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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领黑枪:第八章

来源:群众出版社 作者:刘广雄

第八章

 

1

五月十八日上午九时三十分,蓝亚舟和周子立准时出现在“挪威木屋”大型战争娱乐场。蓝亚舟径直走向个人战争游戏“独闯龙潭”的起点,掏出四千元钱,向值班工作人员表明自己要参与这个游戏。

周子立站在他的身边,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微微地笑着。路上,蓝亚舟和周子立同时接到了许新生的传呼,屏幕上显示:“我请你们吃晚饭,请马上回电话约定时间、地点。”蓝亚舟与周子立相视一笑。周子立说:“新生恨不得把他的女朋友一夜之间介绍给所有的朋友。”蓝亚舟没有接周子立的话茬儿。过了一会儿,他平静地说:“我们把传呼和手机都关了吧。”说这话的时候,蓝亚舟的心里莫名地泛起一丝酸楚,他知道那是为什么。

新生和我们不一样,他没有必要知道任何事情。蓝亚舟默默地这样想着。

上午九时二十分,郭晓冬驾驶着黑色“红旗”轿车,把张仲送到了白龙峡谷。轿车在中央控制大楼前平稳地停住,张仲进了中央控制室,与褚良平一起在那些闪闪烁烁的监视屏幕前坐了下来。

工作人员对蓝亚舟表现得相当热情。他一边告诉蓝亚舟,很快就会有一位教官出现,教官将负责对他进行必要的解释、测试和培训,一边递给蓝亚舟一份表格,告诉他个人档案将被录入娱乐中心的电脑。下一次再来玩儿时,将得到八折优惠,而第三次将得到六折优惠,第四次之后均享受五折优惠……蓝亚舟看了周子立一眼。周子立摸出手机,给褚良平打了个电话。很快,工作人员就接到了褚良平的电话:“不要对这位客人的资料做任何记录!”

工作人员约略有些惊奇地看了蓝亚舟一眼,他照办了。

尽管蓝亚舟对“独闯龙潭”的规则已经了如指掌,但他是个很有教养的人,转过身来对周子立说:“你去吧。”

周子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模笑样地说:“祝你好运。玩儿完之后到娱乐中心办公室找我。”说完,周子立离开了“独闯龙潭”个人战争游戏的入口大厅。

蓝亚舟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等待着他的教官。

他的教官是“盒子”莫应雄。张仲从控制中心的电脑监视器上看到蓝亚舟和周子立出现时,通知莫应雄亲自去一下。

“我想他能赢。”张仲笑嘻嘻地对褚良平说。

“那我们就准备给他发奖吧。”褚良平不动声色地说,“如果一定要让他赢,可以把游戏的难度降低一点儿。比如‘守卫’可以派能力差一点儿的保安担任,你说呢?”他问张仲。

“那就没意思了。”张仲笑吟吟地说,“我是专门来看这场好戏的。”

所以,当工作人员向蓝亚舟介绍说“这是本中心的莫教官”时,蓝亚舟已经知道,这个人就是周子立说过的“盒子”。他微笑着从沙发上站起来,伸出右手:“您好。”

莫应雄与蓝亚舟握了握手。这时,他们两个人都感到对方短促地用了一下力,两只手迅速地松开了。

莫应雄说:“先生,您的力量很大。”蓝亚舟说:“过奖,莫先生不愧是教官,您的力量更大。”

两个人相视一笑。莫应雄拿出一些资料,摊开在茶几上,开始向蓝亚舟解释游戏方法和规则。蓝亚舟耐心地听着,不时点点头,表示自己理解。

“独闯龙潭”这个游戏中,蓝亚舟将扮演一名高级特工。这名特工从入口开始执行任务。他的任务是获取一份秘密资料,这份秘密资料位于游戏的终点。任务共分四个阶段。第一阶段是到达A点。游戏开始二十分钟之后,“敌人”将押解一名俘虏从A点经过。特工必须在二十分钟之内赶到A点,杀死敌人,救出俘虏,将俘虏送到安全的逃逸点。俘虏在确认自己安全之后,会交给特工通往B点的行动计划……蓝亚舟的四千块钱将换成一百个银币。他可以用这一百个银币购买他认为必要的武器和交通工具,进餐,补充弹药,买通“线人”,甚至贿赂“敌军”守卫。在获取下一步行动计划时——计划的一部分是在某个秘密的地方发现早已安排好的“秘密经费”——如果能找到秘密藏宝点,将获得更多的银币。完成任务之后,将与“秘密地图”同时得到大约四百个筹码和一张“挪威木屋”终身会员卡。凭这张会员卡,不仅可以终身免费“独闯龙潭”,而且“挪威木屋”的所有服务项目对持卡者本人一律五折优惠。此时,游戏者所拥有的全部银币可以按一比四十的比例返还到入口大厅,兑换成现金……

也就是说,“独闯龙潭”既是一个游戏,又是一次豪赌。

莫应雄向蓝亚舟简单解释了各种武器的使用方法之后,提示他:“每一阶段的时间都是有限的。第一阶段必须在二十分钟之内抵达A点,在四十分钟之内得到下一步行动计划,否则,大量‘敌军’就会出现。一般情况下,游戏者必‘死’无疑,而在营救俘虏的过程中被‘敌人’发现后杀死,以及误杀平民,游戏自然终结。

