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惊讶》作者:少一

来源:中国公安文学精选网  日期:2016-03-16 10:19:36
    副所长鲍传世躺在值班床上一边打呼噜一边磨牙,眼角扯扯的,鼻子轰轰的,嘴巴歪歪的,褶子脸还一抽一抽地笑,样子很享受。
    其实,有么子好享受的?值班床上的被子打从内勤小詹请婚假后就没人浆洗过,两礼拜了。值夜班的民警谁都不脱警服,逮住机会就往床上放倒,嗅觉再差的人也闻得出一股汗酸味儿。
    可是,尽管就这么张臭床,现在能躺上去眯瞌睡的只能是副所长鲍传世。鲍副所长五十出头的人了,行伍出身当的警察。刚入警的时候,跟师傅(当警察跟学艺一样,也是要有带路师傅的)值夜班。师傅呼呼睡大觉,他只能撑着眼皮支着耳朵守电话。十年媳妇熬成婆。鲍传世现在当了城关派出所副所长,睡值班床的资历就是这么熬出来的。
    陪鲍副所长值夜班的是两名下属,白大勇和“黑子”。白大勇在嚼槟榔。他喜欢“老湘潭”的牌子,说是味重,杀瘾。小白前年大学毕业考的警察。才走出校门的白面书生本没有半点嗜好,整个人清爽得像杯白开水。可是,干警察天天都在鬼窝里扑腾,时不时还要从染缸内捞出点腥臭,沾点匪气、霸气是迟早的事,也是必然的事。听同事说不抽烟的人熬夜最好嚼槟榔,那东西醒瞌睡,提神。白大勇就学着嚼。开始额头冒汗,嘴巴上火,舌苔打泡,一袋槟榔能对付两通宵,后来慢慢上瘾,现在一晚上要消灭三袋子“老湘潭”。“黑子”也嚼槟榔,但主业是抽烟。他有本事一根接一根连着把三包烟抽完。他没钱,抽好烟不敢奢望,连黄“芙蓉”都买不起,只抽八块钱一包的精品“白沙”。年轻人瞌睡大。白大勇和“黑子”值夜班除了各自用槟榔和尼古丁对付瞌睡虫外,腾出嘴来就是嚼黄段子或争瞎话。
    对两个下属,鲍传世基本是满意的。小白年轻,青涩了一点,也稚嫩了一点。但读书人脑袋瓜子灵泛好使,鬼点子一个一个往外冒,转得比陀螺还快,加上又是科班出身,办案子问材料、整卷宗是把好手,让鲍传世省心。青涩稚嫩点怕什么?拿季节去熬他,用案子去泡他,令日月光华耗着,让风霜雨露淋着,还担心果子不熟?“黑子”当过港兵,皮肤粗黑,一米八三的块头,体壮如牛,浑身的疙瘩肉一耸一耸,身上有股与生俱来的匪气和霸气,天生就是干警察的货。这让鲍副所长任何时候都感到踏实和安全。作为警察,过了天命之年的鲍传世日渐衰弱,身手也大不如前,原有的那身本事渐渐使不上了。时光就是最大的贼。它偷去了鲍传世的青春和体力,消磨掉了他的激情和欲望,剩下来的只有倒计时(退休)的日子和警服裹着的一副缺少力量的皮囊。鲍副所长需要“黑子”给他的这种踏实和安全。
    鲍传世最不满意的一点就是两个手下像刚开始长角的牛犊子一样头皮发痒,总想找个对手擦碰擦碰。只要闲下来,他俩老喜欢争论一些假大空的问题,比如说美国致力于发展太空武器,寻求一小时打击全球任何目标的能力,这将威胁人类安全,破坏亚洲乃至世界军事格局,引起一场新的军备竞赛。这样的问题绝对大了一些,也虚了一些,完全是军方考虑的,是学者研究的,警察只把治安管好就是了,关你两个小毛头什么鸟事!
