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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度精选短篇小说卷——神算(六)

来源:群众出版社 作者:刘政权

目录

神算 / 少一

辅警牛二和他的狗剩 / 肖昉

姑娘鲜花 / 吴全礼

美狄亚的敌人们 / 漆雕醒

老周的前世今生 / 杨新才

祥子的私房 / 刘政权

死案 / 王爽

换骨记 / 张弛

俗套 / 张遂涛

心战 / 彭祖贻

把命交给你 / 纪富强

警官王快乐 / 李迪

精严寺街5号 / 但及

密不透风 / 付旭东

血胆玛瑙手镯 / 韩金凯

永夜 / 聂耶

 

祥子的私房

攒私房是个任重道远的事。

至少祥子这么认为,别的男人或许不,那是别的男人有基础。

什么是基础?有职有权当然是,会点儿手艺也算是,能写会画同样是。但祥子却一样也没有,祥子就想到两个字——悲哀!

没有私房的男人是悲哀的。祥子固执地认为,祥子的固执与他的职业有关,祥子是名刑警。

这年头刑警远没有交警吃香,交警跟司机都处得好,鱼水一样的关系,真正的警民情深,就连户籍警也比刑警混得体面。刑警就不行了,打交道的多是犯罪分子,你要跟谁说上三句话,别人一准在背后指指点点着谁说,这人有嫌疑呢,瞧,刑警都跟他谈话了。

祥子过得很沮丧,沮丧是藏在心里的,脸上不能挂,一挂,犯罪分子就嚣张了。谁见过警察一脸沮丧地抓罪犯来着?沮丧的应该是罪犯才对啊!

祥子眼下正走在大街上。瞅瞅对面再瞅瞅身后,确信没人了,祥子摸出两元一包的红金龙香烟,飞快弹出一支,塞嘴里点上,美美地吸上两口,又走他的路。大家都抽十元一包的烟呢,撞上他掏两元的红金龙,多不好!现在他不怕,有人问,就说碰见老乡了,硬塞的,不抽人家会说自己拿架子的。

认识祥子的人都知道,祥子家在乡下。乡下人一般不吸十元一包的烟,就把红金龙烟叼在嘴里过过瘾。

他正胡思乱想呢,肩膀被人拍了一下,眯眼一看,不熟也不生,反正是见过面的。有一点可以肯定,不是犯过案的人,祥子的熟人中,最熟的面孔是犯过案的。

那人却对他很熟。哟,想案子啊,这么投入?接着递过一张名片,原来是龙茂的经理王龙。祥子想起来了,龙茂去年的一宗失窃案是他给破的,当时王龙塞给他一条大中华呢。红包他没收,祥子胆小,不想为这事毁了前程。

尽管祥子眼下的前程很细很脆弱,2月春风就能把它剪断,可祥子还是希望它在眼前飘着悬着,有总比没有强吧!人,多数是靠念想一步步活下去的,直至黄土埋了脖子,念想才断了根。

那条大中华,让祥子在腊月里回老家过年时很是风光了一阵子。祥子爹在乡邻的赞叹声中拍着胸口保证,下次过年,祥子照样请他们抽大中华!祥子当时恨不得用枪堵他爹的嘴,像对犯人一样大喝一声,少废话,双手抱头,蹲下!

结果蹲下的却是祥子,祥子知道自己没能力请这些看着他长大的叔伯们再抽一次大中华,除非他不想过日子啦。妻子下岗三年了,儿子正上高中,他那点儿工资糊口还行,享受?得,享受西北风去吧。

今年也邪乎,元旦跟春节挤一个月里来了。都是赶着用钱的日子,上哪儿去弄条大中华去?早先干交警时咋没想到攒点儿私房呢?祥子这才意识到私房的重要,可惜迟了。

看见王龙,祥子恨得牙痒。你当时吃饱了撑的,塞什么大中华?要是塞十条红金龙,我慢慢抽,不就攒上两百元私房钱了?

二百元能给爹打一壶酒,买一条烟,给娘买一身衣裤呢!更重要的是,爹不会冲乡邻们夸海口许诺什么大中华了。祥子恨从心头起,就恶狠狠地说了声,去你妈的大中华。

王龙吓一跳。他知道仲华犯事了?知道笪仲华在我那儿销赃?王龙就打哈哈说,哥们儿,过年了,我正寻思给你搞点儿土特产呢。

祥子一愣,说,要土特产干啥?我老家在乡下,我去找大中华。祥子自言自语冒出这句话,丢下王龙在那儿发呆,走了。

祥子被大中华给整糊涂了。

祥子是在晚上收到王龙的礼物的,有大中华烟,还有茅台酒,外加一个红包,三千元。

祥子吓一跳,说,无功不受禄呢!妻子白了他一眼,你给人家破了案,不是功是啥?人家这是念旧情呢。

祥子眼一瞪,这事太蹊跷,我得整明白了。祥子拎着东西去找王龙,王龙却不在家,祥子就守在暗处等王龙。今天是腊月二十四,小年,再忙的人也得回家。

果然,10点多钟的样子,王龙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人,东张西望的。王龙没好气地踢了那人一脚,骂,你个死仲华,销赃销我手里了,要不是我给人送了礼,人家这会儿准守在你家门前。

祥子一看,哟,那不是局里这两天正抓捕的盗窃犯笪仲华吗?

祥子掏出枪,摸出手铐,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祥子走出来时,非常惋惜地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茅台酒和大中华,依依不舍的样子。

过年这天,祥子爹又请人抽了一回大中华。局长对抓到笪仲华非常兴奋,问祥子要点儿啥奖励。祥子笑笑说,奖我一条大中华吧。

祥子爹说,抽吧抽吧,这是局长请咱们抽的大中华呢。

祥子摸了摸口袋,那包红金龙烟还在,硬邦邦的,让人很有底气的样子。

祥子心说,有红金龙做私房,倍儿棒。

 

(原载《啄木鸟》2014年第1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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