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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信仰(二十)

来源:网投 作者:李万军

架了六座半桥

众所周知,朗朗华夏,地大物博,人口众多,城乡差别和贫富悬殊一直客观存在。尤其是改革开放以来,我们尽管在综合国力、经济总量等诸多数据上,在世界范围内遥遥领先,但在改善人居环境和降低“基尼系数”等方面,尤其是在城乡差别和贫富悬殊等问题上,并没能找到比较成功的解决良策。一般而言,我国的贫困人口,大多分布在欠发达地区和贫困山区,党的十八大后,以习近平总书记为核心的党中央,适时提出了精准扶贫的理念,并订出详尽的规划和具体的时间表。习近平总书记除了亲自部署,亲自掌舵,还亲自督战。几年来,他督战的足迹跑遍了大江南北,长城内外。2013113日,习近平总书记不辞劳苦来到湘西花垣县的十八洞村,进行了扶贫工作考察。之后,湖南省的扶贫工作,特别是石门县的扶贫战斗,开始进入到了一个新历史时期,这对于薛家村而言,不啻于炸响了一阵春雷。王新法和他的军人团队,在经过几度考察后,也正是选择在这样一个新的历史时期,挺进到薛家村开展精准扶贫工作的。

王新法的前脚刚到,县里镇里的扶贫工作组和专干也随之而来了。这些当地扶贫干部的陆续加入,虽然大多只给村里带来了一些“白菜”,但同样地受到了王新法和薛家村民的欢迎。否则,仅凭王新法和军人团队的一己之力,是很难彻底改变这个“山重水复”的山村旧貌的。比如,薛家村的所有产业、修路、架桥和饮水工程,都是与这些定点结对帮扶单位和干部的努力分不开的。可以说,这薛家村里的每一条路,每一座桥和每一滴水的背后,都有着党和政府用尽了政策和经费支持的影子。虽然党和政府的帮扶,相对于王新法对薛家村描绘的宏伟蓝图来说,只能算是杯水车薪或雪中送炭。如此,王新法已十分知足了,且他还经常教育村民们一定要不忘初心,懂得感恩。

他经常教育说:“就政府层面而言,是既要着眼全局,又要突出重点的,打个比方,就是不管哪个乡镇那个村居,手背手心都是肉。有时扶向哪边是哪边,你不能老指责政府这也错了,那也错了。因为在党和政府的眼里不可能只有一个薛家村,而不考虑张三村、李四村和王五麻子村。虽然政府拔到村里的这些钱,加起来还不够建一个标准稍高一点的村部,不够修建一段好点的道路,不够架起一座气派点的桥梁,但来村里帮扶的干部和政府相关部门,都已经尽力而为了。咱国家那么大,重点工程那么多,国防建设任务那么重;加之农村人口的绝大多数地区都处于千山万水,千艰万难之地。国家不可能一下子拿出钱来,一下就解决农村地区的贫困问题。所以,我和我们这个团队,才下定决心,要到像你们薛家村这样的地方来帮扶,来为党分忧,来为政府添彩……

修峡河公路时,政府陆续拨款20万,其余不足部分,比如征地、搬迁、补偿和临时性帮扶,工地生活开支等项,全部都是王新法和军人团队包揽了下来的。眼下,薛家村里除了村部挺立的一座不能行车的老桥外,就再也找不出一座桥了。特别是安家片那边没有一座桥,村民的房舍基本上都是分隔在安沟两边而建,每遇涨水时,不要说生产生活受到严重影响,茶叶、苞谷和洋芋等农产品想运时运不出来,最要紧的是住在“阴坡”那边的孩子们,要么冬春季节都要在大人的搀扶下,打着赤脚趟水过河,要么就只能先缀学在家。这份苦痛,安家人一直无以言说。但自从改革开放后,村民们对盼望修桥的愿望便越来越强烈了,尤其是自习近平总书记提出精准扶贫战略后,村民们便将修桥的“愿望”和“心声”变成了“呼声”和“要求”,且这“呼声”和“要求”,如今正在一浪高过一浪。

怎么办?