    现在,两个冤家又掐上了。
    还好。他俩这次争论的问题总算回到本职工作层面——警察到底应不应该抓嫖。这个问题他俩并不是争论一次两次了,最终谁也说服不了谁。白大勇是支持“红灯区”的,动辄以“红灯派”自诩。他认为社会文明进步发展到今天,人类崇尚精神自由,追求生活方式的多元化完全符合时代潮流,警察抓嫖与狗拿耗子无异。“黑子”的观点却完全相左。他认为这股潮流如果春风浩荡,畅游之下当属其乐融融,倘若变成污泥浊水肆意泛滥,沉溺其中只会死路一条,何谈享受生活!
    他俩的争论声把鲍传世闹醒了。“我看你们两个纯粹是扯鸡巴淡,这本来就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嘛!”
    刚刚醒来的鲍副所长迷迷糊糊,本来是要给手下刹车的,不知不觉间把自己绕进去了。以他的警察经验,这个问题真还没个谱,明里暗里好像大家都在认同白大勇的观点,就连岩门这座小县城也有所谓的“红灯区”。“红灯区”内的招牌灯都是红色的,美人媚眼似的一闪一闪,似乎在给人某种暗示。店子内的小姐涂口红、染红发、穿红衣,把进进出出的客人弄出一身喜庆的红。“红灯区”不欢迎穿藏青色制服的公安,也不怕神气活现的警察,因为老板们手里捏着红头文件。文件上没说是“红灯区”,只说是“重点保护企业”。所里有位仁兄军转回来不懂潜规则,曾带人闯过一次“红灯区”,结果没把嫖客带走,第二天接到通知,所长让他亲自到有关部门向领导“说明情况”。说来说去,最后把自己说出个“黄牌警告”。说不该管吧,有人举报嫖娼,警察是必须抓的,不抓就是不作为,至少鲍传世是这样。所以,在鲍副所长看来这个问题没什么好争的!“红灯区”不准闯就不闯,嫖娼该抓还得抓。就好比青菜萝卜,该绿就绿,该白还白,井水河水两不相犯!
    知道值夜班的警察最怕什么吗?就怕有人报警。电话一来,人家无法预期你处警的结果,先关注你出警的速度。在这一点上,警察的身份有点像狗,动作慢了,多半要遭主人呵斥。还知道值夜班的警察最怕什么吗?就怕没人报警!鲍传世就是这样的贱骨头。他认为警察这个职业就是为警情预设的。一个夜班值下来,如果连一个报警电话都没接到,他会感到失落,甚至挫败。今天晚上情况就有些不妙,直到两个下属的争论声把他吵醒,值班桌上的电话机好像在装死,一直没响。怎么回事呢?睡眼惺忪的鲍传世丢开一个纠结的话题,胡乱揉几把脸,狐疑地问:“几点啦,今天好安静喽。”
    “十一点。”白大勇答完话,打了一个哈欠,一个饱受咀嚼的槟榔渣子正好从嘴内逃出来。
    这时候,值班电话善解人意地响了。
    在冬夜的深暗处,在值班室狭窄的空间里,电话的响铃声让鲍传世感觉出桌子都在跟着乱蹦,他的心也在怦怦跳。
    电话里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她问如果发现有人嫖娼,派出所抓不抓。
    这不废话嘛。鲍传世说:“当然抓。”
    举报者提供了嫖娼男女的具体位置。她还说警察如果立马过去,她可以悄悄指认。鲍传世说:“请问你能把名字告诉我吗?”