‘死’去的游戏者剩余的银币,将不再兑换成现金。我们向您承诺,既然您是一名特工,您将装扮成一名普通游客进入游戏,在没有确认您的身份之前,‘敌方’的情报人员和士兵不会率先向您发起攻击。您把每一个点的‘敌人’消灭得越干净,下一点的‘敌人’对您的情况掌握得就越少。而且,您不必考虑突然被冷枪打‘死’这种可能。这也是游戏规则之一。”

“为了确保您的安全,以免由于您的体能不足而使您发生某种令您不愉快的意外,”莫应雄公事公办地说,“在进入比赛之前,我们必须对您的体能进行一些简单的测试。如果您不能通过体能测试,那么很遗憾,我们将如数退还您的参赛费,同时十分热忱地欢迎您选择本中心的其他娱乐项目。”

蓝亚舟摊了摊手,说:“请吧!”

莫应雄把他带进了娱乐场的健身中心。首先,他要求蓝亚舟做两分钟俯卧撑。蓝亚舟答应了。两分钟时间,他一共做了四十三次。莫应雄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然后,蓝亚舟坐上一辆固定架自行车,按照莫应雄的吩咐用尽全力连蹬了五分钟。莫应雄看了一眼电子指示器,平均速度是每小时五十七公里。莫应雄的眼睛睁大了。

“先生,您简直像是一名职业军人!”莫应雄夸奖道。蓝亚舟淡淡地一笑,他知道自己并未尽全力,只不过是热热身,出点儿汗,通过运动把体能调整到最佳状态。

最后,莫应雄带着蓝亚舟来到一台机器前,告诉蓝亚舟:“这是一台拳击计量器,我们需要知道您打出一拳能够产生的击打力。这也是安全措施之一——不仅仅是为了您的安全,也是为了您的对手的安全。”蓝亚舟笑了,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退后两步,突然对准拳击计量器打出一拳。计量器上的指针立即指向一百二十六公斤。莫应雄大吃一惊,脱口问道:“您的体重是多少,先生?”

蓝亚舟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对莫应雄说:“六十八公斤!”

莫应雄摇了摇头,说:“您真该去参加拳击比赛。”蓝亚舟回过头来,对他说:“我是一名电脑工程师。”

“您是我见过的体能最好的游戏者。”走出健身中心,莫应雄由衷地说,“祝您成功。”他停了一下,接着说,“现在,您可以去领筹码,选购您的装备了。”

在游戏真正开始之前,工作人员要求蓝亚舟出示了他的汽车驾驶执照,并在一张保险单上签了字。然后,他指引蓝亚舟到位于大厅一侧的购物中心去选购武器和车辆。

出乎任何人的意料,蓝亚舟只花了六个银币,买了一支“五四式”手枪和七发子弹——当然是发射红外线的仿真枪。他还购买了一点儿塑胶炸药——不会真的爆炸,但会发出巨大的响声,爆炸范围内的“敌人”同样会“死”去。他把弹匣压进枪身,随随便便地把枪往后腰上一掖,对工作人员说:“开始计时吧。”然后他就走进了“独闯龙潭”的入口。

莫应雄再次摇了摇头。他走出“独闯龙潭”的入口大厅,用手机向张仲报告了蓝亚舟的体能情况,以及他仅仅要了一支手枪和几十克根本不可能构成杀伤力的塑胶炸药,就开始“独闯龙潭”这一细节。

张仲在电话的另一端笑得很开心:“很有意思嘛!”

2

从入口大厅抵达A点的距离是一点七公里,这明确地记录在莫应雄交给蓝亚舟的资料上。根据一般游戏先易后难的原则,蓝亚舟知道,在自己徒步走向A点的道路上,会出现几个很容易对付的“敌人”。一般游戏者出于争取时间和躲避“敌人”的心理,会在入口处花七十个银币装备一辆汽车以及冲锋枪等武器,并装备足够的子弹。这样,在遇到敌人时,可以驾车闯关,也可以全速逃跑。当然,游戏者的筹码也将所剩无几。

蓝亚舟相信自己的实力。

现在,蓝亚舟已经是一个负有重大使命的特工了。

蓝亚舟开始奔跑。大约四百米之后,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三岔路口。蓝亚舟没有看莫应雄交给他的地图,在莫应雄给他解释游戏方法时,他已经把第一阶段的行动路线图刻到了脑子里。他选择了右边的一条小道,小道通往一片森林,森林里有一个潜伏的敌军哨兵。这一切都记录在资料上。

蓝亚舟放慢了脚步,并未做出警戒姿势,而是像一个悠闲地漫步在林间小道上的游客。他在等待着某种迹象。突然,一支枪抵住了他的后腰。

“把两只手举高!你是什么人?”哨兵问道。

蓝亚舟没有回答,他慢慢地转过身来。哨兵立即推了他一把,命令道:“转过去,我要检查你是否带有武器。”

