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公安作家彭祖贻》 作者:翟勇彪

来源:翟勇彪  日期:2014-12-15 16:37:46

     彭祖贻简介:男,湖北省作协会员,北京市侦探小说作家协会特邀会员,湖北省公安文学创作协会副主席,湖北省鄂州市作家协会副主席。当过下放知青,民办教师,水电工人,1976年进入公安机关工作,先后从事过政保、刑侦、预审、治安等项业务工作。20世纪70年代末开始发表文学作品,迄今为止已出版长篇小说《情感卧底》《黑白尘》《天堂梦旅》《死亡复仇计划》《忧郁的萨克斯》《灵堂外的圣诞诗》《亿万美元遗案》7部,长篇纪实《惩恶备忘录》1部,小说集《美丽无罪》《平安夜的枪声》《圈套与网》3部,散发于期刊的中短篇小说计80余篇(部),另有系列纪实《刑警断想录》《刑警忧思录》《少年忧思录》和散文随笔等总计逾600万字,曾获金盾文学奖、“啄木鸟”文学奖、历届全国侦探小说(已评三届)、东方侦探小说(已评两届)大奖赛最佳、优秀作品奖。2005年开始涉足影视创作,2006年根据本人长篇小说改编的两部电视剧《情感卧底》(原著)、《黑白尘》(原著、总编著、总策划)均已开机投入拍摄。目前正在创作的电影剧本有《平安夜的枪声》《忧郁的萨克斯》《死亡复仇计划》《设计死亡》,电视剧本《乡村政事》《青春炫》(长篇小说已经完成)《绝域》等。

                  彭祖贻:我的创作生涯

    如果从练笔的时候算起,我的创作生涯应该追溯到1973年。

我是1972高中毕业的,按当时的政策,应届高中毕业生都应该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不知什么原因,我们这一届一直拖到第二年的春天才下乡,地点是离广济县城约十余华里的梅府大队,落户村子叫阮家垸,知青点共五名男生,都住在一幢很古旧的老房子里,据说这是当地解放前一个大户人家的房子,家中有兄弟七、八人,下地种庄稼时兄弟穿一色的白衣服,一字型排开,很有威势的,后来在某年“发人瘟”(估计是霍乱之类的传染病)在短短的时间内死绝户了,所以这家的房子多少年没人住,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开始后,当地就用来安置城里来的青年们,在我们下放前曾安置过一拨,都招工走了,也没听说过什么人遭遇过不幸,我们这一拨五人,现在都活得好好的。我的文学生涯,严格地说就是从这栋老房子里开始的。白天出工,夜里就找些书看,没电,点的是柴油灯,如果看了半夜的书,第二天早晨起来鼻孔绝对是黑的,偶然也学着写些自称为“诗”的文字,也就是搜肠刮肚的找出些美好的句子拧开分行排列,自我陶醉得不得了,有时还读出声来。1974年,福建有个叫李庆霖的人因为子女下乡太苦,给毛主席写了一封信,老人家也回信了,内容是“寄上三百元,聊补无米之炊,全国此类事情甚多,容当统筹解决。”我们也跟着沾光了,主要内容包括下乡的安家费由二百三提到四百五,也不吃工分粮了,由国家每月供应四十五斤米,于是我们搬离了那幢老房子,和后来的知青一起住进了大队新修的集体户,知青们全部集中到大队林场出工,期间我曾当过中、小学的民办教师。

