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轻视的英雄》作者:库玉祥

来源:中国公安文学精选网  日期:2015-10-12 12:16: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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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禹是最不愿开会了。他不愿开会的原因有两点,第一,他认为坐在主席台讲话的局领导,话讲的虽然铿锵有力,但落实起来却不是那码事了;再一个,开会是要着警服的;他今年47岁了,可他肩上扛的却是三级警督的警衔。当他看着与自己年龄相仿的人肩上扛的警衔比自己的高,就不免自惭形秽。
   可这天早晨耿禹刚进办公室,搭档丁毅对他说:“祁大队说9点钟到党政办公中心开会。”
   耿禹问:“开什么会?”
   “新来的副市长兼公安局长郑正义主持召开的大会。”
   “原来郑正义到任了。”耿禹早就听说省厅副厅长兼刑警总队长郑正义到丹江市任副市长兼公安局长,不过前任走了两个月后他才到任。他打开衣柜拿出半截袖警服说,“真不愿开会。”
   耿禹刚换上警服,他裤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掏出手机接听,手机里传出妻子何冬梅的声音:“姑娘刚在网上查到高考成绩,她刚考473分,她到丹江医学院临床系分数够,但离她要去的影像系差10多分…… 你想办法找找人。”
   耿禹平时对女儿管教是严格的,在女儿中考的时候,他曾对女儿说,咱家里可没钱,你能考什么学校就上什么学校;你别指望你上重点高中家里给你拿钱。女儿耿芳菲倒也争气,考入了一所重点高中。耿禹明白,现在可不能说没钱不管孩子的话了,他虽知道自己没什么办法,但还是安慰妻子说:“好吧,我想办法。”
   何冬梅不放心地在电话里嘱咐说:“孩子的事可是大事,你别再忙起工作把这事忘了。”
   “忘不了。”耿禹不耐烦地挂断了手机。
   这时,刑警大队长祁国军出现在门口:“你俩别去开会了。刚才有个农村妇女在林业医院被盗3万元钱,你俩到林业医院出趟现场。”
   本不愿开会的耿禹听了这话,忙脱下警服说:“好的,我俩现在就出现场。”
   丢钱的妇女是郊区菜农,叫唐凤英。她丈夫因肝癌住进了林业医院,这几天她丈夫要手术,她回家奔波了两天才凑了3万元钱的手术费用,谁知她在收费窗口要交手术费时,发现挎包里的3万元钱不翼而飞。唐凤英见挎包里的钱没了,瘫软在地上愣怔半天后,便嚎啕大哭起来。
   耿禹和丁毅到了林业医院保安部,唐凤英还在哭哭啼啼。
   耿禹因立功受奖多,在南江分局是响当当的人物,保安部徐部长对他很是钦佩;徐部长见了耿禹,就指着他安慰唐凤英说:“这个警察了不起,他接手的案件都能破。”
   唐凤英听了徐部长的话,从坐着的椅子上秃噜下来跪在了耿禹的跟前。
   “你这是干什么?”耿禹忙近前将唐凤英扶起。
   耿禹很同情唐凤英的遭遇,他给唐凤英做了笔录,而后和丁毅到医院的监控室用U盘复制下了收费大厅的录像。
   在回分局路过丹江医学院时,耿禹想到妻子吩咐的女儿的事。他让丁毅停车,说自己到医学院办点事。
   耿禹虽在南江分局当了21年警察,丹江医学院也在南江分局辖区,可他平时工作刻板、不善交际,所以当自己有事的时候,便感觉到有些茫然。他在医学院门口踌躇了半天,才想起自己两个月前办理一起抢劫案时,那个被害者柯晓燕是医学院的教授。他掏出手机给柯晓燕打了电话,他在电话里说想麻烦她点事。柯晓燕问什么事?耿禹说我现在医学院大门口,我见面跟你说。柯晓燕说你到我办公室来,她告诉了耿禹自己所在办公楼的地址。
   柯晓燕当时被抢的挎包里有一枚昂贵的钻戒,她在饮水机前给耿禹沏着茶说:“那次我挎包被抢多亏了你,你要是不帮我把挎包找回的话,那我损失就大了。”
   耿禹说:“工作吗,应当的。”
   柯晓燕把水杯放在耿禹跟前的茶几上,有些知恩图报地说:“有什么事尽管说。”