哨兵的手伸向蓝亚舟的后腰。就在这时,哨兵突然感到自己的右脚背一阵剧痛——蓝亚舟狠狠地一脚跺在他的脚背上。

哨兵痛苦地叫了一声,正准备扣动扳机,蓝亚舟突然蹲下身子,一个反扫堂腿,踢在哨兵的胫骨上,哨兵应声仰天而倒。蓝亚舟飞快地拔出手枪,对准哨兵的脑袋砰地一枪。

一股红烟从哨兵的头上冒了出来。

蓝亚舟笑了笑,拍了拍哨兵的脸,说:“朋友,你死了。”哨兵也笑了笑,慢慢从地上爬起来,退出了战场。

跑出松林,出现在蓝亚舟面前的是一条羊肠小道。资料显示,小道上有一个哨所,有一名哨兵。哨兵将对过往行人、车辆进行盘查。蓝亚舟右手持枪,反背在身后,看上去像个背手而行的散客。

他慢慢接近了哨卡。那是一个仿美国越战电影设置的窝棚。一个哨兵怀抱着冲锋枪,站在岗楼前,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蓝亚舟气定神闲地走向那个哨卡。哨兵站直了身子,准备对蓝亚舟进行盘问。他没有这样的机会了,蓝亚舟的右手从身后拿出来时,哨兵的头顶已经冒出了红烟。他在那个哨卡前根本就没有停步。

现在,蓝亚舟已经可以看到二百米外的A点了。他看了看表,一点五公里,耗时十四分零七秒。他从容不迫地向A点走去。

坐在监视器前的莫应雄感叹道:“这小子简直是个职业杀手!”

张仲笑嘻嘻地问:“盒子,你想和他玩玩吗?”

A点模拟好莱坞大片中的海滨露天酒吧,位于一个湖边。湖边支着一把把五彩太阳伞,伞下是一张张小圆桌,桌子周围是休闲躺椅。躺椅上坐着一个个真正的游客。游客可以花不多的钱换几个筹码,获准身临其境地观赏“独闯龙潭”,扮演群众演员。在没有游客“独闯龙潭”的时候,由“挪威木屋”保安部的机动队员为大家表演这个游戏,这也是特色旅游项目的一部分。

蓝亚舟提前两分钟到达了A点。他掏出一枚银币,给自己买了一杯饮料,找了一张可以综观全局的桌子,坐了下来。大约三分钟后,他看到四个身着“敌人”服装的保安押解着一个穿红色T恤衫的年轻人由南向北进入了A点。莫应雄交给他的资料显示:“敌人”和“俘虏”将在A点停留五分钟。

蓝亚舟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饮料,他在紧张地思考对策。他的手枪里还剩下五颗子弹。

“敌人”和“俘虏”走到了露天酒吧的柜台前。一个“敌人”把枪搁到柜台上,要了四杯饮料,说说笑笑地开始喝了起来。资料提示,这是唯一的机会,“敌人”喝完饮料,将带着“俘虏”离开A点。如果蓝亚舟不能救出俘虏,他将不能得到下一步的行动计划,游戏自然终结,他就输了。

蓝亚舟从资料所附的地图上知道出入A点只有一条大道。他判断“敌人”在喝完饮料之后,将带着“俘虏”继续由南向北离开A点。蓝亚舟注意到A点的出口处一边是房子,另一边是一片树林。他有主意了。

“敌人”花了四分钟的时间喝完了饮料。没有人向他们发动攻击,这让他们感到微微有些奇怪。他们估计,要么是游戏者已经在树林中或哨卡前被消灭了,要么是没有足够的弹药了,要么是未能按时赶到游戏点,总之,游戏者已经失去了向他们发起进攻的能力。

四个“敌人”相视一笑,带着“俘虏”离开吧台,穿过海滨,由南向北准备离开A点。

当他们行进到两幢建筑夹着的路口时,突然听到了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几个人情不自禁地回过头来向海滨酒吧的方向张望。等他们意识到那不过是一张桌子被炸飞之后,转过身来时发现,穿红色T恤衫的“俘虏”失踪了。

实际情况是,当蓝亚舟安置在酒桌下的塑胶炸药爆炸时,他已经提前运动到了“敌人”和“俘虏”的位置上。炸弹一响,他便从树林中扑出,一把勒住“俘虏”的脖子,将“俘虏”拖进了树林。他的手勒得是那样地紧,“俘虏”甚至来不及发出一点儿声音。也就是说,蓝亚舟把需要自己解救的“俘虏”捕获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四个“敌人”分头进入树林开始搜索。蓝亚舟先将他们引散,然后“击毙”了其中之一,从“死者”身上取下冲锋枪和弹匣交给被自己救出的“俘虏”。在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里,他将剩下的三个“敌人”逐一消灭。

“俘虏”的安全逃逸点就是树林对面的建筑。蓝亚舟带着被自己解救出的“俘虏”进入建筑物,那里其实是一个休息室。顺利救出了“俘虏”的游戏者可以在这里得到下一步行动计划以及秘密藏宝点的资料,还可以卖出一些装备,也可以进一步购置装备。

身着红色T恤的“俘虏”把有关资料交给蓝亚舟,握着他的手说:“祝贺你。”

蓝亚舟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开始研究资料。资料显示,第一秘密藏宝点位于海滨酒吧的柜台下面。酒吧老板是“敌人”的密探,如果在取宝时被酒吧老板发现,蓝亚舟的身份将暴露,一连串的追杀将由此开始。资料还显示,游戏的B点位于湖泊的另一侧,正确的路线是沿湖而行,A、B两点之间的陆路长度是三点七公里,需要解救的俘虏被藏匿在饭馆的地下贮藏室里,由四个守卫看守。如果游戏开始后三小时之内特工尚不能将俘虏救出,俘虏将被“敌人”杀死,线索中断,游戏结束。

