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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李焕英”,您好

来源: 作者:袁利


 

  近期,电影《你好,李焕英》在全国热映,在广大观众心中引起强烈共鸣。故事用穿越方式甚至是虚幻手法讲述了女儿为了母亲过上幸福日子而用尽心思,想尽办法,情节令人捧腹;而母亲为了女儿,宁愿放弃有钱人的生活,和全家不离不弃,故事让人动容。用观众的话:整个故事过程前半部让人大笑,后半部令人泪奔。影片之所以感人至深,是因为故事深刻演绎了子女孝敬父母和可怜天下父母心的母女真情。

  见影生愫,触景生情。电影的感人故事也让我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我的母亲三十年代末出生于河北省深县农村一个普通家庭。据母亲讲,她的父亲是一名私塾老师,平时对子女在做人、学习等方面要求十分严格甚至苛刻,而在生活方面却又非常节俭朴素;她的母亲在她三岁时就去逝了,所以她是由父亲带大的。母亲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哥哥从小学徒很早就离开了家,姐姐为了她放弃学业,在生活上一直给予悉心照顾,正如长姐如母,让母亲感到没有失去母爱的关怀。正因为学习做人方面的严格要求和生活上姐姐的悉心照顾,母亲学习成绩一直非常优秀,从小学到高中,一直努力刻苦。所读高中是当时教学条件最好的深县县中,但是离家很远,有近60里路程,不少还是山路,非常难走,每次回学校都要走上6、7个小时。虽然很辛苦,但母亲非常争气,学习特别刻苦勤奋,每年都是班级里成绩最好的。经过十年寒窗苦读,母亲以优异成绩考取了北京政法学院(现中国政法大学)。

  在大学里,母亲遇到了同样非常优秀、同样来自农村、同样是学习佼佼者、特别是有着劳动人民吃苦耐劳优秀品质的父亲,他们志同道合、互帮互学、相敬互爱,一个是班级的班长,一个是学习委员,是老师们赞扬、同学们羡慕的品学兼优好学生、学生干部,他们为其他同学在学习、生活等多方面树立了榜样。

  1965年,父母以优异的成绩大学毕业了,虽然父亲祖籍北京,但他们积极响应国家全国分配号召,主动放弃留在北京工作的机会,胸怀祖国大业,远来南京走上工作岗位,开始新的生活。

  讲起母亲工作生活经历,确实让我羡慕、骄傲并学习。毕业后她先到公安派出所实习锻炼,后和父亲一同分配到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工作,主要从事民事调解;省人民检察院成立后,她又根据工作需要转岗至检察院工作。时间不长,“文革”开始,在当时流行“砸烂公检法”错误思潮的影响下,检法机关正常工作秩序受到严重影响甚至巨大冲击,他们一起被“下放”到南京龙潭水泥场(龙潭监狱)工作。而我则和祖母两人相依生活,在当时省法院的仓库内搭建了临时生活简易房间。夏天雨水很大,雷声隆隆,仓库及房间经常漏雨,时有老鼠出没……生活条件极为艰苦。我因年纪小很害怕,可是祖母却经常跟我讲父亲从小吃苦、受难的故事,来安慰我、激励我,听得多了,我也就不那么害怕了。也许,现在不怕吃苦的性格就是从那个时候潜移默化地开始形成。

  “文革”结束后,母亲又重新回到检察院工作,多年从事刑事检察业务,曾先后担任科员、科长、助理检察员、刑检处副处长,正处级检察员等职务,多次获得单位先进工作者光荣称号,并获得三级高级检察官荣誉称号,1999年光荣退休,2005年因病医治无效去逝,终年66岁。

  回想母亲的一生,让我深刻感受到母亲的伟大和母爱的光辉。十六年时光过去了,时至今日,我还时常在梦中与她相见,听她教诲、和她说话,全身心地感受她的一切,是那么得清晰可见。

  母亲在思想上对我有着坚定理想的执着要求

  母亲从小就经常给我讲她的故事,她们小时候,在旧社会,生活是非常艰辛艰苦,不要说上学,连吃饭都成问题,过着水深火热的生活,可是生活、学习、拼博的理想和信念却始终没有动摇过。母亲时常教育我们,今天的幸福生活都是中国共产党的领导,无数革命先烈抛头颅,洒热血,用宝贵的生命换来的,来之不易,一定要倍加珍惜;还经常要求我们要好好学习,跟着共产党走,坚定理想信念,长大后努力勤奋工作,成为国家有用之人,干出一番事业来回报国家,就是对父母最大的孝敬。

