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哥之死》作者:张和平

来源:中国公安文学精选网  日期:2015-11-04 11:31:42

    懒汉出山

 
    王东方几经思考,终于下定了决心,到山外去拼上一把,哪怕是一年也好,自己忒需要钱了。
    核桃沟是名副其实的深山区,在青龙县的东面,距离县城足有150公里。
    在此以前,尽管王东方也曾多次动过出山的意念,但始终没有现在这么强烈,简直恨不得马上就去实现自己的梦。8年了,自己没有真正意义的出过山,只是偶尔坐公交车到城里简单转一转,除此之外,每天只从电视上了解上外的情况,由于自己性格内向,平常连话也不会说,在家里都是媳妇当家说了算,家里的大事小情都是媳妇做主,媳妇咋说,自己就咋办。久而久之,自己习惯了,表面上落下一个怕媳妇的名声,王东方也明白,居家过日子,夫妻两个不能都是强者,有一个强就行了,另一个只能做副家长。结婚前自己还能在家里指手画脚的,但自打把如花似玉的玉梅娶回家,自己就落得个受气的份儿了,难怪父母骂自己是窝囊废了。
    王东方一年三季白天伺候着庄稼,晚上伺候着媳妇玉梅,享尽天伦之乐。到了冬天,猫在山里,一天一个醉,也落得个逍遥自在。王东方有自己的处世逻辑,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山里人嘛,无非种点儿地,卖点山货,将就着过日子。但后来,随着核桃沟的男人都出去见世面去了,王东方心里也开始痒痒的,但痒痒归样样,但媳妇不让走呀!玉梅怕他出山后变心。
    但自打杏儿上了学后,这个安静的家开始不安分起来,首先是杏儿二年级时候生了场大病,自己东挪西借的借了5000块钱,交了押金到现在也没有缓过劲儿来。接着没过多长时间,玉梅又在做人流的时候赶上出血,自己折腾出去1万多钱,折腾的自己都快吐血了。
    春季的核桃沟孕育着阵阵的不安。
    王东方翻过来调过去,就是睡不着。特别是刚才牛有才说的话勾起了他的强烈欲望,一个月就拿回了2000块钱,看来在城里赚钱这太容易了。而自己呢,光种地卖山货,每年拼死拼活受累,也只能有两、三千块钱的收入,刚够杏儿的开销,更何况杏儿马上就要上三年级了,哪样不需要钱?想到这儿,王东方更睡不着了,他点颗劣质香烟,猛吸了几口,不料,呛住了嗓子,猛咳了几下,后来实在憋不住了,干脆下了炕,端起茶缸子,牛饮了起来。
    昨天下午,牛有才从县城回来了,虽然刚出去半年,却也衣锦还乡了,还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上学时很不起眼儿说话都结巴的牛有才不知怎么居然走到了狗身上,赚到了大把大把的银子,买回来红红绿绿的衣裳,牛有才媳妇一天换三次衣服还不够,成天捯饬个没完,害的玉梅也产生了几分妒意。
    今天下午,王东方到村口的小卖部去买酒。碰巧牛有才也在小卖部与老板娘神侃,王东方买了两瓶劣质的白酒,刚要走。
    牛有才说话了:“老同学,每天就喝这个呀!”
    王东方苦笑一下:“山里人嘛,能喝上这个就不错了,再说杏儿还要上学呀。”
    “真是的,上学时就这样,一根筋,这么多年了,一点儿没改。”牛有才大约看出了王东方的心事,说道:“走,到我家聊聊去。咱哥俩儿好长时间没有聚了。”
    “等等,我买点花生豆,下酒菜。”
    “不用,我家什么都有,还用你花钱,走。”牛有才拉起了王东方的胳膊。
    当进了牛有才家的深宅大院后,王东方更觉得不是滋味儿。自己哪点比不上牛有才了,上学的时候牛有才初中都没毕业,自己好歹也算得上高中生,他凭什么过的比自己好。
    “大兄弟来啦!”牛有才的媳妇迎了上来。
    “去,去,弄俩儿菜,我和东方喝两盅。”
    酒过三巡,牛有才开始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讲起了城里的生活。从城里小孩子的上学一直讲到男男女女的花花事儿,讲得王东方只咽吐沫。
    听了牛有才的话,王东方感慨道:自己真是白活了30年。一定要去看看,混出个模样,争上一口气,让大家看看,我王东方确实不是孬种。
    回到家,王东方转弯抹角地把自己的打算和玉梅讲了。
    不料,玉梅这次异乎寻常的痛快。“去吧,以前是我耽误了你考大学,前几年呢,我怕你花花肠子,出去后被狐狸精迷住了,这会儿呢,反正都老夫老妻了,你看着办吧。到了城里,如果能挣钱就挣,不能挣就回来,反正咱们是受罪的命。”紧接着,开始含着眼泪给王东方收拾行李。
    王东方到父母屋里,说了自己的想法,父亲沉吟了片刻:“只要玉梅没有意见,我没意见。年轻人嘛,其实,你早就应该出去闯闯,见见世面,别老是窝在家里,光靠着几亩地也不是办法。如今杏儿也大了,能离开手儿了,放心去吧,再说了,家里还有我们呢。不过呢,你没有出过远门,有几句话你还是要记住的,到了县城,多和咱这边的人联系,要抱把儿,我和山外的人接触过,特别是城边的人,很势力,不实在,光耍嘴皮子。再有呢,就是稳重点儿,为人处世多长个心眼儿,不能做对不起玉梅的事,要不然,小子儿,我可不饶你。”
    第二天一早,玉梅如同送夫参军一般,把王东方送到了村口。临别时,突然掏出了500块钱,说道,千万别忘了俺们娘仨。说完,鼻子一酸,忍不住留下了泪。
 

