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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时代——深圳警察故事(十)

来源:群众出版社 作者:李迪

画面静悄悄

 

王斌,深圳市公安局罗湖分局东湖派出所三级警长。

 

声音脆,语速快,说话像开机关枪,哒哒哒!

当然,还有坦率,乐观,咋想就咋说,一看就当过兵!

这就是我对王斌的印象。

果然,她当过兵。而且,一当就是二十年!

一见面,她说,李老师,听介绍您也当过兵,我就没有那么紧张了。都是当过兵的人,有共鸣。

我说,你不紧张了,我倒紧张了。

为什么?

我的兵龄只有你三分之一!

哈哈哈!可您是老兵呀,七十岁了还这么年轻!

得,让她高帽一戴,我马上想挺直老腰。不行,困难。

在这样警民鱼水的快乐中,王斌开始了她的故事。

她是一池清水。我是一条老鱼。

李老师,我是1982年的兵。在济南军区151野战医院,从护士开始,一直干到护理部主任,是全军区当年最年轻的副团级干部。本来我可以在部队干一辈子,因为老公转业了,我也嫁鸡随鸡了。院长说,可惜了,正干的时候,到地方要从零开始啊!我说,从零就从零,多少百千万,都是零开始。我不怕!

2005年,我转业来到深圳,在罗湖分局当上一名普通民警,重起炉灶。内勤、社区都干过,2013年来到东湖派出所。领导说,所里要成立视频组,你来干!我说我不懂啊,这么大年纪了,计算机也不行。你招一帮人,管好人就行,没指望你们干什么。那行,管人我可以,在部队管三四百呢!

就这样,我招了人,干上了。

没有三四百,只有七八个。高中的,大专的,一帮孩子。

干什么呢?

画面静悄悄,两眼追着找。

辖区大街小巷都安了监控探头。哪儿一发案,我们就调看视频,看嫌疑人怎样作的案,作案后又往哪儿跑了。白手起家,没人教,也没人带,怎么算计时间,什么叫快慢镜头,时间差是咋回事儿,全凭自己摸索。很原始,也很好玩儿,二十几个屏幕,七八双金鱼眼,找啊找,突然有人叫起来,在这儿哪!在这儿哪!大家呼啦一下围过来,你说像,我说不像,个个赛诸葛,乱成一锅粥。怪不得领导说没指望我们干什么呢。哈哈哈!

但是,我们这帮人,就真的干上什么了!

这天晚上八点多,家住18楼的牛大爷报案,说他出去吃了个饭,回来家门打不开了!民警过去一看,果然!再使劲儿钥匙就咔吧了。只好请开锁师傅。门一开,都叫起来,哎哟,天翻地覆!钱和值钱的都没了,案值上百万。这下动静大了,各路专家都去了,折腾一溜够,得出了结论:独狼作案,身高一米七左右。

人呢?人嘛,去向不明。

 第二天,领导把我叫去,说结论出来了,你们视频组根据嫌疑人的特点,把小区所有的视频再重新过一遍,排除老人和孩子。我心说,专家不是搞过了吗?还让我们炒剩饭,这不瞎耽误吗?领导眼毒,看出来了,说群策群力嘛,有枣没枣三竿子,保不齐瞎猫碰上死耗子!

得,既然这样说,咱就瞎一回。不怕!

我借了两台笔记本电脑,带着组员过去。来到社区,找到了保安队队长。他领着我们到现场一看,哎哟,楼挨楼,高又高,又是前后门,又是消防道。监控呢,不是高清的,模模糊糊,似有若无。

我干过社区片儿警,知道社区还有高空监控,专门监视楼上的高空抛物,谁家掉的花盆啦,谁家的衣服吹下来啦。当然,还有吓人的,谁跳楼啦。我问保安队长,你们有高空监控吗?有!专家看过吗?没有。噢,请你帮我打开看看。看这个干吗?也许有用呢,麻烦你了!他就给调出来了。哇塞!我的组员叫起来,看18楼就跟看二楼一样,牛!我说,找的就是牛!