   柯晓燕的话,让耿禹的心舒展了些。他说:“我女儿今年高考,因为你们学校的影像专业热门,所以志愿就报了你们学校的影像专业;可谁知,她只考了473分,而你们影像专业录取分数线是490分,不知你能否帮忙做做工作。”
   “这……”柯晓燕显然没想到耿禹所提的是这样的要求;她显出为难的样子,思忖着说,“这事我还没办过。这样吧,我领你找招生处朴处长,跟他商量下怎么办。”
   “那好吧,麻烦你了。”
   “你知道你女儿的准考证号吧。”
   “这我还不知道。”耿禹说着,给女儿打了电话,让她把准考证号发在自己的手机上。
   朴处长戴着眼镜看似斯文,实则是牛哄哄的一个人。柯晓燕言明耿禹是她的亲戚,朴处长让耿禹写下他女儿的姓名和准考证号,把纸条夹在台历本里,叼烟仰头跟耿禹说,如果可以的话,我会给你打电话。
   离开医学院,耿禹接到了柯晓燕的短信:耿警官,你女儿的事,我没有把握能帮上你,你再想想别的办法。
   柯晓燕的实话,让耿禹恍然明白,只有单独给朴处长送钱或许才有希望。他给柯晓燕回短信:你把朴处长的手机号告诉我。柯晓燕再回短信是一个手机号码。
   没走过后门给别人送过钱的耿禹,决定为女儿调系要给朴处长送钱。
   耿禹下班回家时,在一家经常去的彩票站打了五注彩票。卖彩票的女子说:“你还守着这36选7不放呢,现在双色球出奖率高,改打双色球吧。”
   耿禹说:“这36选7我都坚守10年了,我得接着买下去,说不上哪天时来运转中个500万。”
   “最近忙什么?连胡子都没时间刮。”
   卖彩票女子的提醒,使耿禹侧脸对着镜子照了下,他见自己不仅胡子长,有些花白的头发也乱蓬蓬的。
   耿禹出了彩票站,便进了街边的一家理发店。
   耿禹理完发,犯了酒瘾,他走进一家羊肉串店。
   耿禹往家走时已有些醉意。他刚迈进筒子楼,没留被一块西瓜皮滑倒,他的右膝盖磕碰在楼梯上生疼,他坐在楼梯上把手放在右膝盖上揉搓了半天。
   耿禹的家住在这幢筒子楼的二楼,他的住处是他继承的父母的财产,实用面积只有27平方米,还没有物业。前些年他想贷款买房,下岗后在超市打工的妻子说,孩子考大学需要钱,攒点钱过几年再买吧。可是过后他再攒钱也赶不上房价上涨的速度,买房的事成了他的奢望。
   耿禹见女儿住的冲走廊的小屋已熄灯,就以为家人都睡了。他刚把钥匙插进锁眼,门却被何冬梅推开。她闻到他的酒气,带着怨气地问:“你真行,还有闲心喝酒。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
   “没听着呗。”耿禹脱鞋进了大屋,见女儿耿芳菲面带愁容地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耿芳菲见到父亲,把电视闭了问:“爸,我的事怎么样了?”
   “爸正给你办着。”耿禹说,“挺晚了,回屋睡觉吧。”
   耿芳菲在沙发上起身回了小屋。
   何冬梅接着女儿的话题问:“姑娘的事办的怎样了?”
   耿禹站在窗前默然地点燃一支烟,吸了起来;待听到女儿关屋门的声音后,才说:“我通过别人找了招生处的朴处长,不过调系得送钱。”
   “得送多少钱?”提到钱,何冬梅不免紧张。
   耿禹思忖下:“得两万元钱吧。”
   “那么多。”何冬梅愁苦地说,“这几年孩子补课没少花钱,加之你父母相继病逝的花销,咱俩也没攒下多少钱。现家里仅有5万元钱,孩子即使今年能上大学的话,也得走三表,三表的费用一年得多花1万元钱。”
   耿禹叹口气:“没办法。”
   “你在南江分局20多年,难道你就找不着欠你人情的恰当人,使咱们能够不花钱或少花钱办事。”
   “我一个小警察,上哪找恰当人去。”
   耿禹的话引起了何冬梅的牢骚:“你这么多年警察算是白干了,职级没提上去,自己家的事也帮不上忙。”
   何冬梅对耿禹的牢骚已发几年了,每当这时,耿禹都是哑言相对。耿禹把烟蒂捻灭在烟灰缸里出屋到厨房洗漱去了。
   睡觉的时候,何冬梅背对着耿禹。耿禹想跟何冬梅亲热,可他刚把手放在何冬梅的腰际,他的手却被何冬梅打了回来。
   第二天早,何冬梅冷着面孔没跟耿禹说一句话。耿禹沉闷地也没话。耿禹草草地吃了口饭,沉郁地拿着家里的存折出了家门。耿禹给祁国军打电话说在外办点事,晚去单位一会儿。
   耿禹到工商银行取了两万元钱,到了医学院朴处长的办公室。