  母亲喜欢唱歌,在大学时就是学生会文体部长,工作后依然爱好。她有一本复印的歌曲册子,总爱带在身边,里面有《珊瑚颂》《红梅赞》《谁不说俺家乡好》《采茶舞曲》《金瓶似的小山》《唱支山歌给党听》……下班后、做家务或休息时,母亲总会深情地吟唱起这些歌曲,声情并茂,还教给我和妹妹学唱。从这些歌曲优美动听的旋律中,特别是铿锵有力的歌词中,特别能感受到母亲对党、对祖国、对人民,对工作、对生活、对家庭充满的无限热爱和加倍珍惜。听着母亲的教导和歌声,对共产主义远大理想和真善美的执着追求就这样播种在了我们幼小的心灵里。

  母亲在家教上对我有着严于律己的谆谆教诲

  在做人方面,母亲为人正直、热心,特别是作为一名政法工作者,一直要求子女要善良、诚实,公正、正义。她时常告诫我和妹妹,做人要正直坦荡、光明磊落,不能干坏事,否则就要受到惩罚,并用案例来教育警醒我们。虽然那个时候,我们都还小,她说的事情我们还不能完全明白,但是做人真诚善良、做事踏实认真的种子或许就是在母亲谆谆教诲中形成了,她是我走上人生之路的启蒙老师。

  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我们几个孩子在机关宿舍大院玩耍,在一幢二层楼房的一个窗户下,我看到了一张五元的钱币,上前捡了起来并拿回家里。七十年代,五元钱,是一个不小的数字。晚上母亲下班后,我说起了此事,她立刻严肃地问我是不是从别人家或别人那里拿来的,我说是捡到的,她又详细问我事情经过并带我去现场观看。然后带我到楼房几家挨户地寻问,最后找到了失主。原来这是他们家收的全楼住户的水电费,随手放在临窗的桌子上,那天风大,把钱吹到了楼下,后被我捡到。失主连声感谢,并对我们的行为给与高度赞扬,后了解到失主家是某厅领导。通过这件事,让我感受到了母亲正直善良的人格魅力,在我幼小的心灵上烙下了深刻的为人印记。

  母亲对我和妹妹说的三句话一直都在鼓舞激励着我们,现在都很受用: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让我们在与人相处中,时时葆有一颗感恩的心;付出不求回报,努力做好自己。让我们经常保持一颗平常心,与人为善;学习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让我们永远保持学习的劲头和状态,与时俱进。

  三句人生哲理,我们一定会谨记心中并传承下去!感恩父母!

  母亲在生活上对我有着无微不至的关心呵护

  正所谓可怜天下父母心,母亲对我生活的关心呵护令我一生难忘。

  记得上小学的时候,夏天她们单位会在工休时发一根冰棒,也就是4分钱一根的桔子或赤豆冰棒,还可能是3分钱一根的枣泥冰棒,她的同事一般都自己吃了。可是她舍不得吃,会把她自己的那一根留下,同时把我父亲的那一根拿到,用干毛巾包好。然后,顶着烈日,骑上自行车来回20分钟的车程,给我和妹妹送来高温下的清凉。虽然只是一根冰棒,却表达了母亲对子女浓浓的舐犊情深,让我们永生不忘。

  还记得,我上大学后特别是读研究生阶段,学习非常辛苦,经常要学习到深夜。每到此时,她都会心疼地关心我,让我要多休息,注意身体,劳逸结合。劝说无效后,她也会陪着我一起。冬天晚上学到很晚,天寒地冻,母亲看见楼下街上有卖小馄饨的摊子,就从家里拿了搪瓷缸子,披上棉袄下楼买了端上来,打开盖子,还是像刚出锅的一样,腾腾地冒着热气,端到我书桌前让我趁热吃,还再三叮嘱,慢点吃,小心烫着。嘴里吃着可口的馄饨,感动的泪水含在眼里,内心发誓工作后一定要努力刻苦做事、好好孝敬父母,感恩报答国家。

  又记得,平日里,母亲还经常忙里偷闲,想方设法给我加强营养、调剂胃口,或是包我喜欢吃的薄皮大馅的荠菜饺子、或是给我煮美味可口的茶叶蛋儿、或是给我煲营养丰富的山芋苹果茶、或是给我烧垂涎已久的红烧大肉圆、还有喝一口就忘不了的洋花萝卜炖大排骨头汤……凡是我喜欢吃的,母亲悉数记在心里并不遗余力地给我做。

