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传 统 教 育》作者:陈林琨

来源:中国公安文学精选网  日期:2017-09-29 01:35:38
   二十年前。
   一个烈日当空、热浪滚滚的中午,我拎着背包来到沧浪市公安局刑警队值班室门口,见亮头挥舞着一根黑色胶棍冲电视机嚷:“还不出声?再不出声,老子就砸你个稀巴烂!”
   我吓了一跳,顺着亮头手指的方向看去,电视里黄宏和宋丹丹正在手忙脚乱地演小品,但听不到他们说话的声音。
   “报告。”我洪亮地喊了一嗓子。
   我的突然出现,极大影响了亮头施展拳脚功夫。只见他趔趄了一下身子,将那根即将砸在电视机外壳上的胶棍扔在桌子上,转过脑袋,乜斜地瞅着我,油光闪亮的宽脑门映出了我的身影。
   “你就是新来的大学生?”亮头似笑非笑,用极其怀疑的语气问我。
   我虽被他瞅得后脑勺发麻,但仍高声答到:“是,大学本科,中文系汉语言文学……”
   “停,停,停……”亮头用极度夸张的暂停手势止住我的话,音调从低八度升到了高八度。
   “我没问你本科专科,中文英文……”亮头顿了一下,一巴掌拍在电视机顶部,“呯”的一声,电视有了声音,屏幕里的小品《超生游击队》换成了连续剧《西游记》,画面出现了孙悟空和白骨精。
   “欠修理的破烂货!”亮头余怒未消。
   “电视机坏了?”我问。
   亮头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又摇摇头,然后示意我进值班室。
   “我知道你是大学生,也知道你是我们队里的第一个本科大学生。可不管你是大学生、小学生,还是什么老生小生落花生,你在我们这儿就是新生。所以队长让我给你搞搞传统教育,介绍一下队里的基本情况。”亮头说着接过我的背包扔在值班室的长凳上,然后竖起右手食指,逆时针在空中划了一个大圈,问我:“看见没有?”
   我的脑袋随着他的手指转了一大圈,可除了天花板上一只蜘蛛正在手忙脚乱地结网外,其它的我什么也没看到,只能茫然地摇头。
   亮头咧开大嘴,嘿嘿笑了两声,背起双手,大模大样地在我面前踱了两个来回,用十分严肃的语气说:“这里,这个房间是沧浪市公安局刑警队的总值班室。严格意义上说,这就是刑警队的神经中枢,因为每天都有几十个报警电话打进来,又有几十条指令从这里发出去。所以,你以后要像爱护自己的眼睛一样爱护值班室里的一切,像保护自己的脑袋一样保护值班室的安全,否则……” 亮头两眼打量着我细长的脖子,我紧张地吞了一口唾沫,脊背一阵发凉。
   “否则,你不但会给刑警队丢脸,甚至连自己的脑袋是怎么落地的都不知道。”
  我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后脑勺,还好,我的脑袋依然老老实实地呆在脖子上,没有搬家落地的迹象。
   亮头得意地笑笑:“这叫未先吃酒先告醉,以后你值班时可千万不能马虎大意,已有人在值班期间擅离岗位而挨过处分了。”
   我郑重地点点头,表示自己已深刻认识到了保护值班室安全的重要性。
   “走,到荣誉室。”亮头拉了我一把,快步走出值班室。我慌脚乱手地跟在他身后,密切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仔细聆听他讲的每一句话。
   亮头把我领进一间布置得像会议室的房间,在一面挂满奖状、锦旗和照片的墙前停下。正在我看得眼花缭乱时,亮头忽然拖声曳调地喊了一嗓子。
   “立正——向前辈——敬礼!”
   我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阵势,一时不知所措。
   “发什么愣?敬礼啊!”亮头见我没有反应,眼珠瞪得有鸡蛋大。
   我回过神来,赶紧举手敬礼。由于高度紧张,动作过大,用力过猛,手指重重地捅在耳朵上,疼得我呲牙裂嘴,直抽凉气。
   “你瞧瞧,你瞧瞧,一点都不正规,还大学生呢,连敬礼都不会。注意,敬礼要有力道,身板要直,抬手要迅速,目光要坚定,神情要庄重……”亮头对我的表现极为不满,又连说带比划给我讲了一通敬礼的要领后,命令我重复敬了十九次,才点头道:“好,不错,有悟性,是个可塑之才,以后要加强练习啊!”
