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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树繁花(电影剧本)

来源:作 者 作者:李晓平

片头:柴火人家内        

桌上地下全都是废纸,垃圾,桌子上乱糟糟地堆放着书本票据。

李若华手部特写:一只女人的手,先是把乱糟糟的书本票据推到一旁,然后把一张离婚协议书放到桌子上。

陈依彬手部特写:一只带着大金戒指的男人的“愤怒的”大手,急急地抓起一只笔,便在离婚协议签字,可惜笔没有油了。男人的大手便在桌上的那些书本票据里翻找了起来,突然,那只手停下来了。在书本票据的下方,露出了一封已经变得皱巴巴了的鸡毛信。

那只手在鸡毛信上方停留了一下,随即把信拨开,(慢镜头)鸡毛信落到了地上。

男人的手终于找到埋在书本票据下面的一支笔,男人抓起笔,忙不迭地刚要签字,突然,敲门声骤响。

镜头拉远,露出手的主人——陈依彬的侧脸和李若华惊愕的的面庞。

陈依彬愣了一下,立即走到窗边,向外看了一眼。

透过缝隙,可以看到张顺的半面脸。

陈依彬抓起小皮兜就向里屋走去,猴子似地原地一窜,从窗户跳了出去。

李若华一直站在原地没动,眼睛始终愤怒地盯着丈夫跳出窗外直咬牙。

门依然急促地响着,同时传来张顺的声音:我知道屋里有人,开开门吧。

李若华把门打开。

 

01、柴火人家   日   内

张顺走进屋子,先是走到后屋,向里面看了看问:我大哥……还没消息吗?

李若华偷偷地把离婚协议书藏起,然后默默地摇了摇头:我也……好久没看见他了!

张顺无奈地说:找不到大哥,我只能找你了!

张顺说着从皮兜里掏出一张欠据展开,抚平,放到桌面上。

欠据特写:欠据:三十万元  欠款人:陈依彬。

镜头在那个巨大的红指印上定格。

李若华的眼神慢慢地从欠据上移到张顺的脸上,神情凄惨地咬了咬嘴唇,什么都没说。

张顺嗫嚅着:我知道你们也难,可我们更难,我们那个小旅馆,再发不出工资来,就得关门了。

李若华羞愧地:抱歉,真的很抱歉。

张顺焦虑地:光说抱歉有啥用?得想办法呀!

李若华:我家的钱,都在牛二鬼那里呢。可这个牛二鬼,一点消息都没有。

张顺:牛二鬼?你是说那个开药店的牛老板吗?我听说……他好象躲回老家去了!

李若华若有所思:回老家了?

 

02、山景  银杏树  日  外

空镜:美丽苍凉的贵州山景,在一片绿树的映衬下,几幢布依族的吊脚楼若隐若现。

近景:特写:中华银杏树。

播放片头曲,演职员表。

 

03陈家吊脚楼       

小小的吊脚楼里摆起了“泥摊儿”,

陈奶奶苍老的手,正在手把手地教陈阿强怎样把泥土捻碎、晒干,去掉泥杂质,

用麻屑和泥,再用棒子锤打,

揉泥 ,给泥雕搭内骨架,

上大泥堆大形……

陈爷爷坐在旁边抽着烟,微笑地望着祖孙俩。

陈阿红在旁边添乱。

出片名《那树繁花》

 

04、山寨小学  日 内

    小学不大,几间房屋,一个院子。

教室里传来指教老师授课的声音:成语风树之悲,讲的是皋鱼的故事。皋鱼周游列国,很少孝敬父母。父母去世后,皋鱼追悔莫及,眼睛都哭出了血。孔子问皋鱼:“你为什么哭得如此悲伤?”皋鱼说:“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教室里坐着陈阿强,毛古等二十几个孩子。

 

05、陈家吊脚楼堂屋    日     内

破旧的吊脚楼里,陈奶奶戴着老花镜,正坐在织布机前织布。

堂屋的门边小书桌旁,坐着写作业的陈阿强,旁边的地板上,坐着正翻看一本影集的陈阿红和一条打盹的大黄狗。

陈爷爷手里拿着块胶泥从里屋走出来,看着挂在墙上的日历,手在一个日期上停下。

陈奶奶斜眼看了他一眼,也看了看日历,眼睛里充满了忧伤和无奈。

爷爷走到门外坐下, 揉搓起手里的胶泥。

陈阿红翻看着影集,翻过第一页是空白的,接着一页一页地翻起来,夹在后面的一张照片从影集里掉下来。

陈阿红捡起那张自己和大黄狗的照片,歪头看了看,又把影集翻回到第一页的空白处,想把照片放进空页里。

特写:陈爷爷的一只苍老的手猛地夺过影集,把刚刚放进去的照片拽出来,夹到后面,第一页再次空出来了。

特写:陈阿红委屈的脸:她不解地看着爷爷,眼睛里渐渐盈满泪水。

陈阿强理走到陈阿红身边,在她的耳边说了句什么。

特写:陈阿红脸上的委屈渐渐消散,她用含着泪水的眼睛看了看陈爷爷,擦去泪水,打开书包,写作业了。

陈奶奶无声地看着祖孙几人,也深深地叹了口气,又开始织起布来。织布机的声音古老苍凉,令人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憋闷感。

 

06、村委会小楼前    日  外

村寨里正举办布依族查白歌节,布依族年轻人都手拿着勒尤,聚拢到村委会,身穿布依族服装的年轻女子,也一边唱歌一边跳舞。

 

    07、陈家的吊脚楼       

歌声、勒尤声穿过茂密的树林,传到陈家的吊脚楼,

阿红往出拉爷爷:爷爷,爷爷,我们也出去吹勒尤吧!

爷爷摇了摇头说:别闹,爷爷哪还有那种闲心哪。

正在涮碗的阿强看了看爷爷,暗暗叹了口气。

 

08、陈家附近山坡上    日   外

陈阿强坐在山坡上,脸上带着和年龄不符的冷峻,专心地捏着泥人。他的身后,一群羊在吃草。

陈阿红领着大黄狗,从山坡那边跑过来,歪着头不解地看着哥哥:哥哥,你又捏什么呀?

陈阿强小声地:我们老师说,人老了,会越长越小,最后长成小小孩儿。

陈阿红笑了:我知道了,哥哥这是给爷爷奶奶做玩具呢!

 

09、陈家的吊脚楼    日   内

陈爷爷在饭锅前烧火,陈奶奶坐在织布机前,哼哼着织布。

门被撞开,在大黄狗的“引荐”下,陈阿红托着一尊泥人神情庄重地走来:奶奶,奶奶,爷爷驾到!

泥人特写:这个泥雕虽然粗糙,但像极了大笑时的陈爷爷。

望着这个泥人,爷爷奶奶都笑了。

 

10、陈家吊脚楼阁楼    夜   内

昏黄的灯光下,陈阿红的大黄狗都睡着了,只有陈阿强依然陶醉忘我地捏着泥人,他身后的窗台上,小桌上,摆着许多大大小小、栩栩如生的泥雕作品……

楼下,陈爷爷对着窗外的月光,吹起低沉优美的勒尤曲……

 

11、陈家吊楼门前油菜地头 (环境可改)  日     外

几头水牛在田间劳作,陈阿强背着一筐野菜经过。

陈阿强看见妹妹阿红坐在一片金黄色的油菜花地边,鬼鬼祟祟地用剪子剪着什么。一条大黄狗在旁边玩耍。

陈阿强悄悄走到陈阿红的后面,陈阿红听见脚步声,赶紧用书本把自己剪的东西盖住了。

陈阿强强行拿开书本,露出了许多被剪得零碎的照片。

陈阿强:臭丫头,你搞破坏那。

陈阿红:哥,我也要哄爷爷开心。

陈阿红说着,举起了一张拼凑的全家福。

陈阿强看了看,把“全家福”夹到影集里,拉起陈阿红就向远处跑去,大黄狗也跟在后面。

 

12、布依寨清水河边小路上   日    外

陈阿强和陈阿红飞快地在清水河边跑着。他的身后,跟着那只大黄狗。

清清的河水映出了三个飞跑的身影。

 

13、毛古家豪华小楼    日     外

陈阿强从一棵竹子拽下一片竹叶,然后冲着毛古家的豪华小楼里,吹起了竹笛小曲儿。

不一会儿,梳着阴阳头的毛古就鬼鬼祟祟地从小楼里钻了出来,飞快地向这边跑来。

陈阿红看着毛古的头发,突然问:毛古哥,你的头发咋一边长一边短?

毛古的眼圈就红了,低着头指着短头发让陈阿强兄妹看:你看看头皮上是啥?

陈阿强看到头皮上有一片红红的癞疮疤。

毛古红着眼睛:这是那个母大虫打我的见证,我现在啥话都不能说,我只有忍,打碎牙往肚子里咽。等我长大了,我一定要报仇,报仇雪恨!

陈阿强愣愣地:报仇?咋报仇?

毛古恨恨地:只要想报仇,就总能想出报仇的好办法的。哼!要是杀人不偿命,我早杀了她了!

毛古说罢,问陈阿强:你找我啥事?

陈阿强:我要打个电话。

毛古狡黠地扫了陈阿强一眼:你那天送我的小泥狗,腿都断了。

陈阿红不满地:打个电话还讲条件!忘了那天你后妈打你时,我们帮你圆谎了?

陈阿强拦住妹妹,大度地:不就是个小泥狗吗?我再给你捏一个。

 

14.日 外 毛古家外

毛古一笑,撒腿向家里跑去,跑到门口,那脚步突然变轻了,

人也变得鬼祟祟的,很快钻进了楼里。

不一会儿,毛古又从楼里飞了出来,屋里传出他后妈的骂声:疯跑啥?还不去涮碗?

毛古回身喊了声:马上就去涮!

说着把一个手机交给陈阿强。

 

15、日 外 毛古家外(环境因地制宜)

陈阿强拨打电话,可手机里却传出: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陈阿红:爸爸打不通,给妈妈打!