板儿爷

 
    青龙县县城东关。
    随着社会的发展,这里已经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城中村。当地原为农村,后来随着城市的扩张,都转为了居民户口,外来人员便看中了这里,开始租房做生意,当地人看到了发财的机遇,开始无休无止地建房,把一个宽敞的街道弄得弯弯曲曲的,外来人口高于当地居民。出了东关村,便是高楼大厦,一派繁荣景象。
    近两年县城的板车异乎寻常地发展了起来,已经独成一景。板车,也就是普通的货运三轮车,上面绷了层棉被,既可以拉人,也可以载货,而且价格便宜,正好弥补了县城出租车的不足。由于板车速度慢,出入居民区、菜市场方便,很受当地居民欢迎。特别是到了夏季,几个人往板车上一座,既可以看景,也可以闲逛,县城虽然不足五万人,但不出二年,板车却发展到两、三千辆。
    蹬板车的大多是县城周边的农民,也不乏外来打工的。
    王东方几经周折,才租到了一间房,说是一间房,还不如说是一张床。一个四合院,住了足有10家,天南海北的都有,有登板车的,买小商品的,还有几个南方的女子嗲来嗲气的,一看就像是电视里介绍的那种做皮肉生意的。
    王东方租住的是北房的一间,是厨房改造的,满墙的瓷砖都被熏成了灰黄色。租好房后,收拾好房间,正好牛有才也收车了,牛有才说道:“走,你好不容易进城,咱俩儿喝两盅去。”
    牛有才带着王东方来到一家小酒馆,简单点了几个菜,要了一瓶白酒,对饮起来。王东方开始向牛有才请教外出打工应注意的事项,哪些该干,哪些不该干。牛有才也不含糊,喝了两盅酒后,嘴已经没了把门儿的:“啥叫打工,大家在给我打工,在给我送钱,你想呀,我凭什么伺候他们呀,大家都是平等的,公务员在给共产党打工,共产党给他们工资,我们是谁?他们总得扶扶贫吧!”
    王东方望着有些得意的牛有才,有些不解。因为他才走出大山。
    一直喝到半夜,俩人才醉醺醺回到了临时的家。
    当王东方打开房门,不禁大吃一惊,刚才的酒醒了一半儿。
    自己的包儿被弄得乱七八糟的,很显然是进来贼了。王东方懊悔不迭,真是大意呀。他仔细回忆着今天的每一个细节,不会呀。自己没有离开这个屋呀。就是刚要锁门的时候,邻居叫了自己一声,有人找。王东方出去瞧了瞧,没有人。他没有多想,就锁好门,和牛有才出去喝酒了。
    王东方把这个情况告诉了牛有才,牛有才一笑。“算了,别找了,你被偷了。我也遇见过,上次我的手机就是这么丢的,想不到,你一开始就走了背字儿。”
    “那我怎么办呢。玉梅给我的500块钱没了,我拿啥做生意,看来城里还真不是咱呆的地儿,明个儿我回去吧!”
    “屁话,这么回去,还不让核桃沟的人笑话散了。”
    “那怎么办?”王东方无可奈何。
    牛有才点了支烟,沉思片刻。“兄弟,别着急,让我想想办法,你好不容易进城,先睡个懒觉,我帮你想想辄,明天晚上我来找你。”明天先花这个。牛有才甩出了两张百元钞票。
    “这…”王东方又一次睁大了眼睛。“只要不让玉梅知道,我挣了钱,会还你的”王东方一片感激之情。
    第二天,王东方一直睡到中午,简单吃了一袋方便面。开始等,一直等到天黑了,牛有才才来。
    “走,跟我走。”牛有才把王东方拉到了门外。
    向街口指了指,王东方抬眼望去。一个长毛男子正站在一个板车旁,眼睛四处打量着王东方。
    牛有才说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给你50块钱,车归我,你走人。”
    长毛男子讨好道“能不能多给10块,我也不容易呀”
    “就这么多,再多说,我就报警了。”
    牛有才甩出一张50元的钞票。
    长毛男子拿了钱,跑了。
    “兄弟,这车归你了”。牛有才点了颗烟。
    “这!”王东方有些疑惑不解。
    “明天你先熟悉一下城里的街道,先当板爷吧。对了,这是哥帮你联系的一辆二手车”。
    王东方把三轮车推进了院子。
    借着灯光,王东方看去,这辆车足有八成新。“怎么才50块钱”王东方问道。