在峡河公路开工不久,在一次村支两委全会上,王新法顺应民意,大声疾呼——还能怎么办,两横加一竖只有“干”!形成共识后,村支两委和联点扶贫的干部主动出击,左请示,右汇报,终于要来了10万元。钱未到手,有人提议,哪怕再精打细算,也只能够修建一座小桥。

“那就先在安家片的肖家坪先修一座吧!我已作了初步勘察设计,一有时间就会去看看,当前,我只能主攻峡河公路,建议把顺勇同志抽调出来,负责肖家坪的修桥指挥。剩下的桥怎么修?如何建?钱从哪来?我来想办法。”看来,那时的王新法,心中早已有所规划,只待峡河公路一贯通,接下来的主攻任务便是建桥了。

根据王新法的提议,征得彪书记的同意,村主任贺顺勇很快担负起了肖家坪桥建设指挥长,负责统筹肖家坪修桥工程。818日,肖家坪桥正式破土动工,此时,这薛家村里的所有“留守”劳力,开始兵分两路,一路分布在峡河工地,一路分布在肖家坪现场。从此,王新法虽然将主要精力仍放在峡河公路工地,但隔三差五,他的身影也不时地闪现在肖家坪修桥现场。王新法每次亲临,除了指导,就是参工,总是忙得不亦乐乎。他的出现,也极大地鼓舞了肖家坪桥参工村民的劳动积极性。大约经过两个多月时间的艰苦奋战,安家片的第一座便民桥,终于横空出世了。这座便民桥的落成,在安家片的历史上,可谓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或说它的落成,至少意味着住在这里的139户人家、450个村民,从此不用再担心雨季来临时,家里的茶叶、苞谷和洋芋等农产品运不出去了;从此也不用再担心孩子们又要提心吊胆地涉水过河了。

有道是,计划不如变化快。当王新法心中拟定等到将峡河公路拉通后,再着手建桥大会战时,孰料安家片分管三组四组的片长唐德成,在一次薛家村现场召开的“南北镇政府工作现场办公会”上放了一大炮,将了一军。也正是因为唐德成这一炮一将,让安家片的桥,由才刚建成的1座一下又冒出了5座。

这事缘于2014114日下午的一次会议。这天,南北镇镇长段少帅、人大主席邹坤源等一行19人,来到薛家村召开了一次基层工作现场会,会议的主要任务是想听取村民意见,同时号召南北镇镇政府的各股室干部,来向王新法取经学习。当会议进行到最后一环时,片长唐德成站起身来,连珠炮式地向在座的村镇领导开炮了。他说:“眼下正是安沟的枯水季节,多数劳力也都赋闲在家,这石子湾的桥,也该修了,既然今天是听取我们意见的,那我就代表三组四组的村民,给各位领导提出这个意见,并请你们明确表态。”见唐德成开炮,彪书记于是赶紧回复说明,说今年的指标已经用完,只能看看镇里有没有其他办法了。出席会议的镇长段少帅,听了这个意见,觉得这事非同小可,他说,眼下县里和镇里的财政十分吃紧,且这几天县镇两级财政正在结账,并表态说,一定采纳这个意见,争取在明年列入计划预算。可这唐德成听了镇村两级主要领导的解释和表态,仍不满意,仍想穷追不舍,并继续放炮说:“你们这样说,等于没说,这不是在忽悠咱们老百姓吗?要是这样,以后再有意见,俺也懒得说了!”唐德成的这一炮,一时弄得镇村两级干部都尴尬无语。这时,坐在一旁的王新法打破了沉默,对唐德成说道:“安家片呀安家沟,有桥才能真安家。这桥是要修了,人你先帮我组织,钱我来想办法,说啥也要结束动用铲车接送村民的历史了!” 

此时,参加会议的镇村两级干部,都被王新法的这种担当精神感到深深震撼,不但不认为他抢了什么风头,反而认为他为镇村两级适时解了围,分了忧,不愧是个有担当的汉子,值得大家取经学习。而那时的王新法,根本没想那么复杂,只是简单地认为,眼前村民们修桥的愿望强烈,时令和干劲又是最好的时候,同时也完全符合自己此前的规划和思路,这时趁热打铁,效果会事半功倍。

王新法打破尴尬和沉默后,段少帅镇长精神倍增,立刻调整状态,回到会议主题,及时作出了会议小结,并号召镇村两级干部,从今天开始,都要向王新法同志学习。一是要学习他老有所为、心系群众的民本情怀,二是要学习他无私奉献、乐于助人的高尚品德,三是要学习他言行一致、表里如一的道德情操,四是要学习他团结协作、模范带头的精神信仰。

此时不搏,更待何时。

这大山深处的天与山外的天相比,说不一样就是不一样,一忽儿晴,一忽儿雨,一忽儿雾,一忽儿霜,有时在一天里,这几种天气状态,可以鬼使神差般的转换好几个回合。比如1115日这天,便是一忽儿浓雾锁村,一忽儿太阳高照,一忽儿小雨淅沥。

清晨547分,王新法的军号闹铃声准时响起,之后,洗脸漱口刷牙一气呵成。这天,他没有像往常那样锻炼身体,而是带上测距仪、大卷尺等几件常用测量设备,直奔安沟的石子湾桥选址现场。等王新法一到石子湾附近,老天好像格外照顾王新法似的,一下就云开雾散了。

