《伊丝丽婚纱影楼》作者:彭祖贻

来源:中国公安文学精选网  日期:2016-03-18 16:58:47

     落地窗外站着一男一女。

    男的三十多岁,脸膛方正,略显黑且不怎么平整,一看就知道是个北方人,衣着和风度属于那种有款有型类型的现代人,有一种在我们这江南水乡长出来的男人不多见的阳刚之气,一看就知道是那种事业上的成功者,这类男人在我眼里属于坚实可依靠的一类。
    女子则苗条俏丽,大概是因为天冷的原因,脸蛋儿红红的,正好是肤色的润白细嫩的点缀,她穿着一件白呢长大衣,与身边男人的黑风衣形成强烈的反差但又很和谐地站在一起,女子的一只手插在男人的胳膊弯里,作小鸟依人状,另一只戴白手套的手指翘成兰花状冲着隔在我们之间的落地玻璃指指点点的。
    我估计她指点的是落地玻璃上的广告词,古典娴雅,成熟性感,新潮时尚,自然本色。这里我们伊丝丽婚纱影楼的四种制作风格,可任由顾客挑选,我猜想那对男女应该是即将走进结婚礼堂的未婚夫妇,他们大概是在挑选拍摄结婚照的影楼。
    男人特酷,不动声色,女子攀着他的一只胳膊不住的摇晃,神态妩媚,她大概是对我们这家影楼动心了,正在说服她的未婚夫在我们这里拍摄结婚照,男的似乎还没有最后下定决心,所以他的未婚妻在跟他耍娇。
    按道理我这会儿应该走出去做些说服工作,这应该是一对不会太吝啬的客人,但是我没有,我们老板反对我们这样做,我们的老板是乡巴佬,他是一个有点古怪的老板但绝对是一个好人,提起乡巴佬,武州摄影界没有不知道他的人,他是摄影界的知名人士,乡巴佬的本人叫卢继祖,但卢继祖这个名字差不多被人遗忘了,乡巴佬是他发表摄影作品用的笔名,他发表的作品很多也得过不少的奖,所以乡巴佬的知名度很高,我们现在一般也不叫他乡巴佬了,叫他老乡,那意思就像叫他本姓老卢一样。乡巴佬不让我们拉客的意思是明确的,橱窗里摆有他的作品,店内的墙上也不少,这就是他的广告,是他呈现给客人的品味和档次,看得懂的人自然会进来,看不懂的人他还不屑于拍,而且他收费从来是一口价,绝不打折,但我们影楼的生意一向很好,逢到好日子还要提前预约,因为我们的收费是公道的,我说的公道绝对不是便宜更不是廉价,是与作品的质量对等,我们影楼的作品质量绝对是上乘的,乡巴佬拍出的每一副作品与橱窗里的和店堂里挂的绝对是同一个档次,如果说有差异,那只是顾客自身条件的差异。用乡巴佬的话说,天灾人祸他就没办法了,这人说话有时候特损。
    乡巴佬这会儿正在旁边的一个隔档里,那边有一对新人正在化妆。他的脑袋有大半截露在屏风的上面,潇洒的浅黄色长发,还有耳轮旁的一些连鬓胡子,谁把乡巴佬真的想像成一个乡巴佬的样子就错了,他的外形绝对很新潮,尽管他曾经真的种过田。
    我有一种想喊他的冲动,窗外的那对男女我想应该能唤起他的拍摄欲望,他把每一单生意都看成创作,每一个顾客都看成他照相机镜头前的模特儿,遇上好的顾客他会很兴奋的,我感兴趣的倒不是窗外的那美女,而是那男子,美女我见得多多,就是不怎么漂亮的女人经我们的手一化妆也会靓起来,比较罕见的是像模像样的男子。我总觉得现在武州的男人们在异化,油头粉面的小白脸太多了,特别是到我们影楼来拍照的,不那么油头粉面的或者说不具备那种条件的也在竭力往那个方向发展,腻歪。
    乡巴佬从旁边的隔档出来了,是负责迎宾的小美喊他,小美是我结拜的妹妹。小美说:“老乡,有人找。”乡巴佬便从旁边的隔档出来了,从我身边往大堂那边走去,大堂其实并不大,只有十来个平方,进门处摆有一对休闲椅子和一个茶几,茶几上摆有一盆君子兰和一个茶盘,那是接待洽谈用的,一个刚进门的男人站在茶几旁边,小美指了指那人,乡巴佬便朝那人迎过去,两人走近好象说了几句什么,也好象什么都没说,这是过后那个叫田田的刑警队长反复询问的情节,可惜我没太注意,所以老说不清楚,小美应该是最能说得清楚的人,她也说不清楚,因为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电光火石之间,眨巴眨巴眼睛就过去了,我难过就难过在事情就在我面前发生,它竟然就发生了,我没能制止,甚至都说不清楚,也许我当时的主要注意力还在窗外的那对男女的身上。
