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人蛇”》作者:赵志民

来源:中国公安文学精选网  日期:2017-07-04 11:4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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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声喧哗,步履匆匆。首都机场3号航站楼气势恢宏,古典庄重,流光溢彩处皆有可观之景。各国出入境旅客置身其中,在行色匆匆的旅程中享受人文历史景观的陶冶,却也流连忘返,乐在其中,顿忘航站楼外北京寂寥清冷的冬天。
   四名侦查员于破晓时分开始跟踪“猎物”。陈云头戴假发,嘴上黏贴着短胡须,置身于川流不息的旅客中间,神情轻松,内心紧张,望望身边假扮情侣的萧红,神态自若,步履轻松,与普通旅客无异,看不出丝毫破绽。另一组侦查员杨冰与胡一秋,距离10米外,混迹人群之中,随时准备交替跟踪。
   “猎物”是一名青年男子,体型瘦削,身材高挑,戴一副金丝眼镜,显得文质彬彬,从容安静,好像一位饱读诗书的学者,冷眼观察貌似并无值得怀疑之处,若非情报组的张统方坚持认为这可能是条“大蛇”,陈云很难将眼前这位风度翩翩、儒雅干练的旅客与诡计多端、唯利是图的“蛇头”联系起来。
   “猎物”优雅地脱去黑色风衣,左手抱持衣物,右手拉动银灰色的商务行李箱,闲庭信步般走向北京边检的检查台。
   “警官,早上好。”“猎物”向检查台内的民警刘风雨点了点头,礼貌地将手中的护照和登机牌放在检查台上,轻轻推给刘风雨。
   “您好。”刘风雨微笑回应,轻轻将护照打开,护照资料页上旅客的姓名为“姚坤”。
   “请问姚先生前往哪里,去做什么?”刘风雨神态平和,冷静观察姚坤的体貌特征和言谈举止。
   “我去M国,我在那边有生意。”姚坤神色坦然答道。
   “经常出国吗?都是做生意吗?”刘风雨问道。
   “经常出去,倒也不全是工作,欧洲各国、南美洲、东南亚,我是一有空闲就要出去走一走,看一看,人生就是一场旅行,重在体验人生嘛。你们不允许出境吧?”姚坤侃侃而谈,反客为主。
   “为人民服务嘛。国内还有亲人吗,回国主要做什么?”刘风雨不为所动。
   “都去美国了,就是一些同学老友了。不管走到哪里,还是祖国的大好河山最让人舒心啊!”姚坤无限感慨。
   刘风雨快速翻看了证件,护照和各国的签证没有问题,出入情况与旅客叙述皆相吻合。他右手拿起棱角鲜明的边检验讫章,脑子却在高度运转,评估姚坤的各项信息是否安全。不对,有些不太正常,眼前这位姚坤的眼神有些躲闪,既没有登机前的急迫心理,也没有接收询问的紧张,更多的是刻意为之的冷静。
   刘风雨准备将旅客提交给检查台外的兄弟再给相相面把把关,信息系统悄无声息地发来了指令:停止深入检查,立刻正常放行姚坤。刘风雨不露声色,在护照上盖了一枚醒目的出境验讫章,随手将护照合上递还给姚坤,轻声道:“检查完毕,祝你旅途愉快。”
   姚坤的肩膀轻微耸动一下,道声感谢,排队经过安检,越过海关,进入了隔离区,杨冰与胡一秋紧紧跟上,陈云和萧红则选择有利地形在旁策应。走进琳琅满目的免税店,姚坤反而变得不急不慢,看看古巴的雪茄、法国的红酒,试戴了一款“江诗丹顿”的手表,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距离登机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这小子还有时间装神弄鬼。”萧红轻声对陈云说道。
   “任尔东南西北风,我自岿然不动,老狼的尾巴终究会漏出来。”陈云牢牢盯着姚坤。
   姚坤突然停止了悠哉游哉的漫步,明显加快了步伐,行进一段路程后突然掉头反向行走,继而再向旁侧的登机口走去。陈云意识到今天遇到了一只狡猾的狐狸,不仅心思细致周密,而且具有一定的反跟踪技巧。当姚坤蹲下身子装作系鞋带时,陈云意识到他开始对身后的杨冰与胡一秋产生了怀疑。
   “猎鹰归巢,猎鹰归巢。”陈云当机立断,立即向杨冰、胡一秋发出撤离命令,他和萧红则从侧翼跟上,在远处冷冷看着姚坤的一举一动。见身后两人手挽手向右侧远去,姚坤松了口气,他向四周望了望,见并无异常,继续向前走去。
   终于要原形毕露了。陈云见姚坤终于从口袋内掏出手机,轻声说了几句话后,将手机装好,穿上风衣,快步穿过免税区,一头扎进洗手间。洗手间地处航站楼顶端一角,距离登机口较远,出入境旅客往来较少,相对清静开阔,看来姚坤对此处地形早已了然于胸。
   陈、萧两人躲在洗手间对面的雅诗兰黛化妆品店内,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洗手间门口的动态。大约过了五分钟,三三两两的旅客分批进入洗手间,转眼间又陆续出来,他们衣着打扮各异,彼此没有交流,貌似素不相识,但这瞒不了陈云,这些人都携带同一款型的银色拉杆箱,每个拉杆上都系着一条窄窄的红丝带——他们是同一个团伙。
   陈云数了数,大约二十分钟左右,已经有十五人拉着拉杆箱进出洗手间,这个数字着实惊人。“这是一个大案,立刻报告指挥中心,请求警力支援,我去里面探探虚实。”陈云对萧红交代完,便拉起行李箱迈步向洗手间走去。
   洗手间门口内侧,站着一个带鸭舌帽的小个子,抱着肩膀向外张望,见陈云进来,连忙干咳两声,洗手间内传来一阵骚动声,继而没有了声息。陈云视而不见,侧身闪过小个子,未作停留向里走去。算上姚坤,洗手间内至少应该还有三个人,但目光所及却空无一人。
   陈云听见一隔间内有轻微声响,便不顾跟在身后的小个子,径直走进邻近的隔间,关上门插上插销。坐在马桶盖上片刻,隔间外踏踏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应该是小个子走出了洗手间。陈云轻轻蹲下,趴在地板上通过隔板下面的空隙窥探隔间的动静。
   拉杆箱被整齐地码在隔间缝隙一侧,什么也看不到。陈云轻轻站起来,静静地站着,隔间空无声响,气氛呆滞得有些压抑。突然,隔间内响起了手机的“滴滴”声,间歇响了三次,皆无人接听。沉积片刻,只听邻间突然传来开门声,碎乱的脚步声瞬间跑远。
   陈云冲出来时,三人已经走出洗手间。陈云毫不担心失去目标,因为支援警力早已到位,且首都机场的公共场合都已安装了监控设备,再加上身在隔离区内,任你狡猾似鬼,也只能在瓮中束手待擒,想逃没那么容易。
   姚坤果然是个狡猾的狐狸,跑出洗手间便与另外两人分头逃离。他一路疾走,在人群之中穿插跑动。萧红和支援警力分别奔赴不同的登机口抓捕“人蛇”,陈云则咬住了姚坤,在后紧紧追赶。姚坤见势不妙,立即改变策略,专向人群多的地方奔跑,被冲撞的旅客不时发出惊呼和咒骂声。
   顾忌到伤及无辜,陈云的脚步明显被拖慢。正在着急之时,却见姚坤好像慌不择路,走进航站楼顶端旁侧的一条死胡同。陈云暗喜,这里曾经是免税店的储货仓库,如今已废弃不用,平常无人通行,最重要的是门禁系统封闭,无法通过,逃到此处正好给他来个瓮中捉鳖。
   陈云冲进胡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胡同内空空如也,姚坤不知所终。迟疑片刻,陈云掏出门禁卡,刷开仓库门,小心翼翼向里走,没有阳光照耀,仓库漆黑一团。陈云摸索着想去打开门后的开关,他摸到了开关,还未及按下,头上就着了凶猛的一击。在失去意识的一瞬间,陈云看见一个黑影扔下木棍,匆匆走出了仓库。
   一个身经百战的警察被偷渡分子打晕在地,这是个不折不扣的耻辱,陈云无法接受自己的大意和轻敌。醒来后他没有听从医生休息的建议,直奔审问室。迎头只见萧红笑容满面拦住去路,说道:“最近看美国大片看多了吧,脑震荡还要当孤胆英雄。”陈云羞赧一笑:“老萧,你可不要取笑哥啊,这次可是掉到深沟里了,抓了多年蛇被蛇咬一口。”
   “我还敢取笑你?只有高山仰视般的崇拜,你现在可是警界英雄了,智斗偷渡敢争先,勇追“蛇头”不畏险。怎么样,以后我就以这个给你报功嘉奖,让你们家祖坟也冒冒烟,让你也光光宗,耀耀祖。”萧红的嘴巴就像一挺机关枪,开起玩笑来火力凶猛,陈云永远只有听的份。
   “老萧,萧姐,萧大妈,您老人家别损我了,咱们还是说点正经的吧,现在是什么个局势?”陈云立即切入正题。萧红不再玩笑,正色道:“‘人蛇’抓了30个,‘蛇头’姚坤跑了,不过跑了和尚跑不了庙,初一不见十五见,把他再逮回来就是了,问题是现在这帮‘人蛇’审问进展得很不顺利。”
   “30个?!”虽然心理有所准备,陈云还是震惊于这个数字,这确实是一桩偷渡大案。
   走进审问室,只见座位上密密麻麻坐着三十名偷渡人员,四周边检民警站立看守。审查队副队长周云金一见陈云很是高兴,一把抓住陈云的手拉到门外僻静处,指着陈云的小胡子笑道:“你这满脑袋头发胡子还不摘了,不怕捂汗啊?”
   陈云一笑,说道:“情报人员保持神秘就是保证安全啊,戴习惯了就成了身体的一部分,摘了反而空空荡荡。审问情况怎么样?”
   周云金一脸愁苦说:“这帮人嘴真硬,装傻充愣,一问三不知,再问装孙子,什么也不说。里面还有三个残疾人,一直嚷着身体不舒服,喊急救中心的医生作了检查,一点毛病没有,就是不招,你说气人不气人。”陈云一愣,自言自语:“三个残疾人?”
   “都是腿部有残疾,佩戴着假肢。”周云金答道。
   “有没有做人身及行李物品检查?”陈云沉思片刻。
   “查了,除了衣服和日常用品,倒没发现问题,这些人一口咬定,就是去S国旅游,但仔细问起来,对S国一无所知,驴唇不对马嘴。再问就不说话了,死猪不怕开水烫,你爱咋样就咋样,看你能把我怎么样。”周云金颇为无奈。
   “看来‘蛇头’下了不少工夫,给他们做了系统培训,专门对付咱们的检查。走,我也看看这帮“大仙”如何装神弄鬼。”陈云返身走进了审查室。
   三十个拉杆箱像一座小山堆放在审问室角落,鲜艳的红丝带格外醒目。陈云蹲下身子,打开一件行李箱,里面满满塞着衣物。现在S国正是盛夏季节,箱子内竟然还有一件羽绒服,旅游?骗鬼去吧!陈云把衣物倒在桌子上,开始细致地翻动拉杆箱。他时而轻敲,时而摸索,甚至举起箱子在灯光下照射,但一无所获。
   沉思片刻,陈云找来一把钢锯,拿起拉杆箱仔细端详后沿拉杆箱中间开锯,锯声抑扬顿挫,银色的粉末四散飞扬。看到这一幕,几名外国“人蛇”吃了一惊,其中一人站起来用英语嚷道:“为什么损坏我们的物品?我们要求你们立刻返还我们的个人物品,不要耽误我们的行程,不然我们要求赔偿我们的一切经济损失。”
   陈云朗声用英语说道:“这是在中国,你们必须遵守我国的法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入境管理法》的规定,我们有权对你们实施人身和行李物品检查,请配合我们的工作。现在我需要锯开拉杆箱进行检查,如果找不到证据,损坏的物品我们会有赔偿机制照价赔偿,但是如果你们拒不配合,我们将立即采取处理措施。”
   “人蛇”被震慑住了,站起的人无力地坐了,审问室瞬间安静下来。陈云挥汗如雨继续开锯,箱子终于应声锯成两
半。陈云拿起半个拉杆箱观察,箱体并无夹层,拉杆是实心的,并无藏物之处。刚才站起的那名“人蛇”又叫嚷起来:“没有任何东西,你们就这样对待朋友吗?你们伤害了我们的感情,损害了我们的利益,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是啊,是啊,必须赔偿。”其他“人蛇”纷纷站起来帮腔助威。
   周云金挥挥手,两名民警上前把这名挑头的男子带出人群,单独放在另一个房间控制。——“人蛇”太多了,房间根本不够用。蛇无头不走,鸟无头不飞,其他人见带头人被带走,都不敢声张了。
   陈云让民警把三名腿有残疾的“人蛇”带到搜查室,对他们来了一次彻底的人身和行李物品检查,仍然没有查到任何证据。陈云让三人挽起假肢外的裤腿并排坐在椅子上,他用手敲了敲假肢,坚硬的金属质感毫无温度。
   “你们三个彼此认识吗?”陈云问道。三人神色紧张,互相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那就奇怪了,假肢的牌子都是‘安德里斯’,产品序号相邻,生产日期相同,你们给我解释下,你们是不是同一天出了事故在同一所医院做的手术?不过我猜啊,你们的‘腿’里应该是放了不该放的东西吧?啊!”陈云的目光咄咄逼人。
   “人蛇”惊慌失措,其中一人额头渗出汗珠,险些晕倒。陈云见此心中豁然开朗,问题的答案就在假肢里。陈云毫不迟疑,命令找来急救中心的医生协助一名“人蛇”将假肢卸下,借助安检的检测仪进行透视检查。可惜的是,假肢的金属材质过厚,检测仪无法穿透观察,不能确认里面是否有异物。
   陈云有些犹豫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蛇头”的反侦查手段令人叹为观止。假肢毕竟不仅仅是一件物品,它是残疾人身体的一部分。若强行锯开假肢,势必将假肢损坏,倘能发现证据,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但是,如果万一里面空空如也呢,影响的不仅仅是自己的荣辱,更是中国边检警察的形象和声誉。
   陈云嘱咐周云金看好“人蛇”,驱车前往机关办公楼找盛旭总站长当面请示如何处理。盛旭国字脸,中等身材,虎背熊腰,短发根根竖立,凭空透出一份倔强。陈云走进办公室,“啪”地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盛旭挥挥手,招呼陈云赶紧坐下。
   “小陈,伤势要紧吗?怎么不多休息几天?”盛旭关心地询问。“就是些皮外伤,不碍事。这个案子我最清楚,交给别人我不放心,所以我还是想盯一下。”“这是一起特大偷渡案,各方都很关注,审查有什么新的发现吗?”盛旭问道。陈云将检查情况详细地向盛旭做了报告,并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盛旭犹豫片刻,说道:“有几成把握确定假肢中有货?”陈云沉思片刻,答道:“从现场情况和‘人蛇’的反应来看,假肢肯定有问题,这一点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但里面具体有什么我不确定。”“在审问上再加把劲,争取有突破。放开手脚干吧,万一有问题,我们赔偿他损失,但对于违法犯罪行为,我们保持零容忍。” 盛旭斩钉截铁地说。
   回到审查室,陈云有了底气,特意联系了装修队的工人带来了电锯。陈云再次把三名“人蛇”带过来,说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假肢里面有什么,你们现在的回答直接决定我们对你们的处理结果。”三人望着电锯瑟瑟发抖,心理防线彻底崩塌。“我说我说,里面是假签证,不用打开了,我们都承认。”
   陈云放心了,对装修师傅说道:“锯吧。”电锯发出锐利的声响,一点点切入假肢当中,激起点点火花如节日的烟火。大约过了十分钟,假肢终于被锯开了。陈云上前观看,假肢内果然镂空,他伸手进去摸索出一沓花花绿绿的纸张,翻过来看竟是30枚高仿真的M国签证。