很快,电话里传出: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两个孩子傻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突然,楼那边传出一声爆叫:毛古,是不是又把我手机偷走了?

毛古的后妈从楼里走出了气势汹汹的走了出来。

毛古顿时紧张起来。

他冲陈阿强使了个眼色说:你们俩快跑!

说完拿着手机就向他后妈那边蹭了过去。

 

16、日 外  毛古家附近(环境因地制宜)

陈阿强和陈阿红向远处跑去,跑了几步又停下,担心地向毛古家的方向偷看,隔着树缝,看见毛古的后妈正披头盖脸地殴打毛古,一边嘴里骂道:背着我给谁打电话?是不是又跟你爸爸告状了?……

被打的毛古一声不吭,隔了很远,只听到梆梆响。

陈阿强和陈阿红相对着吐了吐舌头,两个人失魂落魄地往家里走。

 

17、陈家吊脚楼阁楼         

粗糙的桌面上,陈阿强手部特写:这是一双粗糙黑硬,布满老茧的男孩子的手,只见他左手把纸捕平,右手拿起铅笔,开始认真写起信来,透过手的缝隙,可以看到这样的字样:爸爸您好:我给你写信,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大黄狗在兄妹的旁边乱窜。

 

18、陈家吊脚楼前    日     外

陈阿强和陈阿红在抓鸡,一时间,院子里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陈爷爷弯着腰从楼里探出头来:大孙子,没事儿抓鸡干啥?

陈阿强:我摸摸有没有蛋!

陈阿强终于抓到了鸡,拽下了几根鸡毛。

    手部特写:陈阿强的手把三根鸡毛小心地塞到信封的封口处。陈阿红的小手打开,露出里面十几粒大米饭粒,两只小手笨笨地把鸡毛粘在信封口上。

 

19、布依族山寨边  小路旁   日   外

美丽幽静的山里小路上、陈阿强手拿着鸡毛信,在前边跑,陈阿红紧紧跟着他,身后跑着那只大黄狗。三个身影越跑越远。

 

20、铁链桥上  (环境可改)  日   外

陈阿强和陈阿红在铁链桥上快速向前走,在桥头,那只大黄狗正等着他们……

 

21、布依族村委会门前   日     外

悬挂在村委会门边的锈迹斑斑的邮政信箱下面,陈阿强费力地抱起陈阿红,陈阿红手里举着那封鸡毛信,小心地把信投入了邮政信箱里。

两个孩子投完了信,抬头向信箱张望。

效果)天蓝极了,一个蓝色的邮政信箱在天上飞……

 

22、(陈阿强梦境)  城市  日  外

陈阿强的父亲陈依彬正低头向前走着,那个信箱突然冲他附冲过去,差点砸到陈依彬的头。性格暴躁的陈依彬刚要发脾气,突然从信箱里掉出了那封鸡毛信。那封鸡毛信燕子似的东飘西飘,最后正正好好飘到了陈依彬的手心里。

陈依彬打开信,快速地看着,突然脸上绽放出赞许的笑容(梦里夸张的声音):好儿子!你真的长大了!我们这就回家给爷爷过生日,照全家福!

   

23、陈家吊脚楼    

回音袅袅,梦镜淡去,渐渐显现出正在睡梦中微笑着的陈阿强的脸,他甚至笑出了声来。

睡在他旁边的陈阿红被哥哥的笑声惊醒,惊讶地看着他:哥,哥!你笑啥?

陈阿强这才慢慢地睁开眼睛,看了看陈阿红,失望地叹了口气,翻过身又睡了……

 

24、火车上   日    内

李若华靠着车窗坐在车厢里,满面愁容地向田野里看着。

火车驶过一个小村庄,一对兄妹一高一矮在田间路上奔跑的身影映入李若华的眼睛,她不由得直起身子向那两个孩子看去,直到看不见了,才慢慢地靠在车窗上。

李若华凝神思索的面部特写。

刚才那对兄妹,渐渐变成了李若华的儿子陈阿强和女儿陈阿红,两个人一边叫着,笑着,一边在崎岖的山路上奔跑着,越跑越远,越跑越远,李若华冲他们招手,冲他们大喊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她只有那么干着急,眼看着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山林里。

妈妈……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响起。

李若华一个激凌,迅速回头去看,原来是隔座的一个女孩正在喊她睡着了的妈妈。

李若华久久地望着这对母女,眼圈渐渐地红了,红了,晶莹的泪水一滴一滴地打落下来。

 

    25、布依族山寨  黄昏  外

红红的夕阳慢慢地坠下山峦,给天边抹上五彩的霞光。

霞光笼罩在一个错落分布在山腰上的布依族小村庄,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几十户人家掩藏在山谷里,褐色的山石码砌成的台阶,延伸到每一座直不起腰的吊脚楼前。

几位村民牵着水牛,从田间走过。

小河边,有两个布依族妇女正在洗衣服。见了拖着行李的李若华,一个妇女热情地:大姐,回来了?好几年没看到你了!

 

25、陈阿强家  昏外

李若华来到家门前。

李若华:阿红,阿强,妈妈回来了。

听见喊声,阿强和阿红,都走了出来,怯生生的见着李若华。

李若华抚摸了一下女儿的脸颊,从兜里拿出两袋小食品交给她。

陈阿红举起食品袋,就向屋里跑了去:爷爷!奶奶!妈妈回来了!妈妈回来了!

李若华又掏出两袋小食品塞给了儿子,陈阿强微笑地接过小食品,爱惜地看了看,羞涩地:谢谢妈妈。

李若华慈爱地:咋两年不见,和妈妈也客气上了?

李若华见大黄狗也期待地看着自己,就掏出一根香肠,向高一扔,大黄狗一跳,把香肠叨到口中。

陈阿强问妈妈:爸爸接到我的鸡毛信了吗?

李若华:鸡毛信?没听说呀!

陈阿强:爷爷就要过六十六岁生日了!他想在生日这天照一张全家福。

李若华敷衍地:哦,行。阿强,你看见你二鬼叔了吗?

陈阿强:没有啊。

李若华把手里的兜子往陈阿强手中一放:妈得出去一下,有个急事要办。

李若华说罢快步走了出去。

奶奶走了出来,看见李若华走了出去。

奶奶:这人,咋像一阵风儿似的?连门都不进?

陈阿强看了看奶奶,突然把兜子放到屋里,快步跑了出去。

 

26、牛二鬼家破旧的吊脚楼前   夜    外

    在牛二鬼家破旧的吊脚楼前,李若华的脚步突然变得鬼祟祟的了,站在一棵银杏树下,她偷偷地向楼里张望着。

楼里静静的,有微弱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

陈阿强走过去,李若华吓了一跳,见是陈阿强,突然有了主意:阿强,你二鬼叔刚回来,你去看看在家吗

陈阿强不解地:你为啥不进?

李若华:我在侧门这边堵着他,防止他溜了!

陈阿强更迷惑了:他为啥要溜啊!

李若华生气了:大人的事,小孩子别问那么多。

 

27、牛二鬼家吊脚楼内   夜   内

陈阿强悄悄地顺着台阶爬上吊脚楼,推了推门,门就开了。

楼里破烂不堪,昏暗的灯光下,只有牛小月和她妹妹两人在楼上吃饭。两个孩子都破衣烂衫,蓬头垢面的,见了陈阿强,牛小月的眼

睛里露出惊讶的目光。

陈阿强:小月,你爸回来了吗?

牛小月比他还显胆怯:没有。

陈阿强:那你知道啥时候回来?

牛小月摇摇头。

牛小月的妹妹没端住碗,一下子把饭扣到地上,顿时大哭起来,牛小月立刻上前收拾。

 

    28、陈家的吊脚楼    夜   内

摇摇欲坠的吊脚楼,四面漏风,透过破败的窗户,可以看到山寨里零星地亮起了灯火, 使寂寥的山寨显得更加幽深凄凉。

陈爷爷、李若华、陈阿强、陈阿红四个人饭桌边吃饭,桌上的盘碗很少,只是一饭一菜。

李若华望着躺在病床上的陈奶奶:妈,你不吃一口吗?

陈奶奶没有说话,只是颤微微地呻吟了一声。

突然手机响了,李若华走到堂屋外去接听手机。

特写:陈奶奶一边呻吟,一边偷偷地把一只眼睛欠了个缝隙,向堂屋外面的李若华瞟去。

堂屋里,断断续续传来李若华接电话的声音:我的钱,当然也是你的……咱俩当然一起……

陈阿强走到奶奶床边,关切地:奶奶,胃又疼了?

陈奶奶闭了眼,更加怪异地呻吟着。

接完电话的李若华看了一眼婆婆:妈,我去给你请个大夫吧!

陈奶奶阴阳怪气地:哪有闲钱请大夫?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

陈阿强奇怪地看了看奶奶。

李若华脸突然红了,欲言又止。

陈奶奶突然怪异地:小华,你能听进妈的话吗?

李若华走到婆婆床前,默默看着她。

陈奶奶的声音突然拔高:抓不住的鱼才是鲜的。

李若华:您老想多了!

 

   29、陈家的吊脚楼    夜   外
   陈爷爷拿着竹管走过来,坐下。
   李若华端着熬好的药向屋里走去。
   陈爷爷不经意地:你们在城里……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李若华:没有,挺好的。
   说完,李若华进屋。

陈爷爷摆弄着竹竿,吹了起来。

 

30、陈阿强家吊脚楼  夜    内

陈爷爷的曲子延续。

陈阿强和妹妹写着作业,李若华把药端给奶奶。

李若华小心地看了陈奶奶一眼,嗫嚅地:妈,明天我就回去了。

陈奶奶不放心地审视着李若华一眼:这么着急?

李若华低着头决断地:有点急事。

陈奶奶翻了她一眼,不满地哀叹了一声,怪声怪气地:那你还回来干啥?