    女人很不客气:“怎么非要问名字呢?你这个警察烦不烦人呀?”说完,对方“啪”地挂了电话。
    鲍传世对着电话摇摇头,兀自笑了笑。对他来说,遭遇这种尴尬已成家常便饭,没什么大不了。鲍副所长笑完,在接警记录的空白栏内划拉四个字:匿名举报。
    三名警察驾车赶到新月花苑小区。鲍传世抬眼望望A栋一单元二楼,黑黢黢的。他让民警不要急着上去,有意识地在楼下逗留一会儿。他要看看是否有人前来“接头”。一般情况下,警察的“线人”跟影视剧里的特务差不多。他们发现目标就盯死看牢,等待警察到位后“交接”好,然后悄然离去。碰上胆子大的,也不怕当事人认出来,直接和警察一道抓人,到了派出所,还帮着警察看人,直到拿到“信息费”才离开。今天有意思,过了10来分钟,报警的女人却一直不露面。鲍传世想,指不定是有人在拿警察开涮嘞。
    但既然来了,鲍副所长不甘心白跑一趟,还是决定带白大勇和“黑子”上楼看看。
    他们到了二楼,轮流着把耳朵贴在东头那套住房的防盗门上听。白大勇先来。他把左耳扇当一只碗扣在门上,听了一会,说内面没动静,然后又换成右耳,听了听说好像有点声音。“黑子”性急,嘘声问:“到底是有还是没有?”白大勇说不死,只好让“黑子”亲自听。“黑子”贴上一只耳朵后,用手把另一只耳朵捂住,似乎是怕声音从敞开的耳朵里跑出去。他最后肯定说:“没动静,是白大勇的耳朵发炸。”
    最后,鲍传世也象征性地听了听,确信是被人耍了。
    正要下楼,鲍传世的手机唱起了《天路》,不是韩红,是泽旺多吉版的。他没好气地说:“我明明值夜班,有么子好打的?”
    老婆肖圣月说:“跟你说个事,岩坨又在学校闯祸了,一中学生科曾科长要家长明天去一趟。”
    “你不是家长?你没长腿是不是?”鲍传世工作时听到老婆打电话就烦,听说是儿子又闯了祸,心里更烦。
    “我是家长,可是人家不认我这个家长,只把我当后娘。曾科长点名只要鲍所长去。狗屎!”肖圣月扣电话之前还说:“冲我发哪门子火?谁让你一年到头不管家,养了个包子儿。”
    鲍传世听说学校点名让自己去,心知岩坨这小杂种肯定又惹出了上档次的麻烦。一般情况下,儿子如果只是“小打小闹”,学校通知老婆去就可以了。这次肯定是上了级别,才非要鲍家长亲自去。鲍传世有点心虚,想问问老婆,曾科长说了事儿没有,肖圣月早把电话扣了。
鲍传世刚走到一楼楼梯口,不知从哪里冒出几个黑影,将他们堵住。
 
    打头的妇女先说话:“警察同志,怎么放着现成的嫖娼不抓就要回去?”
    鲍传世用手电扫了一下。女人看上去七十多岁,戴一顶深红色毛线帽,脖子上围着长长的浅灰色围巾,手电射出的光亮足以证实刚刚装上新电池。从她的御寒准备和拿着的手电判断,她是有备而来,而且在这里等待的时间已经不短了。鲍传世尽管只听她说了一句话,但他凭职业敏感判定,眼前这位妇女就是先前打电话报警的“治安积极分子”。
    一般说来,除了职业“线人”之外,举报别人这等龌龊之事的人是不愿暴露身份的。说破天,当下的红尘男女谁又把这样的事情太当回事呢?看不惯可以绕开走,关你屁事。可是这位大妈不仅来了,身后还跟着四五个人。况且,警察刚来的时候找人没人,现在要收队了偏偏来了人。这些人应该早就潜伏在某个暗处专等着看警察的好戏。鲍传世感到这起嫖娼报警的背后一定另有猫腻。他也不点破大妈,只是试探着说:“我们刚才上楼查了,没发现有人嫖娼。”
“你们怎么查的?”大妈向鲍传世他们发出一连串的疑问:“你们敲开门没有?有什么证据能让人相信你们查过房间?”大妈的口气咄咄逼人,有点像督察。
    鲍传世说:“按大妈的意思,房间内是一定有人嫖娼喽。” 
    “如果没人嫖娼,大冷天老娘堵这儿干什么?我又没癫!”大妈拍着胸脯说话。
    “对。我们亲眼看见的,一对年龄悬殊的男女进房后关了灯,再就没出来。”
    “你们警察连门都不敲开,就敢肯定没人嫖娼,纯粹是在走过场。对待老百姓的报警,你们这样的态度不行”
    “像你们这样工作,人民群众怎么满意?”