王新法摆弄好测量设备,在原有测绘的基础上,进行了最后一次测量。并穿上雨靴,踩着石头,在桥址附近的安沟里,来回走了好几趟,还在安家的村道上,走了好半天。哪里有石头,哪里有沙卵,哪里有坪地,对这些可资利用的天然修筑建材,他都逐一映入了眼帘。

这天下午,小雨淅沥,不便劳作,他便将贺顺勇和唐德成召集到了“指挥部”,商议建桥类型和施工方案。商议中,贺顺勇提出,他比较赞同镇里建议的钢丝桥类型,因为这座桥,主要是为了便于30多户人家的通行便利,再说这也是最省钱的方案了。唐德成也说,考虑到经费来源等多方因素,如果能修一座一米五高、三米左右宽、桥底铺设涵管的漫水桥的话,也很不错,这样花钱也不多,除了遭遇大洪水时不便通行,一般情况下,也很便于车辆和行人通过了。王新法想了想,最后决定采纳唐德成的漫水桥方案。

第二天,王新法与唐德成一道,驱车来到壶瓶山电管站的一家涵管生产厂,考察之后,基本满意,遂交了五百元现金,并预订了五截一米直径的大涵管,还特意嘱咐厂方,价格还可以再议,但前提为了确保质量,请求厂方在现有质量标准上,在每截涵管上,必须再加放两根钢筋条。而这一天,王新法与唐德成为了预订好涵管,两人分别只吃了两个馒头。王新法就是这样,宁肯省吃俭用亏待自己,可却从来就不亏待村民们,一心只想把钱花在刀刃上。

但严重“浪费”的现象,在他身上有时也会发生。

第三天,王新法又将曾德美、贺顺勇和唐德成叫到了“指挥部”碰头,说考虑再三,还是觉得修建漫水桥的方案不行,说这不能从根本上解决车辆和行人通行的问题。还说不能光考虑省钱省力,他已决定还是要修建一座常规水泥墩子桥。这样一来,昨天预订的涵管只好退订了,且那五百元的预订金他也就没要了,等于说是白白“浪费”了。他还特意嘱咐唐德成,帮他在“阴坡”那边找一户可以落宿两个人的人家,以便于他就近参与施工劳动。唐德成自然照办,把他和侄儿张华健就近安排到了63岁主人白方梅家。

王新法眼见峡河公路非打持久战不可,便又临机将负责的担子交给了贺顺勇,自己则一头扎进了石子湾桥的修建工地上。1115日,石子湾桥工程正式开工了。还是那身迷彩服,还是那双曾经受过伤的手,王新法带领20多名不请自来的村民,在石子湾与安沟水就此展开了较量。大家干得热火朝天,笑声不断。这一天,王新法主要是带领村民们挖围堰,别开安沟水,以便于明天启动挖桥脚的工程。

第二天,王新法带来侄子张华健,并带上了一套移动式音响来到现场,开始反复播放他昨夜特意挑选出的《咱们工人有力量》和《打靶归来》等几首鼓舞土气的革命歌曲。王新法率先垂范,身体力行,带领村民们掏桥脚,垫石头,浇水泥浆。村民们则都以王新法为榜样,不喊累,不叫苦,个个累得汗水涅透衣背,仿佛都是铁打的汉子一般。看来,这安沟片村民不等不靠、自己动手、建设家园的劳动热情,就这样被王新法调动起来了。

当初,王新法在报交通部门时,运用的是人生加法,将这石子湾桥设计成了10吨左右的承载量,于是,这建桥的难度和建材的数质量,也较之以前增长了数倍。

第三天,石料供应出现短缺情况。问题一出现,王新法便想到了那天看到安家七组田启福家门口的那堆乱石眼下正可作大用。这堆乱石,除了修路筑桥,其他用处不大,后来一打听,党员、安家片长王先鹏,还是这堆乱石最大的“股东”。结果王新法与王先鹏一番嘀咕,问题便迎刃而解,王先鹏说“这么好的公益事业,需要多少就拉多少,最好拉完!”

王先鹏这态一表,唐德成便几个电话,将村里所有在家“三轮车”和“小四轮”几乎全部调来。一时间,这石子湾工地上人声鼎沸,马达轰鸣,歌声飘荡。一连三天,20余台车辆,总计拉了400余车共计300余方石头,挖机铲车不便时,王新法就带领村民们手抬肩扛,硬是将这些大块石全部垫到了水面以下的基脚坑里。

第七天,桥墩修好了,马上要打桥面了,打桥面需要使用大量的“撑桐”,哪里去找“撑桐”呢?正在参加义务劳动的郭顺清听说后,立即表态:“名誉村长,我家里山多林密,随便砍几百根树下来都不成问题,也不会破坏生态。其他的建设我帮不上忙,但这石子湾的桥,我是能帮上的,这座桥的“撑桐”我就全包了”。王新法听这郭顺清一说,豁然开朗起来,也立即表示同意,并不忘依惯例,给郭顺清又起了个“撑桐兄弟”的绰号。次日,在“撑桐兄弟”的带领下,十余个参工青壮年劳力,跟随“撑桐兄弟”翻山越岭,从他家的近百亩山林中,很快砍下了上百根杂树,一下就制成了两百多根顶模用的“撑桐”。