    “你傻呀,新车800多呢,八成新的车50块钱,谁卖给你呀!这是哥帮你联系的一个外地    毛贼。”
    “这。别让人家认出来。”王东方小心翼翼说道。
    “放心,没人能认出来,来,咱俩儿先改造一下”。牛有才从院里找到一根铁管,“当啷”一下,把车的大梁敲了一个坑。王东方立刻心领神会,忙碌了起来,不到一个小时,原本八成新的车变成五成新。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王东方推着车上街了。
    王东方从来没有骑过三轮车,心想骑三轮车没有什么难的,和骑自行车差不多。但刚一骑,就感觉满不是那么回事儿,老是朝沟里跑。
    王东方练了足有一个多小时,才基本掌握了骑三轮车的技巧。此时他已是满头大汗了。
    “板车。去新兴小区”一个姑娘在向他招手。“好嘞。”王东方不敢怠慢。
    “多少钱?”姑娘问道。
    “五块”。
    “啥,你也忒黑了吧?”姑娘杏眼圆睁。
    “那,您看着给吧”。
    “这还差不多。”姑娘露出一丝微笑。
    “哎,朝这边儿走,你不认路呀”?
    说实在的,王东方久居深山,还真的不知道新兴小区在哪里。他苦笑道:“真不好意思,您说咋走,咱就咋走。我是外省的,刚来,还不熟悉。”王东方撒了个谎。
    “哎,看着红绿灯,不懂交通规则吗?”
    不知咋的,到了路口见到交通警,王东方顿时心虚起来,慌了手脚,明明见是红灯,却冲着交通警而去。交通警立刻跳下了岗台,冲着他大声喊了起来。
    好险,一辆小轿车从王东方的板车前风驰而过。
    王东方也吓了一身冷汗。一个劲儿地说好话,才没有被罚款。
    王东方按照姑娘的指点,来到了新兴小区到了。
    “真是晦气,吓死我了”。姑娘面含愠色,瞪了王东方一眼,但还是甩给了王东方三块钱。
    王东方拿着带着姑娘体温的三块钱,感动不已。原来城里挣钱真的这么容易,但仍有点儿惴惴不安。
    一个上午,王东方拉了10个活儿,挣了40块钱,他真的兴奋到了极点。中午,他简单吃了点刀削面,又开始了忙活了起来。
    城里的也就是比山里来的晚。一直到了晚上十点,王东方才意犹未尽地收了车。
    回到住所,王东方仔细一数,一共赚了75块。
    哎呀,看来城里挣钱确实很容易。王东方喝了半斤白酒,躺在床上,仰望着顶棚,开始了盘算起来。一天按50块计算。一个月下来,就是1500块。一年下来,可就是一万八千块。这样一来,不仅杏儿上学的钱够了。再过两年,自己还可以把家里的那两间土塌塌房翻盖一下。让玉梅过上舒心的生活,也省的她说自己是窝囊废。
    这样想着,王东方慢慢进入了梦乡。
    陡然,王东方被一阵敲门声惊醒,他扒着窗子看去,街门被打开,来了足有10个警察,各个荷枪实弹,把西房团团围住,房顶上都站上了人。为首的那个指挥着警察冲进西屋,不一会儿,带出了一男一女,王东方认识,那个女的叫小丽,是个洗发女,平常只有一个人住,每天很晚才回来,怎么平地冒出个男的,只见那男的前胸后背都纹着身,带着手铐子也不老实,一脸凶相,恶狠狠地骂着:“婊子,是你出卖的老子,等老子出去,非活剥了你不可。”听到叫骂声,院子的人都出来了,王东方也走出了房间。几个警察狠狠地摁住那个男的,很快给他带了个黑色的头套。
    “王东方,你怎么也在这里”?为首的警察冲着王东方喊了一句。
    王东方定睛一看,原来是同学薛冰。赶忙把薛冰拉到了一旁:“想不到是你,你这是?”“那个男的是个杀人犯,我们就跟了他两天了了,想不到他竟窝在了这儿”。
    “ 女的呢”?
    “是个鸡”。薛冰上下打量着王东方:“你怎么也在这儿”?
    “没啥本事,蹬板车赚几个钱,比不上你,国家干部。”王东方自我解嘲说道。
    薛冰递给王东方一支烟,说道“在这里住着,你可得小心了。这儿比不上咱们山里,这个村外来人口特别多,什么人都有,记住,千万别惹事儿。”
    “我能有啥事儿呢?”王东方满不在乎地说道,说完后也有些后悔了,他一抬头,看到了自己的那辆三轮车。
    “有事儿找我。”薛冰给王东方留了一个电话。然后和其他警察押着那一男一女出了院子。
 