很快,我们找到牛大爷家的窗户。在案发这段时间,起初,他家是黑的,楼道也是黑的。八点多的时候,突然,楼道亮了!楼道安的是声控灯,有人上楼才会亮。紧跟着,牛大爷家也亮了。说明有人进去,把灯打开了。我重新看这段视频,发现有一个人影从楼道的窗户翻出去,钻进牛大爷家的窗户。翻得快,钻得也快,不细看根本看不清。这时,楼道的灯灭了。可是,灭了几秒,突然又亮了。哎哟,怎么回事?难道又来人了吗?定睛一看,可不是,又一个人影翻出去,钻进牛大爷家。妈耶,不是独狼作案!

正当我的目光被第二个人吸引,突然,突然——

楼道的灯再一次亮了!

啊,难道又来人了?

没错,又来人了!

是同伙,还是居民?

灯光,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不对,这不是居民,是同伙!

他来回走动,所以声控灯忽明忽暗。

他干吗呢?放风!

两人进屋,一人放风。一共三人。

二十多分钟后,屋里灯灭了。过了一会儿,楼道也黑了。

为防事主突然回来,他们一进屋就把门反锁了。

所以,牛大爷费了牛劲儿也打不开。

现在,作案过程看清了,再看逃跑路线。

楼层这么高,他们很可能坐电梯下去。

我找出电梯视频,出现在眼前的居然是——

三个孩子!

我马上汇报。谁都不信。啊,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刑警队根据我们截获的图像,很快抓住了他们。一审,好家伙,别看才十三四岁,竟是一个跨省盗窃团伙的成员。

侦查员说,这三个小贼连衣服都没换,前几天还在其他社区偷过东西,想不到被你们抓住了——

一个字,服!

两个字,真服!

初战告捷,陡然增加了我们的信心。小小视频员,也能干大事!

我想,不管能不能干,老百姓报案了,我们认真破案了,老百姓心里就觉得警察重视他们了。如果我们再踏实点儿,再辛苦点儿,把案破了,把老百姓的损失找回来了,那我们就成了他们的亲人,警民关系没有不好的!

我在野战医院干了二十年,从没出过错,就凭认真二字!医生做手术,我当护士的就要清点纱布有几块,针有几根,一旦少了,就是掉在病人肚子里了,就出大事了。看视频同样,必须认真。认真了才能吃得准。有时候视频跟真人相差很大,刑警队就来电话,斌姐,是这个人吗?我说一定是!他胖了,瘦了,头发剪了,但主要特征不会变。结果抓住一审,就是他!

我跟我的组员们说,我们宁肯慢点儿,一定不能出错。

李老师,你看我的手纹,人家说这是操心的命。我必须操心!

画面静悄悄,内行看门道。

上周五,东湖旧村发生一起盗案。门被撬了,笔记本电脑没了,家里也翻乱了。事主牛叔来报案。

啊,又姓牛?跟姓牛的过不去咋的!

里边儿有好多资料,牛叔说,只要资料能找回来,电脑给他都行!

我理解牛叔,资料是命根儿。

可是,到现场一看,根本没法儿追。为什么?牛叔家住五楼,楼门没有监控,院门也没有监控。周边四通八达,条条大路通罗马。

绝望中,我忽然想起三天前,花园小区也发过一起入室盗窃案,同样是笔记本电脑丢了。又是夜间,黑咕隆咚。我就在案发时间段,扩大范围搜索视频,结果搜出三个可疑的人。其中一人背着个电脑包。我截图下来,让事主认。事主说,电脑包是我的,上面有个卡通贴!本来我是凭感觉怀疑他们,没想到坐实了!我用视频跟上这三个人,辛苦三四天,没跟着。他们过了一个天桥,就进了眼下这个被盗的老旧村。一进去就搜不到了。虽然白辛苦,但这三个人却刻在了我脑子里。现在,老旧村案发,而且又是偷笔记本电脑。会不会还是他们干的?

我跟组员说,咱们把老旧村所有能找到的视频都找一遍。偷牛叔家的,很可能是上次没追上的那三个家伙。于是,大家就开始找,个个看得眼红头晕。一直找了四天,突然,一个组员叫起来,斌姐,你快看!我一看,也叫起来,是他们,追!