蓝亚舟花了二十分钟时间研究资料。然后,他看了看表,游戏开始仅四十七分钟,对此,蓝亚舟感到十分满意。

他卖出了缴获的四支冲锋枪,获得了二十八个筹码。他用其中的三个筹码为自己的“五四”式手枪补充了三个弹匣之后,走出了休息室。现在,他的口袋里已经有了一百一十八个筹码。

蓝亚舟回到海滨酒吧,站在吧台前。他要了一杯可口可乐。就在酒吧老板将可乐递给他的一瞬间,他一伸手就卡住了酒吧老板的脖子。

“对不起,我必须把你打晕。”蓝亚舟左手紧紧地扼住酒吧老板的脖子往前一拉,挥起右掌狠狠地砍在酒吧老板的后颈上。他知道自己这一掌可以让老板昏迷十分钟左右。“我希望这不违反游戏规则。”蓝亚舟说着,把昏迷过去的老板放到柜台上。远远看去,老板仿佛是困极了,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儿。

蓝亚舟从柜台下找到了一百个筹码。

“漂亮!”坐在电脑监视器前的张仲笑呵呵地叫了一声。

“他把那个工作人员打死了怎么办?”褚良平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会的,”莫应雄平静地回答道,“他手上的劲头很有分寸。”

紧接着,他们惊奇地发现,蓝亚舟走到供一般游客使用的商店,购买了一条游泳裤和一个尼龙防水布制成的肚袋。

“聪明!”张仲情不自禁地夸奖了一句。他当然明白蓝亚舟要干什么。几分钟后,已经换上游泳裤,并把衣物、武器和二百多个筹码放进尼龙防水肚袋的蓝亚舟走到池塘边,下了水。

在研究资料的时候,蓝亚舟就决定走水路。他粗略地估计了一下湖泊的宽度,只有大约一千米。他可以在二十分钟内轻松地泅渡到对岸。只要到了对岸,就一定可以找到通往B点的道路,从地图上看,B点就在岸边。走水路不仅是捷径,而且可以出其不意。蓝亚舟这样认为。

十八分钟后,蓝亚舟游到了对岸。他不紧不慢地换好衣服,很快进入B点。B点是一个餐饮区——好莱坞大片中的火爆枪战,其中不少是在餐馆中发生的。

蓝亚舟花了两个筹码银币,慢条斯理地吃了一顿饭。游戏开始后两小时,蓝亚舟装出找厕所的样子,顺利地摸到了关押“俘虏”的地下贮藏室。一件让人惊奇的事情发生了,蓝亚舟突然抱住了一个到地下贮藏室取货的女工作人员。

女工作人员立即惊叫起来。

蓝亚舟微微地笑了。他的计划是这样的:由水路抵达B点,由于没有和扼守陆路的“敌人”发生冲突,按照游戏规则,看守“俘虏”的敌人将不知道他已经来了。蓝亚舟知道那些“敌人”的真实身份都是“挪威木屋”的工作人员,当他们的员工突然遭到游客非礼时,他们一定会挺身而出,保护自己的员工。也就是说,在这种情况下,守在地下贮藏室里的几个人一定会忘记他们的游戏者身份,本能地恢复娱乐场保安的角色。

蓝亚舟的判断完全正确。地下贮藏室里的五个人听到门口的女工作人员发出的惊呼后,立即冲了出来。蓝亚舟把女工作人员挡在身前,迅速开枪射击,几个“敌人”的头上顿时冒出了红烟。

“对不起!”蓝亚舟松开女员工,深深地鞠了个躬,“请相信,我绝对没有恶意。”虚惊一场的女员工松了口气,摇了摇头,走了。

蓝亚舟走到目瞪口呆的几个“敌人”面前,笑嘻嘻地说:“我又赢了。”一个“敌人”说:“这算不算犯规?”蓝亚舟耸了耸肩,不置可否。他走到穿蓝色T恤的“俘虏”面前,依然笑嘻嘻地说:“走吧,敌人都被打死了,你获救了。”

“这小子在利用我们游戏规则中的破绽!”褚良平说。

“不管怎样,敌人主动跑了出来,被一一击毙,他成功地救出了人质,这不能算是犯规。”莫应雄说完,站起身来,走出了中央控制室。

3

蓝亚舟驾车抵达C点——“挪威木屋”的大型夜总会时,看了看表。游戏开始三小时十七分,这比规定的时间提前了整整两小时四十三分。他的兜里还有近三百个筹码。

在此之前,蓝亚舟成功地找到了位于B点的第二藏宝点,获得了两百个筹码银币。他花七十个银币买了一辆车,花三十个银币买了一挺机枪和充足的弹药,花二十个银币买了一堆手榴弹。从B点获取的资料表明,由B点通往C点的道路上有“敌人”重兵把守,如果没有汽车作为屏蔽,游戏者必“死”无疑。蓝亚舟开着车,一路横冲直撞,打到了C点。在进入夜总会之前,他把机枪扔了,依然把手枪掖在后腰里,跳下那辆“伤痕累累”,按游戏规则已经不能继续使用的吉普车,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这个模拟枪战大片场景的夜总会。