十一月的薛家村,虽不能与北方的严寒相提并论,也不能说是数九寒冬,但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湿寒,对人们的侵袭却总是令人防不胜防。加之修桥期间,总是细雨纷飞,风霜阵阵,天气变化无常,当地人稍有不慎就会着凉感冒。王新法深知自己年岁不饶人,但他自有一套抵卸严寒的办法,那就是坚持在部队时养成的好习惯,每天早晚都要锻炼一阵子,除了军体拳必练,有时也会练练太极和八卦之类的老年功夫。采访中,王新法修桥时寄居的屋主白方梅老人,不无感慨,反复夸赞王新法真像是铁人一般、菩萨一样。连他的侄子张华健也快被他带得出神入化了。一开始,参工村民们都是各吃各的饭,然后再三三两两的到来出工,王新法觉得这样不便集中,效率不高,便提议住在石子湾桥就近的村民,采取轮流坐庄的办法,今天东家,明天西家,吃起了转转饭,就这样集中解决一餐中饭,以此凝聚参工队伍的集体意识,提高修桥劳动效益。但不管轮到哪家,他都坚持将村民们送给他的一些腊肉腊鱼,带到户主家打“平伙”,且经常嘱咐侄子张华健,到外面买回一些菜米补贴伙食。

在这段修桥劳作中,有时王新法实在难敌满身的汗水和泥浆,为图省事,他就干脆脱掉上身迷彩,在北风凛冽中,只穿着一件白背心,带领村民们装模、扎钢筋、拌水泥浆,没有一项工程不参与,没有一个环节不到位。即便是在这样的劳累疲倦中,一到晚上,他还总会和唐德成、田文楚和简发成等几名修桥骨干一道,围坐在63岁的白芳梅家的火塘边,家长里短,促膝谈心,总结一天下来的工作,交待明天后天的工作任务;每当话到重点、情到深处时,有时不知不觉的就会聊到了次日凌晨。即便如此,但第二天王新法肯定都会雷打不动的在5点47分起床锻炼一阵之后,独自一人先跑到工地上干上好一阵活,参工村民们才陆续赶来。

有趣的是,在修桥期间,东家白方梅眼看自己的头发快白完了,就跑去南北镇的理发店把头发染成了黄色,于是有些村民就看不顺眼了,经常也会听到一些村民,跟白方梅开玩笑,你个六十多岁的老婆婆了,还染个么子头发、扎么得丝巾哟,难道还想返老还童?每当听到这些,王新法便站出来回答说:“我看她染得蛮漂亮的,这叫做革命的老人正年轻,谁说咱薛家村人就不能赶赶新潮哩,白方梅大姐比你们更懂得时尚呢?”王新法这样一说,等于一下又给白方梅起上了个绰号。从此,白方梅的“时尚大姐”绰号,在薛家村里又不径而走了。

如此这般,王新法带领安家片村民,采取义务加有偿、志愿加补贴的办法,苦战20天,只花费了3.3万元,就将这座交通部门原定造价为18万的桥梁给修成了。

桥修成了,路在脚下,自古以来有桥就有路。唐德成的茶田一角,正好处于石子湾的“阴坡”桥头。“对不起,唐大兄弟,这桥是由你发起的,也是以你我为主规划设计的,别说我手头紧,资金有困难,就算没困难,我也不想补偿你,因为你是党员、是片长,你说哩?”石子湾桥修成后,王新法就这样直言不讳地对唐德成说。

“名誉村长,就别提补偿这回事了,我现在只想着代表安家片村民,为你订制一面锦旗表示感谢哩!放心吧,修路架桥占田占地,天经地义。”人们有一百个理由相信,唐德成说这话时,肯定是发自肺腑之言。

王新法见唐德成如此心甘情愿,也就没再说这事了,转而将话题延伸到了另一个“角落”。他说:“你们没说,我看到了,“阴坡”沟北边住着田文楚、陈文贤、陈玉贤和熊瓦匠四户人家,与你们这边隔着一条五六米深的陡沟,长期以来,仅靠两三根电杆搭桥,不仅通行不便,而且夜间行走存在很大的安全隐患;这桥我就不能再驻扎在这里帮你们修了,峡河公路还没完工哩,这样吧,我交给你五吨水泥和五百元现金,你再买回些钢筋,就这几天发动起这四户人家,顺便也把这座小桥给修了。听了王新法这一交待,这个平常性情率真的土家硬汉不觉泪光闪动,喉结哽咽,突然像个军人似的大声回答:“坚决完成任务!”