   陈云把假签证放在桌子上,直接将半截假肢翻倒过来,看是否还有藏品,一袋袋白色粉末从假肢内倾泻而出。陈云用手指蘸了些许,闻了闻气味,放在嘴里品尝,然后一口吐出来,说道:“白粉。”周云金和在场民警内心一震。“奶奶个熊,偷渡运毒一把抓,这下中了个大大的双黄蛋。”周云金兴奋地大声喊道。
   望着瘫软在地的毒贩,陈云感到五味杂陈。这一刻,他甚至有些懊恼,在仓库内袭击自己的那个嫌疑人,很可能不仅仅是一个组织协助偷渡的“蛇头”,而且还是个超级毒贩。假如自己当时再保持一点警惕,假如固守大门待援捉敌,很可能已经将这名狡猾的毒贩缉拿归案绳之以法。当然,所有的假设,已经没有意义,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怎么捉到那条漏网之鱼。
   证据充足显明,抵赖已属多余,“人蛇”们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审查工作异常顺利。陈云轻舒一口气,他驾车再次来到航站楼的那间仓库中,里面有各种标识、器械,杂乱地堆放在各个角落。门后的铁架子旁有一排脚印,敲打自己头部的木棍仍在货架上。陈云判断,这个毒贩非常熟悉这里的环境,否则不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埋伏在最隐蔽的位置,给他难以防范的一击,送给他不可磨灭的耻辱。
 
2
   清晨,天空湛蓝如洗,寒风猎猎,云朵阵阵,一架波音747飞机像展翅滑翔的天鹅,优雅地在空旷的机坪降落。机要室内,盛旭正在跟陈云交待案情:“从审查情况来看,并没有找到特别有价值的线索,偷渡人员对组织者并不熟悉,甚至都没有见到过“蛇头”。但通过外围调查和串并分析,基本可以断定,这起案子是由跨国偷渡贩毒集团组织的闯关活动,幕后主谋就是马正东。”
   马正东?!陈云对这个名字太熟悉了,无数偷渡案背后都有此人的身影,公安机关多次追捕打击,都被马正东溜掉了。只是近年来,此人突然人间蒸发,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一直杳无音信,不料今又现身了。
   盛旭继续说:“情报显示,姚坤是马正东偷渡集团的骨干成员,这起案子中的绝大多数人都是姚坤在境外一些经济比较落后的国家招募的,意图在我国短暂停留后,以中国为跳板偷渡到发达国家。”“偷渡人员携带毒品这是一个新动向,看来马正东偷渡集团也涉及毒品贩卖。”陈云说道。
   “确实如此,这也是我们高度重视此案的原因。现在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咱们已经掌握了姚坤的行踪,不过经过慎重研究,还没有实施抓捕。我在考虑,是不是可以借此人打入马正东集团内部,给他来个一窝端。”盛旭脸色凝重。
   听闻姚坤已被找到,陈云心头的阴霾一扫而光,他沉思片刻,慨然说道:“我觉得可行。总站长 ,如果可以,我毛遂自荐,正式请求参加这次战斗。”
   盛旭眼神中充满欣赏,说道:“我也认为你是承担这项任务的不二人选,唯一让我担心的是,你跟姚坤有过接触,会不会被姚坤认出带来危险。”
   陈云说道:“不会。跟踪时,姚坤并没有注意到我,追击他时,没有言语交流,他也没有仔细观察我。再者,当时我化妆跟踪,姚坤不可能认出我来。”“好。首先安排你跟姚坤接触,看看效果,记得要随机应变,见机行事,务必保证自身安全,争取打入偷渡团伙内部,伺机摧毁之。”盛旭谆谆嘱托。
   “我以一名人民警察的荣誉向您保证,一定不辱使命,坚决完成任务!”陈云欣然接受任务。“为了保证你的安全,我已经做了周密部署,边检处的肖虎成处长直接和你接头,金门市的外围工作都做了周密部署,肖虎成会向你详细说明的,具体工作跟他接洽。” 盛旭重重拍了拍陈云的肩膀。
   金阳大厦1014号豪华公寓内,姚坤神色严峻,面色铁青,他想不明白计划这么周密的偷渡行动怎么会功亏一篑被人揭穿,钱财的损失不可计量,自己也差点身陷囹圄,如今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他着急的是如何安全脱身。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门外传来有节奏的敲门声。姚坤知道是自己人来了,透过门孔看了一眼,立刻将门打开。一个胖子带着陈云闪身进了房间,随手将门关上,向姚坤介绍道:“姚老板,这是我内弟陈云,跟着我干这行也有五六年了,说起来他的本名您可能不熟悉,但是江湖上人称“猎豹美利坚”的,就是我这位兄弟。”
   姚坤着实一惊,说道:“美利坚?!制证界的神话和传说啊!我听闻这位陈兄弟向来特立独行,所做的各国签证可以以假乱真,从来没有被识破过,只是近几年很少有消息了,没想到竟在这里相遇。”陈云从进门的一刻就在观察姚坤的神色,见他并不起疑,也就放下心来,连忙上前寒暄,说道:“姚老板太客气了,哪有说得那么邪乎,我不过是运气好些罢了。倒是早就听闻姚老板的大名呢,只是神交久了,一直无缘相会啊!”
   姚坤叹了口气,说道:“说来惭愧,这次我是栽了跟头,特意向金爷求助,还劳两位古道热肠,助我脱困,他日必有厚报。”陈云连忙安慰:“姚老板不用客气,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这次兄弟送你回金门。”
   “金爷,陈兄弟,感谢的话我就不说了,山高水长,姚坤是知恩图报的人。”姚坤深鞠一躬。“姚老板见外了,咱们兄弟闲话少说,先去一醉方休,算是饯行了,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相见呢。”金胖子说道。
   三人来到“醉仙阁”的一包间内,陈云早已将酒菜备齐,落座后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两瓶白酒很快被消灭干净。姚坤已有醉意,说起话来也更加随意,跟陈云聊起天来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姚老板,我这兄弟空有好手艺,一直没有找到好的平台,所以单打独斗惯了,如果能够纳入组织体系中,肯定更能发挥作用。”金胖子貌似随口一说。“不知道陈兄弟愿不愿意跟我们合作,我这里正缺少你这样的人才。”姚坤一脸恳切地望着陈云。“兄弟当然求之不得,只是才浅学陋,不知能否给姚兄提供帮助。”陈云有些为难地说。“这点你尽管放心,一切由我。这次你跟我去金门考察一下,如果合适我们精诚合作,干几票大的。”姚坤很是高兴。三只酒杯碰在了一起。
   白天休息,晚上驾车,经过两天三夜的行驶,陈云护送姚坤到了金门市。北京还是寒风料峭,这里却是气温宜人,绿意盎然,陈云顿有一种穿越之感,心情非常舒畅。 姚坤说去跟公司里几位头通个气 ,让陈云耐心等待两天。陪同招待陈云的马仔叫李彪,身材矮小,相貌猥琐,两只眼睛滴溜溜乱转,浑身上下透着那么一股机灵劲儿。
   “陈老板,听姚总说,您在北京可是做大买卖的,欧美大使馆都被您摆一道,以后可得多多提携小弟啊!”李彪一脸谄媚。
   “有肉大块吃,有酒大碗喝,做兄弟有钱当然一起赚喽。”陈云豪爽地一笑。
   李彪连声道谢:“陈老板,住的地方我已经安排好了,您先休息下,过两天姚总安排您见我们沈总。”
   “兄弟初来乍到,与你们沈总不知是否投缘,在不在一条道上。”陈云想从这个喽啰身上多得到些信息。
   “沈总那没得说,行走江湖,最重要的还得有个好老板,这一亩三分地,我们沈总说了算。只要她相中了你的手艺,吃香的喝辣的,保你挣大钱。”李彪说起话来唾沫星子乱溅。
   “我虽然孤陋寡闻,但在道上也是混了多年,走南闯北,熟识的也不少,但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沈总这么一号人物呢?”陈云对李彪的话不予认同。
   “这个并不奇怪,沈总为人比较低调,她不搞那些虚的,干的都是大事,你总听说过林家三雄吗?”李彪反问道。
   林家三雄,陈云当然不陌生,林正东,林正南,林正雄,林家三兄弟,是货真价实的大蛇头,只是当警方决定对其实施抓捕时,三个人却神秘失踪了。“难道你们沈总还和大名鼎鼎的林家三总有瓜葛?”陈云问道。
   李彪充满自豪:“是啊,当年我们沈总入道的时候,单枪匹马势单力薄,她慕名和林家三兄弟谈合作,林正东在酒吧里面喝酒狂欢,正眼都不看沈总一眼说,你跟我合作,凭什么呀?我这不需要要饭的。不过话又说过来了,我也可以给你口饭吃,你可以当我的专属鸡啊,随叫随到供我爽啊,说完一阵狂笑。当时沈总拿起桌子上的烟灰缸砸了林正东一个满脸花,真是痛快!”
   “看来这沈总还真有几分豪情,是个巾帼英雄啊!”陈云叹道。
   “是啊,当时林家三兄弟可没有一点怜香惜玉的意思,上前就要动粗。幸亏沈总带的兄弟拼死抵挡,才护着沈总安全脱身。当时,沈总看着林家三兄弟说,给我三年时间,我要把你们几个鼠目寸光的东西都踩在脚下。林家三兄弟哈哈狂笑,给沈总留了一条命。说三年后,如果沈总不能兑现承诺,到时他们再要她的命。”
   “三年后呢?”陈云问道。
   李彪眼睛中有一丝恐惧闪过,“林家三杰就此烟消云散了。” 
   “他们去哪了?”
   “被沈总的合作伙伴马总扔进大海喂了鱼。”李彪答道。
   这几日,李彪每天到陈云下榻的宾馆问候,随便闲聊几句,便告辞而去。陈云知道,李彪在观察自己,同时也在等待上面的命令。对于这个组织而言,李彪不过是条游在水面的小鱼。大鱼在黑暗的河底,陈云告诫自己要耐心。
   一日清晨,陈云刚刚起床,姚坤敲门而入,神情冷峻而严肃地说:“陈兄弟,这几天可是对不住你,我手里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沈总恰好也不在金门,所以让你久等了,我已经约了沈总,咱们现在出发吧。”陈云克制住内心的激动和喜悦: “姚兄客气了,咱们走。”陈云随姚坤出了酒店,李彪开车,三人都未说话,车辆汇入川流不息的车流中,在远郊山角下停了下来,李彪打开车门:“陈哥,跟我来吧。”
   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相看两不厌,唯有敬亭山。行走在山林当中,青竹挺秀,山草翠茂,陈云顿时想起太白先生的名篇。忘却世事纷扰,醉心山水之间未尝不是一件乐事,陈云暗想,但望望走在前面的姚坤和李彪,顿时失了雅兴。对于警察而言,悠闲是一件昂贵的奢侈品。
   三人在蜿蜒的山路走了半个小时,来到一片开阔地带,已经有人在等候了。陈云快速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自己攀登的为小路,对面还有一条大路,可以行车,路边停放一辆路虎,车侧站着五个人,四男一女,男的身材高大,清一色的西服墨镜,很是扎眼,女的身材婀娜,长发飘飘,是一个美丽的倩影。
   姚坤快步上前,在女人耳边轻声低语几句。女人转过头,回头望着陈云。刹那间,陈云感觉时间凝固了,准备好的话语不知从何说起。“这是一个梦吗?”陈云望望天空,灼热的太阳光芒刺眼。“这不是梦,梦是没有颜色的!”陈云思绪回到了现实。
   女人犹豫地向前走了两步,目光迷离,突然快步跑过来,投入陈云怀中,失声喊道:“陈云,真的是你。姚坤提到你的名字,我有些怀疑,但更相信是一种巧合,哪敢奢望真的能遇到你呢。”
   陈云犹豫了一下,伸出双手,将女人抱在怀里。命运之神为何喜欢开这么充满黑色幽默味道的玩笑,做梦也不会想到,眼前的女人就是自己曾经魂牵梦萦柔肠寸断的恋人沈玲。记忆的碎片逆流成河,拼凑而成的图形都是眼前女子的面容。
   那是十年前,陈云在南方一座古典古香的大学读书,过着闲云野鹤般的生活。虽然课业压力不大,但陈云是一个刻苦用功的学生,基本将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读书上。那一个冬夜,陈云从图书馆出来,心情愉悦而充实。
   天空正抛洒着雪花,在路灯的映射下,地面的积雪闪着晕黄的光彩,南京这样一个充满忧伤的城市,雨水是它的常态,下这样大的雪还是比较少见的。难得有这样闲情雅致的天气,陈云决定走出学校,在宁海路上看一看这个城市在雪花中的面孔。
   街道了无白日的喧嚣躁动,反倒多了一份寂寥从容。就在这时,迎面走来一个女孩,长发飘飘,面容姣美,走近了陈云发现,女孩穿的是睡衣,赤裸着脚,浑身酒气,眼神迷离,擦肩而过时竟没有丝毫反应,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陈云向前走了十几步,恻隐之心萌动,转回身快步追上女孩,脱下自己身上的羽绒服,裹住了女孩。女孩没有拒绝,也没有言语,甚至神色没有一丝变化,陈云心里甚至怀疑她的精神是不是有问题。
   陈云正在考虑怎么帮助女孩时,女孩突然身体一软,昏倒了。陈云心急如焚,顾不得繁文缛节,背起女孩健步跑向校医院。这就是他与沈玲的第一次相遇,一切宛如俗套的电视剧桥段,但是对于陈云而言,却是刻骨铭心的记忆。沈玲后来说,陈云给了她又一次生命。
   当然这是后话。事实上,当时的沈玲正处在精神崩溃的边缘,一场突然毁灭的爱情让她丧失了生活的勇气。酒醒后,沈玲非常羞愧,陈云也不深问,内心充满了温柔和痛惜,就在昨晚的那么一个瞬间,陈云发现自己已经爱上了这个神秘的姑娘,虽然对她一无所知,虽然她酒醉如泥。
   陈云对沈玲投入自己所有的热情和爱,沈玲冰冻的情感终于焕发了生机,心又慢慢复活了。她曾经一本正经地问:“陈云,你干嘛对我这么好?”陈云一愣,想了想说:“可能觉得你太孤单吧。”沈玲笑得花枝乱颤。那时的沈玲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沈玲在南大读书,距离陈云不远。两人感情日渐亲密,但陈云对沈玲的家庭了解不多,只知道她父母离异,都在国外,其他的都成为了他们之间交往的禁忌。因为每每言谈及此,沈玲总是讳莫如深,眼神中多了一层淡淡的忧郁。
   大三时,陈云收到沈玲一条手机短信:“我出国了,不必找我。谢谢你的爱!”从此,沈玲便从陈云的生活中消失了,留给陈云的是无尽的惆怅和不解。虽然他经历多年苦寻,但一直没有沈玲的任何消息,未料竟在这里相遇,人生真是一场戏剧,充满无常和荒诞。
   一滴泪水悄然滑落。已经多年没有流泪了,这泪水让陈云感到难堪和愤怒。他清醒地知道,这不是为一段失而复得的爱情而激动不已,而是自己可能会亲手扼杀这段情感的祭奠与默哀。
   也许她是无辜的,她一定是无辜的!陈云一再说服自己,但残留的理性嘲笑自己的判断。他没有办法解释眼前的情景,他告诫自己:记住,你是一个警察,而不是一个情种,现在你没有权利做梦。女人完全没有察觉陈云的变化,呆呆地说道:“如果是梦,请不要醒来。”
   沈玲的出现让陈云猝不及防,一切计划都被打乱了。沈玲一如往日般阳光灿烂,在陈云身边如同一只欢快的百灵鸟,好似从不曾离开。陈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这次不会不辞而别了吧。”
   “除非你不要我了,否则谁也别想把我们分开。”沈玲斩钉截铁地说。
   “这些年,你到哪里了,让我找得好苦。”陈云声音有些颤抖。
   “对不起,亲爱的,当年我父亲在美国病危,他是偷渡过去的,我没有办法申领到签证,只好偷渡出去,不想出了岔子,在路上差点没命,又被警察局关了几年。无奈之下,我跟人开始组织偷渡。你会不会看不起我呢?”
