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案疑踪》作者:林之

来源:中国公安文学精选网  日期:2015-10-28 11:07:15

 一、奇怪的斧头

    办公桌上摆着的这把斧头,申特已经盯着看了半个小时了。一阵一阵的烦恼上来之后,申特似乎厌倦了这种猜谜一样的案子,总觉得自己失去了刚进刑警队时的新奇与激情。可 是,案子一来,他又忍不住冲出这些烦恼,恨不能把脑袋钻进案子里,去探寻它的秘密。
    这把斧头似乎没有被申特闪烁着火焰的目光所感动,依然冰冷地、静静地躺在桌子上。他戴上手套,拿起斧头,摸着光滑的斧头柄,再一次仔细端详斧头和斧柄之间用来加固的两只铁片。他弓起食指下意识地用力弹了弹,铁片发出毫无韵律感的几声沉闷,他想用力弹开一扇大门,让太阳射进一束光芒,去照亮这把斧头背后的故事……
    三天前的发案现场,让申特颇为头痛。一口轻易不会被人发现的孤井,被一片荒草包围着。往四周看,是一望无际的庄稼地。七月流火的天气,蒸腾着热浪,地上的浮土热得烫脚,夏茬的玉米叶子在白白的阳光下干涩地打着卷儿。技术中队中队长宁四理和助理方大京,满脸都是滴滴答答的汗水,那汗水落进浮土上,惊飞了旁边的土尘。他们小心地拨弄着井边的一棵棵野草。可是找了半天,草丛里除了受到惊吓四处乱跳的蚂蚱,就再也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了。
    方大京从包里拿出一把黑色的手电筒,在尾圈上拴上一条绳子,打开手电开关,顺到那口孤井里。手电射出去的白光,穿过狭窄逼仄的夜一样的黑暗,反射给小方眼睛的是两只脚丫子。围在井口上的申特、季林贵焦急地问:“看到什么啦大京?”
    “死尸!”方大京没有抬头,又补充一句:“没问题,是一具头朝下脚朝上的尸体。”
方大京把手电筒提出来,看着这个不大的井口,自言自语地说:“这井口,比个篮球也大不了多少,尸体是怎么扔下去的?”
    “别管是怎么扔下去的了,现在是想什么办法把尸体弄上来。”申特冲着宁四理说:“四哥,你看是不是找个挖掘机呀?”
    宁四理蹲下来,双手摸着凸出在地皮以上的水泥井管,“直径这么小的井口,井又这么深,只能用挖掘机一节一节地把管子拆下来。”
    “四哥,现场还有什么要看的吗?”
    “没有了申队。这个现场恐怕是时间不短了,又是在野外,风吹雨淋的,一点有价值的东西都没有。”
    “那就找挖掘机挖吧!”
    呆了有半个多小时,派出所的同志把挖掘机找来了。
    挖掘机一节一节把地下的水泥井管挖了出来,当离水面最近,装着尸体的那节水泥管子挖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这时二张买回来一堆烧饼和一箱矿泉水,大家暂时把水泥管子放下,避在不远的一棵柳树下大口地啃起烧饼来。
    大李嚼着烧饼,两腮像蛤蟆叫时一样一鼓一鼓地说:“这里离官寨村有三四里地,不熟悉这地方还真得不好找。”
    “听报案人说,去年入冬的时候,他来地里看看墒情,发现井边的枯草上有一点一点的红印子,也没有在意。”二张擦擦手,抹一把留在嘴角的烧饼残渣。
    四周此起彼伏的蝉鸣,在热浪蒸腾的游丝中穿行,使本来单调乏味的旋律显得干涩刺耳。太阳的白光毫无节制地播撒着,像是要点燃面前的草和远处的庄稼。
    宁四理喝了几口水:“申队,天太热了,还是抓紧看看尸体吧。”
    尸体从水泥管子里慢慢地拽出来了,一股令人呕吐的腐尸的味道冲得申特直皱眉头。
这是一具全裸的男性的尸体,尸长1.82米。尸体的两个脚掌已经腐蚀得发白,面部的软组织几乎腐败的分辨不出面目,身体上除了扔到井里时的一些擦伤外,没有其他明显的外伤。颅骨塌陷成了一个洞,那洞里似乎还有蛆虫在旁若无人地游戏。软组织腐蚀后的一部分白骨裸露在外边,诉说着曾经的残忍与无情。
    申特每一次这样的面对,都会有一种胸闷的感觉。他要叩问这具冰冷,那飞离驱壳的灵魂是冤屈的悲鸣,是无知的创痛,是罪恶的延续,还是莫名的灾难。这冰冷的背后,有对幸福的期盼,生活的追求和光明的渴望。
    “尸体的表现并不复杂,初步印象是钝器强力打击头部至死,死亡时间至少要在半年左右。”宁四理端详着尸体摇了摇头,然后摸了摸被太阳晒得发烫的头发说:“这天太热了,还是抬回去仔细解剖一下再说吧。”
    “四哥,抬回去解剖可以,可尸源是个大问题呀?周边没有任何可以说明身份的东西,尸体浑身上下没有一根布丝儿,又腐败成这个样子,连面目都看不清,总要找出一点有用的东西来呀!”