    将近三年的知青生活,有着浸润到血脉的深刻,后来在构思小说的时候,脑子里有意无意间就浮现了当地的情景,对我后来的创作生涯应该说有不可估量的意义,在此期间,读过一些当时能读到东西,现在记得起的有贺敬之的《放歌集》和《理想之歌》等,还有些古典小说,比如说《今古奇观》《说唐》《薛仁贵征东》之类,也有些欧州和前苏联小说,如《牛虻》《基度山伯恩仇记》《静静的顿河》等,都是“破四旧”没破干净流于民间的书,借来的,也看过当时流传于知青的中的手抄本《第二次握手》《少女之心》还有《一双绣花鞋》,为这事还被上面派的知青带队干部谈过话,我没承认,且与之吵了一架,事后想来,幸亏当年没认帐,不然的话,后来我可能当不成警察了,因为那不但是政治问题,看过《少女之心》的人还有流氓之嫌。在农村期间,也学过写了一些东西,比如说前面提到的“诗”,还有为公社广播站写广播稿,为大队文艺宣传队编过相声、对口词、三句半一类的小节目,1975年夏天,我写过一首名为《三代人的手》的诗,内容是歌颂农业学大寨的,脑子一热,寄给县文化馆了,寄出也没抱任何希望,几个月后我招工到葛洲坝走了,一年后回乡探亲,听同学说这诗在县文化馆办的什么刊物上发表了,还被黄冈地区文化馆的刊物选用了,但我一直没有见到过,如果属实,这首诗就是我变铅字的处女作了。

    我是1975年底招工到葛洲坝的,当时叫330工程指挥部,后改称长江葛洲坝工程局,我分在一分局也叫开挖分局七队当风钻工,大概是分队领导认为我有点文化,给安排在分队当文书,后期还当过几个月的作业班副班长,一年后,我被选调到工程局公安处工作,随即带薪到刚刚恢复招生的湖北省公安学校读书,我后来拿的中专文凭还打了个括弧注明“代培”,这是我的最后学历,不过在当时还是十分荣耀的事,我们那一拨青工有数千人,被选中的仅仅四人,我有幸成为四分之一,竟然与“文学”有关,因为去招我的人看到我为分队出的纪念毛主席逝世的墙报,整个版面只有我写的一首“诗”,从1840年鸦片战争写到老人家去世,其中不乏“蓝天当纸、海水当墨”也写不完老人家恩情的句子,便被认为“有水平”,连测验文化水平必写的一篇作文也给我免了。

    两年的警校生活没读多少正规的书,光实习就去掉了八个月,再加上挖防空洞、挑鱼塘之类的劳动,一多半时间去掉了,真正上课只有几个月的时间,那时的教材多是油印本,所以两年警校学习基本上没学到多少东西,但在相当长一段时间中我都被认为是科班出身的警察,毕业后就回葛洲坝公安处工作,干了一年的政保,后来就是干刑侦,一干将近八年,

    1987秋季被提拔当了治安科副科长,这是我迄今为止所担任过的最高官职。在此期间,我的业余写作一直没有停,比较正式的投稿是在1981年,写了一篇以风钻工为表现对象的短篇小说《马儿哟》,发表在水电系统办的《明珠》(后改名《江河文学》)杂志上,并被评为水电部纪念建国35周年优秀作品并结集出版,被认为“起点很高”。在此前后,还陆续写过反映水电工人生活的小说、诗歌,如小说《浓的是血浆》(获湖北省产业系统首届“楚天杯”二等奖)《当洪峰降临的时候》《墨镜后的眼睛》(注:是写电焊工的)等。这个时期的创作活动对于我十分重要,因为业余创作,使得我机会接触全国各地到葛洲坝深入生活的作家们,如安徽的孙肖平、河北的刘真、上海的哈华、戴后英,山西的郑义、还有本省的楚良、齐克等人,1981年,我因主侦了一起少女抢劫团伙案,受到舆论的关注,先后受到郑义和后来成为密友的《湖北青年》杂志记者黄土等人的采访,郑义根据采访材料创作的报告文学《手执土铳的姑娘》发表在1982年《长江》丛刊第二期,其中有相当篇幅是描写我的,称我为“诗人,执法的诗人”,我的创作生命线也就是在这个过程中逐渐清晰,而整个八十年代的警察生涯也为我日后从事公安题材文学创作打下了比较坚实的基础,此间,我参与侦破了一大批形形色色的案件,也接触过形形色色的犯罪者,用沤心沥血、日以继夜之类的词汇形容当时的工作状态不算过份,以流动的产业工人为主体又集中当时中国大量水电建设精英的葛州坝社会也使我的人生阅历得到了很大的丰富,也就是从那时候起,我在内心已经将工作当成是写作者体验生活的一种方式。

