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点证明》作者:贺建华

来源:中国公安文学精选网  日期:2017-12-04 15:06:07

   警方的出警记录显示:

   “10月17日晚九点三十五分,110指挥中心下达指令:辖区四海超市CK报警系统触发报警。民警五分钟后抵达现场,超市老板董郭称系误报,返回。”

时间倒回到五分钟前,即九点三十分。

   钟三郎环顾四周,除了昏黄的路灯在仲秋瑟瑟的寒风中吐着孤零零的光芒外,冷清的街上没有一个人走动。他戴上事先准备好的头套,幽灵般从黑暗处闪出。

   一阵冷风吹来,他打了个激灵。一头野猫忽闪着绿光从脚下轻盈地滑过,钟三郎惊出了冷汗,迅捷咬了咬齿根,强作镇定。为了这一刻,他做了相当充分的准备。

   钟三郎也想收手,但想到在网吧的欠债和网管的威胁恫吓,周身的血液便加速流动起来。毛细血管因承受不了突然的加速而隐隐发涨,似有千万根毛发在体内撩拨、刺激,兴奋遮蔽了恐惧。

   他紧走几步,冲进了四海超市。

   “举起手来。”钟三郎手里攥着一把冒着乌黑光泽的手枪命令道。

   店里只有一位中年男人在整理货架,动作迟缓,身形佝偻。像是伙计,又像是老板。

   “是跟我讲话吗?”中年男人环顾四周,见并没有第三个人在场,于是不紧不慢地答道。

   “严肃点,打劫。”钟三郎模仿影视剧中的片段,提起了喉咙,极力让自己显得成熟而粗暴。看到对方比自己还沉稳,内心似有万千头草泥马在奔跑。

   “把手举起来。”钟三郎再次用手中的枪点了点那位伙计,提醒道。

   枪把在手心里已握出了汗液,不仅是手,整个身体仿佛都被细密的汗珠侵染。因攥得过紧,枪管微微有些抖动。

   中年男人仿佛担心枪机走火,很配合地将双手举过了头顶。

   “钱呢?”

   “在收银机里。”中年男人嘴角朝收银机的方向努了努,一付“钱丢不丢与他无关”的模样。

   “怎么打开?”

   “先按收银键,再按回车。”

按理,只需要按回车,收银机的箱子就会开启。但精明的超市老板设计了一套报警程序,收银键就是紧急情况下的报警按钮。只要触动,要不了几分钟,110就会快速赶来,他只需要静静等候。

   钟三郎熟练地敲了两个键,顺利地打开了收银机的钱箱,慌乱的抓起纸币朝口袋里胡塞,甚至连硬币也不肯落下。

   “没钱玩游戏了吧。”中年男人揣测地问道。从钟三郎不大的年纪,还有按键盘时的熟练劲儿,他判定那是一双玩惯了电脑的高手。

   钟三郎不置可否,瞪了伙计一眼。

   “不大的年纪就出来混,还稚嫩了点。”

   “凭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犯了大忌!”不等对方回答,中年男人继续说道:“你戴着头套,我举着手,明眼人老远一看就知道是在打劫,谁看到了都会报警的。”

   “你可以把手放下。”

    “你也把套摘了吧。”

   “到处都是摄像头,你店里也有,别把我当傻子。其二呢?”

   “顾客随时都会进店来。”

   “哈哈,”钟三郎一脸的得意劲儿,极力用笑声掩藏内心的恐惧:“你不知道吗,在晚上九点半到十点的这时间段是没有人来购物的,我可是经过了几天的观察。你不会不知道吧?”

   中年男人无言作答,咂了咂嘴,说不出是惋惜还是担忧。总之,他的面部表情似乎很复杂。

   片刻,外面警灯闪烁。 110来了。

   钟三郎显得有些着急,不知所措。

   “还不快摘下头套。”中年男人命令道。

   钟三郎愣了一下,慌乱地摘下头套塞进货架,持着枪的右手也揣进了裤兜,眼睛却紧紧盯了伙计一眼,意思明显不过:放老实点。

   “刚才是你报的警吗?发生了什么事?”进来两名全副武装的警察,其中一人冲伙计样的中年男人问道。

   “哦,对不起,刚才可能是误碰了报警开关。”

   中年男人朝钟三郎丢过去得意的一瞥,像是提醒对方,别轻举妄动。然后掏出烟,迎着警察,过去打招呼,一脸的谦卑。

   “如果没什么事,我们走了,以后注意点,匪警可不是报着玩的。”

   “一定一定。”中年男人点头哈腰,连声答应。

   像是被狠狠得抽了一鞭,钟三郎不敢正面承受中年男人的目光。心里暗暗懊恼,却又不得不叹服:真是个老手,肯定在收银机上做了手脚。

   “过来。”中年男人以不容狡辩的口气吩咐。

   经历了刚才有惊无险的一幕,钟三郎已乱了方寸,脑子也一片空白,凉气由脊背腾腾直冒,脚底像生了根,不能动弹。

   “给你看样东西。”中年男人语气缓和了许多,从收银机底下的夹层抽出了一张纸,丢到了钟三郎的眼前。

   这是一张比手机大不了多少的纸片。抬头是一行粗黑的字体:违法犯罪记录证明。紧接着是几行小字,钟三郎依稀只记住了:董郭,1997年因持枪抢劫判刑10年。

   钟三郎踩点时知道这家超市的老板姓董。

   “你就是董老板?”

   中年男人点点头。

   “就因为这个污点,多少家招聘单位拒绝了我,才开了这间超市。当初抢劫事发后,父母断绝了关系,奶奶气得心脏病发作离世,我失去了整整10年的光阴。”沉默片刻,董老板继续道:“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

钟三郎似懂非懂,点头又摇头,一脸的迷茫。

   “虽然你持的是仿真枪——这一点在你进门时我就看出来了,还有你眼里的恐惧——不管是真枪假枪,持枪抢劫的罪名是逃不掉的。我还看出你是初犯,还有救,当我引导你触发报警装置时我后悔了,所以我冒险打发走了警察,我是不想你再走我的老路。一个人的污点不仅对自己,对家庭,甚至对下一代都是永远抹不掉的伤害。希望你能记住!”

   钟三郎悔恨交加,泪珠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2017.10.23

   作者简介:贺建华,别名:员华,江苏省公安作家协会会员,就职于江苏省镇江市润州公安分局政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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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刘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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