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撞见文学》作者:夏凯

来源:《小说月报》微信  日期:2014-12-15 10:29:41

我一直觉得文学离我很远。作为一个警察,我在这方面没信心,只是当了很多年看客。2014年,文学慷慨地跟我打了个招呼,令我错愕。算上《余音》,我发表的纯文学作品只有两篇,一长一短,像跛子的两条腿,不足以支撑我远行。首个短篇被《小说月报》转载,对我无疑是莫大的鼓励。

凡事都有动机。刘青华入室行窃的动机是寻找生父并杀死他。我写他的动机却不像他那么清晰。之前我写悬念探案小说,动机明确,挣点外快充实羞涩的口袋,同时也抚慰碎纸机吞噬我写的机关材料带来的惶恐。2014年春,得知《长江文艺》有个春季改稿活动,我试着递了个短篇。这就是《余音》的雏形。在喻向午老师的指点下,小说几经修改,才有了现在的模样。

回到动机上来。我为什么写一个蟊贼?按说我接触的嫌疑人很多,我们称之为“对象”,其中不乏杀人放火坑蒙拐骗的对象,他们好比池塘里的气泡,每天都在往外冒,找根棍子捅一下会冒得更多。刘青华就是我亲手捅出来的。这就扯到七年前了。那时候我和三个同事下派到基层协助压发案。所谓压发案,就是将发案率压低到指标以内。指标这个东西不可小视,牵扯到薪水。派出所人人很忙,没人管我们。我们便合计在辖区一个城中村捉贼。我们四人花了三个月时间捉住了一个贼。这种不计成本的办案方法本来不必推崇,但是那家伙招供了三十五起入室盗窃案,这样一来,我们抓了个窃贼,压低了发案率,还大大提高了破案率。

菜农捉到虫子时,总想摆出来给大家看。我初次办案,也有这种心态。但这毕竟是个小案子,不适合写成悬念或推理小说。于是我将它养起来,像喂零食,经常给它喂一些想法,期待哪天它长大成熟后放出来。说到“放”字,我想解释一下。我不认为自己是在这里谈写作体会。一来少作不值得谈。二来我谈不出什么。非要说点什么,我的感受是三个字:蓄,憋,放。蓄是酝酿和加工,憋是质疑和确认,放便水到渠成了。这三个字听起来有点俗,容易想歪,倒是印证了我的确不谙理论。

在大多数警察眼里,人性是向恶的,世界充满了凶残、邪恶、狡诈、猥琐、贪婪和自私,警察每天都在做大扫除,看守所是大扫除的成果展览馆。我认为还要换个角度看。我假设自己从小失去关爱,没受过好的教育,找不到工作,成不了家庭,没钱养家糊口,我会不会作奸犯科呢?我不知道。基于假设的问题从来没有答案。但是这个假设却引导我开始思考破案之外的事,或者说故事之外的事。我不再愿意沉迷于编造离奇的故事情节了。人生是段乐曲,或悲或喜,或长或短,光听这些还不够,我希望还能听见别的,譬如余音。我希望能够在时间残忍的嘀嗒声中,还能听见人物真实的心跳声。这或许是我写作转型的萌芽?

我庆幸自己有半桶水的犯罪心理学知识,它帮助我在涉警题材的创作上更容易接近人物的内心世界。我发现大多数对象和作家一样,是孤独和寂寞的,他们只是采用了一种不被允许和认可的方式向社会表达这种情绪。《余音》的写作让我体会到了这种孤寂,是人物的,也是我自己的。我知道作品还不够好,既然是转型之作,我不想评价作品本身,我更在乎它的意义。荣格说每个人都有两次生命,第一次是活给别人的,第二次是活给自己的,第二次生命常常从四十岁开始。我想我已经开启了第二次生命,该干点什么,便有了此作。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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