   学习敬礼后,亮头指着一张集体合影照片向我介绍:“这是刑警队首任队长邹凌,这是现任队长老汤,平时我们叫他汤司令。这是政委老郑,这是法医老田……”亮头的手指在照片上快速移动着,加上房间的光线不怎么亮,我听得云里雾里,根本搞不清谁是谁。
   介绍了照片里的前辈后,亮头又指着墙上的锦旗、奖匾对我滔滔不绝:“这是集体一等功,抗震救灾时公安部给记的。这是二等功,省公安厅给侦破小黑江碎尸案专案组记的。这是抗洪救灾先进集体,前年八月,小黑江水暴涨,引发的泥石流卷走了两辆客车,我们奉命在江里搜救失踪人员,三天两夜没合过眼,撤离时浑身裹满泥巴的弟兄们,就像一群刚从秦始皇陵墓里钻出来的兵马俑,根本分不清男女,看不出老少。我那时刚到刑警队,参加了这次抗洪抢险,所以印象特别深刻。这是集体三等功,去年夹象沟无头尸体案是建队以来侦破的最难的案件,被省公安厅列为全省十大经典命案之一,抓捕凶手的过程一波三折、险象环生,那家伙杀人后跑到了缅甸,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逮回来……”
   持续的紧张,加上天气异常闷热,我渐感体力不支,精神恍惚,手脚酸软,可亮头仍口若悬河,根本没有让我休息的意思。我实在克制不住,连打了两个哈欠,扭身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哎哎哎……”亮头就像遇到了恐龙,一下了跳到我面前,一把将我从椅子上拽起来:“谁让你坐这儿了?”
   “我为什么不能坐这儿?这椅子上又没写是谁家的。”我被亮头吓了一跳。
   “规矩,刑警队的规矩。这是刑警队最高领导人,也就是队长的座位,不是谁都能坐的。”
   “那我坐哪儿?总不能让我老站着吧。”我对他嚷道。
   亮头显然没想到我会恼火,他愣怔了一下,然后“一、二、三、四……”大声数起椅子来。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又要耍什么花招。他顺着数了一遍,又倒着数了一遍,然后万分同情地对我说:“这就对了,刑警队算上你一共十九个人,可这里只有十八把椅子,每个椅子一个座位,多了没地方坐。这是队长的座位,那是政委的座位,这是法医的座位,那是资深刑警江河同志,也就是我的座位,那是小刀的座位。糟了,这里确实没有你的座位,看来你只能站着了。”
   “谁规定我只能站着,从现在开始,我和你一样,也是堂堂正正的人民警察,不是街上的小混混。”我有些气急败坏。
   “刑警队的规定。”亮头的语气不容置疑。
   “什么破规定,这是欺负人,还刑警队呢,我看像黑社会。”我的愣劲也上来了。
   “啊哈,你说什么?黑社会?哈哈,黑社会也好,白社会也罢,想入伙的人不少呢,你不是也来了吗?”
   “啊呸!有什么稀奇,我想来啊?还排座次,以为是梁山好汉啊?!”我眼睛看着窗外,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亮头被我激怒了,他双手叉腰,摆出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架势,冲我走腔失调地叫道:“啊对!这儿就是破地方,这里就是要排座次,你不稀奇,不想来干嘛要来!?说句实话,要不是咱刑警队缺个写材料的人,才不稀罕什么大学生小学生,更不稀罕中文系的大学生!中文谁不会啊?咱这里要的是正规的刑事警察,要的是真枪实弹与罪犯斗智斗勇的爷们儿!”