  母亲还是一位健身运动爱好者,在大学时就是法学系女子篮球队员,热爱跑步,曾经获得省级政法机关老年女子10公里长跑第三名……正是她身体力行,做出榜样,也带动了我和妹妹积极运动、科学健身。想想,我现在跑了多场马拉松比赛,也正是受了母亲的熏陶和影响,让我们能通过锻炼不断强健体魄、练就毅力。“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更是工作、生活的可靠保障。

  正是母亲坚实的生活保障和科学的健身指导,让我的身体能够支撑学业并在走上工作岗位后依然有力可靠。正所谓,基础打得牢,哪怕地动与山摇,谢谢母亲大人!

  母亲在工作上对我有着专业专心的悉心指导

  我完成学业后,走上了从事政法工作之路,干起了他们的老本行,父母自然都很开心。能把他们的工作传承并发扬,是我的人生梦想,自从走上从事公安工作之路,我就特别开心并深感自豪。母亲是学法律专业的,法学系高材生,又在工作实践中积累了非常丰富的宝贵经验,发表业务论文和研究文章二十余篇,多在《民主与法制》《中国法制报》《江苏法制报》等上刊载,指导我这个新人,自然是满心欢喜,又手到擒来。记得她指导我的第一篇法律文章《假冒警察的成因与打击对策》时,让我多学习,多看有关书籍和案例,从中加以分析,并结合工作实际撰写,后又给我认真修改,指出不足之处,让我这个政法新人受益匪浅、倍受鼓舞。最后该文在1992年10月的《江苏法制报》上发表,这也是我人生的第一篇业务文章。后来,在父母指导下,我又写了《以经济合同进行诈骗的现实危害性》在1994年9月的《江苏工运》杂志发表等等。可以说,正是父母的专业指导才让我真正走上了实践工作、总结工作、撰写心得之路。

  在鼓励我学习法律的同时,也特别关心我工作的进展情况。毕业后,我来到江苏省公安厅出入境管理处工作,虽然英语说得还可以,但是业务工作却是地道的门外汉。母亲就帮我找一些有关出入境业务的书籍,和我一起学习研讨。从最简单的概念知识,如护照、签证等,到较深的业务内容,如有关出入境的法律规定及适用等,都有涉及。我能深刻感受到母亲是希望我能尽快熟悉工作,尽快进入角色,成为出入境领域的行家里手。拳拳之心,感受至深。

  从小母亲就言传身教,身体力行,为我们兄妹俩做出了最好的榜样,她善于积累和勤于思考的良好品质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我们。现在的我们也时常读书、经常写写,也许这是我们和母亲可以再度接近的一种方式吧。有首歌里不是唱到,长大后我就成了你……

  父母在志同道合帮扶上对我有着无穷无尽的榜样力量

  记得小时候,父亲总会在深夜我们都睡着的时候,伏在书桌前写稿子,父亲的钢笔笔迹是那种真正的草书,加之夜深人静写稿子又是深思熟虑后的文如泉涌,稿子写好之后还要经过再三修改打磨。所以,等最终成文的时候,一般人是不大容易看的清楚的。想那样投稿,就有了问题。每当这个时候,母亲都会陪在父亲身边,轻声关切地对父亲说,早些休息吧。稿子我来重新用稿纸誊写一遍,等母亲坐在灯下,父亲也在一边,有极个别看不清楚的地方,父亲再告诉母亲。就这样,母亲用她那极其端正漂亮的楷书蘸着蓝黑色墨水,一张一张耐心又细致地誊写着……誊写过程中遇到值得商榷的地方,母亲还会提出她的宝贵意见给父亲,等全部誊写完之后,只有我们一家的灯还亮着……我们一觉醒来,看到灯光下,互帮互学的父母露出的是满意的微笑。父亲的文章刊登了,还收到了稿费。对我们全家而言是洋溢在脸上、充盈在内心的满满的喜悦和收获,母亲也深以为傲。正是母亲工作上大力支持、生活上热情关怀,父亲业务工作特别是创作方面如日中天,曾参与了全国“经济合同法”的起草工作、出版了学术著作《商标法》等,多篇文章在《民主与法制》《中国法制报》等杂志报纸上发表,成为一名名副其实的老政法。