    ……
    后面的人接着大妈的话高声起哄,批评警察的话一个比一个难听。
    “好了好了。”鲍传世用双手做着下压的动作,示意说话的人把声音放低点,然后转了话锋:“有一点要请你们理解,就算房间内真有人嫖娼,我们暂时也不好办。一方面整栋大楼的居民都在休息,深更半夜警察不能因为抓嫖去扰民是不是?另外,人家的防盗门很结实,不是随便弄得开的,如果叫不开门反而暴露了身份,会把事情搞砸。所以,我们是想趁现在还没惊动他们先撤回去,等明天天亮后他们起床开门时行动。我们的工作是有方法的,是讲策略的。我们不能乱来。”
    鲍传世觉得自己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他真实的想法是:老子就偏不抓这个嫖,看你们又咋样?现在的事硬是搞邪了,搞得警察连嫖客都不如。人家嫖娼,好像警察落下什么把柄似的。鲍传世解释着迈下最后一级台阶,可面前却摆开一双手将他拦住。这双手没有足够的力量,但它却成了横亘在鲍传世他们面前的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
    大妈说:“叫不叫得开门是你们警察的事,老娘管不着。现在事情摆明了,嫖娼的人就在房间内。警察既然来了就得有个说法,这么不明不白地回去肯定不行。否则,你们要对这件事    情负全部责任。”
    “黑子”的暴脾气来了,他指着大妈问:“老人家,你还讲不讲道理?有你这么使唤警察的吗?你是队长还是局长?”
    大妈跺了一下脚,回敬“黑子”:“告诉你,年轻人,老娘现在是在和你讲道理。等我不想和你讲道理的时候,我就两爪刨死你。”
    后面马上有人帮腔:“连门都敲不开,你们警察吃屎的?”
    “黑子”气翻了白眼:“听起来你蛮狠,要不你去把门搞开,剩下的事我们负责。”
    “你少说两句行不行?”鲍传世朝后扫了一手电,压住“黑子”。心想,看样子,今天这事恐怕由不得警察了。鲍传世心里明白,如果房间内真有人嫖娼,那对狗男女肯定和这几个“热心人”有关联。那么,自己带人撤走后,一旦房内的人开门出来,必定和门外的守候者发生冲突,弄出什么严重后果,他们几个就摆不脱干系。再说,房间内的男女随时都可能出来。真等自己天亮后带白大勇和“黑子”赶来,说不定就成了马后炮。
    娘卖乖,这种事情是不敢破门的,一晚上又得为嫖娼者站岗放哨了,真他妈的窝囊。
    鲍传世看了一眼手机,快凌晨一点。他吩咐白大勇和“黑子”上去守住防盗门,自己招呼大妈他们,让他们回家休息,请他们相信警察一定会把嫖娼男女抓住,给他们一个交代。
    大妈不吃这一套。他们说警察能吃苦,他们也不怕。他们自愿和警察并肩战斗,不亲眼看见警察把那对狗男女揪出来誓不收兵。
    真是邪门了。鲍传世说:“那我先说清楚,你们绝对不准上楼,不准妨碍我们的执法活动。”
    大妈几个人满口答应,他们保证不上楼,只在一楼帮警察筑牢第二道防线。
    深冬的寒冷让准备不足的鲍传世牙齿打架,脚尖跳舞。他毕竟过了五十的人,有些顶不住。鼻子两抽,“嘎”地打出一个喷嚏。喷嚏声给了白大勇提示。小白从二楼跑下来,将半包    “老湘潭”塞进鲍传世手里——槟榔是个作热的东西,吃着可以御寒。