夜总会里自然永远只能是黑夜。从B点获取的资料显示,C点将是游戏中最困难的关卡之一。“俘虏”没有明显特征,特工必须到夜总会找到一名“线人”,付出一定的筹码之后,“线人”将提供“俘虏”的线索。在C点,游戏者将得到一位帮手,共闯最后一关。同时,他的身边也将出现一个“奸细”。如果不能正确识别“奸细”,或者把“奸细”当成了帮手,“奸细”将在适当的时候杀死游戏者,使游戏者功亏一篑。区别“帮手”和“奸细”的标准在于,当游戏者枪中发射的子弹击中“奸细”时,“奸细”的头顶会冒红烟,这表明“奸细”已被清除。如果误伤了“帮手”或“平民”,头顶则冒绿烟,表明游戏者对象识别错误,游戏者将遭到大群枪手的袭击。如果游戏者被乱枪打“死”,游戏自然终结。

夜总会里没有几个人。台上的大屏幕投影里一个外国女歌手正唱着一支感伤的歌。没有灯,每张小桌上点着一支蜡烛。蓝亚舟推门进来,烛火晃了一下,弹簧门又关上了。

黑暗中隐隐约约潜藏着无数“敌人”。蓝亚舟走到一张桌子前坐了下来。按照资料提示,他要了一杯香槟、一些冰块、一碟草莓,并且点了一首流行歌曲《真的好想你》,等待着“线人”前来与他接头。那些食品与点唱的歌名,就是他与“线人”接头的暗号。

一个女人像一只黑暗中蹑足而行的猫,悄然出现在蓝亚舟的桌边。“先生,能请我喝杯酒吗?”女人坐在蓝亚舟的身边,将一口青烟喷到蓝亚舟的脸上。

蓝亚舟厌恶地偏了偏头。他看过一部美国影片,那部影片中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说:“只有妓女才在公共场合抽烟。”一转念,蓝亚舟在心里哑然失笑,这个女人在游戏中扮演的不正是一个妓女角色吗?将C点的“线人”安排成一个妓女,对很多人来说,倒不失为一种十分刺激的设置。他把桌上那杯香槟酒向女人推了过去。跳荡的烛光中,他发现女人穿着黑色的低胸T恤和黑色皮质超短裙——典型的好莱坞放荡女打扮。

“先生,你那么小气吗,请我喝你的残酒?”女人嗲声嗲气地说道。“我从来不喝酒。”蓝亚舟冷冷地回答道。“是吗,先生真是个难得的正派人呀!先生也许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女人又把一口青烟喷到了蓝亚舟的脸上,同时把身体移近了蓝亚舟——她的头几乎靠到了蓝亚舟的肩头上。

蓝亚舟的脸红了,于是他只得苦笑起来。他想,好莱坞电影中,掌握秘密的妓女不都是用这样的肢体语言与人交谈的吗?

“给我二十个银币,你将得到你所需要的任何东西。”女人的嘴唇贴近蓝亚舟的耳朵,用梦呓一般充满诱惑的声音说道。

蓝亚舟不动声色地数出二十个银币筹码堆在桌子上,低声说道:“我需要知道我要找的人在哪里。”

女人的手在桌上一晃,银币就不见了。她的脸上突然露出了十分暧昧的笑意:“你要找的人不就是我吗?”

“根据游戏规则,”蓝亚舟有些不耐烦了,“你应该是我的线人。”

“我不是你的线人,你给了钱,我就是你的女人。来呀,我们上楼去吧。”女人咯咯地笑着,伸出手抓住蓝亚舟的手,同时迅速地在蓝亚舟的脸颊上吻了一下。蓝亚舟一下子站了起来:“游戏中似乎不包括色情服务吧!如果你再不配合,我将退出这个游戏!”

女人愣了一下,突然又笑了:“何必那么认真嘛!跟你开个玩笑就急成这样。谁让你长得那么帅呢!好啦,我们接着玩儿游戏吧。”

女人转身打了个响指,一个男人应声走了过来。蓝亚舟的眼睛突然睁大了,出现在他面前的男人是他的“教官”莫应雄。莫应雄用眼神暗示蓝亚舟,不要有任何奇怪的表情。

女人对蓝亚舟说:“你要找的人藏在舞台下面的地道里。”然后她指着莫应雄说:“这个人可能会帮助你找到你需要的那个人。”

女人说完,扬长而去。

莫应雄说:“没想到吧,我就是你的帮手。这个故事可以这样解释:你走后,我由另一条通道和你执行一样的任务。现在,我们会合了,我们将携手冲击最后一关。”

蓝亚舟笑吟吟地说:“这个故事真好听。”

枪响了,莫应雄的头顶突然冒出了红烟。蓝亚舟出其不意地对准莫应雄的脑袋开了一枪。原来,莫应雄就是游戏设置中安排的那个“奸细”。

一脸迷惑的莫应雄问道:“你怎么一下子就猜出了我是奸细?”

