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全国公安文学艺术联合会 主办  中国社会主义文艺学会法治文艺中心协办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艺品之窗

《“文学”与“公安文学”的纠缠》作者:张 策

来源:中国作家网 作者:

    这是一个本身就有些纠缠的题目。

  从一般意义上说,文学与公安文学的关系,应该是明晰而准确的,是总纲和类属的关系,是主题和子题的关系,是主干和分支的关系。纠缠,似乎无从谈起。其实认真而言,公安文学这个提法本身就有争议,因为以描述对象来划分文学种类,确实是不够科学的。

  但公安文学,或称公安题材文学,和军事文学、金融文学、工业文学等诸多文学题材一样,约定俗成地存在着,发展着,在文学的大格局下生机勃勃地坚守着某种个性。因此,似乎也就有了研究公安文学和文学之间关系的必要。而我思考的结果,觉得纠缠这个词句,对于目前这种关系的定位,还是比较准确的。

  由此说到唯阿。唯阿,本名牛筱刚,是珠海市公安局的一名基层民警。也许,在写小说时他是唯阿,在执行公务时,他就是牛筱刚了。是他这样的双重身份,是他在工作与创作之间的某种纠结,最终确认了我的文章题目:文学与公安文学的纠缠。

  对于公安文学和公安文学作家的界定,曾经争论很久。最后基本能达成的一致意见是:凡以描写公安工作和公安民警为主的文学作品,均可视为公安文学;凡在公安机关工作而从事文学创作的人,均可视为公安文学作家。这说法当然也存在争议,如一位非公安机关的作家,却写了一辈子公安故事,那他是否是公安作家呢?这种问题我们暂且存疑,因为世间没有什么事物具有绝对性。而如按照上述界定来看唯阿,他当然属于公安作家行列。而且,他还曾毕业于鲁迅文学院的公安作家研修班。但不可否认的是,唯阿的作品较少涉及公安工作和公安民警。甚至,他在写先锋小说,在写似乎与这个世界距离比较遥远的一类文学作品。因此,我们似乎也可以问出这样的问题:唯阿还是公安作家吗?

  关于先锋小说,一般的概念为:不遵循传统小说的叙事结构,实验性强。特点一是打破叙事者与读者的界限,混淆之间的区别;二是注重技巧,要求实验性文本,与传统的故事生动大不相同;三是角度和视野开阔,向西方的承继性很大,摆脱传统故事性的道路和传统视角。从这些特点看,显然与以现实主义为标志的公安文学差异很大,甚至南辕北辙。必须承认,唯阿的小说创作在公安文学作家中,是一个“异类”。

  文学与公安文学本不应该有纠缠的,一棵树上长出的枝叶,和树干去纠缠,有点匪夷所思。但这种纠缠确实由来已久。原因大概有二:一是基于行业文学的某种特殊性,公安文学的发展从起始就和公安宣传工作相随相伴,甚至是脱胎于宣传和新闻;二是公安系统作家,特别是早期公安作家文学素养相对薄弱,所受教育不足。公安文学,虽然是文学,但不可否认血液里有着似乎去除不掉的新闻DNA。用个不十分准确的比喻,就像是植物繁殖中的嫁接,这就构成了文学与公安文学之间的痛苦纠缠,甚至,可以称之为挣扎。

  在创作中,公安作家们常纠结这些问题:是独特的强烈情节设置和曲折的故事架构,还是过于偏重真实案件的写实性记录?是朴素、直白的语言风格,还是过于新闻感的原始状态表述方法?是粗粝、豪放、强烈的艺术特征,还是不管不顾、刀劈斧砍般的放纵笔意?好与劣、高与低、雅与俗、文学与非文学,其实有时候只是一窗之隔。可悲的是我们往往认识不清,只顾站在文学的窗外,甚至是站在文学的窗台上,有点茫然地欣赏自己非驴非马的作品。

  时至今日,公安作家队伍已经新人辈出。对于文学本质的认识,对于文学创作技巧的运用,对于中国乃至世界文学的前沿理论与实践的了解,他们均已不再陌生。但是,由于绝大多数公安作家身处公安工作一线,肩负繁重的工作任务,创作时间的短缺、文学眼界的狭窄,仍然是捆绑他们的绳索。按说,唯阿的创作环境也存在着诸多艰难,而他的“消遣”顽强地坚守了他的文学追求。我以为,对于公安文学而言,这是非常有意义的。