    对于我来说,当时的真实情况是,我听到小美的尖叫声才将目光完全地移过去,这时乡巴佬正在软软地倒下,而那个男人已经冲出玻璃门了,我还没来得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听到一声惨叫,乡巴佬的手在茶几上撑了一下,茶几随之翻倒了,那盆君子兰和茶盘都倒地了,他人也软软的倒在了地上,身体在抽缩,似乎还有血从胸前涌了出来,这时我发现窗外的那个穿黑风衣的男子摔掉了他身边的女伴,冲向了影楼的玻璃门,那凶手(这当然是事后才可以用的词,当时我并没意识到那人是凶手)也刚好冲出门,穿黑风衣的男人伸手去抓了一把,凶手身子一闪就躲过了,穿黑风衣的男子还是从后面抓住了凶手的衣服,但凶手动作非常敏捷,纠缠了几秒钟就把外衣摔掉了,手还往后挥了一下,这时我隐约听到穿黑风衣的男人叫了一声便蹲在了地上,等我们冲出门的时候,他一只手蒙着脸,指缝间往外流血,另一只手在哆嗦着拨手机号码,他拨的号码是110。
    凶手已经在人群中消失了。
    跟他一起的穿白呢大衣的俏丽女子比我还后一步赶到,她哭泣着说,“大龙这是怎么啦,大龙这是怎么啦。”被她叫做大龙的男人很快便站了起来,将手中一件浅灰色方格西服塞给穿他的女朋友说,“拿好,这可是重要的证据。”
 
    警察们很快就来了,第一批到场的都是一些穿制服的警察,一来就把我们影楼内外都控制起来了,我们影楼旁边是繁华的梅地亚广场,梅地亚广场其实就是一个大商场,看热闹的人很快就把我们影楼围得水泄不通,现在人喜欢看热闹就是不喜欢管事,这么多看热闹的人只要有少数几个人帮忙凶手绝对是跑不了的,比较起来还是那个受伤的男子有大侠风范,可见我看他第一眼的印象没错。
    第二批到现场的警察有一些穿着便衣,为首的是一个戴眼睛的中年男子,模样像个教书的先生但是很严肃,我听他的同事都叫他田队长,后来我才知道他叫田田。
    街上伢是在第二批警察赶到现场之后才回来的,他开的红色仿古老爷车上还坐着一对情侣,他刚才是带着那对情侣拍外景去了,他被警察挡在了玻璃门外面,只能隔着玻璃门大哭大叫,双腿一软便跪在了门口,说:“大哥呀大哥,刚才还好好的怎么才一会儿就这样了?”不知怎么的,我感觉他哭得有些假,昨天下班的时候他与乡巴佬吵了一架还拍了桌子,乡巴佬说你另谋高就吧,我这里不差你一个人。街上伢没有另谋高就,今天一大早还是来了。这会儿他却哭得很伤心,哭叫的时候两架照相机随着他身体的晃动在胸前不停的晃荡,像死了亲人的样子。
    街上伢我们都叫他二老板,因为他是我们影楼除乡巴佬之外的另一男性,也是除乡巴佬之外的另一个摄影师,其实我们影楼只有一个老板那就是乡巴佬,影楼的投资和经营者都是乡巴佬,但他每年都有几个月的时间外出采风或从事他的艺术摄影活动,他不在的时候街上伢便成了影楼唯一的摄影师。
    田田指挥着警察们围着乡巴佬的遗体忙了一阵子之后让人将他抬走了,那一阵子我整个人都是麻木的,直到看到他快要上殡葬车时才知道哭,可我已经无法看他最后一眼了,太多的人拦住了我,我无论怎么挣扎都是徒劳无益的,眼睁睁地看着殡葬车载着乡巴佬永远地走了,影楼的员工都在哭,但没有人哭得有我那么凶。小美应该比我哭得更凶,可她昏过去了一次,醒来的时候只会发呆。
 
    街上伢的表现一点都不像个男人,就连我都忍着悲痛冷静下来协助警察调查,他却一直哭个不停,一边哭还一边念念有词,诉说乡巴佬对他的恩情和他与乡巴佬的友谊,街上伢就是现在我们常见的那种男人,白胖得像面粉加猪油捏的一样,如果说他还有点标新立异的味道的话,那就是他蓄长发并在脑后扎了一条意大利球星巴乔式的小辫子,找他录材料的警察问了他七、八次他才说出自己的名字胡子来,如果不是我忍着悲痛过去说了他几句,我看会一直哭到明天早晨,街上伢服我,他曾是我在武州艺校的同学。