的确,一个星期之后,唐德成便带领这四户人家修好了这座桥,坚定地完成了王新法交给的额外修桥任务。

像这样的额外任务还有好几座。

薛家片六组的游长中是个单身汉,家里有还有两个七老八十的父母,生活特别困难。他家的门前也有一条小溪沟,为了出行,一家人就只能靠几根杉木棒搭成了一个“木桥”。王新法看到这种情形后,就拿出了五百元,让他自己去买水泥钢筋,自己动手修个小桥。在王新法的点拨和资助下,游长中觉得再不修好这座小桥,就真对不起王新法的一片苦心了,于是就跑到峡河里挑来了几担沙卵,到南北镇买回了四百多元的水泥钢筋,用了五六个工日,终于将自家门前的小桥修建完成了。

安家片九组吴光兴俩老,属于两个典型的留守老人,他俩一直住在海拔1100米左右的老屋场,专门为在外工作的子女守屋舍。但在王新法看来,这俩老在薛家村里,应该算是最幸福的两个留守老人。除了这俩老家庭和睦,儿女在外事业有成之外,他家里还有两棵令人叫绝的古树,大的是一棵槐树,少说也有三百年,小的是一棵桂花树,至少也有两百年了,这一老一少两棵树,也不知是在哪年哪月,竟然生结在一起了,那棵小的桂花树有一朵树叶,硬是神奇地从大槐树的躯干里穿过而生,且枝繁叶茂,现场景象令人叹为观止。有一次,王新法来探望俩老后,然后顺便看看树,他说:“大哥,您老这一对,幸福得真像这槐树和桂花一样,而这槐树和桂花呢,又羡慕您们俩老,您这一家,可真是树随人意,人随树愿。今后薛家村发达了,您家里就是一处旅游景点哩!请您们一定要保证好自己的身体,同时也要保护好咱薛家村的这一对宝树啊!”后来,王新法再见吴老时,便干脆称呼他为“槐树老哥”了。

王新法这一说,也自有他的道理,在他的后期规划中,就对安家片有很多新的规划和设想。其中,至少就有一个想从“槐树老哥”这里起步,向上拓宽和延伸一条公路到与湖北交界的风箱台山顶的旅游线路规划。而眼下他就要做的,即是委托村里的文书田启红,和分管十组十一组的片长贺中红,他嘱这两位骨干,带领村民们赶在过年之前,先把“槐树大哥”屋当头的一座沟桥修建起来。为此,王新法又“拔出”了5000元的专款,专门用于修建这座“槐树桥”。田启红和贺中红接受任务后,带领十几名村民,投工投劳,就地取材,用了10天左右时间,也像模像样地建起这座“槐树桥”。

此后,一直到20153月,王新法坚持兵分两路,心挂两头,在一边负责峡河公路施工的同时,一边带头修桥,陆续又完成了牛角凼、杨家湾和唐家铺3处小桥的修建任务。至此,在王新法的身体力行和捐款资助下,他在薛家村实际上已完成了8座大小桥梁的修建。至于游来安家、“阴坡”沟四户人家和牛角凼3座小桥之所以后来被忽略掉了,是因为它们的涉及面小,加之工程量不大,在人们的印象中,就往往忽略不计了,后来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大多只重点讲述那工程量偏大的5座桥梁。依我看来,王新法“出资没出工”的那3座小桥,就算打个对折,也可算1.5座吧,这样一统计至少也该算他出资出力新修了6座半桥了。

在王新法主持修路架桥期间,原来那些思想觉悟不高的村民,包括一些老上访户,都争先恐后投工投劳,在这以前即便给钱都不干的事,现在却干得格外起劲。据不完全统计,王新法来后的这两年,村民们志愿投工投劳至少达到了6000多个工日。其中,最令人感动的是,有部分清官渡村和潘坪村的党员群众,看到薛家村这干得热火朝天的情景,深受感染,经常翻山越岭跑过来帮忙,顺道再取经回去。这些情景,在薛家村解放以来的历史上,还真算头一回。

