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题材小说创作与生活素材的剪裁》作者:张国庆

来源:中国公安文学精选网  日期:2016-03-22 16:25:41

                 ——中篇小说《子丑寅卯》创作谈

 
    一部文学作品的完成,如同一位裁缝精心缝制一件衣裳,无论你做的是旗袍、西装或是一条棉裤,都应该是一个精心完整的设计、裁剪和缝制的过程。
    当下,各类社会矛盾及突发事件时而发生。这些真实而鲜活的社会新闻每一件都可能是一篇小说生动的创作素材;每个事件的背后,都折射着我们这个时代变革中各种利益的冲撞。
    公安题材的小说,写的是警察生命的痛处,是作者对这个世界说几句关于警察的“心里话”,既如此,那就要“心口合一”,读者花费时间读你的作品,不是看晦涩难懂的文字,或是无病呻吟的赞颂;是需要你把真实的公安生活用文学的方式讲述给读者,这要求一个写作者在创作中,始终保持并遵循于生活真实的写作态度。
    写作离不开生活的积累,塑造人物离不开生活中的原型。虽然每个写作者的生活阅历和体验有一定差异,但对大多数公安写作者来说,每个人手中都不缺乏真实的生活素材,这些看似随手拈来的素材,种类齐全,堆积成山。但如何把这些素材合理地运用到我们的文学作品中,却是我们很多写作者经常遇到的一个瓶颈。
    近年来,公安文学创作受网络文学冲击是不争的事实,网络原创大受欢迎,其原因之一是无数网民陶醉于虚拟世界中的真实感。而当下公安原创文学,关注度和网上转载,有时不如一个网络写手,一壶茶,一盒烟,半夜篡出来的悬疑故事。
    在网民看来,公安文学作品中的警察与真实的警察相差甚远,言谈举止,思维甚至处警方式,完全被一些作者描绘成生活之外的人,甚至是完全脱离生活的“福尔摩斯”或“柯南”。
    火热的公安生活和真实的警察形象,在文学作品中却“严重失真”,宁信虚拟,不信真实。让我们公安文学创作深陷尴尬之地。
    真实的塑造需要勇气,更需要一种突破。如电视剧《亮剑》中的猛将李云龙。熟读军史的作家都梁,将数位开国将军的传奇经历和著名战史,浓缩给了李云龙并贯穿了整个人物和情节发展脉络,把这位侠肝义胆,一身游击习气,作战却机动灵活的铁血战将刻画的入木三分。
    公安不缺乏一流的故事,这句话我们说了好多年。我以为,提炼生活的真实,除写作者具备良好的文学感悟和创作技巧之外,更需要我们对熟悉的公安人物和生活,进行多维度观察和思考,对素材进行合理分配,以及剪裁和筛选。
    就公安题材的小说创作而言,人物和情节可以大胆虚构,但反映公安生活的细节的描写必须真实,不可以合理或凭空想象。故事情节的设计、素材的裁剪和人物的浓缩,是小说创作案头重要的功课,真实生活的素材经过合理筛选后,加上文学的虚构,才能真正做到生活素材的“效益”最大化。
    在创作中,除去合理而大胆地切割设计,还要把你的故事讲得可亲又可信;就像一个老朋友面对面给你讲述一段鲜为人知的故事。且故事中每个人物,与读者间的视线永远保持平视。此外,真实素材的运用和搭配也重要,如一块丢弃的布料,用在恰到好处时,它可能是作品中一抹最绚丽的风景。
    《子丑寅卯》是我2015年春天创作的,一部与基层民警有关的中篇小说。用了4万多字,讲述了一个市区派出所一个警组,一年中4个民警的不同人生经历和遭遇。几乎每件事都与110出警有关。大小事件串起来有十多件,出场人物也有十几个,零星而琐碎,在素材筛选过程中,我在每件事的背后,都牵出一条副线——那就是基层民警当下的真实生存状态。譬如各类公安基础工作的考核指标;110出警遭遇暴力抗法,人身意外伤害,维权艰难的执法环境;还有民警入党表彰和职级晋升如过“独木桥”等等一系列难言的尴尬。
