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与淑女》 第三章

来源:中国公安文学精选网  日期:2015-01-04 10:45:00

第三章拉姆斯盖特海滩

尤斯塔斯成功地让我安静下来,不再惊慌。但是很难说他也成功地说服了我的心。

他对我说,他一直在拿现在的生活和过去作比较。他想起了过去那些年里痛苦的记忆,于是他满脑子都是忧郁和疑虑,他担心没有能力让我跟着他过上幸福的生活。他问自己是不是遇见我太迟了。如果他不是一个被过去的一次次失望腐蚀和毁掉的人该有多好!这些疑虑和恐惧压在他的心上,越来越重,于是他的双眼充满了被我察觉到的泪水。现在他乞求我,用我对他的爱,让那些泪水从我的记忆中永远消失。

我原谅了他,还安慰他,让他振作起来,可是有的时候想起我亲眼看到的这些还是会暗生烦恼。有的时候我也会问自己,我真的得到我丈夫的充分信任了吗,就像我信任他那样?

我们在拉姆斯盖特下了火车。

最受人喜爱的海滨浴场上现在一个人也没有,炎热的季节刚刚结束。我们的蜜月旅行安排了乘游艇巡游地中海,游艇是一个朋友借给尤斯塔斯的。我们俩都喜欢海,考虑到结婚时的那种气氛,都盼着能逃离开朋友和熟人的关注。怀揣着这个期盼,在伦敦秘密地举行了婚礼后,我们决定通知游艇的主人,让他在拉姆斯盖特跟我们会合。从这个港口上船,比从泊满私家游艇的怀特岛上船,我们能够拥有更多的私人空间(对游客来说,夏季已经接近了尾声)。

三天过去了——美妙的、独处的三天,美好的、幸福的三天,直到我们的生命结束时,永远忘不掉,也永远不会再有了。

第四天清早,天快亮的时候,一件意外的小事发生了。它引起了我的注意,尽管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历。

一夜没有梦,睡得正香甜的时候,不知为什么,突然醒了,一种从来没有过的紧张和不安笼罩了我。以前住在牧区的时候,再大的声响都影响不了我睡觉,这成了被人常常议论的没有恶意的话柄。只要头一挨枕头,女仆不来敲门,我就不知道什么叫“醒”。一年到头,我总是享受着孩子般的没有人打扰的酣睡。

可现在我醒了,比我平时醒来的时间早了好几个小时,没有明确的原因。我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再睡会儿。努力一点儿用也没有。不安控制了我,我甚至不能静静地躺在床上。身边的丈夫睡得很香。我担心影响到他,于是坐起身来,穿上睡袍、拖鞋,下了地。

我走到了窗前。灰色的平静的海平面上,太阳正在东升。暂时,眼前壮观的景象使我躁动不安的神经平静了下来。可是,很快地,刚才那种不安又回来了。我在屋子里慢慢地走过来又走过去,直到我厌烦了这单调的运动。我抓起了一本书,又把它放在了一边。我的注意力集中不了,那本书的作者也没有能力把它唤回来。我又站了起来,望着尤斯塔斯,然后欣赏着、迷恋着熟睡中的他。我走回到窗前,却厌倦了清晨的美景。于是我坐到了镜子前面,望着镜子里面的自己。就因为比平时醒得早,我看上去那么憔悴、疲倦。我又站了起来,却不知道该做什么。我开始忍受不了房间四面墙壁的束缚了。我拉开了通向我丈夫更衣室的那扇门,走了进去,想试试这样是不是能让自己放松一些。

我留意到的第一件东西是他的梳妆盒,敞开着搁在梳妆台上,里面装着瓶瓶罐罐还有刷子、梳子。刀子和剪子放在一个格子里,文具放在另一个格子里。我闻到了香水和护发油的味道。我一边往外取这些小瓶,一边忙着用自己的手绢擦拭着它们。一件一件地,我把盒子里的东西都移出来了。盒子的衬里是蓝色的天鹅绒。我发现盒子的一角有一根散开的蓝丝带。我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丝带,向上一拉,才发现这个盒底是假的,在它下面还有一个隐蔽的隔层,里面放着信件。我当时十分意外,于是,出于任性、好奇,还有为了消磨时光……对我来说,把那些信拿出来完全是一种娱乐,就像刚才把盒子里的每一样梳妆用品拿出来一样。

我找到一些对账单,我对它们没兴趣。还有几封信,不用说,我只看了看上面的地址就搁在了一边。然后,在最底下,是一张照片,翻扣着,背面写着字。我看那字迹时,看到了这句话:“给我亲爱的儿子——尤斯塔斯。”

他的母亲!那个那么固执、那么无情地反对我们结婚的女人!

我急忙把照片翻了过来。原以为会看到一个刻薄、暴戾、面目可怕的女人,可让我惊讶的是,那张脸上风韵犹存。虽然表情过于僵硬,可不失动人、温和与慈爱。满头的灰发烫成了一排排的精致小卷,梳着老式发型,由中间分开梳向两边。戴着一顶朴素的蕾丝女帽。嘴角边一块明显的东西,显然是块胎记,给这张脸添加了独有的特征。我看了又看,把这张脸牢牢地记在了心里。这个女人,这个几乎侮辱了我和我的亲人的女人,抛开所有的怀疑和怨恨,单从她的相貌上看,是个具有与众不同的魅力的人——认识她应该是一种快乐,也是一种特权。

我陷入了沉思。什么都不能让我安静下来,这张照片的发现却让我安静了下来。

楼下厅堂里的钟敲响了,它提醒了我时间过去很久了。我小心翼翼地把东西一一放回了梳妆盒(从那张照片开始),跟我发现它们时完全一样,然后回到了卧室。望着还在安稳地熟睡着的丈夫,一个问题自己愣是闯进了我心里:是什么让那个亲切、温和的母亲那么坚决地非要把我们分开,那么严厉、那么无情地宣布她不同意我们的婚事呢?

尤斯塔斯睡醒后,我能直接问他这个问题吗?不,我害怕冒那么大的险。我们已经达成了默契,不提他的母亲。另外,要是知道我打开了他梳妆盒下边那个秘密的隔层,他一定会生气的。

吃过早饭后,我们终于有了游艇的消息。船就安全地泊在内港,游艇驾驶员正在船上等着接受我丈夫的命令呢。

尤斯塔斯还在犹豫,要不要邀请我跟他一起上船去。对他来说,清点一下船上的物品是必要的,比如相关的航海图、气压计、食品和水的储备等,然后才能确定有没有问题。女人对这些事情没有太大的兴趣。他问我是不是愿意等他回来。那天的景色美得醉人,潮水正在退去。我恳求他能让我在海滩上走一走。我们住的这家旅店的老板娘当时恰好在我们房里,她主动要求陪我散步,照顾我。尤斯塔斯同意了,他让我们朝着布罗德斯泰尔斯的方向,想走多远就走多远,等安排完船上的事情,他就到海滩上来找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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