众所周知,军礼是崇高的,神圣的。它不仅是军人之间交流的一种特殊礼节,也是这些曾经军旅的老兵,表达对昔日战友之间、同志之间情感的一种无声的精神慰藉。86岁的退伍老兵田玉树,因在部队的一次训练中手受过重伤,没法参加劳动。为此,他时常感到不安,看到如今薛家村里的这些后辈们,在王新法的带领下,干得如火如荼,激动之余,心想自己尽管不能出工出力了,哪怕是去现场看看,也会觉得心安。他每次去到施工现场后,头一件事便是举起右手,向王新法敬上一个已经并不标准了的军礼;每次,王新法无论在干啥,也总会举起他那沾满泥灰的右手,对这位老兵还之以礼。依田玉树的话来说,王新法这样的人,是经过了部队这个革命大熔炉锻炼出来的标兵,他不仅发扬了我党我军的优良传统,真正做到了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而且还能较一般老兵站得更高,看得更远,更懂得联系基层群众。在当今这种社会里,他的这种作风和精神,远超一般的英雄模范,绝对是广大人民群众学习的榜样。他虽然不能和王新法一起战斗,但“人不亲褂子亲”,就只好用这军礼向他致敬了。

依照王新法的规划,至少还有一座桥梁非建不可,也就是将他累倒不起的那一座名副其实的“卡脖子”桥——“关沙田桥”(现已改名为“名誉村长桥”)。由于这座桥正处于安家村矿山开采区,大型车辆往来频繁,再考虑到将来的安家片旅游规划,桥面的承载量至少不能少于20吨,依他的预算,这座桥无论怎样发动群众投工投劳、省钱省力,至少也要五六十万才能建成。因此,这座桥梁一直就是王新法心中的一块“心病”。 加之这薛家片和安家片在2007年前,原本就是两个村,2007年合并为一个村后,虽然谈不上有什么宗族矛盾,但思想隔亥一直存在。为了让安家片的村民切身感受“扶贫路上一个都不能少”的扶贫原则,王新法经过一番综合权衡后,在20167月,连“指挥部”都转移到了位于安家片关沙田附近的“木匠兄弟”家中。

采访中,自201511月从河北石家庄追随王新法来薛家村驻村扶贫的转业军人谢淼,如泣如诉,不时抹泪,千言万语,最后汇成一句话:“谁曾想到,这最后一座桥,竟要了名誉村长的命哩!”

王新法在生时,总是管谢淼叫“谢参谋”。村民们见王新法叫谢淼为“谢参谋”,于是也都纷纷跟着称呼谢淼为“谢参谋”了。说到“谢参谋”,一言难尽,一文难表,不是一两句“女中豪杰”或“巾帼英雄”所能概括的。首先要知道,王新法扶贫薛家村,不只是一个人在战斗,他本身就是军人团队里的核心成员和杰出代表。在他的身后,闪耀着无数现役的、退役的老兵和一些根本没有服过役的军属,同时也包括许多像边海平、杨欣恒等事业有成的企业老总这样的特殊成员。

“谢参谋”来说,自小起就成长于将门家庭,她的父亲母亲都是1939年前参加革命的我军高级干部,且俩老都是我军技术情报侦察方面的开拓者和奠基人。而她的公公婆婆都是抗美援朝时期的军队高干,按当下流行话来说,她是正儿八经“生在红旗下,长在新中国”的“红二代”。她出生在昆明,成长在新疆;花样年华时节,即开始女承父业,考入原解放军洛阳外国语学院,学的是俄语专业,后来干的也是技术情报参谋的神秘工作;之后,在大裁军那年,转业进了石家庄铁路部门。但天有不测,至今令他最伤心的事,莫过于多年前丈夫因绝症不幸离世。天命之年痛失丈夫,对她的打击山大,致使她的生活状态一度濒临崩溃,最后不得已选择了提前退休。她之所以能走进薛家村,看似偶然,实则必然。2015年,受亲友之邀,她原本是计划去加拿大旅居或养老的。可后来只因听了孙景华和曾德美的宣传和游说——与其去国外,不如到薛家村来做点好事,一则可帮帮王新法,二来可帮帮乡亲们,比到国外去有意义多了。她转念一想,也是呀,自己父母大人在世时,没少教育兄妹们,自己家庭条件好点,不要看不起乡里的亲戚们,更不能看不起咱老百姓,要始终明白,我们的党,我们这支军队,离开了老百姓的支持,都将一事无成……没想到,她这一来,就吃了定心丸,舍不得走了。

初来乍到时,与王新法一道吃苦耐劳,对于曾经军旅的“谢参谋”而言,倒不是问题,但这语言不通,生活不惯,与村民的交流不畅,却成了问题。鉴此,王新法生前没少传授,也经常与她交流思想。可没过多久,自幼起就聪明伶俐的“谢参谋”,一看就会,一点即通,很快就成了王新法扶贫路上不可或缺的得力参谋和助手。

自打“谢参谋”来到薛家村后,王新法的扶贫工作便如鱼得水,很多急事难事,自然都少不了这个“谢参谋”的配合和参与。此后,许多移风易俗的工作、扶贫助弱的工作、敬老爱幼的工作,包括修路架桥的工作,无一不处处闪现着这位与王新法一样,身着迷彩服的老兵日夜操劳的身影。