   陈云的心五味杂陈,说道:“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才让你光着脚行走受伤流血。”望着窗外粼粼一波江水,两人都沉默了。
   “我听姚坤说,从北京请来一位骨灰级的制证大侠,各国护照签证顶呱呱,哪里想到会是你呢。”沈玲又变得欢快起来。
   “是啊,我毕业后在一家研究所工作,专门研究各类证件纸张的制作工艺,后来因生活所迫就自谋职业,逐渐走上我自己都不知道终点在哪里的道路了。”陈云不习惯撒谎,说这话时不由得看了看沈玲的反应。
   沈玲毫不起疑地望着陈云说:“我们一起打拼吧,物质的压力你就不要担心了,就算是你什么都不做,我也能让你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陈云眼神空洞,未置可否。
   “陈云,这么多年你还是一个人吗?”沈玲犹豫了一下,问了句。
   “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最喜欢无拘无束,身边多一个人会让我感觉很拘束的。”陈云坦然一笑。
   “你说过,你喜欢孩子绕膝,喜欢热热闹闹的一家人,到东部的大海,南方的青山,北方的草原,西部的雪山,去看世间最美好的存在。”
   陈云戏谑道:“没有永恒不变的计划啊,这些年我倒是天南地北闲云野鹤般都逛了个遍,不过我倒不介意再陪你故地重游。”
   沈玲脸上露出喜悦的光芒,倏尔又暗淡下来。“太晚了,笼中的鸽子即便放出去,又能飞多远呢。”
   陈云望了望天空,“第一,你不是鸽子,你可以自由选择你的方向和生活。第二,不会有笼子困住你,即使有,我会把它砸个稀巴烂。”
   沈玲的泪水掉了下来,将头倚在陈云怀里。“太晚了!陈云,我不配拥有你的感情!我现在已经是马正东的女人了。”沈玲的悲伤无以复加。
   陈云强掩痛苦,故作轻松地拍了拍沈玲的肩头,说道:“不要再说谁对不起谁了,我们能够相遇,上天已经眷顾太多了。”
   沈玲再也控制不住眼中的泪水:“陈云,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如今再看到你,心里只有羞愧。你是最让我信任的人。”
   陈云宁愿她不说这句话,“抱歉,让你失望了。”他在心底默默说了句 。
   在街角电话亭,陈云整理好思路,确认无人跟踪时,向
盛旭汇报了自己的处境。盛旭沉默了片刻,轻声问:“小陈,你是不是还放不下这个女孩?”
   陈云想了想:“是的,她在我心里住了太久,但这不会影响我的判断和工作。”
   “小陈,我知道这对你很难,抛开工作不谈,就算是为了她,你也应该继续工作,不能让她泥足深陷了。”
陈云淡然答道:“明白。”
   走在湿润的风中,陈云的心情丝毫没有轻松。从事公安工作之日起,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但利用自己视若理想的爱人破案,甚或将她绳之以法,这对他来说太难接受了。不管沈玲到底在罪恶的泥淖里陷入多深,他都有责任挽救她,也许命运安排再次遇见沈玲就是为了给他苦苦寻觅的一个安慰,即便这安慰有太多苦涩的味道。 
 
3
   沈玲所在的偷渡组织对外有个光鲜的名字,叫金枫科技公司,位于这座城市的西南郊区,声称主营高科技电子设备,其实就是个掩人耳目的皮包公司。通过几日的畅谈,沈玲已然将陈云当作同道中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详细介绍了公司的组织结构。
   金枫科技公司共有四个主体部,公关部部长姚坤,为人谨慎细致,经验丰富,负责各国出入境政策的搜集和偷渡路线的设计;采购部部长李春夫,为人灵巧多变,巧舌如簧,长期在全国各地招募“人蛇”;营销部部长石威,贪财好色,好勇斗狠,负责“人蛇”的培训和运输;设备部部长沈玲,负责提供“人蛇”偷渡出境时所持有的伪假证件。公司的实际操纵人是马正东,平常并不露面,躲在暗处发布指令。
   为了欢迎陈云的到来,金枫科技公司召开了一个小型的欢迎宴会,四位部长如数出席。陈云未料到事情进展如此顺利,能这么快接触到这个偷渡组织的核心骨干。
   李春夫瘦小精干,眼睛清澈透亮,浑身散发出一股精明劲。石威则高大强壮,脸上横肉四溢,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他们虽然年纪较长,但都以沈玲为尊,言语之间充满恭敬。陈云知道,马正东虽然不在场,但对这三人的威压丝毫不弱。
   寒暄过后,沈玲正色道:“石威,老李,姚坤,陈先生是新加盟咱们公司的制证专家,也是我的家人兄弟,希望三位多多照顾提携。”
   “闻名不如见面,早就听说陈老弟的大名了,有了陈老弟,马总可谓如虎添翼啊!”李春夫连忙示好。陈云微笑回应。
   “老李,虽然陈先生是咱们的技术保障,但马总的意思是先让他跟着大家跑跑,熟悉下工作环境,稍后再回到老本行。”
   “听沈部长说,李部长在公司绝对是元老级的人物,能力强,办法多,希望今后老哥不吝气力,多多栽培小弟。”陈云诚恳地望着李春夫。
   “沈部长谬奖了,有老弟你相助,咱们非得弄出点动静不行。”李春夫很是高兴。
   “陈兄弟太客气了。听道上的兄弟说,老弟在北京可是首屈一指的专家,曾有一次运送十六人赴M国 成功的案例,至今无人能及,人送绰号“美利坚”,但不知为何舍近求远,来到这座小城发展?”石威疑惑地望着陈云。
   陈云暗暗佩服盛旭对自己身份的安排,不仅给自己的身份彻底“洗黑”,而且将消息恰如其分地传递过来。“唉,树大招风,鸟飞有影,人就是被浮名所累,做了几单生意后,虽然身份并没有暴露,但我察觉已经引起各方的注意了,如再不收敛,定然就在小黑屋里度日了。思虑再三,我这才决定换个环境。”陈云一副无奈的样子。
   “只要有票子,哪里都有女人。来这里就算对了,咱们兄弟干几单大的,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大把玩女人,岂不痛快?!”石威将腿翘在桌子上,哈哈大笑。
   “石大炮,就会满嘴放炮,你以为大家都像你一样,就会喝酒玩女人,陈云可不是那样的人。”沈玲揶揄石威。
“石部长就是个比喻,希望咱们一起发财而已。”陈云赶忙解围。
   “对对对,比喻,就是一个比喻,沈总可别误会俺的为人啊。”石威忙不迭地说。
   推杯换盏,其乐融融。饭后,姚坤提议去KTV飙歌,陈云推脱说自己喝多了,要回去休息,沈玲就有些不大想去。陈云说自己想单独出去溜溜,沈玲也不好说别的,嘱咐要小心,便随那三人走了。
   夜色已深,霓虹灯交替闪烁,街道上车流不息,繁华依旧,南方城市的夜文化远非北方城市可比。陈云行走其间,花香阵阵,有份凉风拂面的惬意,
   绕着小巷走了几遭,陈云感觉他被跟踪了。经过反跟踪测试,陈云确认身后十几米处,有个戴口罩的男子,一直不紧不慢的跟着自己,虽然他很小心,不时变换步伐装作轻松。
   是窃贼即将行窃的偶发事件,还是金枫公司的特意安排?陈云瞬间排除了前者,没有窃贼不知死活,跟踪行窃一个比自己身高体壮而又身无一物的男子。那么金枫公司又会是谁安排人跟踪呢,是姚坤?石威?沈玲?抑或是那个背后操纵一切的马正东?
   陈云脚步并没有迟疑,装作丝毫未发现跟踪者,心中却早已想好应对之策。他有意加快脚步,钻进一条自己熟悉的胡同,躲在暗处观察。跟踪者果然快步赶上,探探头,向里张望片刻赶了上来。
   “朋友,是在找我吗?”陈云在他身后冷冷地说。
   “找的就是你嘛,哈哈!”跟踪者转过身,摘去眼睛和口罩,是肖虎成。
   “干嘛搞这么神秘,精神损失费管不管?”陈云心情瞬间轻松下来。
   “我想看下你小子是不是在富贵乡里,耳朵是不是还支棱着,给你敲敲警钟。还不错,考试合格。”肖虎成笑了笑。    
   “那还能不支棱,不支棱直接就将这一百多斤交代了。”陈云打着哈哈,观察周围环境安全后,将最近发生的情况一一向肖虎成作了汇报。
   “马正东没有出现吗?”
   “没有,马正东在幕后操控指挥,始终不曾露面。”
   “大蛇总是藏得最为隐蔽,我们需要耐心。”
   “估计下一步,他们会让我参与偷渡活动了。”
   “放长线钓大鱼。全力取得他们的信任,搞清楚他们的制证中心和偷渡路线,最重要的探明马正东的下落,这次务必将他们一锅端。”肖虎成目光如铁。
 
   兴隆宾馆312房间位于楼道拐角,距其他房间很远,较为安静。李春夫唾沫星子四溅,正在给两男两女进行偷渡总动员。陈云坐在一侧喝着茶水,不时看看这些青春勃发的面孔,心中在想:这些人何以如此热衷于偷渡。
   “都说外国的月亮比中国的圆,有人说是扯淡,有人说是忽悠,我说这是事实,是真理,外边的月亮就是比咱这的圆!人生紧要处的几步走对了,那就舒服一辈子,走错了那就劳碌一辈子,出名要趁早,出国更要早啊。看看你们身边出去混的老乡同伴,哪一个不比在国内混得好,辛苦个三年五载,搞个绿卡,你就是世界公民了,免费的教育、医疗,优越的生活环境,想想都让人神往,这个世纪过着下个世纪的生活,那才叫不白活一回。”李春夫讲起话来抑扬顿挫,很有蛊惑性。
   听者二十来岁,涉世未深,胸无城府,对未来和人生充满了幻想,他们愿意尝试一切可能,不计代价改变现状,正是最佳人蛇目标。“老师,偷渡有风险吗,能确保成功吗?”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怯怯地问。”
   “出门走路有没有风险?你看马路上走来走去的人,谁会知道下一刻会不会出车祸。全世界的人都想像你们一样到M国生活,都成功了还得了,M国不人口大爆炸了。我可以给你保证一点,我们的实力在国内是首屈一指的,我们在各个国家都有派驻人员,对各国的出入境政策、检查方式都了如指掌。你们肯定以前也打听过,我们曾经做过多少成功的案例。现在你们一无学历二无背景,偷渡就是一条通向成功的捷径。我可以向你们保证,我们将风险降至最低,成功的几率是非常大的,前提是你们要全力配合,如果万一成功不了,也没什么,我们负责到底,再想办法送你们出去。” 
“我们以什么方式出境呢,乘船还是爬山?”另一个小伙子问道。
   “现在有多种方式出去,我们的方式也很多样,包括乘船和爬山越境,但这两种方式风险比较大。我们的实力是最强的,咱们直接乘飞机出境。可以说,没有风险。”李春夫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出境需要护照和M国签证,护照还好说,M国签证确实难申请,我们几个人申请了多次,M国使馆的移民签证官跟审贼似的看我们,就是不给签,你说气人不气人。”带眼镜的小伙子一脸无奈。
   “不给你就对了,没几把刷子还想到人家国土上定居生活?那是M国,不是穷乡僻壤,给你签证你去了还回来吗?给你签证岂不是被你给骗了。他不给咱不要紧,我们给你想办法,一样达到目的。M国签证官算个鸟啊,咱们不通过他就到M国了。”李春夫的话让大家笑了,气氛轻松很多。
    “老师,我们几个都是真心想去的,我家里都希望我能出去,希望我们到国外后定居下来有出息,就是有一个问题,你们要的费用能不能降一点?” 坐在陈云旁边的女孩认真地说。
    “这个没有讨价还价的必要,你们都清楚现在的行情,我们是比别的高一点,但成功率比他们要大很多。你们选择这里,肯定是有所了解的。每位80万人民币,如果提前一次性付清,60万,如果钱不够,可以先交15万的首付,剩余的可以到美国打工挣钱再还给我。我们公司讲信用,你们好好考虑下。有人收你们10万块就敢承诺送你出去,那是骗人的,根本没那个实力送你们走。”李春夫说道。
   虽然早有耳闻,陈云依然非常震惊,怪不得人们把贩卖毒品、走私军火和偷渡并列为世界三大利润最高的犯罪活动。偷渡组织者不惜以身试法,铤而走险,确实与高额的经济回报分不开。
   李春夫也不催促,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点上一根香烟,悠闲地望着窗外。许久,他轻咳了一声招呼陈云:“陈总,这几位小弟小妹可能还是不想走,咱们走吧,那边几位还等着咱们呢。”
   未等陈云说话,戴眼镜的小伙子说话了:“您稍等,我们交钱,希望你能够遵守承诺,把我们送到国外。我们商量好了,我们先交首付,到国外后,我们挣钱再还剩余的钱。”李春夫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这就对了,机会不容错过。”四人向李春夫转了60万,签了一份协议。
陈云看了看协议,内容很巧妙地避过了偷渡的字眼,而是以欠款的方式将双方的责任和义务写进了协议。签完协议后,李春夫一脸严肃地对四人说:“咱们现在是一个战壕的战友了,我给大家强调一点,以后大家的手机必须24小时开机保持畅通,按照我们的要求来做,出境前我们还会对大家进行培训,中国的边检警察很厉害,大家必须有思想准备,万一出不了境,也不要着急,我们会再想办法。从现在开始就要保密了,除了你们几个,不允许其他人知道你们要偷渡出境的消息,万一出境时被中国边检警察查获,绝不允许提供我们的信息。咱把丑话说在前面,如果你胡说八道,砸了我们的生意,我们不仅不退你钱,而且要秋后算账!”李春夫的眼神中瞬间充满杀气。
   从酒店出来,李春夫心情不错,话也多了起来。陈云问这几个怎么运出去?李春夫说这几天就从北京走。陈云说,北京不太好走吧,航空公司查得紧,更重要的是,北京边检这道关尤其难过,别耽误事。李春夫点了点头,“老弟,你说的是实情,航空公司花点钱还能铺好路,北京边检的这帮条子确实油盐不浸,不过首都机场国际航班多,线路广,明知山有虎,也得偏向虎山行啊。老弟也不必多虑,我最近已经铺了一条好道,正好拿这几个试试路,应该问题不大,过几天等我的好消息吧,我的法宝多着呢。”
   陈云怕李春夫起疑,不便多问,把签署协议的几人名字和出生日期牢牢记了下来,相信有这些信息,肖虎成可以布下天罗地网,让他们插翅难逃。
   李春夫抬手看看表,冲陈云一乐,说道:“老弟,走,咱们今天小赚一笔,一起去嗨皮一下。”不待陈云说话,李春夫驱车七转八绕,拐进了一家叫帝豪的私人会所。车刚挺稳,会所领班忙不迭的迎上来打招呼:“李总,您在哪里发财了,可有些日子没来了,赶紧里面请。”李春夫指了指陈云:“小刘,这是陈总,一定要招待好喽。”小刘满脸堆笑,说:“您就放心吧,小碧和安娜在帝王厅候着你呢。”李春夫挽着陈云的手往里走:“老弟,辛苦一天了,要懂得享受生活,好好放松下吧。”
   陈云以前办案时曾出入过会所,但还是被这家会所的豪华程度震惊了,可谓点滴皆是奢华,处处透露淫靡之气。所谓帝王厅更是如此,满满一桌山珍海味早已备好,四个陪酒女郎满脸含笑而来,其中还有两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妞。
   李春夫瞬间换了一副嘴脸,左揽右抱,将两个外国女郎夹在臂膀之下,又亲又摸,心肝宝贝叫起来。“小刘,你给陈总单独安排下,我今天可要夜战安娜和小碧,享受双飞之乐了,哈哈!”