    “只能寄托在井里打捞了,看看有没有其他的证据。”
    井里的水位不算太深,派出所的同志找来几个专用打捞的铁钩子探下去,第一次抓出来的是烂草和砖头,第二次抓出来了一把斧头,再抓,什么也没有了。
    申特把眉毛拧成一个“八”字,反复端详着这把加固铁片的斧头,自言自语地说:“这斧头好奇怪呀!”
二、顺藤摸瓜
    申特跟他的队员常念叨,破案就像是推开一扇扇大门,不论你推开多少扇门,不推开最后那一扇门,案子就依然是个谜。他不知道这起案子的谜底有多深,解开这个谜还需要推开多少扇门,现在唯一的线索就是这把奇怪的斧子。直觉告诉他,这很有可能就是那具尸体的致命凶器。现在只有顺藤摸瓜找到这把斧子的源头,才能够抽丝剥茧逐步推进。于是,在他的头脑中形成了一个初步的方案。
    他把季林贵和大李二张叫到办公室,给他们部署任务:让季林贵带一组,去排查五金店,查找斧子的来源;让大李带一个组去排查一年来全市的失踪人员;让二张带一个组去官寨村进行地毯式地走访。
    季林贵领到任务后,把那把斧子装到了提包里。他觉得,这种镶上铁片的斧子平常是不多见的,一般的五金商店很少有这种工具出售,如果能找到,这条线索有可能给破案带来转机,如果找不到,这条目前唯一的线索可能会就此中断,所以,他的心情也是蛮沉重的。
市区的五金商店有二十几家,季林贵他们几个人跑了两天,这一天一直到华灯初上还是一无所获。
    龙岗市区的夜,依然是热乎乎的感觉,那曾经轻松吹送的清风像是凝固在苍穹之上。宽阔的公路上,拥堵着南来北往的车辆。闪烁的霓虹装扮着这个华彩璀璨的世界。季林贵无心欣赏龙岗的夜景,提了提被汗水湿透的衣服。无功的一天,总会在失望中增加身体的疲惫,此时他的两条腿像绑了两个沙袋一样沉重。但是,他期待明天,他也相信明天会有希望的曙光。
    到了第三天,他们组的童小林说,城东胜利路的美美发屋对过,有家“全有五金商店”,据说货很全,咱们去试试。季林贵点了点头,于是他们驱车往城东飞驰。
    “全有五金商店”在胜利路的最北边,牌子不算大,门脸还是不小。走进店里,柜台紧挨着大门,往里看有深深的五间房大,竖排着三溜长长的货架子。
    看到有顾客来,柜台里胖胖的女人笑着打了声招呼:“师傅,买点什么呀?”
    “大嫂,我们看你这里有没有这种斧子。”季林贵边说边从皮包里拿出那把斧子。
    胖大嫂仔细端详了一下斧子说:“你找对了,这样的斧子恐怕只有我这里有,不过你这斧子把后边的黑橡胶套弄丢了。是不是好用还打算买几把?”
    季林贵听说这里有,心里一阵高兴,于是拿出警官证对胖大嫂说:“大嫂,我们是龙岗市公安局刑警队的,现在正调查一起案子,还请你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
    听说是公安局的调查案子,胖大嫂明显地楞了一下,脸上绽放的丰腴油亮的笑容像急刹车一样地收了回去。
    “你们要我配合什么?”胖大嫂毫无意义地拢了拢不长的头发。
    “大嫂,你别害怕。你们这斧子都卖给谁了你清楚吗?”