老旧村有四个门,我让组员把四个门都封死,再把时间从案发段前后各推两小时,不眨眼地搜。果然,看见他们搭了一辆黑车,从南门进,从北门出。我们就追,看他们出了北门往哪儿走。

追踪过程中,有个小插曲:这些家伙走到半途,路过一个小区,下车进去了。监控再次消失,半天没有动静。组员沉不住气了,说他们是不是就住这儿啊,快通知刑警队吧!我说,再等等!等啊等,等了约一个多时,他们出来了!猜怎么着,身上又多了一个电脑。偷上瘾啦!我赶快跑到这个小区,问你们有没有报案?啊?报什么案?有没有人家被偷?没有!回答很肯定,怪了!结果,第三天,物业给我来电话了,说我们这儿有人被偷了,门给撬了,笔记本电脑丢了!

得,并案处理,又添新罪。

插曲归插曲,视频追踪未穷尽。因为路面上的监控探头间距很大,有不少死角,追来追去,三个人没影啦。我说,飞不了,这段路没有,唯们再往前延伸找找!于是,我们的视频不断延伸,一层层剥,一步步找。找到一个十字路口时,正好看见他们上了一辆出租车。我说,好啊,这回可跑不了啦!有了车牌,再追就有目标了。

只见出租车越开越远,一直往石岩方向。

石岩距东湖三十多公里,远远超出了我们的管辖。怎么办?难道就这样放弃了吗?都跟到这份儿上了!再说,明知这是一个盗窃团伙,能眼睁睁放虎归山吗?

使命何在?

良心何在?

我跟领导说,我要去一趟!

石岩?

对!

三十多公里,人生地不熟。

不怕!

领导看看拗不过,就放我去了。

我带着组员上了车,风驰电掣!

来到石岩,我们找到当地物业,调出监控一看,这三个家伙在田心村下了车,进了麻将馆。看架势,跟进出的人很熟。

显然。田心村是他们的落脚点儿。

麻将馆很复杂,不能轻易打扰。正在观察中,忽见其中一个人走出来,上了一辆车。我一看,珠海的车牌。

得,落脚点儿找到,珠海车牌也记下,胜利返回。

回所后,一一汇报。领导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干得漂亮!

刑警队随后出动,盗窃团伙悉数落网。

虽然没抓住现行,但是,有赃物,更有我们大量的视频截图。

画面静悄悄,证据确凿凿!

这个专偷电脑的盗窃团伙被端掉后,又有一个老旧小区发案。凌晨,事主董叔家被盗,丢了2000块,还丢了一条皮带。董叔说,皮带是登喜路的,刚买的,还没舍得用呢!

问题是,小区没监控。

怎么办?老药方!

我带着组员,把监控往小区以外的路上延伸,一直延伸到大马路。终于,在案发时间段,发现了三个人。我说,我怀疑他们。领导说,没抓到现行,他们把钱一花,把皮带一扔,你没辙。我说,我想试着追一下,辛苦点儿不怕,万一是呢?领导说,行!

说起来容易,追起来难。追着追着,三个人来到一家小店,吃上肠粉了。我们都还饿着呢,我说,拿泡面来,不能让他们给馋死!

追了两天,分局通知我去开会。我跟组员说,看你们的了,回来听好消息!斌姐,你放心吧!

开会的时候,只见领导嘴巴动,不知道说什么。

两天后,散会了,我家都不回,直接来到组里。

斌姐,我们锁定了桂花路边的一栋楼!

啊?确定吗?

他们走到这儿就消失了,绝对没往前走,肯定进楼了!

好吧,那我通知刑警队!

说完,我又想,不行,通知之前,我要到现场去看看。

说去就去!

我摸到现场一看,的确,桂花路边儿只有这一栋楼,对面是一个很陡的大坡。坡前竖着栏杆,挡着行人。

但是,栏杆上有个口儿,显然是人为拆开的。从这个口儿下去,顺坡溜,就能走到另一个村。肯定是爱抄近路的人拆的口儿。

我说,他们会不会从这儿溜下去呢?

不会吧,天这么黑。

你们往这儿看了吗?

没有。

既然有口儿,就有可能。这样吧,我们下去看看!

斌姐,你别去了,我们去!

不怕!