   小刘将陈云引到客房,招呼两个女郎作陪,被陈云推托后走了。陈云检查了房间设施,向肖虎成报告了今天自己掌握的偷渡信息后,简单洗漱下,靠在床头沉沉睡去。
 
4
   四名偷渡人员又在上海聚首了。前天,他们分别收到消息,乘火车赶往上海金凤瑞快捷酒店。上次见面时,彼此之间虽不熟悉,但却欢声笑语,相互询问。这次见面却谁跟谁也没有说一句话,他们明白自己的角色,既然是人蛇,就得听从蛇头的指挥。
   房间的门开了,进来两个人。一个人是陈云,紧随其后的是个壮汉,长得比较凶,不认识。“我来给大家介绍下,这是石老师,这次负责带领大家出去。”陈云说道。石威走上前,大模大样坐下,说道:“长话短说,咱们的目标就是登上去M国的飞机,上了飞机就等于成功了,那边有咱们的人接应。最大的障碍就是北京移民局的警察,只要不栽到他们手里,这事就算成了。”
   “石老师,我们不是从上海出去吗?怎么会遇到北京的警察?”戴眼镜的小伙子说话细声细气,像只小蜜蜂嗡嗡飞过。石威冷笑一声:“废话,要是直接能从北京出,还用舍近求远,我们这叫曲线救国,绕过北京边检,但还是从北京出。”陈云脸上面无表情,望着窗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我问你们几个,身体都健康吧,没什么特殊疾病吧?”石威问。几人纷纷摇头。“明天晚上九点有趟飞北京的航班,我送你们几个乘这个飞机。下面的话大家一定要牢牢记住,到了北京后,你们几个不要下机,就在飞机里待着,到时会有人出来和你们接头,他会将你们藏在飞机夹层内,你们按他的要求做,忍一段时间,神不知鬼不觉,醒来后你们就在M国了。”
   陈云心中一惊,真如石威所讲,偷渡组织的安排不可谓不巧妙。明天晚上飞抵北京的航班,属于国内段航班,运载的是国内旅客,但到了北京稍作停留,便改为国际航班,运载国际旅客出境。边检民警检查登机旅客的执勤点在航站楼内,对这种停留时间短,航空公司已经检查过的飞机,一般不做重点检查。能把六人藏在飞机内,没有航空公司的内部人员参与是不可想象的。
   “到了M国后,警察会不会发现我们?会不会将我们退回来?”另一个小伙子思路还算清晰。
   “肯定会发现你们,但不要担心,我们在那边也是有组织的。M国奉行的移民审查政策,戴着有色眼镜看咱们,认为中国的老百姓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他是救世主。你们到了后,就说自己是难民,在国内活不下来,投奔他们来了。哈哈。你们只要咬定了是难民,剩下的就是我们的工作了, 我们那边会有律师出来保你们出来,M国警察最终会让你们进入美国的。”石威非常自信地回答。
   次日,四人早早收拾好了行李,匆匆下楼和陈云、石威汇合。石威开车将他们送到机场航站楼出发大门,告诉他们自己去取登机牌。为了避免被人怀疑,石威让他们男女两人一组,扮作情侣分开行动。除了护照、钱一些随身带的物品,其他行李都让他们放弃了。
   四人随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过了安检,上了飞机。位置都已经选好,四人前后相邻,一路上各怀心事,也不说话,飞机降落后,其他乘客陆陆续续下飞机。一名乘务员漫不经心地走到他们身边,轻轻说:“跟我来。”
   四人赶紧站起来,跟在他身后朝机头走去。乘务员望了望前面,将门关上,迅速将机尾两侧的隔板打开,说道:“两人一组,钻进去。记住,手机不要打开,不要出声。飞机一个小时后就出发了。”乘务员向每组递了一个包裹,嘱咐道:“不要打开,到美国后,这个给接应你们的人。”两个小伙子有些犹豫,但还是接过来抱在怀中。安顿好他们,乘务员将隔板拉上,轻轻锁了。乘务员长舒一口气,停了几秒钟,向机口走去,迎面一高一矮两位边检民警挡住了去路,他脑袋嗡的一声。
   旁边一个乘客指了指他,说道:“警察同志,我是最后一个下飞机的,我身后四个人一直就没下来,我见他站在飞机后面不管不问,肯定是他把四个人留在了飞机上。”
   “我们要上机检查,没有问题吧?”
   “飞机上根本没有他说的什么四个人,这驾飞机马上清理准备上国际旅客了,我得给机长报告一声。”乘务员一面飞快地想脱身之策,一面冲着驾驶室喊机长。
   机长是个美国人,中文说得却非常流利,一副颇不耐烦的样子,说道:“机上我已经看了,根本没有人,你们没有必要检查,不要耽误我们的时间。”
   “根据中国的法律,我们有权检查这架飞机,我们怀疑这架飞机上有人藏匿不明人士,对飞机飞行构成巨大威胁,我们这样做也是对航空公司工作人员和所有的乘客负责,请你配合。”高个警察朗声说道。
   “好吧好吧,那你们尽情检查吧,但是要快,如果影响了我们的时间耽误了飞机,我要投诉你们。”机长小声嘟囔道。
   “那是您的权力,我们欢迎你随时对我们的工作监督。”矮个警察说话不卑不亢。机长无语了。
   “机长,我去前面看一下是否开始验放旅客了。”乘务员转身想走。高名民警伸手阻止了他,说:“耽误不了你几分钟,请协助我们检查。”乘务员无奈地。
   常年在机场工作,两名民警对飞机的构造非常熟悉,检查了几个方位后,他们指了指藏人的隔离板,说道:“打开看看?”乘务员面如死灰,站着不动。机长面有疑色,亲自过去打开隔板,只见四人蹲在里面,吃惊地望着外面。机长张着嘴,惊讶的神情有些夸张,对着乘务员怒吼:“你疯了吗?这是怎么回事?”
   矮个民警走过去,接过两人手中的包裹。乘务员转身欲跑,另一位民警早有准备,一脚将其绊倒在地,压在身下,上了手铐。不远处,前来支援的民警赶来,将几人带走。机长舌头有些打颤,忙不迭地说SORRY。
   在审查室,乘务员吓成了一滩泥,很快将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审查室所长周云金当即打电话向盛旭总站长报告:“站长,这是一条大鱼。经过检查,两个包裹内全是海洛因。犯罪嫌疑人叫张兴,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据交代,他去年染了赌瘾,欠下巨债,经人介绍认识了石威,石威让他参与实施此次偷渡活动,答应给他50万人民币。毒品也是石威提供的,由其帮助带至国外。”
   “云金,你们立功了。毒品要通告机场有关单位,审查完偷渡案件后,将人交给他们,再查毒品。那四个偷渡者什么情况?”盛旭问。
   “那四个人刚开始拒不交代情况,似有疑虑,经过我们突击工作,也都交代了,只是他们对蛇头的了解也不多,提供跟蛇头联系的电话,已经被废用了,有价值的线索不多。”周云金有些无奈。
   “这个也不奇怪,他们本来掌握的就少,现在蛇头非常狡猾,基本采取单向联系,一有风吹草动,立刻隐身,跟咱们打游击战。”盛旭一边安慰下属,一边再想下一步的行动。
   “站长,这是一种新的偷渡手法,很具有欺骗性。我们还是要采取措施防范此类案件再次发生。”周云金向盛旭建议。
   “总站已经研究决定了,从明天开始,对所有此类航班逐一上飞机检查,堵塞漏洞,你们也要紧跟偷渡活动的规律,坚决将他们遏制在萌芽状态。”盛旭说道。
清晨,石威火急火燎地找到陈云:“奶奶的,折了。”
陈云一脸惊讶:“怎么回事?”
   “张兴那个王八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藏个人还被人给看见了,让人给举报了,真他妈的阴沟里翻船,气死我了。”陈云心中暗乐,如果石威知道根本就没有什么举报时,又该作何感想呢?
 
   车在西山的马路上穿梭,两边的青山隐隐向后奔跑,车辆稀少,暮霭沉沉。傍晚时分,沈玲坐在车上一句话也不说。陈云也没有开口,望着天边绚丽的落霞出神。终于,车子在一片平坦的草地上停下了,此刻已是漫天星辉。来到这座城市,还未发现这夜晚的天空竟是如此清澈多姿,陈云觉得自己太粗心了。
   沈玲轻轻问了句:“还记得你写给我的那首诗吗?”见陈云没有说话,沈玲开始背诵:“天上的星星没了踪迹/那边的世界是否很美丽/就像我的身边多了你/望着天边外/我忘记了自己/只有你的笑语盈盈微风里/也许有忧伤/也许有彷徨/忘记了匆匆脚步/感受世界万千繁华/感恩旅途有你/也许多年后沉积孤独/也许多年后星光如初。”
   陈云心头一阵,嘴中却说:“这么多年了,难得你还记得,我都忘记了我曾经这么酸得让人掉牙。”
   “这是我过生日时你送我的诗,当时记下来,便再也没有忘记。”
   陈云故作轻松地说:“哈哈,想起来了,那天我们还一起看了个电影,那个影院叫什么来着?”
沈玲说:“青春影院。”
   陈云说:“对,青春影院。我记得那天只有我俩和坐咱前面就一对情侣在看,结果那俩人十分钟就逃走了,剧情那真是怎一个烂字了得,直接让观众落荒而逃。”
   沈玲说:“那却是我看的最有意思的电影呢,两个穷学生,电影包场,多奢侈!”