    这些真实的生活状态来源,有我在基层派出所工作时的真实体验,有当年在基层采访时,与一些民警聊闲天时搜集到的素材:
    这些素材,可以理解为牢骚或是不满,正是这种真实的公安生活现状和心理状态,恰是文学创作中所需要的素材。
    这些素材不该回避,如果绕开它,正面去赞颂基层民警如何为群众排忧解难的感人片段;或去搜集和描写那些奇形怪状的110出警故事,换来的只能是读者的一笑而过。
    要获取鲜活创作的素材,必须绕到这些“素材”的背后,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去看看他们苦涩的微笑之后,长期压抑在心里的委屈的泪花儿;听听他们在日常执法过程中的真实遭遇。这些接地气的生活真实素材,不该就这样轻易浪费掉。
    流血牺牲的英雄,固然使我们这支队伍的骄傲和学习的楷模,这些“正能量”多年来一直在感动着我们的社会,鼓舞着我们这一支拥有二百多万人的公安队伍。
    但对大多数坚守平凡岗位上,默默无闻大多数民警而言,他们的真实生活和心理状态,同样是我们公安文学创作中的聚焦所在。譬如:长期的超负荷压力之下,一些人如果得不到心理疏导,身心处在长期压抑中;还有因为个性或利益冲突,民警之间,民警与领导之间暗藏很深的矛盾;民警受到的委屈和不平,自身权利却得不到维护;深藏不露的家庭矛盾和各种生活压力;为了个人前途和攀比心理,被迫去做自己违心的事;这是真实的生活。
    即使如此,这些平凡的一线民警,依然用他们对职业的信仰的追求,忠实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他们是我们这个社会和谐安宁生活的护卫者,更是我们每个公安文学创作者眼前一座珍贵的矿藏。
    而这些不愿说的“真实”,在我们的文学表述中,往往被裁剪成模糊不清,或被处理成一种隐喻的表述方式。
    在《子丑寅卯》几个主要人物创作中,民警老高是读者反映最真实的人物之一。这个人物的原型,来自我身边几位与我同龄的基层民警,生活中他们都是我的好兄弟,从20岁从警至今,多数白发染鬓,却依然日夜坚守在一线,他们业务精通,通晓各类社会人的黑话行规,说话幽默风趣,有的甚至油嘴滑舌的让人讨厌,而正是这些“嘴皮子”在化解各类纠纷中,个个都是高手;他们有的是屡被媒体报道先进事迹的优秀民警,但因个性或其他原因,个人提职或荣誉常与其擦肩而过,依然官拜“警长”,他们多数患有各种疾病,但危机时刻,他们依然是第一冲上去。
    在这些人身上,我发现了什么是基层的骨干力量。这些人可能平时不受领导待见,可是在处理各类高风险的警情时,第一个浮现在领导眼前人却正是这些骨干。于是我把这些特殊性格和素材提炼裁剪成了小说中警长老高。
    在小说中,我所讲述的十几个110出警故事中,并非都是近年来中真实发生过的,有的源自是八十年代,我在派出所当片警时处理过的警情片段,那时,在我们辖区内,春秋两季,总有精神病人突然发作,伤人毁物的事件屡屡发生。
    有一次,一个精神病突然爬上了楼顶引吭高歌。谁劝说也无效,我们只好把他熟悉的老片警从家里用摩托车拉到现场,一根“前门”烟就把他从楼顶哄了下来,让现场的围观群众佩服不已。虽事隔了二十多年,但在我的记忆中,依然鲜活而真实。于是,这段真实的素材,用在了民警老高楼顶劝阻外地人叶老二的情节中。