  这种意义在于他有意无意地摆脱了公安工作本身对他的局限,努力追求着文学的纯粹。公安工作于唯阿而言,更大意义上说是生活,是生活素材。他剥离了这些素材中的社会意义,提升了文学本体的内涵,甚至以哲学思维解析了这些生活素材。我以为,唯阿的意义在于他身为一个公安作家,最大限度地重视了文学本体,重视了在语言、结构、文本上的艺术探索。他的这种探索,为公安作家们树立了一个榜样。

  公安作家们应该在创作中加强对文学本体的重视。从这个角度说,唯阿的创作,从艺术层面而言有几点是非常值得我们借鉴的。

  一是思维方式的文学化。一位优秀的文学评论家,在靶场打出一发子弹,就放下了手里的枪说:这时的感受,够写一篇短篇小说了。我在某个座谈会上分析过这个例子:她的感受如果仅仅是战胜初次打枪的恐惧,那么她会打下去。这就是我们日常的普通思维。而她在那“一篇短篇小说”之后不再打,我们就可以推断她所想到的,更丰富也更深刻。这显然就是文学的思维。唯阿的作品,处处充盈着这种文学思维:独特,夸张,耐人寻味。如:“她不在的时候,我有自己根深蒂固的忧思相陪伴。等忧思在静默中如烟一样消散,一些现实的因素开始复活,我就会坐到沙发上,并且深切地感受到复活的现实其实与幻想幻象一样的空虚。”又如:“在南方写小说,有天生的劣势。这里太繁华太复杂太喧嚣,小说很容易成为超市里的手推车,装满琳琅满目的时髦物件……”唯阿在他的作品里,用文学的思维思考着自己的文学。

  二是作品语言的精致化。唯阿的作品惯于用语言营造一种亦真亦幻的境界,支撑这种境界的是非常精致、充满可视性的语言。他曾在海岛驻勤,大海是他常见的风景。他笔下的大海是他独特的海:“落日躲藏在颗粒状的灰蒙蒙的天宇之内。云略微有一点红,如同一滴血在宣纸上洇开来。天空弯下来的弧度还算饱满,在看不清楚但显然不太遥远的远处和同样灰蒙蒙的大海连在一起。”这种精心选择的语言,似乎在文章中有了个性化的生命力,表现出的是饱含唯阿情感的张力和色彩。顺便说一句,语言绝非为精致而精致,精致是为了内容的更好表达和渲染。这一点,唯阿处理得相当好。

  三是作品结构的独特化。唯阿的新作《嘘,大海》,自己标明是“新小说集”,或“实验小说集”。收入19篇小说,“都很短小,6万字不到”。其实我们从文章结构上看,几乎可以说是散文,是寓言,是杂文。在这6万字的小说之后,他又附录了近50篇随笔。所有的文章都与海有关,“总之都写于海岛,集在一起貌似没有违和感”。这样的组合,强调的是符号上的相联和内容上的恣意,结构灵活多变,不拘小节,看似散乱的文字其实有着某种思想上和哲学意义上的关联。精心营造的大结构,看似无序,其实有着内在的节奏和韵律。

  作为一个优秀的作家,唯阿对文学本身的追求已经成为一种自觉。而这种自觉正是从事公安文学创作的作家们所应学习和借鉴的。我们每每错误地以为公安文学作品重在情节冲突的激烈,重在对生活素材的依赖,而轻视或忽视文学性本身,这是公安文学始终与文学痛苦纠缠的根本原因。

  最后,再提醒公安作家们一句,不要在追求艺术的同时丢失自己的筋骨与温度。瑞士语言学家索绪尔有一句名言:语言可以比做一张纸,思想是正面,声音是反面,我们不能切开正面而不同时切开反面。同样,在语言里,我们不能使声音离开思想,也不能使思想离开声音。在国内,也有评论家指出:语言的狂欢在获得语言快感的同时也付出了文本意义丢失的沉重代价。因此,我们可以说,公安文学不要在获得文学性的同时,丢失我们的思想和我们的个性。 

加入收藏 - 设为首页 - 关于本站 - 广告服务 - 免责申明 - 招聘信息 - 联系我们

版权所有:中国公安文学精选网  京ICP备13023173--1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