   亮头说完神气十足地在他的座位上坐下来,脸上的表情有愤怒、有不屑、也有蔑视。看来,排座次这种稀奇古怪的规矩不但存在,而且早已深入人心,并在众多大亮头、中亮头、小亮头们的脑海里烙下了深刻的印记,固化为一种每个人都自觉遵守的行为模式,形成了一种可笑但却无处不在的座次意识。
   僵持几分钟后,我想起家乡的一句老话,“入乡随俗,进庙烧香,遇神磕头” 。于是调整情绪,迫使自己丢掉优越感,用谦卑的态度问亮头:“刑警队与市公安局机关又不在一起,山高皇帝远的,用得着那么多规矩吗?”说着我起身离开了那个我不能坐的位子。
   亮头见我的态度有所转变,一下了和蔼了许多。他快速起身,拍拍我的后背,像慈祥的长者安慰受委曲的孩子一样,示意我坐在他右侧的椅子上,说话的口气也不再那么咄咄逼人了。
   “其实我刚才说的只是个人意见,至于能不能给你安排位子,最终由队领导们研究决定,当然我的意见也很重要。我认为他们迟早会给你安排位子的,因为你是我们刑警队第一个本科大学生。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及时向队领导们汇报,尽快给你安排一个座位。”
   尽管亮头说得非常严肃,我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在会议室有没有座位,这有什么担心不担心的,我又不是只有在会议室才能工作,在这里无外乎就是开个会,学习个文件什么的,用得着那么兴师动众,又是建议,又是研究,还要决定,到时候真没椅子,我拎两个砖头往墙角一放,不就坐了。
    “不过,规矩是必须遵守的。”亮头还在担心我会抢占别人的座位,继续唠叨:“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刚才你说山高皇帝远,要那么多规矩干嘛。兄弟,你可记住了,正因为山高皇帝远,才更要规矩。离皇帝近的那是大内,离皇帝远的是江湖,比江湖更远的是绿林。自古以来,大内有王法,江湖有规矩,绿林有禁忌。不守王法的是造反,杀无赦。不守江湖规矩是胆大妄为,群起而攻之。犯了绿林禁忌,轻则打爆屁股,重则剥皮抽筋。”亮头边讲边比划,那砍瓜切菜、开膛破肚的动作令我胆颤心惊。
   “公安局是人民政权的专政机关,当然不是大内,也不是江湖,更不是土匪窝子,但道理都一样,如同到少林寺学拳要拜达摩祖师,到武当山练剑要拜张三丰一样,到这里也要搞传统教育,向前辈们致敬,传承他们的精神,了解他们的奋斗足迹,激发新同志的革命斗志,这叫传统,也是刑警队的第一个规矩。规矩与传统是我们战胜困难、打败敌人的法宝,所以你今天才有机会看到这里挂满了那么多锦旗奖状,听到这么多荡气回肠的感人故事。”
   亮头丰富的历史知识、理论联系实际的能力和出众的口才让我大开眼界,耳目一新,倦意和对抗情绪一扫而光。
   “还有第二个规矩?”我问。
   “当然有,老子说:‘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有一就会有二,有二就会有三。刑警队的每个规矩都必须不折不扣地遵守。第一个规矩就是刚跟你说的新来的同志都要接受传统教育,谁也不能例外。第二个规矩是关于敬礼。”
   “敬礼?”
   “对!敬礼。警察与军人一样,服从命令、听从指挥是第一生命。所以你以后见到领导要敬礼,同他们说话要先喊‘报告’,这是第一。第二是对警衔比你高、职务比你大的人要敬礼。”
   我看了亮头一眼:“哪些人的警衔比我高,职务比我大?”
   “就是在你之前来刑警队的人。目前而言,在这里你除了不用给自己敬礼外,对队里所有的人都得敬礼。”
我粗略地估计了一下,照亮头的说法,每天我至少得花三分之一的时间给人敬礼。
   亮头说完站起来,带我走到照片下面:“好好看看吧,都是你的前辈。”我凑近照片,踮起脚尖,仔细打量了一番,被前排居中一个胖大壮实、秃顶黑脸的中年警官吸引住了:他眉宇间透着令人叹服的睿智,慈祥的笑容里藏着让人胆寒的威严,宽厚的肩膀上担当着不容质疑的坚定。
   “他是谁啊?”
   亮头诧异地盯着我,极为不满地说:“刚才我给你介绍了半天,你却一个没记住。我白费口舌啊!”
   我实话实说:“你一口气介绍了那么多人,我怎么记得住?”