   朴处长对耿禹说招生还有段日子结束,如果影像系招生名额不够的话,我会考虑你女儿事的。耿禹把装钱的信封放到朴处长的办公桌上说,我女儿的事就拜托你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朴处长看了眼信封,随即把信封推给耿禹说,你这么做多不好,况且你和柯晓燕还是亲戚。当耿禹把信封推回朴处长一侧时,朴处长一副认真的样子说,你把这钱拿走,我希望你尊重我。
   朴处长的做派让耿禹一时摸不清头脑。他出了朴处长的办公室,给柯晓燕打电话,把自己给朴处长送钱对方拒收的事说了,问她怎么办好?柯晓燕见耿禹如此问,只好实话告诉他,丹江医学院惟有影像系毕业生好就业,所以调影像系的学生不少;现在调系怎么也得送个5万、6万的。
   耿禹出了医学院正一筹莫展时,忽见眼前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眼前的身影不是别人,正是昨天上午在林业医院丢了3万元钱的唐凤英。唐凤英买了一颗大白菜让小商贩免她3毛钱的零头。小商贩不耐烦地给她免了零头。
   唐凤英离开小商贩也看到了耿禹,她愁苦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说:“耿警官你好。”
   耿禹疑惑地问:“你在这买菜到医院怎么做呀。”
   “我丈夫在林业医院住院有段日子了,我在这附近租个小房,我每天给他做饭送去。”
   耿禹想回避她丈夫的话题,可他还情不自禁地问:“你丈夫手术了吗?”
   “这几天家里的亲戚正在筹钱,筹够钱就手术。”唐凤英眼睛噙着泪问,“耿警官,我昨天丢钱的案子搞的咋样了?”
   耿禹这两天忙活孩子上学的事了,因而唐凤英的问话,让他心生愧意,他有些不自然地说:“你被窃的案子正在搞,有了消息我会告诉你。”
   “那麻烦耿警官了。”唐凤英用手擦了下眼角。
   唐凤英的神情,使耿禹心酸酸的。他从衣兜里摸出200元钱递给唐凤英说:“你丈夫重病在身需要营养,这点钱是我的一点心意。”
   唐凤英顿觉意外,她手挡着耿禹递过来的钱说:“这可使不得。耿警官,我怎么能要你钱呢?”
   这时一辆公交车驶入了站点。耿禹把钱塞进唐凤英装菜的塑料袋里,边奔向公交车边说:“你就别推辞了。”
   耿禹回到单位,把在林业医院调取的收费大厅录像在电脑上播放。8点5分,他看到唐凤英进了收费大厅站在缴费队伍后,她身后跟上来一个穿灰色半截袖衣服的男子。8点11分,男子趁唐凤英不备,拉开唐凤英背在肩上的挎包拉索,掏出装钱的纸包逃逸。因收费大厅摄像头的角度问题,耿禹没能看到扒窃男子的容貌。
   下午,耿禹和丁毅围绕着林业医院附近的银行等单位在门口的摄像头,调取了案发时间段的录像。丁毅下班时间说有事走了,耿禹则在办公室仔细看着新调取的录像,以期能发现扒窃唐凤英男子的完整画面。
   就在耿禹打印出从录像画面截取的犯罪嫌疑人的照片时,何冬梅给他打电话,问他怎么还没回家?他说马上回家。
   耿禹回家把给女儿办事的经过说给了妻子。何冬梅一听说医学院调个系要送5、6万,不由面带愁苦地说:“咱家就5万元钱,若是为了调系都送出去,那日后女儿上学的费用就得借了。”
   耿禹说:“要不就不给女儿调系了,就让他学临床医学吧。虽然学临床别人说不好安排工作,但我想,女儿念好了,大学毕业后再考研究生,我就不信找不着工作。”
   耿芳菲揉着眼睛从小屋过来说:“爸,调个系那么难吗?”
   耿禹用惯有的思维说:“向你这种由低分数段向高分数段的系调,毕竟不是正当的行为,所以就难。”
   耿芳菲激动地说:“从小你就看不上我,说我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现在到了人生关键时刻了,我调个系,你还说是不正当的行为;别人能调,我怎么就调不了?”
   “我说你不行的话,那是管束你。”耿禹说,“你若听从我的管束,高中不谈恋爱,学习努力的话,你高考的成绩肯定要比现在高。”
   或许爸爸揭了自己的短处,耿芳菲大声地嚷着:“没有关怀,没有鼓励的管束,肯定是失败的。我谈恋爱是你粗暴管束的结果,我结束早恋,把心用在学习上,是源于我妈对我的劝说。你这个当爸的等于对我什么也没做!”
