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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刑警一(苗岭守护人唐树尧)

来源:群众出版社 作者:沈雪

二、小鸡快出壳了吧?

唐树尧今年五十六岁,是在黔东南占总人口4157%的苗族同胞之一。他的父亲早年也在县公安局,也从事刑事技术工作,后调到黔东南最为偏远的黎平县人民法院当了副院长。父亲一生对自己要求特别严谨,同时对唐树尧四兄妹要求也十分严格。

1978年,唐树尧高中毕业,当时他还不满十八岁,被招到凯里市水轮机厂当工人。临行前,父亲给了他两条打补丁的劳动布裤子,并叮嘱他到了厂里要虚心,要勤勉。

第一次走出大山,唐树尧随着汽车在一山连着一山的蜿蜒公路上盘旋着、颠簸着,近三百多公里的路程,整整走了两天。

1979年10月州公安局招警,唐树尧报名参考,并顺利考中。1981年,他被选派到省厅跟班半年,学习刑事技术。他当时怎么也料想不到,这项刑事技术工作,后来竟成了他三十多年来一直没有改变过的职业。

半年后,唐树尧回到了州公安局。领导安排他去技术室上班。

报到那天,师父贺中元连正眼都没瞧他一下,也不跟他说话,只是随手丢了十多张指纹卡给他,就转身做自己的事去了。

唐树尧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随即拿起那十多张指纹卡,开始查找。一个多小时后,他把指纹的相同特征一一标注出来,双手呈到贺中元的面前。

贺中元只随便看了一眼,就说了一句:“马马虎虎,及格!”

唐树尧至今仍清晰地记得这报到第一天的遭遇。他当时绝对没有想到,就是这个性情有些古怪的师父贺中元,后来成了对他鞭策最多、影响最大的人生导师。

见师父说出“及格”两字后仍然没有正眼瞧他,年轻气盛的唐树尧有些生气。上学以来,他的考试成绩从来都没下过九十分,可现在贺师父只给了个马马虎虎及格的分数,态度还如此生硬,他心里很不是滋味,闷闷不乐地回到宿舍。

晚上,唐树尧躺在床上,心烦意乱地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本《西游记》翻了起来。

“祖师闻言,咄的一声,跳下高台,手持戒尺,指定悟空道:‘你这猢狲,这般不学,那般不学,却待怎么?’走上前,将悟空头上打了三下,倒背着手,走入里面,将中门关了,撇下大众而去……”

随意跃入唐树尧眼帘的这几行字,让他一个激灵坐了起来。贺师父是在以他独有的方式鞭策我吗?他思忖起来。

自己刚工作,完全是一张白纸。而贺师父是经验丰富的前辈,是一本刑侦活字典,我要好好跟他学才是。

从此,唐树尧每天都早早来到办公室,把卫生打扫干净,并主动申请跟贺师父出勘现场,晚上则加班做鉴定,比对指纹等。

唐树尧渐渐发现,贺师父在刑事技术方面的知识和积累的实战经验,丰富得简直像一座取之不竭的宝藏。他对待不同的现场、不同的检材,总会有不同的方法。

唐树尧还发现,他越努力,贺师父对他越温和、越喜欢,对他的请教也总是百教不厌。

1981年8月13日凌晨一点钟左右,丹寨县中学女生宿舍发生一起团伙入室强奸案。丹寨县公安局出勘现场时,在中心现场提取了一段木方,送到州局刑检室要求检验木方上面是否留有指纹。

接到检材后,贺中元把木方交给唐树尧,让他仔细检验。

这块木方没有上油漆,而且木质较硬,纹线不清,肉眼仅能看到一点儿手印。按技术室当时的条件,要让指纹显现和提取都十分困难。

唐树尧尝试将木方放入冷箱冷冻,期望能够通过冷冻,让霜雾把纹线显现出来。但冻了一个晚上,没有任何效果。

手印是存在的,可如何让它清晰地显现呢?

唐树尧一个晚上都没有睡觉,他把技术室仅有的几本资料和自己学习带回来的资料全部查阅了一遍,查到了一个茚三酮显现潜在指纹的方法。

“贺师父,我能试试这个方法吗?”唐树尧请教贺中元。

“从没有试验过,能行吗?这材料不好备哟。”贺中元看着所需的试剂和配方说。

“没事,我去化工厂看看吧。”唐树尧说。

这种检验方法,在当时的州公安局从没有用过,而且也没有所需设备和试剂,所以连师父贺中元也不敢肯定能不能行。

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与不行?唐树尧抱定不到黄河心不死的决心,跑到附近的化工厂买来了茚三酮。

然后,他按照书上的方法,制成了茚三酮溶液,用脱脂棉轻刷让它漫漫渗入木方,之后将木方放在烈日下晒。

一天过去了,木方没有动静。两天过去了,木方还是没有动静。第三天,看到唐树尧傻傻地坐在烈日下痴痴地守着木方,有同事便开始取笑和奚落他了:怎么样?小唐,小鸡快出壳了吧?

师父贺中元也说,不行就算了吧,侦查破案有时这条路走不通,还有其他路可作选择。

那几天,唐树尧像一只孵蛋的母鸡一样,小心翼翼地守在木方旁边。他在心里祈祷着:快显!快显!

坚持,一定要坚持!唐树尧鼓励着自己。按照书中所讲,显现需要较长时间,有的长达一百个小时。

漫长的等待,无异于煎熬。

终于,到了第四天快中午的时候,唐树尧欣喜地发现,木方上的掌纹开始显现了,并且越来越清晰。

“贺师父!出来了!出来了!”他一溜烟儿跑进办公室,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声喊叫。

贺中元迅疾跟着他来到木方旁边,真的看到了一枚清晰的掌纹。两人连忙用相机拍照固定,然后进行提取。

拿到提取后的掌纹,贺中元禁不住拍了拍唐树尧的肩膀:“小伙子,不错!”

后来警方就是根据这枚掌纹认定了犯罪嫌疑人,一举破获了这起当时影响极为恶劣的团伙入室强奸案。

二十岁的唐树尧,从此获得了“小专家”的称谓,再也没有人取笑他“孵蛋”的事了。

这起案件的成功破获,对年轻的唐树尧触动很大,也坚定了他要把刑事技术研究进行到底的决心和方向,更注定了他奔波忙碌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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