    尽管我觉得街上伢的感情有表演的成份,但他是有理由如此悲痛的,如果不是乡巴佬帮他,他这会儿还在不在这个世界上都是个问题。街上伢有过一段不走正道的历史,在艺校的时候就喜欢沾花惹草,他究竟与多少女生谈过恋爱我看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他就是为这事儿被学校开除了并被派出所送到劳教所呆了一年多,但出来后还是恶习不改,不到一个月又盯上了以前是我们班上的班花后来在夜玫瑰歌舞厅当领班的丁圆圆,他不知道丁圆圆是苏方的人,苏方就是夜玫瑰的老板。
    这事儿我们女生有很多人知道,我早就劝他别惹丁圆圆可他不听我的话,结果是那天在夜玫瑰的包厢里叫苏方带人堵住了门,其实他并没有把丁圆圆怎么的,也就刚到衣衫不整的时候包厢的门就开了,他被几个彪形大汉打得满地乱滚,丁圆圆却在一旁沉静地梳理着头发一声不吭,他跪在地上向苏方叩头求饶,苏方一只手横在沙发上仍由丁圆圆的脑袋靠着,一只脚翘起来用皮鞋挑起他的下巴说:“胡子来,你是要命还是要你裤裆中的那玩意儿?大头小头你只能要一头,你挑吧。”苏方旁边的一个彪形大汉将一把剪刀扔在他面前说,“小子最好还是你自己动手,你自己动手可以多留一截以后尿尿方便一些。”
    这情景正好被从包厢面前走过的乡巴佬看见了便进去了,说:“老苏,你这是干什么呀?都跨世纪了你还在生产太监?”苏方说,“这小子打圆圆的主意,把圆圆的头发都弄乱了,你说我该不该收拾他?”乡巴佬看了看丁圆圆又看了看街上伢,说:“究竟是谁打谁的主意还不一定呢,凭什么你用过的东西就不让别人用?也太霸道了吧!不就是一人出样东西玩玩儿吗?”他这话把苏方惹笑了,说:“老乡,你是不是要为这小子说情,你认识他?”乡巴佬说:“他是我们影楼包兰兰的同学,我听说还是块搞艺术的材料,你就把他交给我吧。”苏方这才照街上伢的下巴踢了一脚,说:“滚吧,以后别让我再在这里看见了你。”
    苏方跟乡巴佬是朋友,他结三次婚都是乡巴佬替他照的结婚照而且都没收费。
    后来街上伢便成了我们影楼的一员,公正地说他搞艺术还真是一块好料子,用不到半年的工夫就能把人像照得有模有样儿的,而且也基本上改掉了乱搞的毛病,乡巴佬说我替你把根留住了你就让它长牢,你在我影楼做要是再敢乱搞我就叫苏方来再处理,街上伢说经那一遭我还敢乱来?我现在是个见花谢。苏方去年叫公安局打黑打掉了,连丁圆圆也一起判了,警察到影楼来过,他没有作证,说没那事,但开庭审判那天他还是去旁听了,站在被告席的苏方也看见了他,还不怀好意地往他下身看了一眼,吓得他当时就退出了审判庭。
    街上伢不是目击者,所以田田没有亲自问他话。
 
    田田的注意力重点在那个穿黑风衣的男人身上,那人叫龙应明又叫大龙,他的女朋友叫耿丹丹,龙应明在耿丹丹和警察的陪同下到梅地亚广场旁边的社区诊所简单地包扎了一下又回到我们影楼来了,耿丹丹说他的大龙破相了,左边的脸上从太阳穴到脸腮有一条五、六寸长的伤口,非要他去大医院缝针,但大龙只是叫医生简单地用创可贴粘拢了伤口就转回来了,说配合警察抓坏人更重要。还笑着安慰耿丹丹,说缝了针伤好了的疤子像蜈蚣,不缝针伤口好了像蚯蚓,蜈蚣的样子显然比蚯蚓难看。
    影楼内开有空调,耿丹丹把外套脱了,这姑娘有一幅惹眼的魔鬼身材,看到她很容易想起巩莉,所以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街上伢冷静下来后目光就粘在她身上了,弄得龙应明直皱眉头。其实街上伢的目光更多的是一个摄影师的眼光,他最近不太可能对别的女性感兴趣,他感兴趣的只有小美,但小美对他不感冒,令小美动情的人是乡巴佬,但乡巴佬又一直把她当个小女孩。街上伢就是为了小美才与乡巴佬闹别扭的,说工资少只是个借口而已,我们都心知肚明,只是没人说破而已。
    田田很显然非常欣赏龙应明,他也像耿丹丹一样叫他大龙,夸他是见义勇为的英雄,还说要让他上报纸上电视,大龙说:“我绝对不当英雄就当普通人,一当英雄做人就不自在了,处处得把自己端着。”
    田田说:“那你就当无名英雄吧。”