李若华:就是想孩子了。

说着,李若华朝着两个孩子深情的看了一眼。

 

31、陈家的吊脚楼阁楼上    夜   内

吊脚楼的阁楼上,陈阿强兄妹挤在破旧的小床上睡着。

放在李若华床上的手机响起了轻微的震动声,李若华打开手机,看短信。

陈阿强偷偷欠开眼睛,默默无语地看着妈妈,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李若华慢慢地从床上起来,向陈阿强的床边走过来,陈阿强赶紧闭上眼睛装睡。

李若华轻轻地替他们盖好被子,久久地凝视着两个孩子。

一弯惨淡的月亮透过小窗,照着李若华的忧伤。

堂屋里,传来陈爷爷哀叹的咳嗽声……

 

    32、布依族山寨远景   清晨   外

远景:天刚刚有些发亮,太阳还没有出来,山林里晨雾迷蒙,有鸡叫声从远处传来。

小小的布依族山寨里依然在黑黝黝的夜幕里沉睡着。

近景:吱呀一声,门开了一条缝儿,李若华悄悄地从门里侧身出来,手里拎着一个旅行箱。走台阶时,旅行箱不小心磕了台阶,发出了声响。

 

33、陈家的吊脚楼    清晨  内

旅行箱的声响,让陈阿强惊醒,他起身向妈妈的床上看了一眼,发现床空了,陈阿红依然睡着,那只睡在屋角的大黄狗见陈阿强醒了,立即跳过来,冲陈阿强撒着娇。

陈阿强爬起来,抓起外衣,背起小书包,拿过床边的小喇叭,就悄悄地向楼下走去。

陈阿红警觉地睁开眼睛,看到哥哥悄悄走下梯子,也一骨碌爬起来,跟头把式地顺着梯子追了出来。

那只大黄狗早在陈阿红之前跑出来了。

 

34、陈家的吊脚楼    清晨  外

吊脚楼的门再度悄悄启开了,陈阿强先是朝着爷爷奶奶的床那边看了一眼,这才潜出门来。

陈阿强刚走下台阶,突然看到陈阿红和大黄狗也都静悄悄地潜出门前。

陈阿强走回来,气愤地瞪着妹妹,压着嗓子:快回去。

陈阿红噘着嘴执拗地看着哥哥,不说也不动。

陈阿强耐着性子:哥哥这是顺藤摸瓜:跟着妈妈找爸爸,让他们回来拍全家福。

陈阿红小声说:我也顺情(藤)摸瓜……

陈阿强焦急地向远处的山峦看了一眼,太阳已经冒红了。陈阿强急出了,他哀求地:哥这次进城是秘密行动。

陈阿红:我和你一齐秘密。

陈阿强咬着牙气愤地看着妹妹,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把衣服帮陈阿红穿上,领着她快步向山下跑去。

那只大黄狗也跟着跑了起来。

陈阿强回头看了大黄狗一眼,皱了皱眉头,从小书包里拿出一个本儿往院子里一扔,嘴里说:阿黄,看着!

大黄狗果然不再跑了,看了那本儿一眼,就坐了下来。

陈阿强和陈阿红这才拔腿就往山下跑去。

兄妹俩越跑越远,破旧的吊脚楼和楼前守望的大黄狗也越来越小,渐渐淹没在晨曦缭绕的山林里。

 

35、布依族山寨村头   一家配货站     日    外

远远的,陈阿强看到李若华站在那家配货站门前,和一位货车司机比比划划地说着什么。司机把李若华领到货车边,让她坐进驾驶室。

陈阿强兄妹在路边树林的掩护下,悄悄地向货车那边靠过去。

两个工人正往车上装货,趁着他们进屋取货时,陈阿强笨笨拙拙地把妹妹托上了车斗,两个孩子刚刚掩身在两个纸箱的缝隙里,装货的工人就又抬出货来,继续装车。

货装好了,工人们把车厢板封好,司机检查了一下,便驾车而去。

 

36、乡镇火车站站台   日   内

李若华在等火车, 陈阿强和陈阿红在远处偷偷的盯着妈妈。

 

37、火车上   日   内

李若华找到座位,放下兜子,坐好。

陈阿强和陈阿红在车厢连接处偷偷地伸头,看了看李若华,又马上缩回头去,相对一笑,伸了伸舌头,然后双双蹲坐在车门边。

 

38、山路上 夜 外

山路上,几个手电筒的光若隐若现。

 

39、陈家院子 夜 外

陈奶奶站在楼口焦急张望。
陈爷爷,村长和两个支教老师沿着山路走来。

一支教老师:陈奶奶,您别着急,我们已经给派出所联系过了,一有消息他们就会通知我们的。

40、福泉火车站出站口   日   外

李若华拎着小兜儿,随着人流一边向前走,一边向出站口处遥望。

站在出站口边等着接站的张顺看到了李若华,远远地冲她招了招手。李若华也冲他摆了摆手。

陈阿强眼神特写:透过人群,他审视地看着张顺。

李若华走出车站,张顺接过她的旅行箱,和她并肩向前走去。

陈阿强兄妹远远地跟着他们。

一股人流挤过来,冲散了兄妹二人,陈阿强急着寻找妹妹,终于找到妹妹,他把妹妹的手紧紧地抓住,一回头,却发现妈妈不见了。

陈阿强拉着妹妹,焦急的朝妈妈消失的方向跑去。

 

41、街道边   日   外

兄妹俩手拉着手,无依无靠地在路边走着。

陈阿红:哥哥,咱们去哪找妈妈啊?

陈阿强:都怨你,要不是你跟着,我就不会把妈妈跟丢了

陈阿红哭了起来。

陈阿强给妹妹擦眼泪:别哭。

陈阿强拉着妹妹继续走着。

 

42、小卖店门外   日   外

许多行人行色匆匆地在小巷里走过。

小巷那边是大路,许多车辆行驶过去。

 

43、繁华街路边小卖店   日   内

电话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陈阿强忍者眼泪,把手机还给小卖部的中年妇女。

陈阿强:谢谢阿姨。

陈阿强拉起妹妹要走,中年妇女喊住他们。

中年妇女:孩子,你知道你爸爸在哪里工作吗?

 

44.空镜

城市街道上车来车往。

 

45、柴火人家门前   昏  外

柴火人家的大门紧锁,门上贴着转让字样。

陈阿强和陈阿红无助地站在门洞前看着,相顾无言。

天越来越黑了,墙角立着几个破桌椅,还有两块破旧的牌匾。

陈阿强走过去,用牌匾和桌子临时搭了个小窝儿。

小窝搭完了,陈阿强长舒了一口气,就冲陈阿红笑了,然后护着妹妹钻进了小窝里,两个孩子相拥着躺了下来。

 

46、柴火人家门前   夜   外

一个鬼祟祟的男人顺着胡同一跳一跳地走了过来,他举止怪异,眼神异常。尽管大门紧锁,可他还是梆梆地敲起门来。

男人:要钱不?要钱不?

陈阿强和阿红看见是村里的二鬼叔,高兴的爬了出来。

陈阿强:牛二叔!

牛二鬼闻声回过头来,陈阿强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牛二鬼的眼神怪怪的,精神病的眼神。

陈阿强冲他笑了笑:二叔,你不认识我了?我是阿强!

牛二鬼突然往后一跳,鬼眼闪烁地:我欠你多少钱?

牛二鬼从包里掏出一沓冥币,塞给陈阿强。

陈阿强看了看手中的冥币,吓了一跳。

牛二鬼:条子呢?借条!

牛二鬼一把抓住陈阿红。

牛二鬼:条子呢?借条!

陈阿红吓的哭了起来。

陈阿强灵机一动,突然向远处喊了一声:牛小月,牛小月你往哪儿跑!

牛二鬼闻听,果然放了陈阿红,向林带那边试试探探地走去,一边眼神闪烁着:小月!小月!

陈阿强回身抓起陈阿红,两个孩子向相反的方向疯跑起来。

 

47、城市繁华街路   晨   外

陈阿强和陈阿红手拉着手,在人行道上行走,一夜的折腾,使两个孩子满面土灰,衣衫凌乱。

 

48、天桥通道附近 日   外

一个青年弹着吉他在路边唱歌,他的前边放着一个书包,书包的口开着,旁边放着牌子:“为了理想,请支持我的音乐”。

过路的人,有的往里面扔钱。

陈阿强和陈阿红站在旁边看着。陈阿强突然低下头去,看看了自己手里的小喇叭。

 

49.天桥通道边 日 外

陈阿强领着陈阿红走到附近的天桥通道边,掏出一张纸写上“为了爷爷,请支持我找爸妈”,让阿红举着。

陈阿强拽了拽衣服,便学着那个青年的样子,吹起了布依族特制的小喇叭。

伴着小喇叭嘹亮的声音,陈阿红突然亮开喉咙唱起了布依族山歌:

山歌不唱不出头,

菜籽不打不出油。

菜籽还要拶来打,

唱歌还要妹起头。

……

她的声音就像百灵鸟,清亮亮的,很快吸引了过往的路人,有人甚至停下脚步,好奇地看着他们。

有人开始往纸箱里扔钱。

纸箱特写:一元,两元,十元……一张张落入纸箱。

 

    50、天桥下  日   外

背着双挎书包、一身休闲衣服的研究生秦爱潞到陈阿红的歌声,向天桥这边望过来。

 

51、城市天桥上   日   外

陈阿强和陈阿红继续唱着,他们的四周围了很多人。

山歌本是古人留,

留给后人解忧愁。

一天不把山歌唱,

少年英雄白了头。

……

秦爱潞挤过人群,惊奇地看着这对兄妹。

一首歌唱罢,秦爱潞掏出十元钱,刚要放进纸箱里,突然被一个人抢了去。

秦爱潞抬头一看,是唱歌的吉他男。

吉他男:美女,别被这俩小骗子糊弄了。

秦爱潞看了看吉他男:他们要是小骗子,那你这算什么?硬抢啊。

吉他男:那我不管,这一片本来就是我的地盘。在我地盘上抢生意,得交点税。

说着,吉他男就要把阿强书包里的钱拿走。

阿强和阿红拽住书包。

陈阿强:我们不是骗子,我们是来找妈妈的。

秦爱潞一把推开吉他男。

秦爱潞:你一个大男人也不害臊,跟小孩子抢东西。

说着,秦爱潞夺过书包,拉起陈阿强兄妹就走。

 

52、德克士店门前   日   外

陈阿强抱着小书包低着头,说啥也不肯往里走。

陈阿红咽了口吐沫,瞧了瞧哥哥,突然抬头问秦爱潞:

 

53、德克士餐厅  日   内

三个人坐在德克士的餐厅里,桌子上放着三份汉堡包套餐。

看着桌子上的汉堡包,阿强和阿红咽着口水。

秦爱潞:吃啊,阿姨请你们吃。

陈阿强:阿姨,你能用你的手机先给我妈妈打个电话吗?

