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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

来源:网投 作者:曾冠华

爹嗜烟如命。家里米缸空了也没见他的烟袋缺过烟丝,烟囱断烟了,他那烟锅也照样飘起袅袅轻烟。愁人呀!可纵是如此,不会去夺爹的烟杆儿,那东西犀利得很,不好轻易去惹的,娘在财主家做丫鬟时吃过的苦头,左辫根下多出的肉瘤儿便是那鬼东西所赐。

土围村解放那年,娘没处去,爹毫不犹豫领她回家;分浮财时,爹要了财主烟杆儿的同时,还特意要一瓶药酒。

娘被烟锅砸那会儿爹看到了,他心里一直疼。回后,第一时间打开药酒要给娘头上的肉瘤儿治疗,娘悄然笑了说:“它都结痂成肉瘤儿了还能有啥事?”不过,爹那敞亮得像日头那般的心,照得娘娇小的身子无比温暖,她由衷抱住他,犹如抱住一棵挺拔大树。

爹烟杆儿不离手,他抽烟的模样越发像已经被斗死了的财主,让人看着瘆得慌。鬼使神差,长工出身的爹身上竟然自带一股莫名的威严。

爹大娘十岁。闹饥荒那阵子,娘发现爹半夜切的不烟叶,那刀下竟是树叶,才知道他为啥咳嗽得恁厉害了。吃饭时,娘把碗里的饭拨一半往爹的碗去。爹看了看娘,他吃了两口又把自己碗里的饭拨一半给娘。接着,爹扬起烟杆儿说:“我身板子厚,靠这也挨得好一阵,你得真心吃东西,好好活下去咱生儿子。

饥荒过后,儿子我进了家门。

爹抽烟的样子像一尊吓人的神,我不敢靠近。爹不愧是爹!

有一次,爹招手说讲故事把我引到了身边。爹说从前有一个树那样高大壮实的青年给财主扛长工,财主不怕他饭量惊人,喜欢他不惜力干活的劲头,喜欢他的诚实和忠心。长工耕作的田地连年好收成。财主高兴,不他带饭下地,到点时特意让丫鬟热饭菜派送。长工心里那个甜哟。只是,有那么几天,没见了丫鬟,原来,她陪女主人回娘家小住去了。长工失落难当好在,财主亲自接手丫鬟送饭的任务也有没到地里转了,财主看不够从落魄军阀家中高价盘下来的良田霸王地,那了不起的成就一直的骄傲,殷实的家业,让他陶醉有加。财主把饭送到田头,看到长工正在霸王地的千年银杏树下呼噜睡觉。见他瘫的样子,财主没有打扰他,重活累人,由他多睡一会无妨。财主顾自沿田基细察庄稼去,心想回头再叫醒长工吃午饭也不迟

二日,太阳偏西了,长工醒来却没看到饭的影子。长工回家,扔下农具, “哐当”响关上门板。只是,早过了晚饭时间,门前还是静悄悄的,长工心里忐忑起来。没法了,长工硬着头皮找财主说:“午饭就算了,为什么晚饭也不叫我?

财主答:“午饭都不吃了,你还吃晚饭干吗?”

长工牛眼瞪大:“午饭?鬼影都没有——”

财主说:跟昨天一样,我亲自送去的,怎会没有?

长工木了。财主说:“你打上火把,自己到今天耘的田心去看清楚——”

长工预感到了什么,可还是气鼓鼓出门。果然,他在田心里找到了饭盅和菜盅,更令他脸上发烧的是菜盅里竟是香喷喷的肉饺子。

原来,一天见不着丫鬟,长工想着是财主故意使招支走她,长工就用怠工来报复,他耘田只绕圈外围打转,中间的活全拉下,剩余时间偷懒睡大觉,心想财主看不出来。财主不但读过几年私塾,还是个庄稼老把式,所以布下田心午饭局不费吹灰之力。长工羞愧难当,跪地请辞。财主叫起他说:“年轻人有错改了便是,辞了工你又去哪谋活?”

财主给长工上的这堂课,说明了盲头汉斗不过读书人的道理。从那时起长工立志今生一定要有儿子,做牛作马也要供儿子识文断字。长工留下来,他比从前更加勤恳了。

这个故事影响了我多年,我觉得故事里的长工应该是爹,可没有得到爹的确认。但不管怎样,故事饱含的人生哲理足以启人,我从中学到了智慧和诚信。

我上初中迷上象棋,导致学习成绩大幅下滑。

一次,娘包肉饺子,我大喜过望,吃着吃着却吐出手拇指头大小的象棋子来。

抬头看爹,爹说:“你才个把月大的时候被抛弃在土围村的墙根边,是你早起出门淋菜的娘发现后抱了回来养活。生命来的不易,你自己得好好珍惜。

得知了自己的身世,我百般滋味涌上心头,不能再这样胡混下去了。我不是怕爹手中的烟杆儿,倒觉得爹格外亲,比亲爹还亲,不听话对得住爹还有爱我胜过爱自己的娘么?我告别了沉迷的象棋,重回学习正轨,在顺利考上高中之后,还突围出去成为当时土围村少有的大学生。

爹过世时,我要把烟杆子收藏起来。娘怕我迷恋那东西,便跟我说:“那烟杆子有毒,财主用它终生没育。你爹喜欢它也落个同样的命运。”听娘的话,我毅然把爹留下来的那副乌木雕花、玉嘴儿的铜烟锅一起下葬。

盗墓者不信它有毒说的那个邪,结果挖出它时当场被警察铐走了。于是,人们惊呼:“那东西果真有毒,谁沾它谁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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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曾冠华,笔名华南雨,广西人,在广州工作,曾在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中文系)学习现当代文学。分别于《羊城晚报》《佛山文艺》《黄河文学》《飞天》《广西文学》《山西文学》《小说月刊》《百花园》《西江月》《河南文学》《边疆文学•文艺评论》《西南作家》等报刊发表小说、评论若干,且有作品上选刊、年度选本、获奖及各地高中语文模拟试题。广东省小小说学会常务理事,广西作家协会会员。《金雀坊》评论员,《活字纪》编辑部主任,荣获2017年度全国小小说十大新锐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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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方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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