    1983年“严打”后期,我的业余文学创作由水电题材转向公安题材,期间主要是与我高中同学刘敏(曾担任湖北电影制片厂厂长)合作,创作了一组以一个名叫陈格林的青年刑警为主人翁的侦探小说,如《天父的女儿》《黑色的回旋》等,在《剑南文学》《红豆》《布谷鸟》《湖北青年》等杂志上发表,这应该说是我从事公安题材创作的第一阶段,此段以1991年由群众出版社出版的与刘敏合作的长篇小说《亿万美元疑案》为结束,总计约五十余万字。

    1990年,我因种种原因调离葛州坝公安处,回家乡司法局呆了近一年,此间,个人的生活状态和内心状态都发生了裂变,从而也进入了我的公安题材文学创作的第一个高峰期,在这一年内,我先后创作了两部公安题材中篇小说作品《灵堂外的圣诞诗》和《冰层下的火焰》,分别发表于1990年、1991《啄木鸟》杂志,均为头条稿,后者长达十万字,被认为是我的成名作,获首届“全国公安报刊优秀作品奖”,列小说类第一,啄木鸟文学奖也是榜上有名,评论家曾镇南先生曾专门撰文称之为“侦探小说的新生面”,1991年。我调鄂州市公安局工作,公安题材的文学创作成了我内心追求的主要方向,关于这一点,我在九十年代中期给湖北省公安专科学校学报写的一篇短文《警察与警察的文学》中曾提及,说自己在八十年代一手拎手枪一手拎着自己的脑袋干警察的活儿,九十年代,则是要当好一个写警察的警察。

    我也确实是这样做的,到20034月我申请退休之前的13年中,我出版过长篇小说《天堂梦旅》、《黑白尘》、《亿万美元疑案》,长篇纪实《惩恶备忘录——皖豫苏鲁系列武装绑架案侦破纪实》,发表的中短篇小说如《夏日的缠绵》《美丽无罪》等60余篇(部),另有纪实类作品《少年忧思录》系列,《刑警断想录》系列,《刑警忧思录》系列等,以及散文、随笔一类的文字,总计约400来万字左右,获奖的次数自己也记不大清楚了。

    20034月,我工龄满了30年,按政策可以提前申请退休了,为了更集中精力投入创作,我办理了退休手续,从而也进入了我创作的第二个高峰期,三年来,我先后出版长篇小说《情感卧底》、《死亡复仇计划》、《忧郁的萨克斯》、《灵堂外的圣诞诗》(后两部是根据以前发表的中篇小说改写)以及中短篇侦探小说《绝望的守望者》《诛心之问》《平安夜的枪声》等,约一百五十万字,作品的质量自我感觉也比过去有明显的提高,这个阶段,我预期还将持续三到五年,因为一批同类题材的作品如长篇小说《绝域》《情错》等仍在创作之中。

    作为一个长时间生活在基层警营的写作人,在长达三十余年的写作生涯中,走到今天这一步,应该说我一直是努力的、真诚的在写作,也超过了自己青年时代对自己写作应达境界的预期(由于先后天的原因,我对自己事业的期望值一直不高),但也应承认,在已经发表的作品中,有不少的应景之作,作品质量不那么整齐,就目前已经取得的成就而言,也还没有写出自己内心真正认可的代表作,这也正是我当前和今后相当长一段时间努力的方向,好在我正值盛年,体力、精力尚处旺盛期,也有了一定的文化积累的生活积累,在不断更新阅读和观察体验生活的过程中,在新的创作实践中,我完全有信心也有理由达到一个新的境界,否则,那就是我后半生的失败。

                  彭祖贻:我的“退休”生活   

    2003年我办了退休手续,当时的实际年龄才46岁,转眼之间过了4年多的退休生活,我跟朋友们讲,这是我一生当中到目前为止最好的一段日子,以后还会不会有比这更好的日子,暂时还不知道。

    我能够这么早办退休是沾了当知青的光,我是1973年下乡的,从那时起计算连续工龄,此前读书的时间是小学5年,初、高中各两年,所以下乡时才16岁,乡下呆了不到三年,后来当了一年工人就成了警察了,在公安队伍一呆就是25年,现在还拿公安局的退休工资。早退休当然会有很多遗憾,比如说最近一次大幅度的调工资,算细帐损失就大了,但我不可惜,因为退休这几年的日子过得真的很滋润。