于是,大家相互搀扶着,顺陡坡溜了下去。

溜下去后,又走了一大段路,来到村委会。调出监控一看——

哎哟,这不就是他们吗!

他们跟我们走了同样的路!

组员们又吐舌头又耸肩。

我说,他们飞不了!

只见这三个人穿村而过,没有停留。出村后,其中一个打了辆黑车走了。我们就继续跟另外两个。他们绕了一大圈儿,最终来到一栋楼前,一晃门禁,进去了。

这是他们的窝。

刑警队很快来了。

来之前,我也做好了功课:早上,两个嫌疑人中的一个,跟女友出去吃早点。吃完回来后,再也没出屋。另一个呢?去向不明。

先摁住这个再说!队长说着就带人上楼,以查房名义叫开门,进去就扑倒了。

这小子嘴硬,我没偷!

队长看我一眼,意思是,认对了吗?

我说,没错!

就在这时,这小子的手机响了。

队长一把抢过来。手机里说,我在门楼打麻将呢,你来不来?

队长说,来!

就一个字,对方肯定迷糊。

门楼,是村东麻将馆的名字,这是我早摸到的。

队长立马带人过去。到门前,拿出刚才那小子的电话一回拨,屋里立刻有手机响。谁响就是谁!

队长上去摁住,这家伙还说干吗?干吗?

你说干吗?队长一掀他上衣,露出一条崭新的皮带——

登喜路!

两个贼落网了,还有一个也很快拿下。

一审,好家伙,案子多去了!

 

   画面静悄悄,时间像赛跑。

说话过新年了,我们更忙了。

这天,居民张叔报案,说电动车被偷了。

群众利益无小事。像文海局长说的,天天指望破大案,群众有多少杀人放火大案让你们破?在我们看来不够立案的,在群众那儿就比天大。

我马上调监控,发现车被一个中年男子偷走了。追了一段,没影了。奇怪的是,第二天我调监控,准备向四外延伸,突然发现,哎哟,车怎么回来了?就在张叔家门前放着。失而复得?还是根本没丢?我悄悄问张叔,他说,嗨,巧了,我这车前几天刚让车铺师傅修过,他认识。今天早上有两个人找他修车,他一看,这不是我的车吗,就打电话给我,我过去骑回来了。

我来到修车铺打听,师傅说,这两个人跟我是老乡,说是在路边捡的,拿来修修。

我找到这两个人,他们说车放在荒郊野外,用白塑料布盖着。起先还以为是尸体,拿手机拍了照,这才打开。一看,是电动车,就推过来让老乡看看,坏了帮修修,我们好骑。

一听,不像瞎话,让他们走了。

白塑料布成了我的线索。嫌疑人偷了车,先放到野外,用塑料布盖着,过两天没风声了,他肯定会来拿。于是,我把塑料布所在位置附近的监控都调出来,一搜,果然发现了那个偷车的中年男子。他是骑着共享单车来的,想不到扑了个空,又骑走了。

我在视频中紧跟着他,截获了他的正面头像。放到人脸识别系统一比对,信息立刻就出来了——

刘明,安徽人。带着老婆孩子租住在龙岗老旧村。两个女孩儿,一个两岁,一个一岁多。

侦查员一看,是他啊,偷了好几单了。早说抓,一直没空儿。得嘞,明天去!

我说,等等,我到现场去看看,再给你信儿。

我便装来到老旧村,穿过小巷,远远看见刘明租的破房子。一打听,租金每天才三块钱。在深圳这样的地方,这是怎样的窝居啊,连想都不敢想。

这时,噼里啪啦,路边有孩子放起鞭炮。

噢,明天就是新年了!

——明天!

鞭炮声回响在小巷,大人孩子都出来看热闹。

这时,我看见刘明也带着孩子出来了,抱着一个,牵着一个。孩子高兴地叫着。他老婆也跟出来了,蓬头垢面。

两个孩子,真是,太小,太小了。

我的鼻子忽然一酸,眼前就模糊了。

这家人,春节是过不到一块儿了,就让他们过个新年吧!

回到所里,我跟侦查员说,条件还不成熟,后天再行动吧。

不怕他跑了?

不怕。

我坐下来,打开监控视频,找到那条小巷。

我跟组员们说,从现在起,我值班,你们回去好好过节!