   时光逆流,陈云有些恍惚,不知自己身处梦中还是现实,“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也许我们一直处于一个巨大的幻境之中,所有的喜悦,悲伤,重逢和别离,都已命中注定,无处可逃。
   他没有做梦的权利,他是警察。“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我们都应该往前看。你看,今天的星空依然灿烂,我们的生活还是向着幸福而去。”陈云知道,时间不仅改变了容颜,更改变了人生的经历和体验。往昔的柔情在现实的土壤中无法生根发芽,更无法成长。
   “沈玲,给我说说你怎么认识的马正东?”陈云将思绪拉回到现实。
   沈玲苦笑一声说道:“说来话长。我是单亲家庭,一直跟着妈妈生活。我爸倾家荡产辗转流离偷渡去了美国,一心想闯出个名堂,不料几年下来,欠蛇头的钱还没有还清,自己又患了肺癌,又怕被移民局遣返,一直偷偷摸摸工作,最后竟病入膏肓。从美国回来的表哥告诉了我这个消息。你知道,我也很想出人头地,虽然没有跟你说,但我内心也很想出去看看。父亲的事加快了我的行动,我得见他最后一面。正常出境肯定不可行了,我找到了马正东。为了躲避边防检查,马正东带领另外三个女孩和两个男的,从广西翻山经越南走墨西哥,最后伺机从沙漠偷渡到美国。到美国后才知道,父亲早已去世了。我们几个女孩开始打黑工赚钱,根本还不上欠蛇头的钱,蛇头就逼我们当妓女。这时马正东站出来,帮我还了欠蛇头的钱,要我做他的女人,我就成了马正东的情妇。”
   望着沈玲,陈云一阵窒息。“沈玲,能不能重新来一次选择,离开马正东,离开偷渡,离开现在的一切。”
   沈玲沉默片刻,说:“你还记得《肖申克的救赎》里面那句台词吗?“这里的高墙很奇怪,刚开始你讨厌它,慢慢地你适应了它,再后来你就离不开它了。”我可以离开马正东,但你知道在物质方面,我是个很缺乏安全感的人,我离不开这个行业。我真的体会到赚钱的快乐,我真的没有办法逃脱这种感觉。”
   “蛇头这个职业,稍有不慎,那是会进监狱的,我不希望在监狱里看到你。”陈云的心感到丝丝寒意。
    “蹲号子咱们俩同房啊!”沈玲竟笑了,“放心吧,安全问题你不必挂心。我喜欢目前的状态。经历了那么多,我已经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了,你也不再是那个在雨中奔跑的男孩,时间让我们都变了。陈云,接受现实吧。”对沈玲的话,陈云不知该怎么回答。
   “马正东怎么管理这个公司?”许久,陈云打破了沉默。沈玲迟疑了一下说:“通过电话遥控指挥,他会给四个部长下达任务,想见我们时,就会突然出现。公司有问题,主要通过电子邮件向他请示。他更多时候在境外,有重要的任务时他会回来。”
   陈云说道:“我想见见马正东,可以吗?”沈玲想了想,说道:“我试试,如果他同意,会通知你。”
 
5
   首都机场3号航站楼是世界最大的单体航站楼,二龙戏珠的独特构架集结了中国传统文化的精髓,现代流行建筑元素的融入更使她风情万种,婀娜多姿。如果说十万机场员工是她的儿女,那么北京边检的警察则是她最勤劳忙碌的长子。
已经是深夜两点,受一场不期而来的雷雨影响,出境航班大面积延误,正常出境的旅客和延误的旅客叠加过关,摆渡车将办完值机柜台的旅客一批批拉来,所有执勤的民警挥汗如雨验放了三个小时,旅客高峰才削减下去,检查台后的安检通道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验放完最后一名旅客,民警王进诚锁闭通道,下台准备回屋喝口水。
   “王哥,今天累坏了吧?来,喝瓶水。”外航员工小刘满脸堆笑凑过来。
   “你们也辛苦,今天这鬼天气真是要命。”老王见是熟人,接过矿泉水连忙道谢。
   正是勤务间隙,两人聊着天相伴到出境现场拐角靠椅休息。凭窗而望,停机坪上飞机指示灯交替闪亮,天空几颗寂寥的星星露出惺忪的睡意,只有一轮皎洁的明月安静祥和。
   “王哥,你是老边检了,我向你打听个人,看你知道不?”
   “哦,你说。”老王将目光从窗外收进来。
   “听说你们边检有个叫陈云的,不知道现在还在吗?”小刘一脸严肃地说。
   “陈云?”老王的脸严肃起来。“以前是有个陈云,但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这位。”
   “河北人,高个,练过武术。”小刘赶紧补充。
   “那就是了,你什么事要找他?”
   “不是我要找他,是他一个同学四处找他,听说以前还是他女朋友,刚从国外回来。”
   “那就不奇怪了,我以前跟他共过事,好像他是一直等个女朋友,连婚也不结。”
   老王神色严峻起来。
   “小刘,我没把你当外人,不瞒你说,陈云几年前就不在这干了,犯事了。”
   “犯事了?在你们单位还能犯什么事?”小刘一脸好奇地问。
   “犯了最不应该犯的错。”老王叹了口气。
   “到底是什么啊,您老哥就别藏一半说一半了。”
   老王犹豫半晌,还是徐徐说道:“放蛇了。”
   “你是说偷渡,陈云当警察放偷渡了?”小刘一下来了精神。
   “确实让人意想不到,一点征兆也没有,平常里这个小伙子诚实可靠,业务学得呱呱叫,谁也想不到他会参与偷渡。你想想看,身为移民局警官,知法犯法,没有任何让人原谅的借口。”
   “为什么啊?”小刘一脸不解。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还不是因为钱闹的。陈云设计了一条看似天衣无缝的偷渡线路,把自己保护得挺好,要不是阴差阳错,很难将他绳之以法,他到底放了多少人蛇,谁也说不清。”
   “这么说他还是个蛇头?”
   “那到不至于,至少他跟蛇头合伙搞,不过事发后,陈云最终也没有把幕后的蛇头给咬出来,这个人倒是很讲义气。”
   “没搜出来钱吗?”
   “说也奇怪,搜了各种可能窝赃的地方,查了银行账户,就是找不到赃款,说不定还没来得及打钱给他。”
“后来呢?”
   “还有什么后来,蹲号子呗,没把他毙了算是万幸,听说主要是证据不足,真是可惜了。”老王一脸惋惜。
   “唉,这就难办了,他女朋友千里迢迢来寻,见不到他该是多遗憾啊。王哥,你得帮忙给找找啊!”小刘有点无奈。
   “怎么说陈云以前也算一个战壕的战友,你说的这事我肯定得帮忙,我是不知道他的行踪,我给你找找我们牛队,牛队曾经去号子里看过陈云,跟监狱里的方科长认识,赶明喊上他女朋友,一起去问问他们监狱长不就结了。”老王一口答应下来。
   第二天上午,小刘便陪着一位年轻美丽的女孩找老王了。女孩自称吴曦,是陈云的女朋友,哭哭凄凄求助老王帮忙找人。老王想起当年和陈云一起共事的时光,也颇感慨,当着两人的面联系好监狱的方科长后,陪着两人一起去市第三监狱。
   方科长40来岁,个头不高,身体壮硕,一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老王,牛队都给我说明情况了,你们有什么想知道的,就尽管问吧。”方科长说。
   “方科长,我是陈云的女朋友,我想知道他在这里的情况。”吴曦连忙问。
   方科长望了一眼吴曦,缓缓说道:“陈云曾经是我们的同行,很可惜,正是大好年华却走上了犯罪的道路。他在这里表现很好,积极改造,就是不爱说话,也没有朋友。有几个家伙听说他曾经是个警察,找机会想要整治陈云,不料却被陈云打了个稀里哗啦。当然,我们也对他们几个关了禁闭。这下没人敢欺负他了,他的性格也变化了很多,跟狱友相处得都不错,在这三年过得还不错。”
   “三年?”小刘惊道。
   “本来判了五年,减了几次刑。要说这个陈云确实让人印象深刻,每一次任务都能完美地完成,每次减刑的机会他都不会放过,让大家觉得不给他减刑实在说不过去。唉,本来可以成为警界的一颗希望之星的,谁料误入歧途呢。”方科长轻轻叹口气。
   “那他出狱后去了哪里?”老王问道。
   “据我们掌握的情况,陈云出狱后并没有改过自新,而是跟路通集团的金胖子混在了一起。”
   “金胖子?就是那个“蛇头”,他不是被抓起来了吗?”老王有点吃惊。
   “死不悔改的顽固分子,去年市局开展专项打击活动,将金胖子逮起来了,现在就关在我们这里。这个陈云就和金胖子混在一起,我怀疑他给金胖子提供了不少伪造出入境证件,据说有一阵盛传只要金胖子收了钱,肯定能将人蛇送到美国,金胖子这里成了偷渡分子的金字招牌,这幕后的黑手我怀疑就是陈云。”方科长神色严峻。
   “那为什么不对他采取行动?”老王问道。
   “没有证据,金胖子将一切都扛起来了,不知道这个陈云给金胖子吃了什么药,金胖子坚称不认识陈云。后来这个陈云也不知所踪,应该是不在北京了。”方科长说。
“我们还是不说这个了。”老王说“吴小姐,你还想找陈云吗?”
   “不找了。我是一个合法公民,如果陈云是一个犯罪分子,那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联系的必要了。”吴曦没有任何表情,向老王和方科长道谢后,在小刘的陪同下匆匆而去。方科长和老王对视片刻,会心一笑。
 
   在金枫科技公司的偏僻一角,五个人穿过乱石林立、错落有致的景观园,进入一座看似平淡无奇的二层小楼。陈云注意到了楼房没有窗户,大门是用防弹钢板制成,门禁系统使用的是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虹膜和指纹双重启动技术,沈玲用眼睛和手指打开大门,几个人进去后大门自动关闭。
房间内幽深阴暗,石威轻轻拍手,灯光亮起,陈云迅速观察房间内的布局。顺梯而下,便是地下室了,前面又是一道门禁,李春夫把眼睛贴在门禁上,手指放在识别器上,房间门无声地打开了。“这就是制证中心了!”沈玲轻轻地向陈云介绍。
   陈云放眼望去,目光所及,是一片开阔的场地,十几个男女在各式各样的机器中间忙碌,没有人说话,只有机器发出各种噪杂的声响, 
   陈云被深深震惊了:这不是一个普通的造假窝点,而是一个标准化的出入境证件生产流水线!这里的每一台机器,每一个工序都是按照标准的程序和流程在运作,也许在某些细节和防伪技术上还有瑕疵,但就硬件建设而言,已经是目前国际一流的科技设备了。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陈兄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看看这些设备,都是清一色的美国货,生产出来的纸张绝对比非洲一些小国政府部门制作的护照更可靠,只要把老弟的技术运用其中,绝对可以以假乱真。不,应该说,绝对可以生产真实的护照。”姚坤介绍时充满了自豪。
   “各国出入境证件并不仅是纸张、工艺、技术的简单拼凑,其中融合了太多的防伪点和本国文化,可以说,一本护照就是一国高科技知识的晴雨表,各国移民机关对证件的查验普遍严格,仅有几台机器是远远不够的,重要的是还要对其中隐藏的秘密和各国出入境查验政策有一个熟悉的把握,才能确保证件使用人不被识破。”沈玲说话的声音不高,却一语中的。
   陈云点头称是。“沈部长说的极是,世界上200多个国家,每一国的出入境证件多则几十种,少则十几种,由于历史和国力的关系,各种出入境证件的防伪技术也多不相同,科技含量差异很大。比如说美国护照,即便是道上的兄弟能够完全说得清楚其中隐含的秘密和信息的也不多见。”
   “确实如此。别说是美国护照,就是单独成页的美国签证至今也没有搞明白。我们下大力气研究了美国签证的制作工艺,自认为仿制水平经得起检验了,可是每次出境时虽然骗过了航空公司,但是都被北京边检的条子们给识破了,所以这条生财之路一直没有铺好,着实让人烦恼。”李春夫言语间颇为无奈。
   “兄弟们都知道,陈老弟在道上是响当当的人物,我听说拿手绝技就是制作美国签证,这些设备都是为你准备的,只要老弟动动心思,咱们绝对可以做几笔大买卖。”李春夫踌躇满志的神态让陈云感到好笑。
   “李部长谬奖了。兄弟对美国签证是有点研究,只是新版的美国签证加了不少新的防伪点,我需要潜下心来好好琢磨,顺便也熟悉一下这些机器的性能。”陈云话说得风雨不透。
   “暂时还不需要陈兄弟出手。咱们也不是就做美国一家,目前最紧迫的是能过北京边检这一关,出去了,绕一圈还是可以飞美国的。陈兄弟多给我们出谋划策,特别是以后有大客户的时候,一定要多指点指点。”姚坤说道。
   “大客户?”陈云一脸疑惑地望着姚坤。
   “就是出得起大价钱的客户呗。当官的,经商的,杀人的,放火的,在国内犯事混不下去了,自然要跑路了。这些人又不同于一般人,被边检的条子抓住就是个死,所以务求成功率,在价钱方面向来是不计成本的。”姚坤连忙解释。
   “说到大客户,我这就有桩大买卖。”石威心直口快,“过几天,首都机场要来个“老黑”,这哥们给开的价可不低。为了保证入关顺利,兄弟我动用了一位条子们都惹不起的关系,你们几个就擎好吧。”
   陈云来了兴趣,说道:“什么大人物,条子们都惹不起,你不是请了他们局长吧?”
   “不是局长,也不是部长,但比他们都好使,哈哈!” 石威面露得意之色。
   “我可不是吹牛。”石威一本正经起来,“等着吧,过段日子我给兄弟们发个大红包。”
为避免起疑,陈云没有多问,指着眼前的机器说:“不说什么大人物了,我先看看这些设备,是不是能够满足需要。”
 
6
   霓虹闪烁,夜色迷离。夜半时分正是“云中居”夜总会繁忙的开端。陈云和李春夫坐在豪华包厢内喝酒聊天,喧哗和骚动被关在门外。陈云在这里虽然还是言不由衷,但在夜色的笼罩下倒可以抛弃白天的紧张彻底放松下来。
   “陈兄弟,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李春夫一脸笑意。
   “李部长太客气了,自家兄弟,水里火里一起滚的,什么话不能说啊?”陈云把手中的茶盅放下。
 “咱们制证中心,金枫科技公司除了马总外,就四个人知道里面的秘密,现在你是第五个。”
   陈云心头一动。
   李春夫继续说道:“能进这里的,都是公司最核心的成员,可以说都是风里雨里一起杀出来的。。”
   “兄弟才浅学疏,对公司也没什么贡献,确实不应得到这份殊荣。”陈云叹口气。
   “兄弟过谦了,但沈部长想退出江湖,将自己的位置让贤于你,我们确实不能赞同。”李春夫非常无奈。
   “这点李部长放心,兄弟对自己多少斤两还是心中有数的,水深水浅我还不知,怎能接过沈部长的重担呢?”陈云很想接过沈玲的职务,但是他知道,时机还不成熟,稍有不慎满盘皆输。
   “陈兄弟这样想就好了,目前确实不是沈部长放马南山之时,公司里的大小事务都需要她去打理,最重要的是,跟马总沟通还是少不了她。”
   李春夫的话越说越多,天马星空闲聊起来。正聊得开心,房间门“砰”的一声被踢开,闯进来六个壮汉。
   “都给我老实坐着,别动。”为首的一名壮年男子五短身材,目露凶光,盯着两人喊道。
   李春夫作势欲起,怒喝一句:“金大飞,你他妈的想干什么?”不等站起身,金大飞一脚将李春夫踢倒在地,两名男子上前将他控制住。
   “我说别动,你小子听不懂中国话吗?”金大飞慢悠悠走向李春夫。
   “金大飞,你要作死吗?金枫公司的人你也敢碰!”李春夫怒目而视。
   “我胆子小,别吓我哦,不然我会很生气的,我生气了就会有人很难受。”金大飞痞相毕露,抓起桌上的托盘猛砸李春夫的头部。
   “住手!”一直不动声色的陈云大喝一声,“有什么事坐下来谈,为何出手伤人?”