   亮头顿了顿,又抬头想了想,然后极为认真地指着那个照片上的人说:“他就是贼见贼怕、鬼见鬼愁的全国优秀人民警察、刑事侦查专家、沧浪市公安局三大神探之首邹凌同志。他也是我们刑警队的首任队长。”亮头努力把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明了,字正腔圆。
   “别看他的大脑袋不怎么中看,但却相当中用,里面装满了各种奇谋妙计,再狡猾的罪犯,与他斗不上五个回合,绝对败下阵来。有个抢劫杀人强奸犯,身负数条命案,被邹凌逮住后感慨到:‘生不逢时啊,遇到邹凌这个黑煞神,只有认死了。’从那以后,‘黑邹神’的名号替代了邹凌的正式名字,在沧浪大地家喻户晓、妇孺皆知。
   “另外一件奇案发生在邹凌刚任刑警队长时,一天下午他到医院看望住院的同事,在急诊室门口碰到了一名个体医生正在嚎啕大哭。这医生在当地小有名气,邹凌也认识。他见状上前询问缘由,可那医生见到邹凌后惊恐万状,被施了定身法似地僵在急诊室门口,五、六秒钟后才回过神来,边哭边向邹凌诉苦。他说妻子与他结婚十年,可妻子身体一直不好,单位给她安排的工作也不重,加上自己医术精湛,平时对妻子精心照料,她才没有病倒。可今天上午妻子下班回来后老说胸闷心痛,以为她是心脏病犯了,就赶紧往医院送,想不到半路上就没气了。邹凌向个体医生表示了哀悼之意后,又向医院了解了死者的病情,医生也认为是心脏病引起的猝死。这时,死者单位的领导和同事也到了,大家对她的突然离世虽然感到惊讶,但谁也没有对她的死亡原因有疑问,谁都知道她是三天一小病,十天一大病,活到今天算是奇迹了。
   “就在个体医生准备把妻子尸体送殡仪馆火化时,邹凌拦下了运尸车,通知法医马上到医院检验尸体。结果法医在死者胃里发现了大量的抗忧郁药物,还在死者的胸口、右手臂上发现了两个特别细小的针眼,进一步检验证明死者是被电击死亡。破案后,个体医生交待,因其妻身体羸弱导致不孕,夫妻感情日渐淡漠,后来他与一年轻护士相好,并决意杀掉妻子,与年轻护士结为夫妇。经过数月谋划和反复试验,他将一台针灸治疗仪改造为电杀妻子的凶器,并耐心等待时机。那天他妻子回家后对他说胸痛心慌,他欺骗妻子服用了过量的抗忧郁药物,导致其妻昏睡不醒,然后他用针灸治疗仪的银针插进妻子的心脏及手臂,接通了电源,他妻子就无声无息地死了。为不引起怀疑,他谎称妻子心脏病发作,大张旗鼓地送医院抢救。这家伙发明的杀人方法,目前全世界仅此一例,后来邹凌用这台针灸治疗仪,按个体医生电杀妻子的方法,将一头重达两百斤的猪电死,证明改造过的针灸治疗仪的确能将一个成年人杀死。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个体医生做梦都没想到邹凌能识破他的阴谋,被逮捕后一直问侦查员:‘邹凌是怎么发现我杀人的?’但一直没有得到答案,我们也多次问过邹凌同样的问题,可他总是笑而不答。你啊,以后有机会多跟他老人家学上几手,要能得到他的真传,保证你在沧浪大地吃喝不愁。”
   “真有这么神?那他不就是当代的包青天,中国的福尔摩斯了?”我半信半疑地问。
   亮头兴致勃勃地继续絮叨:“当然,什么神探、包青天、福尔摩斯这样的称号全部给他,也是实至名归。不过,黑白两道的人都不这么叫他,黑道上的人叫他黑煞神,而我们当面叫他局长,背后叫他大黑,或者大黑哥。为什么叫他大黑?因为他长得黑,浑身上下如同抹了锅底灰一样黑不溜秋,所以我们叫他大黑、大黑哥,这是对他的尊称,与黑社会的黑不是一个意思。他另外还有一个称号,几年前中央电视台派记者采访他后,播出了一部纪录片《神探邹凌》,讲的都是他侦破一系列奇案的过程,比如打狗棍显灵捉真凶、识白骨巧解案中案、板凳山智擒扑死鬼、梅子湖偶遇白衣女等等,那以后,‘神探邹凌’的称号便在各电视台、报纸、网络媒体走红。
    “那第二大神探是谁?”我意犹未尽。
   “法医老田,沧浪市公安局第二大神探非老田莫属。”亮头抹了一下嘴巴,咽了一口唾沫,停了一下接着讲。