    “买斧子也不是买手机卡,还需要拿身份证登记,我们记不清是谁买的。再说,店里有时候是我守着,有时候是孩子的爸爸,谁卖出去的也搞不清楚。”
    “你们卖了多少把这种斧子,总会有个数吧?”
    “这到有个数,你等着,我跟你查查。”说着,胖大嫂从柜台的抽屉里找出一个油渍麻花的黄色日记本,一边翻着一边嘴里咕哝着:“剁骨斧子,进了80把,卖了17把。”
    “什么时候进的,你们记着时间了吗?”
    “时间是——2009年12月28日。”
    “你们这里有监控吗?”
    “没有。小本买卖,就卖个钉子螺丝插头电线什么的,也没有安那玩意儿。”
    “好吧大嫂,如果还有什么情况,想起来了及时告诉我们,我给你留个电话,打扰你了,以后还断不了麻烦你们。”
    “好吧,你还是尽量不麻烦我的好,跟你们公安局打交道还有什么好事呀!”胖大嫂扭着磨盘一样的屁股走出柜台,尽管不是很高兴,但还是很有礼貌地把小季他们送出了门外。
    季林贵回到刑警队,没有找到申特。他给申特打了个电话,申特说正在局里跟副局长兼刑警大队长蓝剑汇报工作,让他等一下,马上就回去。
    季林贵正想往自己的办公室走,迎面碰到了大李。
    “大李,你那一组进展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我这任务是要等时间的。”
    “排查出多少失踪人员?”
    “方圆50公里,有17名失踪人员,信息库里都有他们直系亲属的DNA,要等死者的DNA鉴定出来再去比对。”
    “等不了多长时间,也许有希望。”
    “不过,我觉得有一个人疑点挺多。”
    “谁?”季林贵使劲挑了一下眉毛。
    “这个人叫黄士民,就是官寨村人,自己办了个养鸡场,今年3月份也失踪了,你不觉得蹊跷吗?”
    “哦,是这样。”季林贵若有所思地说:“如果把我今天排查的信息和你的信息合起来,这个人的疑点更大。他会是死者吗?”
    “绝对不是!”大李肯定地说:“黄士民的身高只有1.65米,死者的身高是1.82米。”
他们正说着,申特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你们嘀咕什么呢?别在外边了,到我办公室去吧。”
申特打开办公室的门,大李给申特的玻璃杯加了点开水,又拿了两个纸杯子给小季和他自己倒了两杯。
    “二位,今天收获怎么样呀?”
    “收获是有,等你这当领导的验验货。”小季打着趣,端着水杯吸溜了一口说。
于是小季、大李分别把今天的工作情况作了个汇报。
    “收获不小嘛!”申特用手中的笔,一边说一边在白纸上画着:“你们的排查至少说明两个问题:一是死者的死亡时间是在去年的12月28日以后;二是黄士民虽然不是死者,但是他是官寨人,失踪在3月份,和死者的死亡时间离得这么近,是有重大嫌疑的。如果黄士民真的和这起案件有关,那么,死者的死亡时间就在2009年的12月28日到2010年的3月份之间,这就离我们弄清死者确定的死亡时间不远了。有了这个时间,我们的工作范围就会大大地缩小,你们说是吗?”
    听申特这么一说,小季、大李也兴奋起来。
    正在这时,“当当当”有人敲门。
    “请进!”
    推门进来的是二张。只见他风风火火地没来得及坐下就向申特报告:
    “报告申队,我们发现一个非常重要的线索!”
三、疑点重重
    二张在官寨村的走访,是从报案人那里开始的。
    报案人叫石庆亮,一看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今天天气热,老石也没有下地,搬个马扎,光着膀子,坐在门楼底下煽着扇子。这时,二张他们迈进敞开的大门走了进来。
    “大叔,歇凉了!”
    一看有人来,石庆亮站起来“啊”了一声。
    “我们是公安局的,听说是你报的案,我们了解了解情况。”
    石庆亮听说是公安局的,到院子里拿了几个小凳子,让他们坐下。
    “大叔,多大岁数了?身体看着挺硬朗呀!”二张怕大叔紧张,随便拉了几句家常。
    “不小了,五十八啦。庄稼人整天的干活下力,没有个好身板不行啊!”石庆亮用蒲扇煽着肚子说。
    “大叔,咱还是书归正传吧,你把发现地头井里尸体的过程跟我们再说一说好吗?”