    首先是完全的自由了,时间上的自由和心灵上的自由,以往失眠的毛病现在没有了,夜里睡不着就起床,上网,看电视,发呆或写作都行,白天想睡了,随时。也不用强迫自己说那些不喜欢说的话,不用强迫自己跟不喜欢的人打交道,不用写那些不想写的文字,总之一句话,基本上达到了随心所欲的境界,前半生奋斗为了什么?大概就是为了过这种日子吧?更重要的是,我有喜欢的事情可做,那就是写作,成果也不错,4年时间中篇就发了10来个,更有5部长篇,从去年开始触电,一年有两部长篇改成了电视剧,虽然没拍完的一部到现在还有些烦人,不过就是小小地烦一下而已,再做别的作品就是了。

    回想当时退休的情景,现在想起来还好笑,那年二月,公安部下了禁酒令,单位让我到一个派出所负责禁酒,我一下子烦了,就在会场上将退休报告写了,当场就交了,此事现在已经被朋友演绎出很多个的版本,其中有一句话:妈的,当了一辈子警察连酒都不让喝,不当了。到现在我还想不起自己是否在当场说过这样的话,心里是那么想的。说实话,我酒量尚可,状态好的时候半斤八两醉不了人,但我不酗酒,也不贪酒,在家除了来了朋友或逢年过节从不饮酒,当了二十几年警察也从未因喝酒误过事,但我喜欢与朋友一起喝酒的感觉,比如说素未谋面的文友,初见面,文质彬彬,西装革履的,拘谨,三杯酒下肚,领带一扯,袖子一卷,状态就出来了,醉了,回家睡一家,“何以解忧,惟有杜康”大概就是这意思。现在我最得意的场面是,跟警察朋友在一起吃饭,别人喝点酒都有顾虑,只有我,随意。最近我还告诉一位现任的刑警队长,说我当刑警的时候有两种情况下必须喝酒,一是看命案现场之后,喝点酒驱驱秽气,二是在侦查疑难案件过程中,发现了重大线索,因为高兴而喝。现在呢,则是写完一部比较大的作品之后,想轻松一下,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字儿去掉,喝点酒,安心睡觉。

    其实,因为酒而退休只是一个借口,我想应该是我内心崇尚自由的的一个喧泄口,退休4年,我对裴多菲的那首诗的理解更深切了,“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人明白事理很大程度上是靠亲身经历,也只有真正的自由了,才明白他为什么那样写。

    退休之后独处的时间多了,发呆的时间多了,发呆不是一件坏事,在我看来是一种状态,静态,也可能就是佛学中的禅境,大脑完全的空旷,虚缈,是很脱俗的。当然,还有读书的时间也多了,如果不退,我不可能将《资治通鉴》完整的浏览一遍,是浏览而不是精读,还有《菜根潭》,也是浏览,浏览的结果是觉得自己浅薄,无知,人的内心也发生了很多过去不曾有的变化,所以一点寂寞感都没有。我楼下就是洋澜湖,湖面很大,有鱼和各种各样的水鸟,坐在书房里就面对着湖水,在电脑前眼睛疲劳了就看看湖,经常会有鸟儿站到我的窗前叫着,跳动着,于是感觉自己与大自然很近,什么都不想做的时候就拿支钓杆坐在湖边,钓不钓得起鱼无所谓,要的只是垂钓的感觉,特别是下着小雨的时候。小有遗憾的是湖水还不那么澄澈,最近有点烦,一些邻居将院子的的绿地胡乱挖了种菜,本来很安静的一个小区,现在每天下午都象农村的稻场,也正因为如此,又理解了孟子的老娘为了教育孩子老搬家,也更深的理解了什么叫农民意识。

     相信过一段时间会好的。

相关阅读
更多>>网友评论
网友评论仅供其表达个人看法,并不表明军情处同意其观点或证实其描述。
影视改编
精选聚焦
加入收藏 - 设为首页 - 关于本站 - 广告服务 - 免责申明 - 招聘信息 - 联系我们
版权所有:中国公安文学精选网  京ICP备13023173--1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