   “他不仅有渊博的医学知识,敏锐的观察力和令人叹服的逻辑分析能力,还有一手让人望而生畏的骟术。什么是骟术?就是把雄性动物的睾丸割掉,让其不能传宗接代。骟术的实施对象主要是猪狗牛马,骟人则叫做结扎,古代的宦官就是被骟了的男人。刑警队的前辈讲,老田最初的职业不是警察,也不是医生。在没有加入公安队伍之前,老田是一个擅长劁猪骟牛的兽医,骟技相当精湛。那时刚改革开放,老百姓家家都是猪牛成群,老田的生意相当火暴,最红火时老田手下有三个男助理,四个女护士,刚好可凑两桌麻将。可是后来出了一次医疗事故,彻底改变了老田的人生轨迹,据说老田骟的两条小黄牯牛一天后死了,黄牯牛的主人认定老田的骟术不行,于是邀约了五六个表兄堂弟来找老田理论,要老田赔双倍的牛钱。老田一口否认自己的骟术有问题,牛主人火冒三丈,上前一把揪住老田的衣领,说你要不赔我双倍的牛钱,老子今天先把你骟了。老田好汉不吃眼前亏,趁那几个莽汉分神的空档,使了个金蝉脱壳之计,冲出重围,钻进连绵百里的甘蔗林。三天后,失魂落魄的老田逃到了沧浪市郊区,在一间破败不堪的窝棚里住了下来,从此开始了昼伏夜出、隐姓埋名的逃亡生涯。还好,老田骟的小黄牯牛死后不久,那家的另三条大黄牯牛也死了,牛主人这才相信小黄牯牛的死与老田的骟术的确没有关系,老田这才摆脱了被骟的命运。就在老田平反昭雪,决定重出骟界时,公安局开始面向社会招考法医,老田在小黄牯牛猝死事件中深切体会到了被人冤枉的痛苦滋味,决心弃医从警,当一名为民申冤的侦探,于是就报考了沧浪市公安局的法医,并从二十多名竞争者中脱颖而出,走上了与犯罪分子作斗争的革命道路。
   “老田的骟术有多了得,刚来刑警队时我就见识过。那时老田虽然不以劁猪骟牛为生,但他的这一特长却在保护人民群众生命安全的斗争中再现光芒。一次兽医站的兽医给一头到处拈花惹草、破坏牛群正常生育秩序的公牛做结扎手术,公牛为保自己的命根,踢伤三名兽医、顶翻四个大汉后逃到街上横冲直撞。老田接到报警后,只抓了一把解剖尸体用的手术刀就冲到了街上。在现场,老田看见那头公牛瞪着血红的眼睛,低吼着正在追赶一群手无寸铁的妇女。在这生死关头,老田麻利地完成一系列隐蔽接敌战术,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公牛的背后,左手迅速拎起牛尾巴,右手在牛胯下这么一挥,两颗白生生的牛卵子就落到了地上。公牛发现遭到暗算,转过头要报复老田,结果看见自己的蛋蛋正在地上冒热气,顿时没了脾气,哼哼两声就躺地上了。
   “那次事件后,老田的威名传遍沧浪大地,都说老田得了神医华佗的真传,他骟牛用的那把刀,就是当年华佗给关公关二爷刮骨疗毒的柳叶刀,所以老田的骟术才如此鬼神莫测。那以后沧浪市的小混混们只要听说老田驾到,立马作鸟兽散,都怕被老田逮住给骟了。你要是不想当太监,以后可千万别惹老田,他急了谁都敢骟。我就从来没有得罪过他,所以深得老田的信任……”
   亮头正讲得眉飞色舞,我也听得如痴如醉时,值班室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亮头像一只机警的野兔,一下子就蹿到了会议室外。五分钟后,亮头急三火四地跑回会议室,对我说道:“对你的传统教育暂告一段落。刚才队长来电话,说晚上有个抓捕行动,要我集合所有队员,部署行动方案。队长还说,你也一起参加行动,到时你跟着我,听我的命令就行了。”说完一溜烟跑了。
   亮头的脚步声渐远后,我肆无忌惮地伸了一个懒腰,畅快淋漓地打了一通哈欠,然后斜靠在桌子上,右手撑住下巴,两眼看着照片上的前辈们,任思绪四海飞扬,想象着自己随他们缉凶捉盗的艰险场景。
   作者简介:陈林琨、云南省普洱市公安局警察训练支队政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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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刘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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