元月二日,行动了。我没去。

事后,我问侦查员,他说,两个小孩儿不懂事,还挺高兴。他老婆一看我们来了,就哭了……

我打开手机,里面是我密拍到的这家人。

抱着一个,牵着一个。


 

林丽雄三追案犯

 

林丽雄,深圳市公安局坪山分局机训大队三级警员。

 

李老师,我从小就想当警察!

这是林丽雄跟我见面后说的第一句话。

那年,他才十岁出头,一天晚上,父亲下班回来,眼看快到家了,在立交桥下被三四个歹徒拦住,不但抢走了钱包,还把人打了。看到父亲一脸的血,林丽雄要冲出去玩命,被父亲拉住,算了,他们人多。你是个孩子,又不是警察。林丽雄说,我长大了一定要当警察!

光阴荏苒,小树成才。林丽雄长大了,真的当上了警察。

 

李老师,我从警后,最先分到了坑梓派出所。

这里是深圳和惠州交界的地方,案件比较多,特别是飞车抢夺。两个嫌疑人骑着摩托,一个开,一个坐后面,趁路人不备,猛地抢夺挎包、项链什么的。常常把路人拽倒,东西被抢人又受伤。

为打击这类犯罪行为,派出所派民警在街上巡逻或打伏击。

这天中午,天气很热,我带了四五个巡防队员打伏击,开着便车,穿着便服。我们经过一个小区,发现两个男子骑着摩托车,鬼鬼祟祟,东张西望。一个毛胡子,一个小平头。一看就不是善茬儿。

只见他们骑到一个出租屋前,下来了,打开卷帘门,把车塞了进去。不等他们放下卷帘门,我就带着人围过去,准备盘问。

看见我们过来了,两个人撒腿就跑,各奔东西。

好啊,这还用说吗?

追!

我们兵分两路追赶。

我带一个队员追小平头。

当时是中午一点多,天最热的时候,地面温度得有三十五六度。跑了差不多五六百米,队员就跑不动了,只剩我一个人追。

一追,一逃,谁也跑不快,相隔十来步,能听见对方喘气。

我一边儿追,一边儿跟小平头说,你有种就跑,我跟你来个三公里赛!你跑多远,我就追多远,非把你追到不可!

小平头说,你有本事跑赢我!

他这样一说,我更来劲儿了,一直追,奔命追!

追了差不多有一公里,小平头跑不动了,回过头来直看我。

我说,你看我干什么?跑不动了就站住!

小平头说,我跑不动了,你也追不动了。

我说,谁说我追不动了?我就这样慢慢追,把你体力耗干,我看你还能跑多远!

就在这时,路边有一辆电动车停下来,一个妇女抱着小孩下了车,看来,她家就在附近。小平头一看,机会来了,上去把那个妇女一推,抢过电动车就要骑。

我一看,坏了,他骑上车就长了翅膀!

不行,不能让他骑!

我心里这样想,脚却跑不起来。汗水把眼睛都糊住了。

就在这时候,你知道发生什么情况?哈哈!

小平头想抬脚骑车,居然累得抬不起来——

啪叽!

连人带车摔倒在地,爬都爬不起来了,就那么躺在地上。

我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不,实际是走过来,到了他身边,把枪拔出来,你别动,你看我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

是枪。

那你还动不动?

我不动,我也动不了啦,你千万别开枪!

说说吧,为什么要跑?

我,我跟胡子偷了一辆摩托车,就是你们看到的那辆。

你们偷摩托想干什么?

卖了,挣点儿钱。

是真话吗?

是真话。

待会儿抓住了胡子,他要是跟你说的不一样,你说怎么办?

那他就是疯了!

行了,你起来吧!

我起不来了,再让我躺会儿行吗?

得,搂草打兔子,追来追去,没抓着骑摩托抢夺的,抓着这么个偷车贼!

第二天,我仍旧带人去打伏击。

我们还是便衣便车。我开汽车,巡防队员骑摩托。两种车结合在一起,更方便抓捕。

我开着车来到一座桥边,刚停下就发现了目标——

两个家伙骑着摩托车,头发染成金毛绿毛。他们的车紧挨着马路骑,前方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女孩子背着挎包,正不紧不慢地走着。显然,这两个家伙要对她下手。

我马上用对讲机跟队员们说,我这儿有情况了,有两个家伙准备抢了,你们快点儿过来!