  稿费攒多了,我们便会由父亲组织召开家庭民主生活会,母亲提议父亲的稿费可以为全家购置最需要的物品了。大家畅所欲言,最终民主集中,我们用父亲业余时间写稿子得来的稿费先后买了一个黑色的河马牌收音机和一台白色的蝙蝠牌电风扇,先是一台台式的,后来又添置了一台落地的。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收音机给我们全家带来了许多意想不到的欢乐、电风扇更是微风送爽。每个清晨,我们每每是在父亲的刷牙声中听到新闻联播的声音,慢慢地我们懂得并养成了从小就要关心国家大事儿、了解时事政治的道理和习惯。中午,从学校放学回来,奶奶已经做好了香喷喷的饭菜,我们一家人其乐融融,我坐在饭桌前收听刘兰芳的广播书场长篇评书《岳飞传》《三国演义》《水浒传》,时常是听得入了迷,夹菜的筷子提在半空中……收音机里还有母亲和我们都喜欢听的于淑珍、朱逢博、李谷一、李双江、关牧村、蒋大为、郑绪岚等歌唱家演唱的歌曲,有《边疆的泉水清又纯》,有《洁白的羽毛寄深情》,有《妹妹找哥泪花流》,还有《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吐鲁番的葡萄熟了》《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等等,这些耳熟能详的歌曲都在一次又一次的聆听之中,润物细无声地滋润着我们的心田,让我们在歌声中向往着未来的美好,让我们在聆听中感悟着人生的意义,体会着我们幸福生活的来之不易,更加懂得了感恩与珍惜……

  在忙碌的工作之余,母亲喜爱种花。阳台上四季海棠、夜来香……还有不少叫不上名字的植物,一年四季,时光流转,花开花谢。妹妹结婚后,母亲隔三差五地就把新移植的君子兰、芦荟等骑着自行车送去,给她的阳台装点了一抹春意,播种着对美好生活期望的种子。现如今,当年父母亲手种植的君子兰已经从当年的一株移植到了许多株,每当春节来临之际,总会欣喜地发现有一两株君子兰的叶子中央已静悄悄地结了花骨朵,正孕育着希望。每每到了这个时候,我总会情不自禁,无论生活中遇到怎样的挫折和困难,都会对生命油然起敬,对生活充满期待,特别是去年经历了新冠肺炎疫情的侵袭后,全国战“疫”已经取得了阶段性胜利。相信经过努力,再多的苦难和困难终会过去。春天花会开,这是父母教给我们最朴素的人生哲理。父母的言行告诉我们对大自然的敬畏与热爱,身为人父人母的我们也将这份敬畏和热爱传递给了下一代,我们的孩子!爱,需要传承,而这花草自然世界也是传承文明的载体和纽带,生生不息,美美与共。

  工作之余,母亲主动承担了几乎所有家务,家庭和睦、相敬如宾,勤俭持家、任劳任怨。给父亲出差做鸡蛋烙饼在火车上吃,体现出夫妻相爱相助;一起研讨工作,体现琴瑟和鸣;言传身教,给孩子做出榜样,体现并形成了良好家风、家教的传承……

  2005年9月初,母亲病重弥留之际,正好我厅接待结好多年、友好来访的韩国全罗北道地方警察厅代表团。因为当时我是两省道友好协议签署的唯一见证人,又是从事该项工作的主要接待人员,所以根据工作安排和对方请求,我们要到安徽厅进行交流。看到母亲病情,父亲也已不在,我作为儿子怎么能舍下慈母?!所以在照看她时,心事重重。她看出了我的心事,知道肯定是工作上的事,用微弱的但是强打精神的声音安慰我,她不会有事,让我安心地去,工作为重。我心里忍着痛、眼里噙着泪去工作了。没想到,我圆满完成工作回来的第三天,她就因病重去逝了,也没说上一句话。诺大的病房楼层里回荡着我撕心裂肺的呼唤声……可她老人家终究没能再听到,也没有再回来。母亲走了,仿佛天塌了,带走了我的一切……

  我真的好想说,一生有您,伴我同行……

  我的“李焕英”,一个伟大正直、善良正派的慈母,是您带我走上了践行公平正义的人间正道,您永远活在我的心中。

  谨以此文,恭敬献给并深刻怀念我的父母!

  袁 利

  2021年3月2日

 

  作者简介:袁利, 江苏省公安厅出入境管理总队三级高级警长 全国公安文联会员 全国移民管理文联会员 江苏公安文联会员 国家移民管理局特约研究员 江苏省经济体制改革研究会特聘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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