蓝亚舟慢慢把手枪收回腰间,依然一脸笑容:“我会告诉你的,但不是现在,我得抓紧时间。把你的枪交给我,那是战利品。”接过莫应雄递过来的手枪,蓝亚舟突然一个箭步跃出,一把抓住了正要离去的那个“线人”。同时,他连发数枪,大厅里的蜡烛全灭了,只有大屏幕显示器上,一个美丽的女人在深情地唱:“真的好想你,我在黑夜里呼唤黎明……”

“你就是我的帮手!”黑暗中,蓝亚舟对抓在自己手中的女人肯定地说。他拿出从莫应雄手中缴获的枪,递给女人。女人在黑暗中轻轻地笑了:“你真聪明。如果你真的敢跟我一块儿上楼,想和我睡觉的话,你现在就已经死了。”

“带我去找俘虏,尽快拿到下一步行动计划。”蓝亚舟说。

“盒子想跟这小子玩儿一把,没想到反被这小子涮了。”坐在电脑监视器前的张仲看得兴致勃勃,“我都快坐不住了。”张仲这样说着,真的站起身来走出了中心控制室。

四十分钟后,蓝亚舟和“女线人”已经打到了一道悬崖下。

“女线人”的带领下,蓝亚舟很快从地洞里救出了“俘虏”,得到了最后一步的行动计划。没花多大工夫,蓝亚舟就在那个地洞里找到了“第三藏宝点”,获得了整整三百个银币。

“你要发财了!”“女线人”调侃地说。按照游戏规则,“女线人”亦即他的帮手必须协助他作战。蓝亚舟可以感觉到,这是个充满活力、体能不错的健康女孩。她说她的代号是“麦考尔”,命令蓝亚舟必须是“神探亨特”。

“发财?”蓝亚舟笑了笑,“电子游戏的魅力就在于,你总是在离胜利最近的地方功亏一篑。战争游戏也是这样。”

他们目前面临的这道悬崖就是通往最后一个点的必经之路。资料说明,帮手的任务在到达悬崖时自然结束,游戏者必须系上保险带,沿着一条悬垂的缆绳徒手攀登到崖顶,这样才能抵达D点。从地图上看,D点是一个废弃的仓库。秘密图纸和最后一个藏宝点就在这座仓库里。游戏假设仓库里堆满了爆炸物,因此,任何人开枪都会引起仓库全面爆炸,将仓库里所有的人炸死。游戏规定,游戏者必须和镇守仓库的守卫进行一场真正的格斗,如果在游戏者进入仓库十分钟之后,守卫仍不能将游戏者击倒,那么守卫失败。游戏者可以有十五分钟时间,根据在守卫身上搜到的藏宝图,搜寻秘密图纸和最后的宝藏。也就是说,打到悬崖下,形势已经十分明朗,那就是:狭路相逢勇者胜!

“再见,亨特!”自称“麦考尔”的“女线人”把一个对讲机扔给蓝亚舟,“按游戏规则,这个给你,是为了确保你的安全!祝你好运。发了财可别忘了感谢我,毕竟,我是你的搭档哟!”蓝亚舟笑着摇了摇头。

他没有系保险带,肩头的对讲机里立即传出一个严厉的声音:“请系好保险带。”蓝亚舟从肩头取下对讲机,搁到一块石头上,走向了那根从天而降的悬绳。

对讲机里那个声音依然在一遍遍地呼喊:“请您系好保险带!请您系好保险带!”

4

蓝亚舟沿着悬绳一步一步地爬向崖顶。长时间作战消耗了不少体力,爬到崖顶时,蓝亚舟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落日的余晖中,那个废弃的仓库出现在蓝亚舟的眼前。远远看去,那个红色的仓库像是火星人的城堡。蓝亚舟直起腰来,大踏步地向最后一个目标走去。

“欢迎你,勇敢者!”蓝亚舟一脚踏进仓库,立即看到一个男人站在仓库的中央,身后悬垂着一只巨大的沙袋。男人说话的时候,漫不经心地挥起拳头击打在沙袋上。沙袋发出了一声闷响。从这声闷响中,蓝亚舟知道这个对手的手劲儿很大。

“我是你的最后一个对手!”男人懒洋洋地围着沙袋走动着。蓝亚舟却分明感觉到了从这个中年男人身上散发出的隐隐杀气。“这是一个危险的对手。”蓝亚舟告诉自己。他慢慢走近了那个男人。

夕阳斜斜地穿过遍布灰尘的窗户,照射到屋子里冷冷相对的两个男人身上。

“开始吧!”蓝亚舟淡淡地说道。话音刚落,守卫最后一个据点的男人已经向他打出了一拳。一拳之后,紧接着就是一串急风暴雨般的攻击。

蓝亚舟一边抵挡,一边分析:这个男人喜欢用腿,看起来,走的是李小龙拳道的路数。另外,夹杂了军用擒敌拳的招数……这时,他的胸口遭到一记重踢,倒下了。

守卫飞起一脚,踢向蓝亚舟腋下的大动脉。蓝亚舟就地一滚,一脚踹在守卫的脚踝上,守卫应声而倒。蓝亚舟飞身跃起。男人在身子即将接触地面的一瞬间,手一撑地,跳了起来。两个人再次恢复了对峙状态。

“你很耐打。”担任守卫的男人说。

“你当过兵!”蓝亚舟冷冷地说。这时,他看到男人明显地颤动了一下。他知道自己猜中了!机不可失,当对方心念一动之时,气势必然受到影响。高手过招,往往气势上一丝一毫的差别就决定了胜负。蓝亚舟立即挥拳佯攻守卫的面部。守卫在后撤半步的同时,一个左摆腿向蓝亚舟的头部攻来。蓝亚舟微微后滑,避过这一腿。他知道,接下来,守卫左脚落地,必然起右腿,因此,在左脚将落未落的一瞬间,是他一击得手的最佳时机。