    通过他们的对话我知道龙应明是位老总,他的公司就叫大龙化工有限公司,有自己的矿山和化工厂,而且还是大学本科毕业生,这样我就更佩服他了,为富不仁的人很多,富而仁的人现在真不多见,再加上勇敢有知识又有型,就更是凤毛麟角了。耿丹丹真有福气,能找到这样的好老公。
    田田从大龙扯下的浅灰方格西服里找到了一张身份证,身份证上的男人叫李玮,长着一张倒三角脸,田田让我们影楼的员工们逐一看了那张身份证,他要确认那照片上的男人是否就是凶手,结果是我们大多数人不敢确认这人就一定是,只能是说很像。我们是搞摄影这一行的,知道照片跟人实际上是有差异的,有些经我手化妆拍结婚照的女子过后在街上遇到我跟我打招呼我却不认识人家。
    现在警察办案还真先进,田田当场就用电脑笔记本查对了身份证,证实这个叫李玮的人是我们武州市下辖的滨江县陆下乡人,曾经坐过牢,田田马上就派人往滨江县赶还跟当地打了电话,这人处事很果断。他问我们以前有没人见过李玮?我们都说没有。
    龙应明和耿丹丹果然是准备来照结婚照的,他们打算三八妇女节那天结婚,这天上午他们已经看了三家影楼。现在他脸上有了伤,显然是照不成了。街上伢说等伤好了由他免费帮他们照,还夸大龙的形象很有雕塑感。大龙没理他,他似乎不屑于街上伢向他套近乎,街上伢看女人特别是看漂亮女人的目光确实让人感到不舒服。
    田田给他手下的人都分了工,他自己的主要精力是刻划凶手的形象,所有在场的人他都逐个地问了一遍,经过他的询问我才发现人的眼睛竟然靠不住,所有的一切都是大白天在我们眼前发生的,我们竟然也说不清楚,比如说凶手穿的裤子和鞋子的式样和颜色,如果外衣不是叫龙应明扯下来了我想大概也说不清楚。
    我们影楼的电脑中有形象设计的软件,这为田田制作摹拟像提供了方便,但他花了两个多小时的时间也没弄成功,不是他不会操作,他不会我可以帮忙,问题出在我们这些目击者身上,光是眉毛就说出了好几种,有的说是剑眉,有的说是八点二十的倒八字,还有说是扫帚眉,龙应明跟凶手打过照面,他也说不清楚,但他说瞬间的感觉是那人的眼角有点吊,田田似乎比较相信他的说法,于是就照吊眼角的模样确定了凶手的眼睛,这样一来,制作出来的摹拟像就与李玮十分相似了。
    最能说清凶手模样的应该是小美,她与凶手打照面的时间最长,可她也说不详细,她一说话就哭,忍不住的哽咽,我这个做姐姐的知道她对乡巴佬的感情投入太深了,她才十九岁,这是她第一次真正的动情,还没来得及出结果就结束了。我也劝不了她,她有好长时间都不太理睬我了。
    经过田田再三劝慰和做工作,小美才稍稍平静了一些,对凶手的形象也有了一些描述,她说凶手一进门就问你们老板在不在,她说你找老板有什么事?凶手很不耐烦,说少哆嗦让乡巴佬出来见我。她见来人叫出了乡巴佬这三个字便以为是熟人便喊了一声老乡,乡巴佬跟凶手好象并不认识,因为他走近凶手的时候还问了一句:“先生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凶手说:“有人托我给你说个事儿。”乡巴佬说:“什么事请讲吧。”说这话时俩人的距离已经很近了,凶手说:“事情很简单,就是要你的命。”凶手说这句话的时候手上也同时动作了,话音还没落刀子就刺进了乡巴佬的胸膛。
    田田最后将凶手的身高确定在一米七四左右,体态偏瘦,除了我们目测的估计之外,还有两条很硬的理由,一是龙应明与凶手有过近距离的接触,龙应明说凶手的身高与他差不多,龙应明的身高是一米七五;二是凶手穿的上衣型号是175|95,这与我们大家估计的身高是相吻合的。田田就照这样确定了下来,五官的模样基本上是照相片上的样子确定。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快到吃午饭的时候胖嫂来了。
 
    胖嫂是乡巴佬的前妻,是乡巴佬在农村娶的老婆。
    我们影楼的人都不喜欢胖嫂,她与乡巴佬离婚都两年了,还隔三差五的来闹一番,乡巴佬见到他躲都躲不赢。
    胖嫂一见我就说:“美美,皇天还真有眼哈,天杀的到底还是个断命鬼。”
    我说:“胖嫂,人都死了你还说这话?老乡虽然跟你离了,可他对你们母女俩还是很负责的,你说句掏心的话看,你就不难过?”
