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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度精选短篇小说卷——神算(五)

来源:群众出版社 作者:杨新才

目录

神算 / 少一

辅警牛二和他的狗剩 / 肖昉

姑娘鲜花 / 吴全礼

美狄亚的敌人们 / 漆雕醒

老周的前世今生 / 杨新才

祥子的私房 / 刘政权

死案 / 王爽

换骨记 / 张弛

俗套 / 张遂涛

心战 / 彭祖贻

把命交给你 / 纪富强

警官王快乐 / 李迪

精严寺街5号 / 但及

密不透风 / 付旭东

血胆玛瑙手镯 / 韩金凯

永夜 / 聂耶

 

老周的前世今生

那座山很高,笔陡的路弯曲着,探向云端深处。

破旧的老吉普车扬起一路尘土,在山道上艰难爬行着,突然,车子像是中了邪,不听使唤,直直地栽向谷底……

许多同事来了,轮流照看老周,围在病床前窃窃私语。老周习过武,力大无穷,在病床上稍一动弹,几个人都架不住。

老周整整昏迷了一个星期,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妻子都成了陌生人。

在医院躺了半年,老周坚决要求出院。法医给作了鉴定,全身有几个伤残等级。

走在大街上,老周时不时拦住人,傻傻地问,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有的摇头,有的微笑,老周一脸茫然。

没有人相信老周还能康复,他似乎从另一个世界而来。他就这样晃荡着,不时窜到机关问这问那。朋友们不厌其烦地解释,他慢慢地想起一些事,记起一些人。

老周生在土家一个小山村里。那里山很高,山两边人家喊得答应,见上一面却要走半天,去乡政府有几十里山路。老周就这样走了十几年,在煤油灯下苦读,终于跳出了农门,考取了省警校。

老周白净帅气,手脚勤快,人又高大,写得一手好字,干了办公室许多事,领导们都很喜欢他,警校毕业几年就当了副股级干部,后来一路升迁,挂职锻炼回来后,当上长字号一把手。在红红火火的工作中,在大家的期许中,老周却一头栽进了山谷里。

老周晃荡着,不时找领导汇报思想,要求安排岗位。这样子怎么上班?领导实在没办法,就把他打发到交警队。

老周当天就到交警中队报到,执勤值班,路检路查,接警处警,样样抢着做,仿佛有用不完的劲。他习惯了这种充实的生活。后来,他干脆把衣服、铺盖什么的统统搬进了中队,过上了以队为家的日子。

在忙忙碌碌中,老周原本苍白的脸渐渐有了血色,也有了点思绪。他试着练举重,力气天天见长,有空就拳击办公室的墙壁,震得山响。同事们胆战心惊,害怕出事。

毕竟遭遇了那么严重的车祸,老周的脑筋没有以前好使了,许多事发生没多久,他却怎么也记不起来了,处理问题时不时会有误会和冲突。有一段时间,领导都不让他处理事故。

老周于是开始记流水账,工作一年下来,满满地记了一本。

苦难的人苦难不断。在一次处理交通事故现场,老周再次遭遇车祸,断了肋骨,又在医院躺了两个月。出院后工作一累,他便感到胸口闷,冷汗不断。中队只有五个民警,很多事,他不办,没人管,没办法,他只得咬牙坚持。

老周在中队干了几年后,功劳苦劳领导心里清楚,于是在四十大几的时候,又当上了副中队长。他整天带着几个协警在外面执勤。和他在一起,协警们感觉很踏实,执行任务底气十足。

一次,一个肥肥大大的司机违章了,在大街上和老周顶了起来,叫骂不断,老周用一只手抓住那人手腕。几番挣扎,那厮无法动弹,只好求命告饶。还有一次,一个女子在大桥上寻死觅活,老周和特警一起去处警,在女子跳桥的瞬间,一把将女子生生抓住,从桥栏外救回一命。

老周一根筋,一些事转不过弯来。十多年前,他被人骗了一笔钱,那次,他扔掉工作,带着干粮上路追杀骗子,一周后才被师傅找了回来。他有一个“伟大”的梦想,可是梦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他已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亲友们知道,那次车祸给他留下了难以弥补的创伤,他的头脑似乎还有问题,在为他深深惋惜之余,纷纷离他远去。

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年纪,老周知道,自己的工作时间不长了,内心却更加难以割舍这份工作,不是因为曾经的辉煌,也不是因为如今的落寞。休假时,老周会坐上班车,从那让他九死一生的山道上,回到老家,在日渐衰败的老院子里,在荒草齐膝的父母坟前,慢慢回忆自己的前世今生……

 

(原载中国公安文学精选网2015年10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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