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 作者:陈秀英

来源:中国公安文学精选网  日期:2015-03-03 14:54:11

 

在与肖建军认识之前,方梅萍对警察只有一个抽象的认识:他们仪表堂堂、英勇果敢;他们是人民的卫士、犯罪分子的克星。她对警察之所以有如此好的印象,主要是电影、电视剧中有关警察振奋人心的故事情节强烈刺激过她的视觉,深深触动过她的心灵。再就是对身边一些关于警察的听闻。让她进一步了解、敬慕警察,是因为读高中时的一件小事。一次,正当她蹬着风火轮似地自行车往学校赶时,链条却在半路上滑出齿轮,她不知该怎样处理这事。眼看上课时间就要到了,急得她左顾右盼、六神无主。这时候,一个20多岁的年轻警察正朝她这边走来。她本想说,哥哥,帮我弄一弄自行车吧!但话到嘴边又忍了。她想,人家穿戴干净整洁,那双白净有力的手握的是笔杆子和枪杆子,叫人家帮忙弄这油腻腻、黑黢黢的链条,且不脏了人家的手,损了人家的形象么?但自己急着赶课,过路的人又只有他一个,不得不求助于他,于是她用巴望的眼神看着他。没想到,警察走到她跟前并没看她的眼神,只看着自行车说:“链条掉了吧!来,我帮你弄。”警察毫不犹豫地蹲下,卷起手袖说:“你扶住龙头。”有人主动给自己解难,方梅萍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但客气话总是要说两句的,否则自己就不礼貌了。她说:“怕弄脏你的手。”警察仰起脸来笑笑说:“没事!”那笑既由衷又亲切,半点虚伪的成分都没有。

方梅萍扶住龙头,警察一手旋转着踏板,让轮子飞速地转动起来,另一手扶着链条,只听咔嚓一声响,链条回到了原位。警察说:“好啦!”说完警察到路边的地里抓起一把土,搓了搓手后,往路边的小沟里一洗,甩甩手继续走他的路。这一幕让她感动不已,她愣了一阵才说:“谢谢你!” 说完她急忙骑上自行车赶路。警察见她骑得飞快,喊了声:“慢点!”她虽然没有回头看,但她能感觉到警察对自己的关切是发自内心的。萍水相逢,伸出援手;得到帮助,说声谢谢;人之常情,平淡无奇。然而,这件小事却让方梅萍心里泛起涟漪。她开始越发地仰慕警察,尤其喜欢他们美观大方的制服和全身充溢着的浩然正气,冥冥中竟天真无邪地有过这样的憧憬:能与警察结为伉俪,相伴到老,此生无憾。

机会在一个春暖花开的季节不期而至。那本是诗意的季节,她却和意中人邂逅于伤痛中。

县医院住院部大楼前有一个大花园,在五楼外科,只要是朝南的窗口,无论从哪个窗口俯瞰,都能看到花园里春意盎然的一幕:蝴蝶翩跹,蜻蜓点水,百花争艳,柳摆风情;拱桥尖亭逼真,山石瀑布动人。但是从事护理工作的人,是很少有时间、有心情观赏那里的风景的。这天下午,从事护理工作的方梅萍正在10号病床前给一个下肢皮外伤的病号换药,她动作麻利,一丝不苟,一双细嫩纤巧的手,来来回回,轻轻地给病人擦拭伤口。大大的口罩上缘,是一双放射着温柔、殷切目光的动人的眼睛。

护士刘洁迅速来到11号病床旁拉开原本叠得规整的被子,像是跟她说,又像是自言自语:“又来了个腿受伤的,这些人咋就这么不爱惜自已的腿呢?早上才入院两个腿受伤的,现在又来一个,幸亏每人只有两条腿,否则更是要累死人了。”刘洁说着利索地把被子折成三叠,平整地摆在床尾后,急忙走出病房。忙忙碌碌、操心烦忧,是护士工作的特点。对刘洁的话方梅萍没往心里去,护士嘛成天忙得似陀螺转,发两句牢骚情有可原,哪个护士不是在满腹怨气又乐于奉献中履行着自己的天职、走完整个工作历程的?

换药完毕,方梅萍端着换药盘走出病房。在病区走道上,遇上那个腿外伤的患者,她瞟了一眼,见伤者仰面躺在担架上,由两名警察抬着,后面跟着一个领导模样的警察和一名护士。她一愣,心里说:“警察?”她这样惊疑,原因有二:其一是因为她工作半年多了,第一次见到因外伤住院的警察,在她天真的眼里和幼稚的心灵中,警察是战无不胜、轻易不会倒下的英雄。他怎么会受伤?他怎么能受伤?警察受伤对她来说是一团迷雾,里面肯定有许多惊心动魄、催人泪下的故事;其二就是几年前那件自行车链条脱出齿轮的小事,自那以后警察成了她崇拜的偶像。所以,眼下受伤的这名警察自然成了她关注的焦点。