   “你算哪根葱哪头蒜啊?真是活腻歪了!”一名黑衣男子走向陈云,抬手就是一拳。陈云闪身一躲,抓住来人的臂膀,就势猛拉,黑衣男子臂膀当即脱臼,倒在地上哀嚎。
   金大飞身后三名壮汉一拥而上,恨不得一拳将陈云击倒。陈云见三人虽然强壮,但出拳毫无招数可言,心下大安,他闪转腾挪,一个“冲天炮”将其中一人打倒,又一个连环腿踢中另一人的要害,当即痛晕。
   电光火石间,陈云抄起烟灰缸瞬间将制服李春夫的两名男子击倒在地,随后转身欲擒金大飞,不料面对的是冷冰冰的枪口。
   “别动,动一动送你俩血窟窿。好小子,居然还有这番身手,真是瞎了我的眼。”金大飞恨极陈云。
   “金大飞,背后偷袭、以多欺少,你算是小人到家了,我都替你脸红!”李春夫大骂不止。
   “李春夫,老子毙了你!”金大飞将枪口瞄向李春夫。
   “来吧,孙子,老子吃过山珍海味,还就没吃过枪子的味道,赶紧的,照这给爷一颗花生米尝尝,来啊,来啊!”李春夫用手指了指脑袋,对金大飞怒吼。此刻,陈云也暗暗佩服李春夫的胆量。
   金大飞怒极,抬手对着李春夫的大腿就是一枪,鲜血横流,李春夫痛得翻滚大叫。
   “你到底要怎样?我这兄弟怎么得罪你了?”陈云横眉冷对金大飞。
   “这王八蛋把我的货给丢了,屁也不放就想溜,我看起来像个笑话吗?”金大飞说道。
   “货丢了我们可以赔,你这样出手伤人太过分了!”陈云说。
   “赔?我跟这混蛋联系了多少次,哪次把我当回事了,毁人的东西要赔钱,你妈没教你吗?”金大飞对李春夫大喊。
   “赔你妈的头。出来混的,不知道看天吃饭啊?你的货丢了,算你活该,爷今天栽你手里随你便,还要索赔?这是黑社会,儿子,你以为是打官司啊,赔你妈!”
   “你有种,老子成全你!”金大飞额头上的青筋暴涨,向前逼近一步。
   “欠债当然还钱!我兄弟还不上,我帮他还。”陈云大义凛然,意在安抚金大飞渐起的杀心。
   “你还?好啊,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还?还了我立马放人,还不了送你俩进鬼门关。”金大飞听说还钱有望,心下又疑又喜。
   “我当然可以还,但我有一个条件。”陈云卖了个关子。
   “什么条件?”
   “打得过我这对拳头,钱我出。”陈云挥了挥拳头。
   “没这个必要了吧,你就是砧板上的肉,我说啥时剁你就啥时剁你,你没资格跟我提条件。”金大飞眼见陈云的神勇,一口拒绝。
   “原来也是个孬种!”陈云轻蔑地说。
   “你他妈找死!”金大飞恼羞成怒,枪口对准了陈云。
   “放下枪。”金大飞脑后被冷冰冰的枪口抵上。
   “别开枪,别开枪。”金大飞感觉灵魂瞬间脱离了身体,很顺从地把枪扔到了地上。
   来人轻轻把枪踢远,站到了金大飞面前。
   “马爷!”望着眼前这一张面无表情的面孔,金大飞的恐惧更深了。
   “哦,还认识我,这就好办了。”来人语带讥讽。
   “这是谁的地盘?”
   “马、马爷的。”金大飞有些结巴。
   “你要杀的是谁的人啊?”
   “马爷的。”金大飞脸上有汗珠滴落。
   “都知道,你还来撒野!跟我过不去?”
   “马爷饶命。”金大飞再也不顾及面子了,咕咚一声跪地。
   “大飞,这是干嘛,做人要硬气,要有骨气嘛!”来人拍着金大飞的头,像安慰一个调皮的孩子。
   “马爷,我错了。”金大飞彻底崩溃。
   “大飞,杀人不过头点地,我饶你一命,可是江湖规矩也不能乱了。”来人手中多了一枚匕首,只见轻舞飞扬,金大飞的两只手指被斩落。
   金大飞一声嚎叫,几乎痛晕,挣扎说道:“多谢马爷,多谢马爷不杀之恩。”
   “好说好说,走吧,恕不远送。”来人声音很亲切,像跟一个老朋友话别。
   “这是马总,马正东。”李春夫在旁轻声对陈云说。
我等你好久了。陈云心底说道。
 
   帝豪夜总会的“龙潜宫”包间位于庭院深处,转过山石溪流,隐于葱绿树木,闹中取静,风雅别致,自有一番风情。马正东站在客厅中间,几个人各种姿势埋在沙发里,空气凝重。
   石威喝尽杯中的红酒站起来:“东哥,最近搞砸了几单生意,是我太冒进了,跟兄弟们没有关系,您处置我吧!”平常大大咧咧,甚至有些粗鄙不堪的石威,此刻竟如此恭敬严肃,主动揽责,有点出乎陈云的意料。
   “大哥,人算不如天算,确实是运气差了点,兄弟们也都是尽了力,没成想还是出了岔子,石大炮也是尽了力,要罚大家都该罚。”文绉绉的姚坤还算仗义。
   “是啊,人走背字喝口凉水都塞牙,出了门就遇见下刀子,谁知道最近他妈的怎么了,净他妈的倒霉了。大哥,你可不能罚老石啊,这可跟他没关系。”
   马正东面沉如水,声音里含着铁的硬度:“听你们这么一说,我倒是明白了,跟石威没关系,跟你们两个也没关系,那肯定是沈部长的问题了?沈部长,你得给大家一个交代。”
   “这跟沈部长没有关系嘛,这完全是。。。。。。”不等石威说完,马正东眼睛中凶光毕现,盯着石威低吼道:“你放肆!”
   石威打了个冷战,僵立在那里不敢作声,李春夫和姚坤也不敢帮腔了。
   沈玲站起来,没有表情,肩膀微耸了一下。没人看出她的紧张。
   “是我不小心,今后不会失手了。”沈玲轻轻说道。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抽过去,沈玲飞了起来,跌落在地。“婊子,你还想着下次,你知道你让我损失了多少银子吗?”马正东已是盛怒,音调反而温和起来,给人一种彻骨的寒意。
   李春夫等人眼中都是关切,但都不敢说话,他们太了解马正东了,现在站出来无疑是找死。
   沈玲站起来,嘴角流出了血沫,一边脸肿了起来。她呆呆地站着,眼睛盯着脚下,默不作声。
   “沈部长,你知道公司是有制度的,我代表公司的兄弟向你要个解释。为什么不经过我的同意私自运货?”马正东将沈玲凌乱的头发理顺,笑眯眯地看着沈玲。
   “当时跟你联络不上,兄弟们联络的这条线确实很难得,我觉得可以尝试,当时没有想过运货,货物怎么上去的我也不知道。”沈玲的话里没有一点温度。
   “你也不知道?”马正东脸露笑容,挥拳又欲打去,却被一双手紧紧箍住,动弹不得。
   马正东脸色突变,回头望去,陈云目光如炬:“马总,大动肝火伤身啊!”不及马正东说话,两支手枪已经抵在了陈云的额头。
   “呵呵,还真有英雄救美啊!小兄弟,你不要命了?”马正东轻轻拍了一下陈云的脸,不及回答,膝盖便向陈云腹部顶去。陈云疼痛倒地,身上已挨了不知几脚,好在他抱头缩身,并未伤着要害。
   陈云挣扎着站起来,望着马正东轻轻一笑:“马总好身手,兄弟原以为马总是道上响当当的人物,气场肯定不俗。今天一见,马总走的是武术这条道,跟兄弟不是一条道,兄弟来错了地方!”
   “陈兄弟不要用激将法。任命你进入公司管理层,我是同意的,但是你好像还没学会怎么跟上级打交道。”马正东神色缓和了很多。
   “首先我得谢谢马总抬举。但兄弟也把话说在前头,我懒散惯了,并没想大富大贵,要不是跟沈部长是旧友,兄弟肯定也不想在这里尸位素餐。”陈云的神色里充满了孤傲。
马正东的神色终于缓和下来,拍了拍陈云的肩头,说道:“陈兄弟,江湖上你是大名鼎鼎,来我这里我不敢保证别的,银子是不会少你的。你刚来不知道,我这个公司向来赏罚分明,沈总坏了规矩,就要有个说法。”
   “马总,江湖最讲情义二字,沈部长不仅是公司的台柱子,更是我的老友,我斗胆提一个小小的请求。需要沈部长给说法的,您画个道,我来给兄弟们一个交代。”陈云的语气透着真诚和爽快。
   “好。我有两个条件,完成了,以前的事情既往不咎。”
   “哪两个?”陈云问道。
   “这是阿龙,跟我做事有几年了,你们之间要分出个胜负,生死无算,比完了再说下一个条件。陈兄弟,你也可以放弃哟。”马正东望着陈云。
   阿龙一身腱子肉,面漏鄙夷之色,也不说话,抬腿挥拳开始攻击。
   陈云心里一声“得罪了”,开始了反击。
五分钟,胜负分清,阿龙被陈云一击倒地,趴在地上疼痛难忍。石威等人大吃一惊,没有料到陈云竟有如此身手,需知阿龙是马正东的得力打手,绝不是酒囊饭袋。
   马正东拍掌祝贺,说道:“好身手!陈兄弟真是深藏不露啊!”
   陈云获得过全国警察散打比赛的冠军,阿龙败得一点也不冤。
   陈云一边搀扶三人,一边回答。“兄弟们承让,侥幸赢了,再比一场就难说了。请问马总,第二个条件是什么?”
   “第二个条件,就是想看看陈兄弟的手艺,来一版美国签证,做好了放在真的里面,不能让人认出来,认出来了,算你失败。”
   “这个不难,兄弟这几天闲来无事,做了几枚放在身上,请马总指点指点。”陈云从自己的皮包中掏出了一方精致的名片夹,取出来一枚签证递给了马正东。马正东左手持签证,右手拿放大镜,眼睛几乎贴在了上面。
   他愤怒的表情消失了,一丝喜悦爬上眼角,说道:“真是好东西,好手艺。不愧是响当当的移民警察。”沈玲等人脸露惊愕。姚坤禁不住大叫一声:“什么,大哥,你在开什么玩笑?”
   马正东嘿然一笑,说道:“是不是开玩笑,陈兄弟可以给大家解释一下吗?”
   陈云叹了口气:“马总真是神通广大,我已经忘记的事,没想到还有人替我记得。不错,我曾经是一名警察,也就是你们所说的条子,如果大家对此有顾虑,我现在就可以离开。”
   “别紧张,给大家开个玩笑。陈兄弟是自己人,这一点,请大家放心。陈兄弟,别说我不仗义,你跟沈部长的事,沈部长都告诉我了,我也把话给你撂这:沈部长是我的女人,你曾经对她有大的恩惠,我这里绝对让你有回报。”马正东一本正经地说。“但我还要强调一句,好好做事,大家发财;坏我事者,身上插刀。”马正东神色冷峻地对陈云说。
   陈云平静的看着马正东,一言未发。
 
7
   马正东的出现让金风科技公司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沉甸甸的压力,连一向离不开女人和酒的石威也变得谨小慎微,战战兢兢起来。陈云一如往日,把自己关在房间内摆弄伪假护照,一坐就是几个小时,累了就和李彪结伴外出喝茶闲逛。
   这样悠哉悠哉过了十余日,马正东一直未再现身。一日,李彪火急火燎赶来。“陈部长,马总招呼,今晚咱们陪马总和梁子业吃个饭。”
   “梁子业?你说的是建兴集团的董事长?”陈云问道。
   “除了他个王八蛋,还能有谁。咱们的饭碗都要被建兴帮的给摔了,再不出手,兄弟们一起出去讨饭好了。”李彪眼有恨色,
   李彪驾车,载着陈云在闹市中七拐八绕,最终在富顺路旁的一个酒店门口接到了马正东。马正东一袭黑衣,棱角鲜明的面孔都是不怒而威的煞气。
   在青龙镇一栋别墅内,马正东和梁子业谈笑风声。“东哥,最近难混得很啊!兄弟们都要张嘴吃饭,养家糊口,我不说话没办法给兄弟们交代啊!”梁子业身材矮胖,声若洪钟,说话时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老梁,咱俩不是一天的交情了,江湖上重的是义薄云天,讲的是规矩信誉,利润我已经给了你四成,再往下谈就不合适了。”马正东不紧不慢的说。
   “东哥,承蒙照顾多年,子业心知肚明,但是希望哥哥明白,目前供货的不仅是哥哥一家,销售渠道可是只有我这里比较可靠哦。您那里家大业大,不比我们脑袋都挂在裤腰带上,有今天没明天的。”梁子业给马正东倒了一杯功夫茶。
   马正东心里恼火,嘴上却道:“老梁,话说到这里,我不能不给你面,我这里有500万,你给兄弟们送个红包如何?”
   “呵呵,这500万还是留在东哥这里吧。兄弟们就是想在分成这里重新调整下。”梁子业寸步不让。
   “怎么调整呢?”马正东脸色阴沉。
   “我们拿7成。”梁子业根本不看马正东的脸,从容说道。
   “梁子业,你放肆!”马正东暴怒,“别忘了是谁把你带起来的。”
   “东哥,子业从来没忘记东哥的恩惠,一码说一码,做生意按做生意的规则来,您说是吗?不然怎么带兄弟,这是你曾经教给兄弟的,我怎么能忘记。”梁子业一直不愠不火。
   “那就终止合作吧。”马正东面沉似水,站起身带领陈云、李彪向门外走去。
   大门外,二十几名壮汉手持砍刀直奔马正东三人冲来。马正东大怒,一脚踢向冲在最前面的一名杀手的下体,顺手抢过砍刀。壮汉一声惨叫,昏倒在地。马正东不退反进,悍不畏死,砍刀所到之处,鲜血横飞,惨叫连连。
   陈云和李彪也加入战团,护翼马正东两侧且战且走,怎奈对方人数太多,冲杀过来不管不顾,马正东身受十余处刀伤,虽然都未及要害,但也着实险象环生。陈云和李彪也好不到哪里,身上的伤口也在不断渗血。
   陈云对李彪喝道:“我掩护你,快去开车。”李彪转身就跑,陈云突地从身上拿出一捆手榴弹,昂然大喝:“不怕死的过来!”杀手们懵了,连连后退。
   “来啊,来啊,一起死!”陈云大喝。
   “不要怕,大家一起上,砍死他们!”梁子业在后面鼓噪。
   “有种就上来啊!有这么多人为我们殉葬,值了!”陈云说话间一脚将最近的一名杀手踢翻,马正东快速补上一肘。
   众人躁动,跃跃欲前。
   “梁子业,顾小利,忘大义。你知道我的手段,我不死就是你死。”马正东怒喝。
   “必须你死。”梁子业脸色狰狞,“挡我财路者,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我们没必要让那么多人陪葬,你如果还是条汉子,心里还有兄弟,你站出来咱们俩解决问题,你敢不敢?”马正东霸气挑衅。
   “马老大,这是什么时代了,你还想着单挑?亏你还是出来混的!”梁子业一阵冷笑。
   李彪的车赶到了,陈云挥起手榴弹,扔进人群中,杀手们连滚带爬向后逃。马正东和陈云快速冲向汽车。突然,陈云发现一名杀手快速掏出手枪瞄向马正东,电光火石间不及多想,陈云已将马正东挡在身后,手榴弹扔进了人群中。“砰”,枪响了,陈云手臂中了一枪,同时一枚匕首脱手而出刺中了杀手,杀手闷哼一声倒地不起。
   马正东大惊,拖着陈云冲进车内,李彪一脚油门风驰电掣逃离。
   杀手们伏地半晌,手榴弹还是“滋滋”燃烧,没有爆炸。良久,梁子业威逼一名杀手过去查看情况。这名杀手忍着极度的恐惧一步步走近手榴弹,脸色轻松起来,拿起手榴弹兴高采烈地喊道:“老大,手榴弹是塑料的,假的。”梁子业闻听脸色铁青。
   远处奔驰车上,马正东和李彪听陈云讲50块钱的地摊货吓退一干杀手后,哈哈大笑。李彪心有余悸:“如果没有你的手榴弹,今天咱们可能就交代在这了。”
   马正东没有理会李彪的话,转向陈云,关切地问道:“不要紧吧?”