阿强拨打电话,电话里传来: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陈阿强失望的放下电话。

秦爱潞:别着急,阿姨会帮你找到妈妈的,现在先把饭吃了。

陈阿强看了陈阿红一眼,又感激地瞟了秦爱潞一眼,低头红脸斯斯文文地吃着汉堡。

陈阿红叶跟着大口吃了起来。

 

54、柴火人家门前   夜   外

秦爱潞把一张小广告贴在柴火人家的大门上,然后领着两个孩子慢慢向前走去。

她们附近的电线杆上,都贴上了相同的广告。

 

55、秦爱潞住处   晨   内

早晨,太阳照进干净的卧室,两个孩子在床上睡着,秦爱潞静悄悄地在厨房准备早餐。

这时,秦爱潞的手机响了,秦爱潞立即接听:您是……噢!您是陈阿强的爸爸?太好了!他们都在我这里呢,好的,一会我就把孩子送过去!不用谢!

秦爱潞放下电话,立即欢天喜地地跑过来:阿强,你爸爸真的打电话来了!

阿强接过电话:爸,我是阿强,你在哪啊?

 

56、出租车上  日   外

坐在出租车上,秦爱潞和陈阿红都笑呵呵地,只有陈阿强满面忧伤。

陈阿红:阿姨,城市里真美。

秦爱潞:阿姨觉得你们的山寨才更美呢。

陈阿红突然接过话头:不美!

秦爱潞奇怪地:为什么?

陈阿红:要是美,爸爸妈妈咋都跑城里来了?一定是城里美,城里有大高楼!

秦爱潞笑着摸了摸陈阿红的头:你爸爸妈妈来城里,并不是因为城里美,而是因为要赚钱。

陈阿红抢着说:在村子里也能赚钱啊,我哥哥就卖鱼腥草还有五步蛇,挣了好多钱呢。

秦爱潞:阿强真厉害。说的阿姨都想去你们那里了。

陈阿红:真的吗?

秦爱潞:真的啊。

陈阿红:那我们拉勾。

秦爱潞笑着跟陈阿红拉勾。

 

   57.毛谭荣公司附近街道   日  外

陈依彬在路边等着,出租车在路边停下。

秦爱潞,陈阿强和陈阿红走下来,

看着漂亮的秦爱潞,陈依彬绺了下乱蓬蓬的头发。

陈依彬:太感谢你了,要不……我给你买个锦旗吧。

秦爱潞:不用,你把孩子看好就行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秦爱潞说着,掏出两本书送给小兄妹,然后就上了出租车,跟阿强和阿红告别。

出租车远去。

 

58.毛谭荣公司附近街道   日   外

秦海璐刚走,陈依彬随即就喘起了粗气,冲着两个孩子一顿咆哮。

陈依彬:你们这两个孩子能的上了天了,还会自己进城了,多危险啊!

陈阿强:给你打电话不通,写信不回,就只能跟踪妈妈来找你了。

陈依彬:找我啥事啊?

陈阿强:拍全家福,给爷爷的生日礼物。

陈依彬:就这么点事啊。对了,你不是说跟着你妈来的吗?那你妈呢?

陈阿强:跟丢了。

陈阿红:妈妈在火车站跟别的叔叔走了,不要我们了。

陈依彬:什么?你说啥?

陈阿强:也不一定呢。

陈依彬不再理陈阿强,他气得浑身乱颤,拿出手机。

电话那边很快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陈依彬气得青筋暴起,狠狠地把手机摔到路上,一下子就把破旧的手机摔得支离破碎。

    

59、出租车上    日   内

秦海潞坐在出租车上,刚驶出不远,她的手机响了。

秦海潞:喂!您哪位?

手机里响起李若华猜疑的声音:你是谁?昨天为啥给我打了……那么多次的电话?我手机静音了,刚刚才看到。

秦海潞拿下手机看了看来电号码,恍然大悟地:您是陈阿强的妈妈吧……

 

60、毛谭荣建筑公司门前    日   内

父子三人走进建筑公司,毛谭荣热情地接待陈依彬父子三人。

陈依彬坐在沙发上,搓了搓两只大手,脸憋得通红。

毛谭荣看着他,什么都明白了。

陈依彬:毛总……

毛谭荣:行啦行啦,别这么叫我,心里发毛。

陈依彬:你明白我找你的意思吧?

毛谭荣叹了口气:不就是借钱吗?我们这个公司,也是高门楼挂灯笼,外面红里面空。假使真能拿出钱来,我也不敢轻易借你呀!你拿啥还我呀!

陈阿强突然插嘴:毛叔叔,我还!

毛谭荣一愣:你还?

陈阿强突然站直,举起一只手:我发誓!

毛谭荣苦笑了,突然一甩手:行啦行啦!还没到起誓发愿的时候,先吃饭吧!

 

61、毛谭荣建筑公司会客厅门口      

毛谭荣正和陈依彬在喝酒,两个人都喝多了。

陈阿强和陈阿红已经吃完了饭,正怯生生地坐在那里看着天棚上的灯饰。

李若华从外面走了进来。看见妈妈,陈阿强和陈阿红就都愣住了。

见了李若华,陈依彬用红红的眼睛瞪了李若华好半天,好像不认识她了似的。

李若华轻蔑在哼了一声:不可救药!

陈依彬的脸色突然撂下来了,眼神也越来越阴:你还有脸来呀!我正要找你呢!

李若华奇怪地:我……我凭啥没脸来?

陈阿强上前拉陈依彬:爸爸,先别说了,有事等回家时再说。

陈依彬突然甩开陈阿强,一声暴喝:小孩子滚旁边去!

李若华也不满地瞪着陈阿强:是啊!怕啥呀?

陈依彬突然夸张地拍起巴掌来:也是啊,不要脸的事儿都做出来了,还有啥怕的!

李若华激了:陈依彬,你什么意思?我做了什么不要脸的事了?

陈依彬啪地抽了李若华一个耳光:你还来劲儿了!你把两个孩子扔到车站,自己和野男人跑了!还有脸儿在这里喊?

李若华疯了一般和陈依彬撕打在一起:我和谁跑了?你说我跟哪个野男人跑了!你必须当着大家的面跟我解释清楚!

陈依彬像疯狗一般狂叫:两个孩子亲眼看到的,你还狡辩什么?

陈阿强一直在中间拉扯着父母,陈阿红早就吓得嗷嗷大哭起来。

李若华也疯了,狠狠地抓住了陈阿红:你们看见啥了?你们都和你爸爸说啥了?说!

陈阿红哭得上不来气儿了:不是我看见的,是哥哥看见的,是哥哥说的。

陈阿强冷冷地:在贵城车站,我看到你和一个男的走了。

李若华愣住了。陈依彬又一把拉住李若华,又要打,李若华狠命地一挣,跑了!

 

62、城市街道   日   外

李若华一边流泪,一边迎着夜风,大踏步地向前走着,因为愤怒的情绪,使她根本无暇注意到身后的陈阿强……

陈阿强始终不远不近地跟在她的后面,跟得无声无息。

 

63、旮旯旅馆门前   夜   外

旮旯小旅馆的门关得紧紧的,有一抹光从门里透出来。

李若华一直大踏步地走进了旅馆……

 

64、旮旯旅馆路对面   风景树后   夜   外

陈阿强悄悄地从树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向旮旯旅馆这边张望着,在灯光的映照下,他的脸色越来越冷峻了。

透过明亮的玻璃窗,可以看到一个男人正和李若华说着什么,然后两个人就向里面走去。

陈阿强警觉地向门那边靠过去……

 

65、陈家的吊脚楼    夜  外

陈依彬领着一对儿女慢慢向家里走去。

站在山下,小兄妹向自己家里破旧的吊脚楼望了望,与别人家相比,自己家的吊脚楼却死气沉沉的,昏黄的灯光就像渴睡人的眼睛。兄妹俩还没等进楼,就听到了爷爷的哀叹声和奶奶的呻吟声。

陈阿红刚一进楼就喊着:爷爷!奶奶!

二位老人就像久旱的秧苗一下被浇足了水,立即支楞起来了。

陈奶奶搂着两个宝贝孙儿,乐得哭了起来:我的心肝哟!这几天你们跑哪去了?找得我们好苦哎!

大黄狗嘴叨着陈阿强的那个小本儿,一蹭一蹭来到陈阿强的身边。陈阿强看到脏兮兮的打着卷儿的小本儿,立即把大黄狗搂在了怀里。

 

66、河边   日   外

陈阿强站在河边,冲正在河里划着竹筏放鸭子的毛古招手。

毛古轻轻一点竹蒿,那竹筏就飞一般驶来。

陈阿强从兜里掏出一卷钱,交给毛古:你爸爸让我偷偷地捎给你的。

毛古赶紧把钱揣进衣兜,一抬头,看到陈阿强脸上带着忧伤,便又从衣兜里掏出那卷钱,抽出一张百元的,豪放地说:给你

陈阿强气囊囊地:我不要你钱!

陈阿强转身跑远。

 

67、陈家吊脚楼    夜   内

楼下传来陈奶奶的呻吟声和陈爷爷的咳嗽声,

陈依彬神情颓废地坐在窗边,眼神呆滞地看着窗外。

灯下,陈阿强和陈阿红分别捧着秦爱潞送的书在读。这时,陈爷爷的咳嗽声突然激烈了起来,陈阿强放下书本,担忧地侧耳倾听,可陈依彬还是一幅浑然不觉的麻木神情。

陈阿强看了陈依彬一眼,突然冷峻地说:爸爸,我念书给你听好不好?