自今年122“谢参谋”陪王新法,在常德市受领了“荷花品格•梅花精神”颁奖典礼回村后,这位“谢参谋”在对这“关沙田桥”的修建议程上,好像比王新法显得更为上心。因这时候,她亦深知王新法经过前面的“仙景大道”和8座大小桥梁的捐资修建后,早已囊中羞涩、入不敷出了,而原本属于他的那笔矿产股权收益,也迟迟没有了下文。为支持王新法领头的这项前无古人的扶贫事业,“谢参谋”也已经做好了“挂牌出卖石家庄住房”的心里准备。223日这天下午,她即主动找来王新法,来到关沙田,现场商定建桥事宜,并说好了拟于26号动工,一定要赶在今年雨季来临之前,完成这个“卡脖子”工程。岂料,下午三时许,王新法一回到“木匠兄弟”住处,便因劳累过度,突发心肌梗塞,不幸离开了我们,丢下了这座令他魂牵梦绕的“关沙田桥”,只为我们留下了用铅笔绘就的一座“关沙田桥”蓝图。如今面对这张蓝图,不禁心潮澎湃,权将旧词新作,以示缅怀。

 

如梦令·关沙月影

 

关沙月影依旧

汩汩安沟潺潺

感怀王新法

蓝图一张怎堪

坎坷,坎坷

惟愿英灵保佑。

 

                         

 

引入生命之水

路通桥横之时,薛家村的安全饮水问题也在开始显现。依理来说,薛家村里本不应该缺水,仅凭峡河与安沟,不消说供应不足一千人口的薛家村民饮水不成问题,就算供应整个村子的工农业生产也没啥困难。可问题是,依目前的条件和薛家村的地形特征,要想统一建设一个自来水厂,谈何容易。再说,随之配套的给水管线工程,也是一笔不小的投资。这对尚在温饱线上下挣扎的薛家人来讲,显然是既不现实也得不偿失的。

怎么办?

首先,省市县镇四级在多年以前,就早已将解决全省全市全县全镇的安全饮水问题, 列入到了为民办实事考核项目中,并通过媒体逐级向人民表过态,作出过庄严承诺。按说,基本的配套资金应该是有的。其次,王新法主动找到彪书记和贺顺勇进行了碰头磋商,彪书记解释说,前几年各级政府虽然作出过承诺,但基本上是按照一般行政村的标准补偿的资金,几年下来,由于僧多粥少,这部分资金早已用完,目前尚只解决了部分村民的饮水安全问题。今年,村里再从扶贫资金中挤出一点钱,已经用在了薛家片四组和五组的饮水建设上。目前还剩薛家片六组和安家片少数村民的饮水安全问题没有解决,依然只能沿用自接“矿泉水”的办法解决家用饮水。尤其是六组的饮水问题,主要是近处水源地含磷严重超标,影响到了人和牲畜的饮水安全。长期以来,村民为了保证基本的家用饮水,不得不舍近求远,跑到峡河里挑水做饭。最后,王新法听了彪书记的解释,当即表示认同,尤其是像薛家村这样的深山老林里,不能什么都指望政府做到面面俱到,薛家片六组和安家片少部分村民的饮水问题,已经不是政府层面的事,根子在我们自身,说啥也到了该解决的时候了。

对于薛家片六组的村民而言,他们对“水是生命之源”这句俗话,体验最深,感受最真,且是爱恨有加。要解决薛家片六组的安全饮水问题,首当其冲的就是,要先找到一处合适的水源。

2015119日开始。王新法带领贺顺勇、贺文清、程世选曾德美和郑子建等几个得力帮手出发了。一开始,王新法听说潘坪村的凉伞寨有一股大水,便首先去了凉伞寨,可通过实地一看,水是好水,水势也高,但这水要引到薛家片六组,不仅路途过于遥远,而且还须像修公路一般,经过几道上坡下坡和转弯抹角才行,没有相当的资金投入和技术支持,要想饮上这股水,无异于天方夜谭。于是,这一方案很快便被王新法否决了。其次,王新法又听说了本村朱家岭上可能有现成水源。于是,他又带领这几个帮手,爬到了朱家岭山腰,考察了这处现成的水源。这是一处上世纪六十年代,国家地质468队勘探石油时,深钻过的一口探油井,据说此井至少深达七八百米。当年水量极大,水质也好,依照勘探规则,本应回填恢复原貌的,但当年一位领队的领导说,这口井地势高、水质好,除了一根铁管深钻外,不存在有其他什么安全隐患,说不定哪天,村民们还用得着,于是就留下了这口井。可当年这位地质队领导万万没想到的是,几十年后,当王新法等真想用它的时候,这口井早已被一些调皮捣蛋的孩子给弄废了。即便如此,王新法仍不死心,后来又亲自驱车跑到常德,找到这个早已“落户”常德,且由468队转基因成了403的地质队。王新法开门见山,提出想请求该队为薛家村民再打一口类似的井。可人家也开诚布公地说,虽然当前的地质队早已“转型升级”,但打出几口深井还是不成问题,但问题是,至少要召集一队人马,动用成套设备和几辆大车。先不说赚钱,只说成本就是好几万元,是很不划算的。王新法听人家说得实在,也就不再坚持走这条专业钻井的路子了。