    两个下属蹲守二楼。大妈他们有意避开鲍传世,埋伏在院坪中间的几棵玉兰树下,面对着黑洞洞的楼梯口,唧唧咕咕地商量着什么对策。声音小得不能再小,寒风有预谋似地将那些嘀咕声吹散,让鲍传世听不到半点余音。
    闲下来,鲍传世想起该给曾科长打电话,问一下情况。他从手机里翻出曾科长的号码。他本来不认识曾科长,但儿子岩坨不争气,屡屡违反校规,惹出点事端。儿子一有风吹草动,曾科长就把当警察的鲍家长叫过去。去过几次,鲍传世跟着儿子沾光,成了许多老师和学生都认识的“名人”。鲍传世托儿子的福和曾科长就这么混熟的。
    儿子又犯了什么事呢?说起这个儿子,鲍传世有喜有忧。老婆是秤砣胎。鲍传世两口子结婚后辛勤耕耘,到三十几岁才有了这个宝贝疙瘩。肖圣月身孕六个月后,胎儿开始在肚子内踢蹬乱动,有时突然一脚,踹得肖圣月大喊大叫。哎呦呦,哎呦呦,她的叫声有些夸张,也有些炫耀,别人都听得出来。鲍传世那时回家后的中心工作就是和老婆研究孕情。他把老婆的衣摆撩开,像观察地球仪一样观察着滚圆的肚子,发现小东西可着劲长个儿,把肖圣月凹得很深的肚脐眼都快顶开了。鲍传世有种异想天开的担忧,生怕小宝宝走错门道顶破肚脐眼溜出来。有时候,鲍传世还摸到胎儿身体的某个部位在动,他就用手去捉,小东西躲猫猫一样马上逃走。鲍传世假装再捉,捉了几回他就不忍捉了,他对着肚皮说:“爸爸不逗你玩了,你安静地睡觉觉,好好长身体。”他怕把儿子累着。
    有了月份后,大龄孕妇肖圣月很有成就感地挺着个大肚子专往孕妇堆里扎。她喜欢听别的女人谈论怀孕的事。别人问她什么感受,她说就是感觉胎儿老是在动,二十四小时几乎没歇停过。人家的胎儿都不这样,有的是妈妈醒着胎儿歇着,妈妈歇着胎儿醒着;有的却是妈妈醒着胎儿醒着,妈妈歇着胎儿也歇着。肖圣月把情况说给鲍传世听,鲍传世完全没当回事。他很得意地说:“我给儿子取个名字,就叫岩坨。”
    肖圣月嘴巴一撇,一蹙眉说:“好俗啊,我不喜欢。”
    鲍传世说:“你不懂。贱名好养,他喜欢动,这名字实沉,长大后就老实不动了。”
    岩坨能下地走路,好动的习惯就淋漓尽致地显露出来。只要不瞌睡,他手脚就没有闲住的时候,见着什么抓什么,不是打碎这个,就是扳翻那个。你捉住他的左手,他赶紧伸出右手,身手敏捷得比猴子还快。后来上学读书,老师在前面讲课,他在下面搞小动作。下了课,岩坨就在满校园内追赶,尽管寒冬腊月,他的头发都没干爽过。学校的老师,包括校长人人都在某个拐弯处遭遇岩坨突如其来的撞击。鲍传世两口子总在和老师交流。老师是教书的,不是看病的。他们建议家长带孩子去看医生。鲍传世带着岩坨去了。医生是鲍传世的熟人,听了介绍,不以为然地说:“医学上把这种情况叫少儿多动症。可以说它是病,也可以不把它当成病。没什么大不了的。动总比不动要好。有的孩子生下来,提起来人模人样,放下去像堆螺丝肉,大人不帮他,他想动还动不了。那样的孩子你要吗?”医生的话简直是在变相夸岩坨,鲍传世感到很骄傲、很满足。他领着岩坨回了家,再也不带儿子看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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