“焦点”被两个警察抬着,碎步移向病房,领导模样的警察边走边打电话,内容像是向上级汇报伤者的现况。方梅萍略听到两句:“现已住上院了,很快就会手术……”后面的话被距离没收了。凡事只要领导出现,就是重要或者危险的信号。这个警察伤势不一般,方梅萍不自觉地揪心起来。上苍就像故意要派这么一个人来揪她的心一样,从一开始到最后,这个人都让她无比揪心,直到他永远舍她而去,这是后话。现在这个令她揪心的男人正躺在病床上,按疼痛的程度,他应该呻吟,因为他的左大腿股骨骨折了,但他没哼一声。

一个小时后,医嘱就出来了:给11号床的肖建军备皮,准备手术。方梅萍今天正好是副班,这个任务就不容置疑地落到她头上。她有条不紊地准备好备皮盘,迅速来到11号病床前,站在病床旁的三名警察立即给她让出空间。她把备皮盘摆在床头柜上准备核对病号的姓名、性别,乍一看,此人似曾相识。接着脑海里闪出曾经的一幕,她把印象中的那个警察与眼前这个警察相比较:五官没变,还是宽阔的脑门、鹅蛋形的下巴,面相英俊和善,只是体型比那时稍胖,性格多了些成熟。经过比较她得出准确无误的结论:是他!而肖建军却因为方梅萍戴着大大的口罩没认出她来。

方梅萍内心激荡,表面却故作镇静,她抄起悬挂在床尾的小牌子说:“你叫肖建军,26岁,对不对?”

“对!”队长模样的警察替肖建军回答。方梅萍严肃地说:“要他本人回答!”

“对!” 肖建军答。

三个警察对方梅萍的严厉态度有些吃不消,便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大意是:这位护士比咱警察还严肃,谁要娶她当老婆,准是个“妻管严”。

查对完后,方梅萍跟三名警察说,你们回避一下。三名警察知趣地离开病房。她拉过屏风遮住病床后,伸手去脱肖建军的裤子。对于习惯了自己职业的护士来说,人体上任何隐秘的物件都很平常,它就是一个物件,再具体点,就是一个器官,她们对它不会觉得新鲜而诧异,也不会觉得害羞而紧张。而对于一般人来说,隐秘的器官是不能与外人见面的宝贝,因而特别保守和爱惜。肖建军为即将暴露的宝贝害臊得紧张兮兮的。他认为护士小姐的动作实在鲁莽,他用哆嗦的手扯着裤腰说:“干吗?”

“给你备皮!”

“弄哪?”

“上至髋关节,下至膝关节。”

“裤衩也要脱?”

“是的。”

“不行,我不弄,要弄叫个男的来。”

“我们这儿没有男护士。”

“那就叫个男医生来。”

“这不是医生应该干的,快点!别婆婆妈妈的!”

“绝对不行!”

“你这人怎么这样?别人都行,就你讲究多。”方梅萍一激动,便有些失态,她摘下口罩往垃圾箩里啐一口痰。这一瞬,肖建军看到了她的整个面容。于是,他不由自主地回到曾经的那一幕中去了,以致方梅萍什么时候离开他都浑然不觉。等他从回忆中走出来,便哑然失笑,他笑世间就有那么恰巧的事,越是在尴尬的节骨眼上,越是遇着熟人。

少顷,来了个中年女护士——至少已经结婚。这下肖建军不得不接受了,乖乖地让她给摆弄了。要是在平时,有人碰着下身,脸上肯定燥热,但此时,燥热完全被伤痛给镇住了。

肖建军出手术室时,母亲和三个警察早已等在外面。母亲一凑上来就哭,哭声粗重、沙哑,显然母亲不是这一刻才开始哭的。肖建军没哭,也没说话,只在心里想,我妈小题大作了,这有啥?当警察磕磕碰碰、伤筋动骨是常有的事,办案子、抓坏人,风里来雨里去,哪会时时一帆风顺、平安无事呢?

肖建军又躺到病床上,母亲含泪絮叨:“妈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让你当警察,妈只有你一个独儿子啊!”

“妈,你的心情我理解,但要是人人都像你这样想,谁来当警察?坏人干了坏事,谁来管?”肖建军没有正面阻止和批评母亲,她那样一个农村妇女,境界不可能高到公而无私、侠肝义胆的地步。儿是妈的心头肉,哪有不疼不怜的?肖建军的父亲死得早,他未见天面,父亲就撒手人寰。他唯一的姐姐,却也鬼使神差嫁了个河北人,谈恋爱的时候河北人说家中富裕、衣食无忧,等姐姐嫁过去,完全不是他说的情况,姐姐后悔已晚,只能屈从于命运的安排。母亲在农村独守那幢老屋还盘田种地,养鸡养猪,形单影只,寂寞辛苦。他早就说把她带来城里,可是母亲改不掉老习惯,总舍不得离开土地和老屋。在那种白天脸朝黄土背朝天地劳作、夜晚独对青灯的环境下,儿子是她唯一的盼头。所以母亲有那么点私心杂念,也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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