因此,当守卫左脚踢空的一刹那,蓝亚舟突然钻到了守卫的身下,抱住守卫用于支撑的右腿,扛在自己肩头上,一发力,守卫就从他的肩头上摔了出去。蓝亚舟立即跟上,挥起一拳向倒地的守卫腹部击去。倒地的守卫攻势不减,躺在地上飞起一腿,击中了蓝亚舟的面部,蓝亚舟再次摔倒。两个人同时跃起,恢复了格斗姿势。

突然,嘀的一声,时间到,这表明蓝亚舟已经进入仓库十分钟了。“你赢了!”守卫松弛下来,懒懒地说。他从身上掏出一张纸条递给蓝亚舟:“你有十五分钟的时间找到秘密地图和最后的宝藏。我提醒你,要小心,否则会引起爆炸!”

蓝亚舟在接过纸条时,突然说:“如果再打下去,赢的是你。”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儿喘息。男人笑笑:“以逸待劳,胜之不武!”

蓝亚舟低头细看那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一句话:“地图和宝藏就在这个仓库里,你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蓝亚舟环顾了一下这个空空荡荡的仓库。沿着墙根堆满了油桶和木箱,那是虚拟的爆炸物和弹药箱。油桶和木箱一模一样。他又看了看脚下,一水儿的木地板。最后,他看了看墙壁。落日的余晖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射了进来。

“你可以贿赂我,这是游戏规则允许的。”失败的守卫者笑嘻嘻地说。蓝亚舟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突然反手从腰间拔出一把小刀,猛地刺向悬垂在大厅中央的沙袋。刀子刺进沙袋之后,蓝亚舟用力一划,沙粒簌簌地落下,一个铁盒子当的一声落在地上。沙尘腾起,光影迷茫。

“你找到它了!”守卫依然笑嘻嘻地说。

蓝亚舟捡起铁盒,突然看见铁盒上贴着一张纸,纸上写着:“小心炸弹!”

蓝亚舟的头上开始冒汗了。“现在你有最后一次贿赂我的机会。”守卫热切地说,“我开个价吧,不高,一百个银币怎么样?你可以得到四百个银币的。”蓝亚舟再次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突然,他一咬牙,啪的一声打开了盒子。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盒子里的一堆银币上躺着一张金卡,金卡上镌刻着:“祝贺您,勇敢的战士!您过人的胆略和顽强的精神使您赢得了这场游戏!欢迎您加入模拟战争俱乐部,成为本娱乐中心永远的朋友!”蓝亚舟把盒子倒过来,大约四百个银币筹码哗哗地落到了地上。

“我赢了?”他平静地问担任最后守卫任务的男人。

“你赢了!”男人同样平静地说道,“我早就知道你会赢!”

男人向蓝亚舟伸出了一只手。落日最后的光芒照耀着他的额头,他的眼睛就在这落日光芒的辉映下熠熠地闪着光。男人握住蓝亚舟伸出来的手,低沉而有力地说道:“我是张仲,周子立的朋友!”

5

蓝亚舟、周子立、莫应雄和张仲坐在“挪威木屋”一个餐馆的雅座里。张仲笑眯眯地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三个年轻人。这一刻,他感到自己不久前碰上的那些“麻烦”似乎都已烟消云散了。

多少年来,张仲第一次产生了痛饮一场的欲望。好在周子立、莫应雄可以陪他一醉方休。

蓝亚舟不喝酒,张仲也不劝。

就餐之前,张仲和褚良平曾有过一次小小的争执,原因是褚良平要求参加这次晚宴,而张仲毫无商量地拒绝了他。

“大哥,难道我不是你的兄弟吗?”此刻,褚良平看起来完全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为什么那么多的事,总要瞒着我?”

张仲猛地转过身来,冷冷地盯着褚良平的脸:“良平,这很不像是你说出来的话。”

褚良平倔强地扬起头来,迎着张仲的目光:“大哥,那么无论你腰缠万贯还是一贫如洗,愿意叫你大哥的人都不会很多。我既然叫你大哥,那么无论你做什么事情,我都想和你站在一起!我不想袖手旁观!”

张仲仰起头来,叹了一口气:“良平,我说过了,很多事情你不能沾手。”

褚良平抓住了张仲的手:“大哥,你不相信我吗?”

张仲反手抓住了褚良平的手,慢慢把自己的手掌和褚良平的手掌摊开,迎着从窗户射进来的最后一缕夕阳:“良平,你看,你的手是干净的。我希望你的手永远都是干净的。这是一种希望,更是一种需要,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张仲的声音显得异常低沉。褚良平猛地一震,不再说话。

“良平,”张仲轻轻地拍了拍褚良平的肩膀,“你要记住,你永远是我最好的兄弟。一旦发生了什么事情,一切都将交到你的手中。为了将来,你必须忍耐,忍耐……”

褚良平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说:“大哥,我给你们安排晚饭。”看着褚良平离去的背影,张仲一脸凝重。

餐桌上,蓝亚舟向莫应雄解释了自己一眼就认出他是“奸细”的理由。

“你想想,如果由你这样的人来担任游戏者的帮手,娱乐场还不赔老鼻子了!这是其一。其二,我已经注意到,这个游戏在很大程度上是模拟好莱坞枪战大片设置的。作为一种好莱坞情节模式——看起来最值得你相信的人往往是最危险的敌人!”