事情就那么突然,我这边儿说着话,两个家伙就动手了,坐在后边儿的绿毛,上去就把女孩子的包给抢了。还好,女孩子没摔倒。

按说,抢夺一得手,嫌疑人就加油跑了。可这两个家伙很嚣张,得手后,不但没有马上跑,还回头瞅了瞅那个女孩子。

当时,我的车已经跟在他们后面了。

刚开始,两个家伙的车还慢悠悠的。我跟了一段儿,看他们没注意我,干脆,开过去把他们顶倒算了。车倒了,人就摔下来,我上去拿枪一指就完活儿。行,就这么办!

可是,没等我开过去,两个家伙突然加大油门儿跑了。

啊,难道他们发现我了?

我没有马上追,点一脚刹车停下来观察,只见坐在后面的家伙一直也没有回头看。

如果发现我了,他们在逃跑中肯定会回头看我是否追上来了。而且,前方有三条叉路,他们也没拐弯儿,还是照直开。

显然,他们没有发现我。

追!

我加大油门儿追过去。

追过两条街,忽然,他们慢下来,又往马路边儿靠了。

干吗?

哎哟,路边儿又有一个背坤包的女孩子成为他们的目标。

我悄悄地跟过去。

眼看他们要下手,不行,不能让他们下手,万一把女孩子拽倒了怎么办?在飞车抢夺案件中,有受害人被摔成植物人的,也有案犯得手后,被人一追,在电杆上撞死的。

就在这两个家伙放慢车速要下手的瞬间,我把车开过去,猛地一顶摩托车后屁股,啪啦啦!车倒了,两个家伙都摔倒在地。

一个家伙还叫呢,你眼瞎了!

我打开车门,拔出枪来,谁眼瞎啊?别动,警察!

两个家伙还想反抗。

我说,谁敢反抗,你人命就这么长了!

几个巡防队员冲过来,按住了他们。

这时,身后突然爆发出一阵掌声。

我回头一看,全是老百姓。

 

除去飞车抢夺,还有一件事特别让老百姓恨,什么事?偷电缆!

在我们管片儿里,有一个专偷电缆的团伙,总共七个人。他们晚上开着小货车作案,到地方就把车停在路边,也不熄火,下来把电缆一割,拉上车就跑。他们跑了,整个这一片儿就没电了。电力公司来人给接好,没过两天,又被他们偷了。老百姓恨死他们了。我把电话留给社区保安,说一发现他们来了马上打给我,我非要抓住他们不可!

这天晚上,刚好我值班。电话响了,保安说,来了!

我立即上了警车,同时用对讲机通知两个巡防队员骑上摩托车跟我一起杀过去。到了地方一看,果然有一辆小货车停在路边,头正对着我们。这伙人割了电缆,刚爬回车里,忽然发现了我们,车灯一下子灭了。但是,车没熄火,他们怕熄火了发动不着。灯一灭,四下黑洞洞。两个巡防队员开着摩托车顶上去。就在这时,车灯突然又亮了,白花花地晃人眼,紧跟着,轰的一声,小货车加大油门,直朝巡防队员开过来。眼看三车相撞,两个队员飞身跳车。好险啊,人跳下来了,摩托车被撞倒了。

这帮丧心病狂的家伙!

他们撞倒摩托车后,又迎着我开过来。

好啊,来吧,今天就是撞个粉身碎骨,我也不放过你们!

狭路相逢勇者胜,我给了一脚油冲上去!

眼看两车相撞的瞬间,小货车车头一偏,呼的一声,从我侧边冲了过去。

偷了电缆,撞了摩托,还想跑?别想!

我一个急打轮,嘎吱吱!调转车头,紧追上去。

现在回想起来,都不知道当时是怎么调的头!