   陈云一笑:“没事!这点伤很快就能好!这帮蠢货还是枪法不好,要是一枪爆头,谁也救不了命。”
   “我欠你一条命,以后就是自家兄弟了。”马正东说道。
   “听梁子业的话锋,好像跟马总还是旧相识,出手倒是心狠手辣。”陈云叹了一句。“他想死。随他去死!”马正东恨恨道。望着陈云流血的肩膀,马正东陷入沉默。
   朗悦酒店距离首都航站楼一公里左右,一向以奢华舒适著称,受到高端商业人士、各行精英的追捧,高昂的价格也常常一房难求。
   石威正和一中年男子在房间内热聊。“石总,我这可是把身家性命都压在了你身上,有把握吗?”中年男子问道。
“丁市长,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兄弟不是给你吹牛,我带了100多个出去,没有一次失败过。”石威对中年男子很是尊重,话语中却丝毫不改忽悠本色。
   “边检的警察会不会认出我来?我已经被限制出境了。”中年男子一脸狐疑。
   “丁市长,从现在起你就不是丁玉秋了,你叫杨楠。你的身份也不是南都市的副市长,你就是一名普通的国际贸易商人,这次去美国考察珠宝生意。”
   “杨楠?这个身份是真实的,还是虚构的?”。
   “确有其人,他的所有资料我会发给你,包括他的家人、朋友、甚至个人爱好等基本资料都在里面。你这两天哪也别去,就在酒店里熟悉资料,做到烂熟于胸。更重要的是,忘记你曾经的身份,忘记过去的一切。”石威道。
“你以为边检警察都是吃素的,我说自己是杨楠就是杨楠了,他们有自己的户籍库的。”
   “诺,看看这个。”石威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塑料袋,递给丁玉秋。丁玉秋打开袋子,里面放着一本崭新的中国护照。翻开来看,护照的资料页的照片就是自己,而姓名赫然标注为“杨楠”,户籍地、出生日期也不是自己的。
   “护照是真的?倒也看不出问题。”丁玉秋从不同角度观察护照,见护照印刷精美,品相良好,不像是假货。
   “当然是真货,。退一万步说,就算事后他们发现了,您那时也身在大洋彼岸吃香的喝辣的啦。”石威洋洋自得。
   “你是怎么做到的?”丁玉秋瞬间心情轻松了不少。
   “兄弟可是花了大把的银子,打通很多关系才帮你搞到手的,这个花销您得帮兄弟还上。”丁玉秋知道石威要漫天要价了。
   “这是自然,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说个数吧。”丁玉秋一脸平静。
   石威反倒一愣,心想:这老小子没少贪啊,底子够厚,得狠狠地敲他一笔。
   “丁市长……”石威正要说话,丁玉秋摆手制止,指了指护照资料页上的姓名:“叫我杨楠。”
   “不愧是市长大人!杨老板,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有一说一。我把你平安送到美国,收您五百万,定金五十万。”石威望着丁玉秋,等着讨价还价。
   丁玉秋想了片刻,说道:“石总,您这可是狮子大开口啊!不过既然你说出来了,我答应,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杨老板请讲。”石威感到痛快。
   “你亲自出马送我出国,事成后我当即付款,两不相欠。”丁玉秋说道。
   石威犹豫片刻,叹了口气:“丁老板提的条件也不过分。按道上的规矩,兄弟我是不应该出面的, 不过看在杨老板财大气粗的份上,兄弟我陪你走一遭。”
“一言为定!”
   回到自己房间,石威立刻打电话给马正东报告了这里的情况,谈到五百万的要价时不禁大笑。
   “你要陪他过边检,你他妈的不要命了,你是第一天干这行吗?”听到石威要亲自护送丁玉秋的消息,马正东突然勃然大怒,把石威骂了个狗血喷头。
   “老大,富贵险中求,五百万啊,值得去一趟。”待马正东骂声稍停,石威小声辩解道。“你要死我不拦你,不过我提醒你,有钱赚没命花,你脑袋被驴踢了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个道理都不懂?”马正东说道。
   “老大,事已至此,您说咋办就咋办,我听你的。”石威嗫嚅道。
   马正东抑制住怒气:“告诉姓丁的,必须按规矩出牌,就收五百万,有人暗中陪同,但不是你。不同意免谈,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石威停顿一下,说:“好,就这么办。”
   马正东在电话那端叹了口气:“我也希望你多赚,但我
不希望少了兄弟。”
   石威一阵感动:“明白,老大。”
   两天后,“杨楠”独自现身首都机场。他对石威临阵变卦很是恼火,只是不好撕破脸皮,毕竟现在他是有求于人。石威倒没有一点不好意思,话说得很直接:“杨老板,别怪兄弟变卦,路走到这一步了,就得按江湖的规矩来,兄弟说能让你走你就能走,你要再磨叽,别怪兄弟做事不讲情面。”
   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杨楠”懂得,前呼后拥说一不二的丁玉秋确实已经被抛弃在地,谁都能过来给两脚。权力,是多么重要的东西啊!
   此时边检出境现场旅客众多,人流涌动。 石威说安排这个时间的航班人多事乱,边检警察压力大,哪有时间细究慢查,一个疏忽就过了关。果然,为他办理出境手续的民警拿起他的证件翻了翻,简单问了几个问题就要盖章放人。
   旁边检查台前一名等候过关的中年旅客突然走了过来,对着“杨楠”大喊:“丁市长,太巧了,怎么在这里遇到您?”候检的旅客纷纷望向“杨楠”。
   “杨楠”心中大骇,循声望去,见中年男子笑容满面地走来,主动伸出了手。杨楠丝毫没理会对方的热情:“先生,您认错人了,鄙人姓杨,不认识你说的什么丁市长。”
中年男子笑道:“丁市长,您别开玩笑了,我是三重集团的办公室主任胡天来啊,上次您来我们公司视察过,您嘴角有颗贵人痣,我可不会认错人哟。”
   丁玉秋恨不得立刻把脸上的痣刮下来,怒道:“有痣的人多了,见一个你就喊丁市长啊,请你不要再骚扰我。”
   “市长,您别生气啊,去年中秋节那个玉器礼盒是我送的呢,您想起来了吗?”胡天来像狗皮膏药一样难缠。
   “什么玉器?什么礼盒?胡说八道,我再重复一遍,你认错人了,滚!”丁玉秋心情糟透了,也恐惧到了极点。
   检查台内的民警招手示意,两名全副武装的民警走过来,其中一人说道:“你们已经影响了出入境秩序,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同志,我着急赶航班,不认识这个疯子。”丁玉秋连忙解释。
   “我们怀疑您的真实身份,请配合检查。”台内的民警晃了晃手中的护照。丁玉秋眼前一黑,差点瘫倒,被两名警察架进了调查室。胡天来尾随其后,边走边嚷:“各位,这可是南都市的丁副市长,你们不能这样对待他,你们马上把人给我放了,不然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这看似关心的话,让丁玉秋听了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边检调查室内,丁玉秋恶狠狠地盯着跟来的胡天来:“你耽误了我的行程,给我造成了巨大损失,你要对此完全负责!”胡天来笑嘻嘻地说:“老丁,咱哥俩今天是演了一回双簧啊!不过从效果来看,我应该是最佳男主角,你的演技差了点。”丁玉秋一脸困惑:“什么意思?我不懂你讲什么。”“没关系,不懂我给你讲,首先声明一点,我是叫胡天来,不过不是什么三重集团的,我是边检队的副队长,这下你明白了吗?”丁玉秋差点跳起来:“什么,你是边检警察?”“如假包换。”胡天来话语中带着嘲讽。“这么说,从一开始你们就知道我的身份?你们这是抓偷渡?”丁玉秋问道。“你说对了一半,把你请到这里来,不仅仅是偷渡这么简单。南都市的副市长想偷渡,我们得跟你们省的纪委说声吧?”胡天来说道。丁玉秋心中已经没有任何侥幸,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完了,一切都完了。
 
8
   高尔夫球场旁一棵两人难以合抱的银杏树郁郁葱葱,陈云和马正东围坐在树下红木圆桌旁小憩。陈云说道:“马总,您在江湖上赫赫威名,当初是什么机缘踏上江湖的呢?”马正东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你真想知道?”陈云:“洗耳恭听。”马正东望着远方,思绪在绿油油的草地上嬉笑奔跑。
   “怎么跟你说呢?我在农村长大,父母是地地道道的农民,几亩薄田是家里唯一的收入。15岁那一年,我们那个地方有人偷渡跑到了国外,没几年就寄过来很多钱,家里盖新房,穿新衣,吃大肉,成了暴发户。看着他们得意洋洋的样子,我也起了偷渡的心思。后来,我逃离家乡,到广州的舅舅那打过工,攒了一点钱,瞒着舅舅跑到云南,再跑到老挝,也去过泰国,收盘子洗碗、扫地擦玻璃、刷厕所清猪圈……什么活都干过,什么罪都受了。像一条无人可怜的狗,躲在阴暗的地下室内舔着遍体的伤口。后来终于偷渡到了美国,费尽心机煎熬度日取得了美国绿卡,但我依然是在美国的最
   底层沉沦,我甚至后悔我来美国到底是要做什么!
   “后来我开始做偷渡生意。我要成功,让世界踩在我脚下,哪怕杀人放火我也不怕。组织偷渡确实一本万利,财源滚滚。但我觉得还不够,又把偷渡和白粉结合在了一起,钱越赚越多,雪球越滚越大。
   “这中间,我回过老家,母亲早死了,父亲说是我要了母亲的命。望着苍老的父亲,我拿出一箱钱给他,父亲怒吼,让我带着钱滚,说不要让肮脏的钱玷污了这个家,他从来就没有我这个儿子。我去看望舅舅,舅舅说你怎么这么狼心狗肺,不要父母,不要家,不要你的祖国!这一刻,我感觉到了痛苦,我觉得他们骂得对。这么多年,什么都有了,可是我从来没有真正地开心过。我甚至怀念被父亲打骂的岁月,怀念故乡的小树林,因为那里有我的家,有我的根,而现在的我感觉漂浮在虚空中。” 
   望着沉默的马正东,陈云内心非常震惊,没想到这个以心狠手辣闻名的“蛇头”有这么丰富的经历。他轻轻说道:“马总,您能给我说出这些话,我很感谢您的信任。”
   “应该是我感谢你才对,如果为你挡枪子的兄弟都不能信任,那就没什么人值得信任了。”马正东说。原来如此。  
陈云一笑:“那是应当的,任何一位兄弟都会这么做。”   “生死考验,真假立见。我欠你的,会还给你。
   空客380像一只展翅滑翔的雄鹰缓缓降落在首都机场2号航站楼停机坪12号机位,这架航班经尼日利亚、阿联酋中转后抵达北京,搭载的基本是非洲和中东地区的旅客。
   北京边检指挥中心作战室内,盛旭、肖虎成等人围坐在视频监控显示器周围,参谋王一峰滑动着手中的鼠标,通过视频监控系统跟踪着航班下客情况。
   “情报说这架航班有条大鱼,但姓名、国籍、体貌特征等具体信息尚不明确,可以确定的是目标是外国人,携带大量毒品。”肖虎成向大家介绍基本情况。
   “根据经验,外国人携毒很有可能采取体内带毒的方式,提示民警注意从航班航线、形态特征、情绪状态等多个角度辨别发现可疑人员,必要时要加强人身及行李物品检查。指挥部部署安排完了吗?”盛旭问道。
   “执勤警力均收到详细指令,处置突发事件小组已经到位,备勤警力现场随时待命,就等鱼儿上钩了。”肖虎成答道。
   “执勤现场是人流密集区域,打击犯罪分子一定要坚持内紧外松,严防犯罪分子狗急跳墙伤及无辜,尽量不要影响正常出入境旅客的出行,避免造成恐慌。”老站长望着监视屏轻声说道。
   机场边检入境现场,中外旅客如一波波汹涌的波浪向边检检查台拍去,台内民警自如验放,各国语言对话声此起彼伏。
   “你好,欢迎来中国,请出示您的护照。”
   “请问您来华的目的是什么?”
   平静的湖面下暗藏着警惕和战斗的紧张,每位执勤民警都知道,一条大鱼正游走在旅客的海洋中,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让这条鱼儿破网而出,他们必须保持严谨、审慎、耐心
的职业态度和技能才能网到这只猎物。
   杨风池像其他同事一样内心充满了兴奋。他去年刚刚加入警队,虽然是一名新警,但是凭借过硬的基本功和敏捷聪睿的天赋,很快成长为独当一面的业务骨干。
   决不允许鱼儿从我的手里溜走,只要他敢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一定能够抓住它。杨凤池暗暗鼓励自己。  
   他面带微笑为每一名旅客办理边检手续,看似平淡无奇的询问中暗藏着特定的指向和专业的判断。突然,杨凤池观察到一名黑色肤色的男子在几个检查台前徘徊,犹豫片刻,选择了自己的通道候检。杨凤池加强了戒备。
   老外将护照递给杨凤池,眼神飘忽地望着前方,脸上努力想挤出一个微笑,却化作一个尴尬的囧字。
   “你好,欢迎来中国。”杨凤池主动用英语问候。
   “我觉得很好。”外国旅客面对中国移民检查官的热情吃了一惊,莫名其妙说了一句。
   护照在杨凤池的手中灵巧地翻合,在验证仪器的协助下,内含的防伪点纤毫毕现。证件没有问题,都是真实的,杨凤池断定。
   “航班上的餐食是否美味?”杨凤池问道。
   “我不饿,所以没有在飞机上吃饭。不过俯瞰北京的景色,真的太美了。”老外轻松许多,侃侃而谈,浓厚的口臭让杨凤池有些窒息。
   肥胖、口臭、不敢进食、脸上如鱼鳞般的斑点,这不正是人体藏毒的典型特征吗?杨凤池毫不犹豫,直接通知台外领导进一步甄别核查。
   “先生,我们需要对您进行进一步检查,跟随我走,请配合我们的检查。”刘明队长带领两名民警迅速赶来,将老外带至调查室。进了房间,老外两条腿开始发抖了,眼睛空洞地望着脚下。
   “罗伯特先生,你知道运输毒品在中国最高可判死刑吗?”刘明单刀直入,观察老外的反应。
   “我知道,我知道,我原本是想来中国旅游的,看故宫,登长城,可是我没有钱,所以。。。”老外被恐惧笼罩,一直喃喃自语。
   刘明松了口气,事情简单的有些超出想象。
   “说吧,毒品藏哪里了?”刘明问。
   “不不,我没有携带毒品,我是被冤枉的。”老外挣扎。
   “带他做CT检查吧。”刘明对身边的民警道。
这时,门外有人大嚷:“我抗议,我抗议!” 刘明走出询问室,见民警方磊正在阻拦一名身材高大的老外。
   “小方,怎么回事?”刘明问。
   “刘队,这人说他是M国驻华大使馆的公使参赞,抗议咱们检查他的朋友罗伯特。”小方指了指询问室。
   罗伯特看见参赞立刻来了精神,大喊:“皮特,我在这里,快救我!”