    胖嫂的眼睛一下子红了,悻了半晌,硬是把快要流出来的眼泪忍了回去,小声地问我:“兰兰,想不到连你也向着他说话,天杀的还真不是个讨人嫌的人。——他是在哪儿被杀的?”
    我指了指乡巴佬倒下的地方,地上的血迹还很鲜艳,有些已经浓凝成块状了,胖嫂再也控制不住了,一下子冲了过去,一屁股坐在那滩血迹旁边,扯开嗓子哭泣了起来,“皇天嘞,天塌了哟……”
    田田在旁边看得莫名其妙,问我:“这女的怎么回事,一会儿骂一会儿哭的?”
    我说:“一份扯不清的狗肉帐。”
    田田横了我一眼:“这姑娘,怎么这样说话。”
    我说的是实话。
    胖嫂和乡巴佬是在乡下开的娃娃亲,俩人还不到二十岁就结了婚,胖嫂年轻的时候在当地也算个人物,人长得清秀水灵,还当过村里的团支部书记,乡巴佬则是村办小学的民办教师,在村里人眼中他们是金童玉女,乡巴佬是那种天资聪明又不安分的人,不安心当一辈子的乡村教师,靠着他会写会画的特长,结婚不久就调到乡文化站当干事,后来又借调到县文化馆工作了一段时间,不知怎么的就迷上了摄影,靠着一部傻瓜相机打天下,竟被武州日报社看中了,当了几年的摄影记者和美术编辑之后,干脆下海自己干,从一个个体小照相馆搞起逐步发展成现在这座武州一流的伊丝丽婚纱影楼。从他在县文化馆工作的时候开始,胖嫂就离开了乡下,跟他在一起,但两人的关系却渐渐地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乡巴佬由于职业的原因,不免要经常与一些年轻漂亮的女性打交道,时间一长胖嫂不免有了些想法,两人为这类的事经常发生争吵,感情的裂痕也在这个过程中越来越大,1999年,乡巴佬又干了一件惊世骇俗的事情,在外界几乎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他花重金请了几位年轻漂亮的姑娘,跑黄山、九寨沟、张家界拍了一路,回头在家里洗照片的时候被胖嫂发现了,竟是清一色的裸体照,两人为这事儿打得不可开交,胖嫂还将乡巴佬告到了公安局说他流氓,可到公安局真的传讯乡巴佬的时候她又跑到公安局去闹着要放人,后来经有关部门审查才知道乡巴佬是打算搞一次个人的人体摄影展,这个展览后来还真的在省城美术馆展出了,政界、美术界、新闻界许多重量级人物都出席了开幕式,一时间引起了极大的轰动,省城的晚报、都市报一连几天都在炒他这个人体摄影展,甚至辟出专栏开展讨论,但他与胖嫂的婚姻也因此走到头了,因为在他制造轰动辉煌的同时,市井之间也流传着另一些说法,不外乎是说他与女模特儿们如何如何,有些故事还说得有鼻子有眼儿的,两个人的离婚大战因此打得轰轰烈烈,主动进攻的一方常常是胖嫂,乡巴佬经常被她打得丢盔弃甲,东躲西藏,离婚诉讼也是几经反复,往往是在法院刚刚达成协议胖嫂又反悔了,接下来又要发生几场战争,其状态就象当年共产党与国民党那样谈谈打打,打打谈谈,但战争的最终结果,胖嫂并没有占多大的便宜,她一个人带着孩子离开了原来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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