   何冬梅劝说女儿:“芳菲,这么晚了你嚷什么?”
   耿禹清楚,女儿如此个性,都是妻子在她面前埋怨自己和对她的娇惯造成的。他叹口气对耿芳菲说:“爸爸整天忙于工作,确实对你的关爱不够。可是芳菲,你今年已经20了,应当懂些事理了。”他接着感喟地说,“你爸半辈子没求过人,更没跟别人卑躬屈膝过;而我为了给你调系,低三下四给人送钱,却又被人冷落。咱家条件不好,送不起过多的钱给你调系,我刚才跟你妈商量,要不你学临床吧。”
   耿芳菲坐在父亲的身边,犟犟地说:“学临床不好找工作,难道你让我毕业就失业吗?”
   “你可以大学毕业后考研吗,读完研究生就能好找工作。”耿禹点燃了一支烟。
   “你现在调系都没钱送礼,我考上研究生你能供起我吗?”耿芳菲被父亲的烟呛的咳嗽一声,她夺下父亲嘴里的香烟,折断扔在烟灰缸里说,“没钱你还抽烟?还经常喝酒?”
   女儿的言行,最终惹恼了耿禹,他抬手给女儿一个嘴巴。
   女儿半边脸顿时红了。
   耿芳菲哭喊着说:“你这是什么父亲呀!不讲理还打人。”
   何冬梅在床上操起枕头砸在耿禹的头上:“当个小警察,啥也干不成,就能在家逞能耐。”
   耿禹在沙发上起身,拿起衬衣出了家门。
   天空下起了蒙蒙的雨,耿禹在雨中踽踽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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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禹把扒窃唐凤英的犯罪嫌疑人照片递给丁毅时,丁毅怔了一下。
   耿禹问:“怎么你认识?”
   丁毅忙摇头:“不认识。”
   “那咱俩分头摸排这个嫌疑人。”
   两人一起下楼,丁毅上了捷达车掏出了手机。他跟一个叫大象的通了话,他让大象半个小时后在北山公园等他。
   大象便是扒窃唐凤英的小偷,他是丁毅养的所谓的“特情”,他是半年前从阳明区窜到南江区开始偷窃的;他一次在商场扒窃一个急着赶火车的妇女时,被丁毅抓了个现行。丁毅是不干净的警察,他见没有证人,便搜出了大象身上的5000元钱,给他一个上厕所的机会,放跑了他。之后大象很明事理地主动找到丁毅,向他撂了几个小偷,并时常打点丁毅。丁毅根据大象提供的情况把几个小偷送进了看守所,又得到了实惠,便感觉不错地长期跟大象保持着灰色的关系。丁毅不能不管大象,所以他只好约大象商量对策。
   丁毅把捷达车停在北山公园的大门外,他登上北山,步入半山腰的一个亭中。
   丁毅掏出烟和打火机欲要点时,发现亭下的一棵树晃动。他哈腰观察树下的情况,见一对男女以树为依托站立着正做苟且之事。
   丁毅悄然到了那对男女跟前,先是用手机录下了那对男女,而后厉声一句:“干什么呢?”那对男女惊慌地停止了动作,继而男的忙提裤子,女的松开抱树的双手往下缕着裙子。
   丁毅亮出人民警察证说:“我是警察,你俩大白天的就在这……”
   男的没等丁毅说完,就过来打着哈哈说:“啊,是警察同志呀,我跟你单独说两句吧。”
   男的说,他跟女的是对象关系,两人今天到北山游玩,按捺不住便做了不该在外边做的事。丁毅管男的要身份证,男的推脱说没带。丁毅说那就只好麻烦你俩跟我到分局一趟了,以便查证你俩是否存在卖淫嫖娼行为。男的见难以脱身,就从钱包里掏出有2000余元钱递给丁毅让他通融。丁毅忽觉得男的面熟,他挡着男的递过来的钱,带有诈的成分说,我见过你。男的以为丁毅认出他是谁,就红着脸说,作为领导干部在外边真不应该做这种事;还望你宽容我一回,过后有事找我。丁毅说,那你给我张名片吧。男的赶紧掏出名片递给丁毅。丁毅看名片上有南江区副区长几个字样,不由心想,这是条大鱼,日后说不上能为我所用。这时他手机响起,他把名片揣进裤兜接听电话。电话里大象问他在哪呢?他说你到半山腰的亭子来吧。丁毅接过电话,对男的说,你俩走吧,我改天去找你。男的连说了几声谢谢,就和女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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