   皮特怒气冲冲走向刘明:“我抗议,你们对我国公民采取歧视性政策和不人道的措施,随意扣留、审查我国公民,是严重的不友好行为,我要投诉你们!”
   刘明深知,使馆参赞不同于普通旅客,稍有不慎就会授人以柄,甚至会影响到两国关系。“参赞先生,我们平等地对待每位旅客,依法实施边防检查是我国法律赋予我们的基本职责,不存在您所说的歧视和不公,请您理解并配合我们的工作。”刘明平静地说。
   “我不接受你的解释,你们必须立即释放我的朋友并向我的朋友道歉,不然我会向你们的外交部发外交照会,抗议你们的行为。”参赞像一头愤怒的公牛,刘明就是一块带有挑衅色彩的红布。
   “参赞先生,对我们提出意见建议是您的权利,我们非常重视您的问题,也乐于向您提供帮助,但是这些都是基于我们的法律允许的范围。现在我可以严肃地告诉你,你的朋友可能违反了我国的法律,我们需要对他进行人身检查,其间您可以全程参与,如果检查没有发现问题,我们会为您的朋友办理入境中国的手续。”刘明不愠不火,非常耐心。
   “皮特,我没有问题,不需要他们的检查,他们这样做是不人道的,快阻止他们!”老黑大嚷。
   参赞指着老黑对刘明说道:“听见了吗?我的朋友不接受你们的检查,你们国家没有法律,不要跟我谈什么法律,马上给我放人。”
   “请注意你的言行!这里是中国,接不接受检查、放不放人不需要征求你的意愿,你虽然有外交豁免权,但你现在的行为已经阻碍了我们正常执法,如果你一意孤行,我会将这里的录音录像寄给你们的大使和我们的外交部门,并告诉他们你是不受中国边检欢迎的人。”刘明目光如炬,盯着参赞。
   参赞躲闪着刘明的目光,色厉内荏地说道:“那你们检查吧。我警告你们,如果检查不出结果,你们要为你们的行为承担代价。”
   “皮特。。。。。。”老黑无助地望着参赞。参赞摆了摆手。
   两名民警带领老黑前往附近的急救中心,将老黑放在彩超仪器前扫描观察。
   “肠胃内有大量不明胶囊状物体,如不尽快排出,破损后随时可能危及生命。”医生坐在电脑前对刘明说。
   刘明和公使参赞上前来看,见电脑屏幕中老黑的肠胃内胶囊类物品层层堆积,就像蚂蚁巢穴内的卵。
   “参赞先生,您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刘明指着卵状物体问道。
   “这,难道是毒品?”参赞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现在还不确定,但您的判断可能是正确的,我们很快就能知道答案了。”刘明说。
   参赞怒问被带出彩超室的老黑:“告诉我,你的体内藏了什么?什么魔鬼蒙蔽了你的灵魂,让你这么疯狂?”
老黑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参赞反手抽了老黑两个耳光,怒骂道:“混蛋,你辜负了我的信任,还想把我带进地狱,真该死。”
   刘明挥挥手,对身旁两名民警说:“带他去排毒。”
   “参赞先生,我们需要带您的朋友立即去排毒,因为他体内的毒品一旦有一粒发生破裂,他就有死亡的危险。”
   “他已经不是我的朋友了!警官先生,请您接受我诚挚的道歉,我为我的言行感到羞愧。”参赞一脸羞愧之色。
   “所谓不知者不怪,还希望参赞先生继续支持我们的工作。”刘明非常真诚地说。
   “你们是世界上最尊重人权的警察,我为你们点赞。”参赞激动地说。
   送走参赞,老黑也将体内物体排了出来,鉴定无误确系毒品,老黑生命无忧都招了。
   黎明将至,指挥中心内,盛旭、肖虎成等人透过监控系统,望着取得的战果终于舒了一口气。
 
9
   沈玲的电话打过来时,陈云正在健身房内挥汗如雨击打橡皮人。他停止动作,拿起凳子上的手机,对面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你是陈云?”陈云称是。男子说道:“陈兄弟,一别多日啊,还听得出来我是谁吗?我是梁子业。”陈云一愣,梁子业用沈玲的手机打过来电话,怎么回事? 
   手机中传来沈玲的声音:“陈云,不用管我,什么都不要做,更不要任他们要挟……”电话被夺走了。梁子业嘿嘿一笑,说道:“陈兄弟,这声音销魂吗?”手机中传来抽打耳光声和沈玲的叫声。“告诉马正东,接受我提出的条件,好好合作,既往不咎,我就放了她,不然明天12点后你们就看不到她了。你知道,我对美女是有抵御力的,但是我的兄弟就不这样想了,你们要尽快给答复哦,不然,哈哈哈……”陈云大声说道:“梁子业,我不管你跟马正东有什么样的恩仇,马上放了你手中的女人,有什么事跟我说。不然的话,我会让你非常后悔你这一愚蠢的行为。”
   梁子业愣了半晌,说道:“小子,你以为你是谁?我讲的你必须给马正东带到,时间是明天中午前,不然你就准备收尸吧。我提醒你,不准报警,也别想着报复,不然我立马撕票!”陈云知道,多说无益,挂断电话立即给肖虎成打电话安排人员锁定沈玲手机的位置。
   半小时后,肖虎成打来电话,发来了沈玲手机所在的位置是梁子业的别墅,并告诉陈云已经安排数十名便衣特警赶去,随时待命支援。陈云嘱咐听他指挥,不要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前功尽弃,然后驾车直奔郊外的别墅区。
   梁子业的别墅建在山脚下,风景秀美,宁静安谧,较为隐蔽。时至夜间十点,陈云将车远远停在树林小径上,步行赶到与便衣特警汇合。经过细致的讨论,决定在凌晨一点展开营救,毕竟此刻夜深人静,梁子业等人防范意识较弱,容易解救成功。
   虫鸣阵阵,夜露晶莹。时间在等待中一分一秒走尽,终于等到行动时间,陈云一声令下,行动组如猎豹猛虎,冲进了梁子业的别墅。
   梁子业的一帮打手大多尚在睡梦中就被摁倒在地,有几个打麻将喝酒的想顽抗,被几名特警三拳两脚打翻在地,束手就擒。 陈云不顾其他,带着两名特警挨个房间寻找沈玲。
   所有的房间都找了,没有沈玲,梁子业也不见踪影,只是在一个小房间内找到了沈玲的手机。陈云抓住一个衣着光鲜的壮汉,问道:“被你绑架的那个女人去哪里了,梁子业去哪里了?”壮汉望着陈云冒火的眼睛,一时吓得说话有些结巴,指着别墅后的一条小路说道:“他他,他们在山后。”
   陈云这才发觉一条小道直通山后小树林。他不多言,奋力向前冲去,远远望见有三个身影,其中一人正是沈玲。陈云快步赶上,只见梁子业手持短枪正裹挟着沈玲向前跑,一名保镖紧紧跟随。只是沈玲一路跌跌撞撞拖慢了速度。梁子业一见陈云,心中又惊又怒:“王八蛋,你毁了我!”
陈云见沈玲无事,心下稍安,对梁子业道:“梁子业,战火是你跳起来的,你就要接受这个结果,如果你能迷途知返,立刻放人我可以给你一条生路!”梁子业叹了口气,说道:“没想到马正东手下竟有你这般人物,是我小瞧了他。”陈云摇了摇头,说道:“你错了。我不想介入你跟马正东之间的恩恩怨怨,你选错了对象,我已经提醒你了。”
“不管怎样,今天这个女人在我手中,我倒要看你们怎么救他?”梁子业说道。此时几位特警已经赶到,用狙击枪瞄准了梁子业。梁子业见状预感大事不好,心头惶恐不已。陈云从口袋掏出一把手铐,扔给梁子业的保镖,说道:“把我铐住,我来换她,我在你手中,你可以从容逃跑,再说我比她要跑得快,不会拖你们的后腿,从这个角度说,我对你们更有用。” 
梁子业想了片刻,点头示意保镖将陈云铐住,将枪口瞄准陈云的后脑,猛推一把沈玲喊道:“赶紧滚吧!”沈玲踉跄倒地,脑部磕在了石头上。
   梁子业对陈云说道:“没想到你居然是个条子,我算是
被马正东这个王八蛋坑苦了,不过抛开恩怨,你这样的汉子,有情有义,我欣赏,走吧,告诉你的人不许动,动一动要你的命。”陈云清脆地道声:“好,上路吧。”
   梁子业刚迈腿向前一步,陈云以极速后退向他撞去,梁子业惊魂出窍,未及开枪已随陈云滚下山去。梁子业的保镖欲向山下射击,一声枪响,已被狙击手打翻在地。
   不知过了多久,沈玲醒来了,躺在病床,一切都是陌生的,我是谁?身在何处?混沌的头脑没有记忆,也没有思维,只是无神的望着天花板。许久,她的思绪回来了,回到了陈云摔下山的那个瞬间,还有自己获救后的那一身坦然。
沈玲突然意识到,陈云死了!此刻,闭上眼睛,关于陈云的点滴往事如蒙太奇电影片段不断闪烁,那些快乐的画面如此生动鲜活。一股悲伤迎面而来,无力阻挡,沈玲放声大哭。什么是绝望?绝望就是万千人海中那个为你放弃生死的人疏忽不见,而你却来不及说句感激。
   “沈玲,好些吗?”沈玲睁眼一看,见陈云站在眼前,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脸上、臂膀裸露之处都是深红的伤口,
   沈玲急急地说:“你怎么样?没事吧?这一切都是马正东设计的,他设法让梁子业抓住我就是为了引诱你上钩,他不相信任何人,更不相信你的身份,他这样安排就是想看看你的动静,谁想到,你真的是警察。”陈云说:“我们已经开始抓捕行动了,姚坤、石威、李春夫、李彪等几十人都被抓了,但是马正东跑了。”
   沈玲说道:“你来这里是抓我回去吧?”陈云望着沈玲,说道:“本来不是我,是我主动要求来的。”望着沈玲困惑的眼神,陈云继续说道:“我想告诉你的是,你做错事了,我希望你能勇敢地面对,改过自新,开始一个新的人生。”
   一个明媚的早上,南方小山村凡庄马家老宅内,马正东
缓步走来,绕着自家院落转了一圈,父亲用石头堆砌的院墙已经破败不堪,院内荒草疯长,农具破败不堪,父亲劳碌的身影,母亲唠叨的话语如昨日重现,他的心莫名的伤感。他想了想,终究没有勇气打开那扇被锈迹斑斑的铁锁禁锢的大门,转身想要离开,回头却见陈云冷冷地望着他。
   “该结束了,马正东。”陈云面沉似水。“你,可以啊!”马正东用食指点了点陈云,“你我虽然道不同不相为谋,但我自觉结识你以来对你不薄,没想到你竟然是条狗。”
   “收起你的虚伪吧,梁子业设的圈套暂且不论,我就想问问你,沈玲的父亲是不是死在你手中?”陈云问道。
马正东脸色一紧,说道:“不要跟我说这些废话,那个婊子在哪里?这个口口声声爱你的贱女人,不一样在铁窗中望天兴叹吗?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陈云怒道:“当年沈玲的父亲就是在你这条毒蛇的蛊惑下偷渡出境,又被你控制榨干了血肉,最后客死他乡,这不算完,你居然还利用死人做文章,又把沈玲挟持到了国外,在她最困苦无助的时候,心甘情愿为你卖命。”
   马正东恼羞成怒,傲然说道:“看来你真没少在我身上花费时间。你说得不错,我就是利用了这个婊子的愚蠢,让她为我挣钱卖命,我这是教育她成长。”
   陈云怒极,喝道:“王八蛋,看来我高估了你的人性!”
   陈云腿如闪电拳似流星,向前狂攻。马正东不敢大意,闪转腾挪,伺机反击。村民们听见厮打声,都来围观看热闹,马正东顿感不妙,如果拖得久了,警方的增援力量必然赶到,到时自己插翅难飞。想到这里,他向前佯攻,趁陈云躲避之时,抽身向山林跑去。
   陈云在后紧紧追赶,心下暗想,就是跑到天涯海角,也要将你擒拿归案。马正东一路狂飙,两边林木风驰电掣向后奔跑。此地林木虽多,但都是些低矮植被,想要躲藏也非易事,马正东回头见陈云紧追不舍,心内不觉暗暗叫苦。跑到荒无人烟处,马正东决定先解决掉陈云。
   他停下脚步,大口喘气,拉好架势应对。陈云直接跑上来就是一个“冲天炮”,一拳正中马正东胸口。马正东忍住疼痛,反手就是一拳,陈云能躲不躲,回头就是一腿,两人同时中招倒地,起身后又厮打在一起。马正东越打越心惊,他发现陈云的功夫本在他之上,但现在动起手来完全是拼命的打法,自己打过去对方不躲不闪,而是以更大的力道反击自己,真是悍不畏死。
   几个回合下来,马正东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很快就完蛋,转身继续跑。陈云也不说话,在后紧紧追。就这样两人跑跑打打,打打跑跑,马正东终于瘫倒在地,没有力气跑,也没有力气打了,他甚至有那么一刻希望这一切赶紧结束。陈云颤颤巍巍走上前,伸手给了马正东一记耳光,摁住马正东给他上了背铐,两只脚上了警绳。头上警用直升机隆隆响起,望着支援前来的战友,陈云直挺挺累倒在地。
   天空云朵层叠堆积,海边潮湿的空气让人身心舒展惬意。
 
   作者:赵志民,公安部直属北京边防检查总站民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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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刘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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