莫应雄连连点头表示赞同,他已经开始喜欢这个新朋友了:“那你怎么知道‘麦考尔’就是你的帮手呢?”蓝亚舟笑了起来:“我已经说过了,好莱坞大片嘛,最后不都是勇士和艳女直捣黄龙,深深接吻,推出字幕吗?”

几个人都笑了。

张仲问:“那你为什么敢于肯定最后那个盒子里并没有炸弹呢?”

蓝亚舟说:“其实我也不能肯定。但碰上那样的情况,胜负各有一半可能,只能赌一赌了。而且,刚才我说过了,好莱坞大片中出现相似的情景时,通常是为了展示主人公过人的胆识,或者叫作一种冒险精神吧,往往是虚惊一场……”

张仲笑嘻嘻地接着问:“为什么你选择了赌,而不选择向我行贿呢?”

蓝亚舟的眉头习惯性地跳了一下:“我为什么要向你行贿?我不喜欢赌,但我更不喜欢行贿。况且,没有任何游戏规则告诉我们,行贿者一定会得到真诚的回报!”

张仲赞许地点了点头。

一个穿迷彩作战服的女孩子突然闯了进来。蓝亚舟抬眼一看,情不自禁地叫了一声:“麦考尔!”

女孩嘻嘻地笑了:“亨特,我来祝贺你呀!据说你这个英雄大款是第一位闯过龙潭的勇士。”

莫应雄冲女孩叫道:“小娅,别胡闹,没见我们在谈正事嘛!”他转过脸向几个人介绍:“娱乐场保安部副经理,白小娅。”

听到莫应雄介绍女孩的名字时,蓝亚舟的心突突地跳。

“莫教官,我来敬杯酒就走嘛!”白小娅走到蓝亚舟面前,拎起酒瓶,斟满两杯酒,双手捧起一杯递给蓝亚舟,“亨特,”她眼波盈盈地说,“让我们为合作愉快干杯!”

蓝亚舟的脸突然红了。他低下头去,不敢正视白小娅盈盈的眼波和桃花般艳红着的脸颊。他几乎就要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了,然而,他是个很讲究规范和原则的人。

他低声说:“我说过了,我从来不喝酒。”

周子立笑着说:“亚舟,你就喝了吧!”蓝亚舟突然抬起头来,清亮的双眸直视白小娅的眼睛:“对不起,我真的从来不喝酒。”

每个人都感觉到,蓝亚舟的话一出口,就再也不会更改了。白小娅摇了摇头,有些沮丧地说:“没想到这世上真有不喝酒的男人!”她赌气似的端起酒杯,哗哗地把两杯酒都倒进了肚子里。

周子立有些过意不去,笑模笑样地说:“我来陪小娅喝一杯吧。”白小娅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推开门走了。

周子立说:“亚舟,你把这位漂亮姑娘得罪了。”

张仲低头不语。莫应雄见有些冷场,便招呼大家吃菜。周子立想开个玩笑,使气氛重新活跃起来。他问莫应雄:“盒子,这个叫小娅的女孩子,是你的女朋友吧!让她做保安部副经理,动机不纯哟!”

莫应雄哑然失笑:“我的女朋友?”他摇了摇头,“永远不要和你的下属谈恋爱,这是一个原则。”

张仲突然抬起头来,面对蓝亚舟说道:“亚舟,你也是一个做事很讲原则的男人!”

蓝亚舟轻轻地摇了摇头:“我没有什么原则。我认为导致成功的往往不是什么原则,也不是灵感或直觉,而是多年养成的某种习惯。”

张仲、周子立、莫应雄全醉了。喝醉的男人是真实的男人。包括周子立、莫应雄在内,他们第一次听到张仲用嘶哑的嗓音断断续续地讲述那场战争,讲述那些生活艰难的烈士家庭,讲述多年以前那个蝉声如织的夏季,讲述那些无人的黑夜,讲述录音机里马丁·路德·金气势磅礴的声音:I HAVE A DREAM……没有一个人打断他,直到最后,屋子里突然静了下来。周子立默默地将一杯白酒倒进口中。

“男人,男人是什么?”周子立突然叫了起来,“男人骑马、打仗,战死疆场!”

蓝亚舟的心头猛地一震。“有的男人,生来就应该是个战士!”他脱口而出。张仲猛地抬起头来,直视着蓝亚舟的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张仲声音嘶哑地叫了一声“兄弟”。

张仲和蓝亚舟的手握到了一起。

蓝亚舟聆听着德沃夏克《新世界交响曲》宏大的旋律,感到自己的心完全无法平静。最后,他只能拿起《安徒生童话全集》,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冷静地分析一下最近几天发生的所有事情。

他感到一切都已经无法逆转了,自己正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动着,别无选择地向前,向前,已经没有了退路。他短暂地想到了那个叫“白小娅”的女孩,感觉到了那个女孩的名字与自己的名字之间的某种难以理喻的吻合与对应。他感到某种男人特有的冲动正暖暖地漾过自己的心房。他告诉自己: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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