经过了好几番考察的辛酸后,转眼到了第五天,村民郑子建提议,不妨就到人迹罕至的倒湾去看看。因他小时候,就多次听挖草药的医生和猎人说起过,倒湾那边有一线小瀑布,瀑布底下不仅生长着许多奇花异草,而且还可经常遇到飞禽走兽。听郑子建如此一说,王新法顿时豁然开朗,两眼放光,一拍大腿高兴地说:“走吧,今天就去倒湾!”。

王新法一行从何家坪出发,在郑子建的引领下,沿六塔山西北方向摸索前行,一路经过蒋家屋场、板长湾等地,等走过了约四公里多有惊无险的路程后,便到了小圈门垭处。行至此处,剩下的三四百米路便不叫是路了,可谓步步揪心,也不知是天然还是人工,是古代还是在现代,由哪些高手在这绝壁之中,“开凿”出了这条如同走钢丝般的悬崖小径。准确地说,人要在这条路上,是切忌直立行走的,因为稍不留神,碰着哪处突兀的石壁,就会落入万丈深渊,粉身碎骨。最好是老老实实的像四肢动物一般四肢着地前行,方可勉强保证通行安全。在此停留观察一番之后,为了确保安全,王新法吩咐随行的曾德美等几位村民,留在小圈门垭待命。只带郑子建和贺顺勇两位胆大心细的同伴继续前行。在经过了一阵胆颤心惊的猫身前行之后,他们终于在六塔山腰转角处,看到了一股细细的清泉,正从洞口汩汩外冒,尔后一转头就“系”到了万丈悬崖上,形成了一线状如银丝样小瀑。毫无疑问,这便是郑子建小时候听说过的那线瀑布那股水源了。且不用检验即可断定,这是一处品质优良的山泉水。说来也怪,当王新法一行找到这股水源时,这条绝壁小径便戛然而止了。

王新法找到水源的消息带回薛家村,村民们无不感到喜出望外,尤其是薛家六组的村民,都感到比过年时还高兴。转眼就要过年了,考虑到在这三四百米的悬崖峭壁上铺设施工的难度和危险,王新法决定暂时按兵不动。等到正月初八一过,他便精挑细选了贺顺勇、郑子建、田益雄等几名村民骨干,在这天险之上忙活开了。为了保证施工安全,王新法特别强调,要求同行的几名参工骨干,务必放弃使用背篓,只准使用帆布袋,一个来回最多只能背20斤重水泥沙卵,真是像蚂蚁搬家一样,不知来回猫行了多少趟,终于运完所所需的几百公斤水泥沙卵。之后,就着山泉地势砌成了一个凹槽,然后贴着崖壁,将水管一截连一截地沿来时的线路引回何家坪方向。经过38天的昼夜奋战,他们选择在蒋家屋场和何家坪两处地方建起了2个蓄水池,铺设了5公里左右的输水管道,终于将这清甜的山泉,引到了六组20户人家,同时还供应了上百亩茶园的灌溉用水。

六组用水问题解决后,王新法仿佛一下又变成了这薛家村里的“水神”。没多久,安家片少数村民的用水问题也接踵而来。

看到问题后,王新法依然没有迟疑,没有犹豫,参照薛家片的做法,首先就是带领“谢参谋”、简发成和张昌厚等人,连续多日围绕安家一线的爬恼尖、风箱台等几座山峰遍查水源。最后在蔡家山的山腰里,找到了一股流量很大的山泉水。王新法很快就带领几个村民,用这股山泉水,一下就解决了安家片10余个缺水户的问题。

然而,对于这蔡家山里冒出的这股山泉,在解决部分村民的饮水问题后,王新法还另有打算,他曾多次对安家片的村民们提到,他要把这蔡家山和安沟对面的张家湾及樟树包的三股山泉取样,先送到苏州检验,尔后利用起来,看能否为薛家村打造出一个矿泉水厂,做成一个新型的朝阳产业……

采访中,张昌厚也不时悲从心起,且不时摇头不时叹息道:“可惜,老天瞎了眼,就这样把名誉村长收走了!假以时日,我们相信他能干成,他一定能干成啊!”

 

如梦令·安家泉水

 

安家泉水叮咚

引水因为人民

梦里王新法

山泉烧酒醉人

想哭,想哭

痛惜南北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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