两辆车,一前一后,咬着上了大路。

小货车疯狂逃窜,不管红灯绿灯,一路狂飙。

我紧随其后,油门儿不放松。

当时,我身边坐着一个巡防队员,他不会开车。就是会开也来不及换了。我带枪了,可是开车使不上,要不然,非打爆他们的车胎。我把对讲机递给队员,你马上呼叫支援!呼派出所,呼巡逻的。

当时是凌晨三点,该呼的都呼了。但我的车速很快,当通知到一个地方,这个地方眨眼又过去了,支援一时不能到位。

队员说,雄哥,怎么办?

我说,别怕,追!

眼看两车距离拉近了,突然,呼!一个备用胎从小货车尾箱扔了出来,像个超大飞盘,直冲我的警车砸了过来。

我急忙打轮躲闪——

嘭!

轮胎落地,跳起一人高。

我的车速这么快,别说砸着,就是轧上都会翻车。

我吓出一身冷汗!

惊魂未定,突然,呼!又一个备用胎扔过来。

我来不及躲闪,只能硬着头皮把住方向盘。

备用胎像个魔鬼张着大嘴向我扑来。我把紧方向,车速不减。

呼!备用胎从我的车顶飞了过去。

嘭的一声,砸在车后!

如果当时稍有犹豫,点了刹车,备用胎就砸我面前的挡风玻璃上了!

这时,只见小货车拐到另一条道上,我紧跟着拐过去。

一瞬间,我追上了他们,跟小货车开了个并排。

我掏出枪来,对开车的盗贼大喝一声,站住!不站住我开枪了!

想不到,他根本不怕,居然拿车别我。

我一闪,他又开到我前面去了。

就在这时,突然,他们又把什么东西扔下了车。

紧跟着,呼!点着了!

他们扔的是机用油脂。

火一下子着起来!

火苗狂卷黑烟,公路成了火场。

烈焰熊熊,熊熊烈焰!

雄哥,怎么办?

冲过去!

我猛踩油门儿,轰的一声,警车挺身冲进火场,像一只火中的凤凰!

在火中飞翔!

在火中鸣响!

火场考验了我!

我甩开了火场!

想不到,刚把火场甩到身后,又一次面对生死——

只听前方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地上火花四溅。

怎么回事?

事后想起来真后怕!

原来,这帮家伙看备用胎和火场都没能挡住我,就扔出他们的致命杀器——

不锈钢管!

这些钢管又长又坚利,像投标枪一样,被一根根扔出来。

哪一根穿透警车的前挡风玻璃,都能要了我的命!

当时,我只顾追了,想不到他们的车上还有这东西。

直到发现钢管打在地上的火花,才知道这帮家伙下毒手了!

老天有眼,所有的钢管都落在了我车前的路面上。

噼里啪啦!

噼里啪啦!

警车轧过钢管。

噼里啪啦!

噼里啪啦!

警车像只猎豹。

追!追!追!

直追得盗贼们黔驴技穷,把盗割的电缆扔下来。

我不要了。

你别追我了。

别追了?

甭想!

眼看追到了一个隧道前,隧道过去就是收费站。我猛然想到,这些作案老手,肯定会想到收费站可能有埋伏,他们不会进隧道,很可能在之前下车,弃车逃跑。隧道两旁都是大山,正好适合他们逃跑。

雄哥,怎么办?

沉住气,听我的!

这是一帮丧心病狂的家伙,如果不下车追,他们就跑了。如果下车追,他们肯定要玩命。他们有七个人,我们只有两个人。而且,我作为一个警察,有责任保护身边的这个巡防队员。

雄哥,怎么办?

队员又问我。

我说,这帮家伙很可能会在隧道前弃车逃跑,不能让他们跑了!我枪里有六发子弹,他们有七个人,真要玩起命来,我运气好的话,一枪一个!如果运气不好,打中三四个,还有两三个要徒手干了。你做好准备,你对付一个,我对付两个!

我刚说完,只听嘎吱一声,小货车停了下来。

车上的人全都下来了。一下来,就要往山上跑。

我大喊一声,站住!

随后,我跳下车,跟队员说,追!

一看我俩追来了,七个家伙同时站住了,一起回过头来。

七比二!

我举起手中的枪,谁动我打死谁!

七个家伙愣住了。

突然,他们狂叫一声,一起扑了过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关头,警笛大作,警灯闪亮,支援的弟兄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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