陈依彬没有听到。

陈阿红尖声地:爸爸,哥哥要给你念书呢!

陈依彬不耐烦地:念吧,念吧!

陈阿强念道:成语风树之悲,讲的是皋鱼的故事。皋鱼周游列国,很少孝敬父母。父母去世后,皋鱼追悔莫及,眼睛都哭出了血。孔子问皋鱼:“你为什么哭得如此悲伤?”皋鱼说:“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陈依彬脸部特写:他坐在那里睡着了,头歪到一旁,口水流得很长。

陈阿强继续念着:后来,人们用风树之悲比喻丧亲之痛……

陈阿强抬头看了父亲一眼,这才知道父亲睡着了,还打起了呼噜。

陈阿强与陈阿红对望了一眼,脸上充满了无奈。

 

68、陈家吊脚楼    晨    内

天都大亮了,可陈依彬依旧蓬头垢面地歪躺在床上。

陈奶奶看了儿子一眼,强挺着从病床上爬起来,咬着牙一步一步走到门边,拿起笤帚,来到儿子跟前扫床扫地。

背着小书包刚要去放羊的陈阿强和陈阿红,看到奶奶挣扎的身影,都不满地瞪着父亲,陈阿强跑过来抢过笤帚:奶奶,您还病着,不要命了?

陈奶奶咬着牙说:我这个人呀!宁可身受苦,也不让脸受热!

陈依彬白了陈奶奶一眼,一把夺过笤帚:行啦,行啦!养你的病去吧!别整景儿给我看了!

陈奶奶被抢了笤帚,又拿起了抹布,哼哼叽叽地又四处擦试了起来。

陈阿强心疼地:奶奶,快去养病吧!桌子等我放完羊,回来擦。

陈奶奶哀叹了一声:人这个皮囊啊!就是用的!越用越皮实。好孙子,不用管奶,快去放羊吧!边放羊边好好念书,别像软柿子似的,遇到点硬儿就软塌塌。

    陈依彬正在稀里糊涂地扫床扫地,听了陈奶奶的话,停下了手里的活儿,发起呆来。一抬头,见陈阿强兄妹站在那里看着他,突然暴喝一声:瞅啥?还不去放羊!

陈阿强一激灵,马上拉着妹妹跑向了羊圈。

 

69、陈家吊脚楼    日    内

陈依彬背着行囊,回头忧伤地看了陈奶奶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就往门外走。

坐在门边的陈爷爷犹豫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婚,就别离了吧!

陈依彬皱着眉瞪了父亲一眼,决断地:我宁可打光棍,也不会当活王八的!

陈奶奶听了陈依彬的话,突然颤颤微微地一声怪喊:好儿子!是我的儿子!有囊气!

陈爷爷回头瞪了陈奶奶一眼,咳嗽了一声:你懂得啥呀?你想让孩子丢了亲妈去找后妈吗?

陈依彬依然激愤地:有些错儿能够原谅,有些错儿永远都不能原谅!

陈奶奶突然激昂地:大儿子!买卖赔了不要紧,但不能赔了志气!照顾好你的臭皮囊,定期往家捎个信儿!

陈依彬头都没回:还捎啥信儿?不混出人样儿来,你们别想见我了!就当没生我这个不孝的儿子,让我自消自灭吧!

一句话,说得陈奶奶大泪滂沱。

陈依彬垂着头走了,两位老人流着泪,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消失在山路中。

 

70、陈家的吊脚楼    夜  内

    铁炉里的火烧起来了,圆圆的饭桌上摆了几小碟热腾腾的炒山菜,全家人一起吃饭。

陈阿强慢慢地举起茶杯里的水,流着泪说:爷爷,是我不好!没有帮你实现愿望!

陈阿强说着,突然又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祝爷爷生日快乐!

爷爷也强作欢颜地也举起了水杯。

陈阿红想起了什么,立即跑到阁楼,拿了拼凑的全家福送给爷爷。

爷爷看了全家福,突然老泪纵横。

陈阿强想了想,放下筷子,在狭窄的屋子里折起了跟头,折了两个跟头,抬起头看爷爷奶奶的神色,发现爷爷的眼泪依然流着。

陈阿红看懂了哥哥的心,也放下筷子,两只小手捏住自己的眼角和嘴角,向爷爷奶奶做鬼脸。

爷爷奶奶含泪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通人性的大黄狗也摇起了头,晃起了尾巴,可二老依然不笑。

吃完了饭,阿强和阿红分别端过热水,把爷爷奶奶的脚强行拉进热水里,阿红看着奶奶的脸说:奶奶,你咋还不笑哇?

陈奶奶不仅没笑,反而两眼是泪,颤微微地把陈阿强兄妹搂在怀里,感叹着:好孙子哎,好孙女哎!奶奶上辈子积了啥德了,有了你们这么好的孙子孙女。

 

71、陈家吊脚楼    夜   外

陈家吊脚楼里远景。

浓重的夜色里,传出了陈爷爷的勒尤曲。

两个带着勒尤的村民走过来,听了歌声,停住了脚步。

村民一:好久没听陈大爷人吹勒尤了。

这时,伴着勒尤曲,又传出了陈奶奶低沉优美的布依族山歌,只是隔得太远,听不清她唱的什么。

村民二笑了:陈大娘也唱起来了,他们老陈家是不是有啥喜事了?

村民一:能有啥喜事?我听说他儿子在城里欠了很多钱,四处躲债,连家都不敢回呢!八成是借歌消愁吧!

两个人说着,也都举起了手中的勒尤,随着陈爷爷的曲调,边走边吹了起来。

 

    72、学校大门    日   外

学生们穿着崭新的布依族服饰纷纷向学校大门走来。

陈阿强和陈阿红也穿着民族盛装,向学校走来,但两个孩子都显得闷闷不乐的样子。

前边突然传来一声脆脆的呼喊:陈阿强!

陈阿强循声望去,便愣在那里了,晨光中,只见秦爱潞笑盈盈地站在校门边,漂亮极了。

秦爱潞笑容可掬:怎么样?陈阿强!我说话算数吧?

陈阿红立即快乐地跳了起来:秦阿姨!太好了!秦阿姨来了!

陈阿强却一句话都没有说,低了一会头,突然在原地翻了一个跟头,起来后,低头想了想,又翻了一个跟头。把秦爱潞逗得哈哈大笑。

 

73、陈阿强班级    日   内

上课铃声响了,学生们纷纷坐好,陈阿强坐在最前排。

秦爱潞在校长的陪伴下走进班级,学生起立,喊:老师好!

王校长指着秦爱潞向大家介绍:这位是咱们学校新来的秦老师,从今天开始,她就是你们班的班主任。

学生们立即热烈鼓掌。

特写:坐在最后排的牛小月目光阴郁地看了看秦老师,当秦老师的目光落到她的脸上时,她立即胆怯地低下头去。

秦老师走到牛小月的面前,亲切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牛小月声音低低的:牛小月。

秦老师没听清,再问:你大点声!老师听不见!

牛小月就哭了,无声地抹眼泪。

 

74、学校操场  大树下    日   外

放学了,可学生们并不急的离开,有很多学生都在操场上滞留,有的玩球,有的跳绳。

秦爱潞夹着一本书走了过来,躲在树后的陈阿强立即走了出来,向她鞠了一躬:秦老师好!

秦爱潞一愣:阿强,有事吗?

陈阿强犹豫了一下,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制作精美、唯妙唯肖、但却没有上色的泥塑,泥塑雕的是喷涌的泉水上有两条鲤鱼跃出

秦爱潞被陈阿强的泥塑吸引,不由得惊叹了一声:这么好的宝贝,你是从哪儿淘来的?

陈阿强:是我捏的。

秦爱潞立:你刚才说什么?

陈阿强以为自己犯了什么错误,马上解释:真的老师,我不是上课时捏的,我是在家捏的,上课时,我一直都在好好听课!

秦爱潞接过陈阿强手中的泥塑,爱不释手地观赏着,嘴里还赞叹不已:你雕的,是不是二十四孝》里的“涌泉跃鲤”呀?阿强,你简直是个天才!

陈阿强:老师,你要是喜欢,我想把它送给您!

秦爱潞:好啊!那我就真要了!

 

75、清水河畔小路上  日   外

陈阿强和毛古背着书包,顺着清水河畔一边向前走,一边小声说着什么,两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

前边走来了一个人,陈阿强一看,脸色就变了,他立即把毛古拉到河畔的一棵大柳树后面,并冲他嘘了一声,示意他不要出声。

对面的人渐渐走近,原来是牛二鬼。只见牛二鬼一边失魂落魄地走着,嘴里一边叨唠着什么,他的眼光迷离,神情恍惚,身上依然背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小军挎。

毛古小声地:这不是二鬼叔吗?他咋变成这个样子了?太吓人了!

陈阿强也小声地:那天我在城里也遇到他了,那天的样子更吓人!

两个孩子一直看着牛二鬼走过了清水河,越走越远……

 

76、陈家吊脚楼  日   内

陈阿强一家围坐在小饭桌边吃饭。

陈阿强突然想起什么,对陈爷爷说:我今天放学时,看见我二鬼叔了,他咋的啦?咋变得那个样子了?

陈阿红接过话头:他和爸爸一样,越来越吓人啦!

陈爷爷:他变成啥样了?

陈阿红放下筷子,站起来学起牛二鬼失魂落魄的神情来。一边学一边说:就是这个样子……那天他去找爸爸,还背了一兜子假钱。

陈阿强纠正道:那不是假钱,那是烧纸用的冥币。

陈奶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哪个正常人拿冥币啊?……二鬼这孩子……这不是疯了吗?小月这姐俩啊!可真是命苦,先是跑了妈妈,这要是连爸爸也疯了,日子可咋过呀!