    “好吧!”
    随后,石庆亮就回忆起昨天早晨那惊魂的一幕。
    今年夏天热得邪乎,雨水又不多,庄稼地里旱得不行,石庆亮就准备着浇浇地,顺便再施点化肥。一大早,他让孩子把机器和抽水管子装到车上,拉到地里卸了车。可抽水管子怎么也顺不到井里去,好像有什么东西挡着。他让孩子到家里拿了手电往井里照,照了半天,模模糊糊地看着像是两只脚丫子,这一发现把他们吓了一跳,就赶紧用手机报了警。
    说到这里,石庆亮狠吸了一口烟,似乎提起这事儿还有些惊魂未定的样子。
    “大叔,这口井你们经常用吗?”
    “不经常用。这口井年头多了,水位降了不少,有时候抽着抽着下边的水跟不上,老是断流,所以我们大部分时候用南边那口井。今年天旱,别的井街坊邻居争得直想打架,我就想起这口井了。本来急着浇地,谁想出了这事儿!”
    “在这之前,你还发现有什么异常情况没有?”
    “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那还是去年冬天,记得是阴历腊月十四,这一天我记得很清楚,因为这一天是我的生日。上岁数了,早晨起得早,我有个习惯,就是骑着车子遛弯。这天一大早,我骑车到了地里,停到这口井旁边,想看看麦苗。我蹲在井边抽了袋烟,就发现井边不远好像有几点血。心想,这大冷天的,地里连个人影儿都没有,咋会有血呢?说不准是漫天野地里鸡挠狗刨地打架弄的,也就没在意。”
    二张听到这里,随手用手机翻着日历,去年阴历腊月十四是阳历的2015年1月28日。
    “谢谢你,大叔!这事儿出了以后,村里有没有说东道西的呀?”
    “说啥的都有,说过去村里一直都是风平浪静的,今年不是咋了,老出怪事。你看,俺家地头井里出了个死尸。前几个月养鸡场的黄士民失踪了,是死是活也不知道。你看怪不怪?”
    听到这里,二张心里一激灵。
    “大叔,黄士民是谁?”
    石庆亮用扇子把落在裤腿上的一只苍蝇赶跑:“俺村的,平常也不下地干活,整天跑东跑西做买卖,也没见赚什么钱。去年在村外的废旧打谷场上建了个养鸡场,听说光贷款就100多万。因为这个,两口子还离了婚,老婆带着一个小女孩走了,后来他就一个人过。办了养鸡场你就好好干吧,这又找不着人了,弄得他老爹老娘给他看场子。俩老人懂什么,黄士民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看场子也马上要黄。”
    “黄士民什么时候失踪的?”
    “具体的说不上来,大概是今年3月份。”
    听到这里,二张敏感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冥冥之中他似乎感觉到,这起案件和黄士民的失踪有着一种说不清的联系。因为这两件事,在时间上离得太近。于是,他决定立即去养鸡场了解黄士民的情况。
    走出石庆亮家大门的时候,天阴了下来。天空中笼罩的是漫天的黄色,一缕风吹过来,卷起了街边的黄土。二张说:“好像要刮大风,咱们赶紧去养鸡场。”
    黄士民的养鸡场,建在离村有半里多路的村外。这里过去是一片打谷场,现在村里的庄稼都用机器收割脱粒,所以这打谷场闲置起来。东边是一片杂树林,大大小小的坟丘在杂草中若隐若现,一种阴森森的感觉。打谷场上也没有院墙,最北边是三间简易的住房,50米开外是几排简易的鸡舍。
    二张他们沿着狭窄的乡间小路颠簸着,扬起的尘土抽打着四面的车窗,走了大概有十几分钟,他们把车停在了养鸡场。这时,从简易房里走出来个老头儿,冲着车打量着。
    “大爷,你好!”二张下车冲老人打着招呼。
    “是你们呀?我还以为是士民回来了呢。”老人披着个白布褂子,胸膛上清晰地显示出两排肋骨。
    二张他们随老人到了屋里。屋里的老太太拾掇着饭菜。
    “大爷,你是黄士民的父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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