乡党

 
    王东方来县城已经半年了。经过半年的洗礼,王东方已经适应了城里的生活。不仅适应了城里人对蹬板车的喝五幺六,而且有了心计,懂得怎样才能赚更多的钱。打工的嘛,赚钱是硬道理。
    于是,王东方白天蹬板车拉活儿,晚上开始奔走于拆迁工地和垃圾场,找点儿钢筋头、废品什么的,卖给废品收购站,这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一个偶机会。王东方认识了王青山。
    那天,王东方蹬着板车在建材城附近转悠,准备看谁来买建材,帮助拉活儿。一辆轿车在建材商店面前停了下来,下来一对戴太阳镜的男女,俩人下车后,径直进了建材商店,王东方尾随了进去,准备搭讪着说话。
    王东方走进瓷砖店,没有看到那个胖子。只见到那个妙龄女郎在挑选瓷砖。
    王东方凑了过去,搭讪到:“老板,挑好了吗,我帮您运?”
    “去去去,一边儿去,乡巴佬儿。”妙龄女郎瞪了他一眼。
    王东方讨了个没趣儿,刚要离去。胖子带着商店的老板快步走了过来。一眼认出了王东方:“东方呀,老同学!。”
    王东方同时也认出了胖子,原来是老同学王青山。
    “进城办事儿?”王青山递过一支烟。
    “哎,蹬板车,我能干什么呢?不像你,老子是局长,有门道儿。”王东方自惭形秽地说到。
    “这年头,光靠老子那不是本事,还得靠自己。
    王青山的老家榛子岭紧挨着核桃沟,但只和王东方一块儿上完了初中,便被在县城当水利局局长的父亲接到了城里上高中。十年过去了,想不到,王青山胖得快有点儿认不出来了。
    “你做什么么生意呢?”
    “他呀,当大老板喽,天龙源大城堡呀,咱县最大的饭店就是他开的。”商店老板介绍到。
    “看来咱们同学你最有钱?”王东方无不羡慕地说。
    “咱同学最有钱的是老外。那孙子,现在在做房地产生意,快趁一个亿了”
    一个亿,这在王东方看来是,简直是天文数字,他想都不敢想。赶忙收回了思路。“你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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