陈爷爷不放心地:不行,我得去看看。

陈爷爷说着放下筷子,就急匆匆地站起身,穿上鞋就向外面走去。

陈奶奶冲他的背影喊道:你小心些!

陈阿强说:你放心吧奶奶,我和爷爷一起去!

陈阿红见哥哥要走,便喊了声:阿黄,走!

大黄狗早就跳着,跟出来了。

 

77、牛小月家破旧的吊脚楼门口    日   外

陈爷爷三个人领着一条大黄狗,步履匆匆地走近牛小月家的吊脚楼前。还未进楼,门前的情景就吓得三个人倒抽了一口冷气。

只见吊脚楼前的平地上,几只无头的鸡和鸭就像摆阵似地呈一字排开,地面上到处都是淋漓的鲜血。

爷几个朝吊脚楼里望去,只见楼门半开着,里面静静的,有一种恐怖的气氛从楼里透出来。

陈爷爷回头小声地对孙子孙女说:你们离远点站着,我先上去看看。

陈爷爷说着就蹑手蹑脚地顺着台阶向吊脚楼的堂屋走去。

陈阿强不放心爷爷,回头看了看妹妹,突然想到了什么,便小声问阿红:阿红,你敢一个人领着阿黄,去找村长张大叔吗?

陈阿红连犹豫都没有犹豫一下,就点了点头:我敢!

陈阿强:那你现在就去找他!路上小心!

陈阿红听了,立即转身向远处跑去,大黄狗也跟着她跑远。

陈阿强便快步向楼上轻手轻脚地跑去。

寨子里静静的,吊脚楼更静,静的让祖孙俩都觉出了紧张。

 

78、牛小月家吊脚楼堂屋    日   内

堂屋里,正上演着一幕无声的、但却是惊心动魄的追逐战。

只见堂屋的供台上,不仅放着一摞冥币,还并排放着几只鸡头和鸭头,牛二鬼手拿着一把菜刀,正双眼发直地在堂屋里逡巡着,嘴里一边怪异地说:瞄!瞄!好猫猫,过来!过来呀!

在堂屋的一个角落里,牛小月捂着妹妹的嘴,极其恐怖地睁大了双眼,警惕地看着牛二鬼,小姐妹俩吓得一点声音都没有。

牛二鬼嘴里依然那么叫猫似的叫着她们姐妹俩,越逼越近,越逼越近。

危急关头,陈爷爷突然推了一下半开的门,冲牛二鬼喊道:二鬼,你干什么呢?放下刀!快放下刀!

牛二鬼闻声猛地一回头,此时的牛二鬼,的确变成了鬼,只见他脸色惨白,两眼一片茫然,他就那么举着一把带血的刀,恐惧地看着陈爷爷。

陈爷爷冲身后的陈阿强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把牛小月姐妹俩救出去,自己为了吸引牛二鬼,则向牛小月藏身的相后方向慢慢走去,牛二鬼吓得向后面一跳,突然满面恐怖地说:狐狸!别过来……看我剁了你的头!

陈爷爷一边向里面试探地走,一边说:我是狐狸,你来呀!来呀!

陈爷爷一边吸引着牛二鬼,一边向一根柱子后面躲去。

牛二鬼手里举着刀,也一点一点地向前逼近。

 

79、牛小月家吊脚楼堂屋外    日   外

陈阿强趁着牛二鬼转身的机会,一下子跳进堂屋,把早已吓傻了的牛小月姐妹俩拽出了屋子。

陈阿强直到把牛小月姐妹俩拽下楼,姐俩才吓得哭出声来,小姐妹俩就这么一边哭一边向坡下跑去。

山坡下,远远地看到村长领着几个村民向这里跑来。他们的身后,跑着陈阿红和大黄狗。

 

80、牛小月家吊脚楼堂屋内    日   内

陈阿强几步跑回门旁,见爷爷十分危险,他焦急万分。

陈爷爷一边舞蹈,一边趁牛二鬼不注意,一下子夺过了他手上的刀,转身就往门外跑,他把刀交给站在门边的陈阿强,嘴里说:快把刀藏起来。

陈阿强听了,立即飞下了台阶。

牛二鬼被夺了刀,便反射一样地向陈爷爷这边追赶过来,陈爷爷正要过门坎,没想到他突然就推了陈爷爷一下,一下子就把陈爷爷推到了门外,从台阶上滚了下来。

陈阿强把刀扔进了一簇乱树丛里,刚要返身进楼,突然看到爷爷滚下了台阶,便大叫:爷爷……

陈爷爷从台阶上滚下后,便昏迷不醒,头上也有鲜血流了出来。

 

81、牛小月家吊脚楼山坡附近山路   日   外

在村长和村民忙着把陈爷爷往出抬的乱哄哄的当口,牛二鬼突然哈哈大笑着跑出了吊脚楼,顺着山路向远处跑去,他就那么一边跑着跳着,一边唱着疯狂的山歌,他的声音怪异极了,像极了魔鬼的歌声:

你家有钱高楼房

手机电话电冰箱

山珍海味样样有

喝的米酒赛蜜糖

你家楼房高入云

大车小车辆辆新

山珍海味样样有

喝的米酒香又醇

……

 

82、牛小月家吊脚楼前山坡   日   外

张村长和村民,把昏迷不醒的陈爷爷抬到了一辆三轮车上后,便回头对一个村民大喊:领两个人,快去把牛二鬼给我抓回来!快去!然后把他绑起来,送县精神病院去!

张村长说完,就亲自驾驶三轮车,拉着陈爷爷和陈阿强几个人,向医院驶去。

 

83、县城医院急诊室门前   日   内

急诊室的门紧紧关着,张村长和陈阿强等人都在门外焦急地等待。

急诊室的门开了,一位大夫对外边的人说:谁是O型血?谁是O型血?老人需要马上输血,可血库里没有O型血了。

张村长和村里人都跟着大夫去采血。陈阿强也跟了过去。

大夫瞧了瞧陈阿强:你这个孩子,太小了些吧?你家大人呢?

陈阿强说:我是他大孙子,我就是大人,就抽我的血吧。

大夫解释道:不是谁想抽血,就能抽的,得先验血。

陈阿强:那就验我的血吧!

大夫先给刘大夫等人验了血,直到最后,才给陈阿强采了血。

不一会儿,大夫就拿着化验单出现在门边。她先是看了看陈阿强说:你的名字叫陈阿强吧?就你的血型和你爷爷吻合,不过,你的爸爸妈妈呢?

陈阿强突然小声说:我没有爸爸妈妈!

大夫愣了一下,自言自语道:原来这样啊!时间的确来不及了,看来只能抽你的血了!

张村长:他太小了!还是抽我的血吧!

大夫:你的血型不符!

    大夫说着就把陈阿强带进了病房里。

 

84、县城医院病房内   日   内

陈阿强躺在病房里,胳膊伸出来,眼睛却闭得紧紧的。

大夫柔声地:你不用这么紧张的。

可陈阿强的眼睛还是闭得紧紧的,身体也绷得紧紧的。

大夫抽完了血,拔出针来,按上药棉对陈阿强说:抽完了,这回把眼睛睁开吧!

陈阿强慢慢地睁开眼睛,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又伸了伸腿,奇怪地:我怎么还活着?我没死啊?

大夫笑了:你怎么会死?抽二百CC的血不会死人的,放心吧!小伙子,你能活一百岁的!

陈阿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突然开心地笑了,然后又认真地看着大夫说:那你再给我抽一些吧!干脆抽一半,让我爷爷再活五十年。

 

85、县城医院病房外   日   内

陈阿强从病房里出来,突然看到李若华脚步匆匆地走了过来,便立即迎向了李若华,低声说:你来干什么?我爷爷不用你管!

一句话,把李若华说愣了。

陈阿强突然一推李若华:你走!

陈阿强说着便关上了病房门,把李若华关到了门外。

李若华站在走廊,许多在走廊经过的人,都用怪异的目光看着她……

 

86、布依族山寨村委会  日   内

村支书正对着麦克风说话:全体村民请注意!全体村民请注意。

广播喇叭声传出了很远,很远:

咱们村里的陈大爷为了保护牛小月姐妹俩的人身安全,不幸摔伤,需要高额治疗费,请大家伸出援助之手,马上到村委会,向陈家捐款……

 

87、布依族山寨村委会门前    日   外

村民们一窝蜂似地涌到村委会捐款……

 

88、小学校教师办公室    日   内

王校长、支教老师正为陈爷爷捐款……

秦爱潞坐在桌边记录。

 

89、集市    日   外

陈阿强独自蹲在集市一角,他面前的一块木板上,放着一排制作精美的泥雕。旁边的一块牌子上写着六个大字:卖泥雕救爷爷!

过路的人多数停下观赏,却很少有人买。

陈阿强哀求地:求你们买一件我的泥雕吧!我要救我爷爷!

两个情侣走过来,男的低头看,女的却拉起他就走,一边小声地:骗子,骗取大家的同情心!现在这种骗子太多了!不要理他……

一个中年妇女抱着一个纸箱子走过来,指着木板上的泥雕问陈阿强:这些泥雕我都包了,多少钱?

陈阿强不相信地看着她:你都包了?

中年妇女不耐烦地:是,我都包了,你说多少钱吧?

陈阿强沉吟片刻:五……五百元吧!

中年妇女把手里的一沓钱全都交给陈阿强,嘴里说:这么好的东西,咋地也值一千元!我给你一千元吧!

妇女说完,打开纸箱子,把所有的泥雕都装进了布兜里。然后二话不说,抱起箱子就匆匆离开了。

陈阿强傻傻地拿着那一沓钱,愣愣地看着妇女越走越远,转眼消失在闹市里。

 

90、集市附近小胡同   日   外

李若华站在胡同口,焦急地向远处张望着。

中年妇女快步走了过来,把装泥雕的箱子交给了李若华说:按你说的,一千元我全都给他了。

李若华感激地:谢谢大姐。

李若华说完,小心地打开箱子,看着里面的泥雕,怕泥雕互相磕碰,就蹲下身子,挨个把泥雕用纸包起来。

中年妇女不理解地望着李若华:我真弄不懂你了,你不是他的亲妈吗?哪有亲妈不敢见自己的亲儿子的?