    至今女精神病春子看中了民警小乔,确有生活原型,当年我们辖区有年轻姑娘,高考失利后突然精神失常,最喜欢看民警,经常来派出所值班室溜达,一来二去,真的看中派出所的一位长相标准的民警,每天都来看他一眼,见面就问,搞不搞?民警吓得转身就跑,躲进宿舍或会议室甚至男厕所里。时隔多年,这段往事,经过我删改加工之后,变成“红山里春天闹精神病”这个章节。
    在小说开篇,是“老潘朝着院墙外扔了一枚冒烟的教练弹”,民警与收废品的叶老二因办狗证而引发的一系列看似荒诞的矛盾冲突。两件事,都牵扯到对嫌疑人如何处罚定性及当地城市养狗管理政策问题。为此,我特地咨询的天津一位资深律师,对此行为该如何定罪量刑问题进行了探讨。并从附近一派出所借来关于重点地区养犬暂行管理办法,仔细阅读研究之后,才开始将这一情节逐步推进;在小说结尾部分,“老蒋女儿死于医疗事故”为寻找真实的细节,我特地咨询了天津一位妇产科专家,就医疗意外事故的临床发生的原因,以及医院遭遇医疗事故后的矛盾纠葛,及处置结果进行的咨询。力争还原一种生活的真实。
    在我设计的几个人物中,民警小乔与诺玛的爱情是让人落泪的章节。诺玛这个人原型,来自多年前,我在缉毒队采访时,一位刚参加工作不久的女警遭遇的一段真实经历。冬天,她化装成迷路的打工妹,去郊外一个伪装成仓库的制毒窝点去侦查。看门的男人可怜她,端来热饭热茶,临走还死活塞给她一百块钱。半小时,刑警们冲进去抓人时,看到带着手铐的看门人,那女警竟然流泪了。
    我觉得,这就是人性最深处的善良和美丽。我把这段真实生活裁剪出来,融入诺玛这个年轻善良的女警身上。为她小乔的那段凄美的爱情做了真实的铺垫。
    小说结局,是警察老高与小乔出警遭遇煤气爆燃而严重烧伤。几年前,我在天津曾采访过两位因110出警而意外烧伤的民警。其中一位年轻的民警半个月后就要当新郎。烧伤后被毁容,未婚妻突然绝情而去。一年多次的植皮手术,让这个帅气的小伙子经历了心理和身体上的痛苦折磨。
    把这个人物的遭遇和命运安排在故事的最高潮,给读者不仅是一种震撼,更隐喻了我们这支公安队伍血与火的悲壮和奉献。
    当年,毛主席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中曾这样说,研究人的问题,是我们文艺创作中的根本问题。公安文学创作正是以研究公安生活,以公安民警为主要研究对象的创作过程。
    面对复杂社会现实矛盾,敢于剖开生活的断层,用真实的写作态度,以文学的方式讲述和记录我们这支队伍,在伟大时代所经历的变革风云,努力开掘和颂扬公安民警真实的人性之美,将是我们公安文学创作中,现在及将来一个永恒的主题。
 
     张国庆,供职于天津市公安局指挥中心新闻宣传处,资深公安期刊编辑;现任中国人民公安出版社啄木鸟杂志社《啄木鸟公安文学专号》特约编辑;短篇小说《联防队员马幸福》曾获第七届全国公安金盾文学三等奖;天津市作家协会会员,全国公安文学艺术联合会会员,鲁迅文学院首届公安作家研修班学员。
           
    此文经作者本人授权本网站,未经许可请勿转载 
相关阅读
更多>>网友评论
网友评论仅供其表达个人看法,并不表明军情处同意其观点或证实其描述。
影视改编
精选聚焦
加入收藏 - 设为首页 - 关于本站 - 广告服务 - 免责申明 - 招聘信息 - 联系我们
版权所有:中国公安文学精选网  京ICP备13023173--1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