李若华没有说话,依然小心翼翼地包着泥雕。

中年妇女还想继续问,突然看见一串晶莹的泪珠儿从李若华的眼睛里静悄悄地淌落了下来,她叹了口气。

 

91、大医院病房门外   日   内

李若华悄悄地站在门外,向病房里看着。透过病房的窗子,可以看到陈阿强和陈奶奶、陈阿红陪在陈爷爷的病床边。

病床上的陈爷爷满头绷带,依然昏迷不醒。

陈阿强拿着水壶走出来,李若华立即躲开了。

 

92、大医院医生办公室   日   外

李若华站在主治医生办公室,想敲门,又犹豫了。

一位大夫走进主治医王办公室说:病人的家属,老的老,小的小,根本无法二十四小时陪护老人,看起来,只能雇护工了。

李若华听了,便走进来请求道:我给老人当护工!我一分钱都不要!

医生怀疑地看着李若华:一分钱都不要?

李若华低下头:我只有一个条件,请你们帮我保密,别让他们家人知道。

医生:保密?可万一你和他们家的人遇见了呢?

李若华依然低着头:要是你们能借我一套护士服,就方便了!

 

93、县医院走廊   日   内

陈阿强从病房里走出来,迎面看到秦爱潞。

秦爱潞:阿强!你获奖了!

陈阿强:啊!我?我获奖了?

秦爱潞从兜子里拿出了一封信展开,大声念道:陈阿强同学,你的泥雕作品《涌泉跃鲤》在中国青少年艺术大奖赛中荣获美术类作品金奖

陈阿强不相信地望着秦爱潞,又接过信认真地看了看:我……根本就没参加过什么比赛呀!

秦爱潞:老师把你的泥雕送去参赛了!阿强,祝贺你!这一次,你还能获得两万元的奖金呢!

 

    94、学校操场   日   外

全校学生排着整齐的队伍准备上操。

支教老师:同学们,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校陈阿强同学的泥雕作品《涌泉跃鲤》,在中国青少年艺术大奖赛中荣获美术类作品金奖,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向陈阿强同学表示祝贺!

学生们都用羡慕的目光看着陈阿强,并热烈地鼓起掌来。

陈阿强的脸红了。

这时,电视台的采访团队背着背包扛着机器向陈阿强走来,王校长、秦爱潞等老师立即热情地迎了上去。

 

95、大医院病房内   日   内

李若华穿着护士服、戴着口罩,默默地在病房里打扫着。

躺在病床上的陈阿红突然说起胡话来:照像……回家照像……

李若华立即上前,抓住陈爷爷的手:爸爸,对不起!

李若华说着说着,泪水就扑簌簌地流下来。

陈爷爷听了李若华的声音,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96、大医院病房内   夜   内

陈爷爷在病床上昏睡着,李若华小心地看护着他。

突然,门外响起脚步声,李若华隔门向外一看,见陈阿强和陈阿红顺着走廊走了过来,她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躲了起来。

值班护士立即走进来解围,她小声地对陈阿强兄妹说:医院已经为你爷爷请护工了,你们小兄妹俩该上学上学,不用总耽误课往医院跑!

陈阿强冲护士鞠了个躬:谢谢您照顾我爷爷!

陈阿强说着把一个新捏的由几棵树构成的群雕放到小桌上,又担心地看了看爷爷,只好领着妹妹慢慢地离开了。

看着陈阿强兄妹走远,李若华才从外面走进来,冲护士说了声谢谢,继续干活。可当她看到桌子上的全家福时,却愣住了。

树样泥雕特写:里面仅有五棵树,树样泥雕下面刻着三个字:全家福。

值班护士小声地:你整天整夜这么忙,身体会吃不消的,应该抽空休息一下!

李若华:没事的。

 

97、医院护士办公室   夜   内

一个小护士一边值班,一边偷偷地看手机。

微信朋友圈里,有一个视频正被人疯转,护士打开一看,惊呆了。

 

98、大医院病房内   夜   内

那个护士突然走进病房,兴匆匆的把视频给李若华看:你看看这视频里的陈阿强,是不是你儿子啊?

李若华看了看微信视频,见里面播放的正是陈阿强接受采访的节目。

 

(闪回)操场上,陈阿强面对着电视镜头接受采访。

记者:陈阿强同学,你现在最想说的话是什么?

陈阿强看着镜头,突然眼泪汪汪地:我最想说的一句话,就是让我的爷爷早些醒来!

 

李若华看到这里,忧伤地低下头去。

李若华低下头,依然什么话都没说。

 

99、村委会办公室   日   内

村支部书记正组织村干部开会,秦爱潞敲了敲门,走了进来。

村书记和村干部立即热情让座。

秦爱潞微笑地:书记,您知道陈阿强获奖的事了吗?

村支书:听说了,这话说起来,还真得感谢秦老师呢!如果不是你发现了陈阿强,我们哪知道陈阿强是个天才呀!我们村子里的人早知道这孩子会捏泥人,这个绝活还是他们家老祖宗传下来的呢!原来我还为此事嘀咕过呢,觉得这孩子真是贪玩,怕他玩物丧志呢!

秦爱潞笑着拿出了一份文件,一边交给村书记,一边说:你们可以为陈阿强申报一下非物质文化遗产继承人的保护项目,这是申报程序,您看一下,到时候我帮你们做协调工作。

村支书认真阅读了一下文件,感激地握住了秦爱潞的手:太谢谢您了!秦老师!您可是我们布依族山寨的大贵人啊!

 

100、大医院病房内   日   内

躺在病床上的陈爷爷慢慢地睁开了眼睛,慢慢地欠起身,看了看趴在病床边打盹的李若华,颤微微地:你这是谁家的孩子……咋不到床上去睡!

李若华慢慢地睁开眼睛,见陈爷爷醒了,立即惊喜地跳了起来,拉住陈爷爷的手,声音颤抖地:您……您终于醒了!

陈爷爷向四周看了看,感激地:我这是在医院吗?谢谢你,大夫,让你跟着受累了!

李若华马上点了点头:没关系的。

护士走了进来,见陈爷爷醒了,立即快乐地叫道:太好了,老爷爷,您可终于醒过来了!

 

101、医院病房走廊   日   内

护士转身朝外面跑去,一下子与迎面而来的陈阿强撞了个满怀,护士快乐地:陈阿强,你爷爷醒了。

陈阿强听了,立即向病房里跑去。

 

102、医院病房内   日   内

陈阿强三步并两步跑进来,李若华一时无法躲避,连忙把头转到了一边。

陈阿强的心全都在陈爷爷身上呢,他根本忘了去看一身护士服装的李若华,他几步走到陈爷爷的面前,抓住爷爷的手就笑起来没完:爷爷!爷爷!你终于活过来了!

陈爷爷感叹地:有你这么好的大孙子,爷爷还没活够呢!

李若华趁此机会,慢慢地离开了病房。

陈阿强从桌子上拿过来那个全家福的树雕,交给陈爷爷:爷爷你看,我新捏的,看出来了吧?这是咱家的全家福,捏得好不好?

陈爷爷接过泥雕,突然变了脸,不高兴地:怎么少了一棵树?

陈阿强的脸色黯淡了:她已经不是咱们老陈家的人了!

陈爷爷突然把泥雕丢到了一旁:少了你妈妈,是哪果子全家福?

陈阿强低下头:可是……

陈爷爷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大孙子啊!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当妈妈的假使真错了,也不该儿子惩罚她呀!再说,这人得相信自己的眼睛!我总觉得你妈妈不是你们说的那种人!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陈阿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于什么都没有说。

陈爷爷的一番话,说得躲在旁边的李若兰泪水直流。

 

103、医院走廊   日   内

陈阿强去水房打水,突然碰见毛古晃晃荡荡地拎着两个礼品盒走了过来,他的头发短短的,显得十分清纯帅气。

毛古:这是给爷爷的。

陈阿强:你怎么来了?

毛古:你别管了,我问你,抽血疼吗?

陈阿强:像蚊子叮。你问这个干吗?

毛古:我后妈得了急病,大夫说需要输血。

陈阿强不相信地看着毛古:你要给你后妈输血?

毛古大咧咧地一笑:向你学习呗。

陈阿强再次看了看他的头型,小声地:那你不想报仇雪恨了?

毛古收住了笑容,严肃地:老师说的对,人得学会宽容。就凭她天天给我做饭吃,我也得给她献点血去。

毛古说罢,就大咧咧地冲陈阿强摆了摆手,转身就匆匆离去了。

陈阿强瞪着他越走越远,突然大声冲他喊道:毛古,你的头型真好看!

毛古回头冲陈阿强笑笑,摆了一个酷酷的造型。

 

104、医院病房内   日   内

陈爷爷坐在病床上闭目养神。

李若华拿着晾好的衣服从外面进来。

陈爷爷感激地看着李若华:别忙了,休息一下吧!唉!为了我这把老骨头,让你这个孩子天天跟着遭罪……真是过意不去!

李若华声音低低的:我是护工,这都是我该做的。

陈爷爷突然想到了什么,望着李若华说:听你的口音,也是布依族人吧?

李若华紧张地看了陈爷爷一眼:我是后寨的。

陈爷爷立即说:我儿媳妇也住后寨,她叫李若华,你认识她吗?

李若华想了想,点了点头:认识。

陈爷爷兴奋地坐起来,碰疼了伤口,哎哟一声,李若华立即去扶。陈爷爷喘息了一会儿,真挚地说:你要是能见到李若华,一定告诉她,我们老陈家的人希望她早些回家!

李若华默默地点点头。

 

105、布依族山寨山路上   日   外

(背景音乐)娘痛儿,路样长;儿痛娘,线样长。娘想儿,长江水;儿想娘,哭一场。娘想儿,长如江;儿想娘,扁担长……

陈阿强独自在山路上走着。

陈阿强画外音:陈阿强!你连毛古都不如吗?

陈阿强一跺脚,便放弃了回家的路,快步向姥姥家奔去。

 

 

106、陈阿强姥姥家吊脚楼   日   外

陈阿强的姥姥又粗又胖,聋三拐四的,但她身体健硕,一看就是爽快的人。此时姥姥正在吊脚楼前的菜地里摘菜。

陈阿强先是朝楼上看了看,见楼上静静的,好象并没有妈妈,这才跳到菜地里,拍了一下姥姥的肩膀,冲姥姥大声喊了一声:姥姥!

姥姥愣愣地抬起头,一看陈阿强,就咧开嘴笑了,亲热地叫了声:大外孙子!你咋好久没来看姥姥了?

陈阿强蹲下来,一边帮姥姥摘菜,一边装做无意地问:我妈妈最近来了没有?

姥姥大声地反问:你说啥?你是说外甥是姥家的狗?这话可是你说的,姥姥可没说。

陈阿强又加大声音喊:我是问我妈妈最近回没回来?

姥姥加大了声音:你是说那狗有没有才?狗有没有才,你得去问狗啊!姥姥哪里知道?

姥姥说完就爽朗地笑了。

陈阿强脸突然涨得通红,他默默叹了口气,从小书包里掏出了几个木瓜,放到了姥姥家楼前的台阶上,就郁郁不乐地离开了。

 

107、陈家吊脚楼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吃饭。

门开了,秦爱潞走了进来,家里人立即热情招待。

秦爱潞坐下来,对陈家人说:我这次来,是想替李若华大姐说几句公道话。

一家人都注意地听秦爱潞说下去。

秦爱潞:李大姐是个善良的人,她因为欠钱,觉得对不住张顺一家,才想起了这个靠打工还钱的主意。

秦爱潞看着陈阿强:阿强,你们误会你妈妈了。那天张顺到车站接你妈妈,是找牛二鬼讨债的。

陈奶奶奇怪地看着陈阿强:咋从没听你说过这件事?

陈奶奶说着嗔怪地抹了抹陈阿强的头。

陈爷爷问:那天他们找到牛二鬼了吗?

秦爱潞:找是找到了,可那时的牛二鬼已经疯疯颠颠的了。

陈爷爷瞪了老伴一眼,陈奶奶羞愧地:这么说,还真是我们老陈家误会媳妇了。

 

108、布依族山寨山间小路   日   外

李若华独自一个默默地在山路上走着,步履沉重。

陈爷爷的画外音:你要是能见到李若华,一定告诉她,我们老陈家的人希望她早些回家!

李若华望了望回家的小路,犹豫了,转身又继续向前走去。

 

109、陈家吊脚楼      

秦爱潞:这件事当时闹得那么大,李大姐的面子上的确过不去。

陈阿强为难地:我也去找过我的妈妈,可是到处找不到!

秦爱潞笑着对陈阿强说:你家的饭店兑出后,你爸爸就还清了张顺的债,你妈妈也就不在他那里打工了。你爷爷住院期间,你妈妈天天都在医院看护你爷爷,没日没夜地照顾他!我听医生说:你爷爷恢复得这么好,全都是她的功劳呢!

陈爷爷惊呆了:你是说……那个护士,就是若华?

秦爱潞笑着:可不是,那个始终尽心尽力地照顾您的,就是您的儿媳妇!

一句话,把陈爷爷说得热泪盈眶。

秦爱潞看着陈阿强说:我听说,现在你妈妈就在你姥姥家呢!怎么办?用不用我陪着你接她回来?

陈阿强羞涩地:秦老师要是能陪着,我妈妈肯定能回来。

陈爷爷突然站起身:我也跟你们一起去。

陈阿强:爷爷,你刚刚出院,行吗?

陈奶奶颤颤微微地:去!凡是老陈家的!都去!

陈阿强:奶奶,你也去?

陈奶奶气喘嘘嘘边穿鞋边说:这人呀,知错就得改!这件事,还真是咱们老陈家错怪了她!

 

110、陈阿强姥姥家吊脚楼   日   外

陈阿强和秦爱潞先行走到吊脚楼下,隔了很远,就看见姥姥坐在楼上的“公主靠”上绣着花。

陈阿强喊了一声:姥姥!

李姥姥依然低着头绣着花,陈阿强虽然清晰地看到了姥姥的身影,可耳聋的姥姥始终都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楼上的李若华闻声往外看了看,顿时隐身到里屋的窗后,李若华的身影虽然飞快,却被眼尖的秦爱潞看到了眼睛里。

陈阿强加大了声音:姥姥!

可姥姥依然没有抬头。

陈阿强失望地对秦海潞说:可能妈妈不在姥姥家。

秦爱潞肯定地点了点头:她在,就在楼上。你只要大声喊,她一定听得见。

陈阿强张了张嘴,突然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秦爱潞假意地回过身: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那咱们就回吧!

陈阿强急了,一把拽住了秦老师,脸涨得通红:老师,你等会儿!

陈阿强说着就院中跑去……

 

111、陈阿强姥姥家吊脚楼  阁楼上  日   内

李若华坐在阴暗的阁楼里,低着头,一动都不动,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112、陈阿强姥姥家吊脚楼   日   外

陈阿强站到院子里,冲着吊脚楼大声喊着:妈妈,是我们错了!我们知道错了!

陈爷爷和陈奶奶在陈阿红的搀扶下,步履蹒跚地走了过来,两位老人互看了一眼,坐到了院里香樟树下的石头上,只见陈爷爷把勒尤举到嘴边,开始吹起了布依族最古老的请求谅解的曲子。

陈阿强知道爷爷的心,于是,伴着悠扬的勒尤曲,陈阿强突然引吭高歌了。

久不唱歌忘记歌,

久不打渔忘记河。

久不提笔忘记字

久不见娘脸皮薄。

千错万错是儿错,

听儿唱支认错歌

……

秦爱潞被这特殊的勒尤曲、布依族山歌和深情的呼唤所打动,眼泪也涌流出来。

 

113、附近一户村民家   日   内

勒尤曲和布依族山歌传到一户村民家。

女的侧耳倾着了一会儿,小声说:谁家在唱认错歌呢?咱们用不用助助威去?

男的:撒腿就走!还等啥呀?

说完,男的拿着勒尤,女的张嘴就唱,他们就这么一边歌唱着,一边走出柴门。

不仅这一家,附近其他人家的村民,也都纷纷走出来,与陈爷爷和陈奶奶的大歌汇成一曲天籁之音:

 

    114、陈阿强姥姥家吊脚楼  阁楼里 日   内

这特别苍凉的乐曲和歌声飞进了小屋,把李若华深深地打动了,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一串串地涌流出来。

坐在公主靠上始终专心绣花的李姥姥,无意中抬起头,才看到了楼下站了这么多的人,心广体胖的她,立即腿脚麻利地下了楼,走出房门,才发现了亲爱的外孙和外孙女跪在台阶前翘首以待的焦急身影。

老人家把两个孩子扶了起来,然后一手领着一个,微笑着走下台阶迎接亲朋好友。

 

115、陈阿强姥姥家吊脚楼   日   外

勒尤依然吹着,布依族山歌依然唱着,前来合奏和合唱的人也越聚越多,在众人的应和下,两位老人吹得更欢,唱得更亮了,浑浊的眼睛里,都充满了真诚的泪水。

姥姥冲楼上喊道:若华哎,你还破大盆捧个是啥哎?杀人不过头点地,人得识抬举不是?还不快点出来,把你公公婆婆儿子闺女请到屋里来呀!

李若华这才脚步踉跄、磕磕绊绊地走出吊脚楼,跑到两位老人的身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满面泪流地叫了声:爹!娘!

两个孩子也立即扑过来,紧紧地搂住了妈妈,娘儿三人哭到了一处。

 

116、陈阿强姥姥家吊脚楼   日   内

姥姥家里热闹非凡,圆桌上摆满了热腾腾的饭菜,李若华把一盆热汤端到桌上。

陈爷爷、陈奶奶、李姥姥、秦爱潞等都面带笑容,围坐在圆桌边吃团圆饭。

秦爱潞突然想起了什么,对陈阿强说:还有一个好消息,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全家老上听了这话,都不再聊天,把关注的目光都投到了秦爱潞的脸上。

秦爱潞说:城里有一位老总,看了电视台对阿强的访谈节目,决定资助一笔资金,在贵城为阿强举办一次美术展览。阿强,这下子你可要火了。

大家都笑了,可陈阿强却慢慢地沉了脸,低下了头。

秦爱潞奇怪地:怎么了,阿强?怎么反倒不开心了?

陈阿强的眼圈红了:我……我为了给爷爷治病,把所有的泥雕都卖了。

——什么?

——泥雕都卖了?

听了陈阿强的话,秦爱潞和家人的脸上,都现出了失望的神情。

秦爱潞叹了一口气说:捏泥雕需要慢功夫,现准备恐怕来不及了。

李若华突然说:美展能按期举办。

全家人都愣住了,都不解地看着李若华。

李若华回到后屋,费力搬出了一个大大的箱子,打开箱子,陈阿强所有的泥雕都呈现在大家眼前。

陈阿强惊讶地:原来……这些泥雕都让您买去了!

 

117、贵城艺术大剧院 颁奖大厅    日   内

颁奖大厅里灯光璀璨,五光十色。观众席上座无虚席,电视台的记者台上台下忙碌着。两位漂亮的主持人款款走到主席台前,郑重宣布:中国青少年艺术大奖赛现在开始。

全场掌声雷动。

 

118、贵城一家餐馆大厅    日   内

身着服务员制服的陈依彬在客房里忙碌着。

客房里有人喊了一声:服务员!

陈依彬立即答应着:来了,来了!

前台的电视里,正在播放颁奖现场直播。忙碌的陈依彬端着一摞盘盘碗碗几次从前台经过,可他根本没有时间看电视一眼。

 

119、贵城艺术大剧院 颁奖大厅    日   内

颁奖典礼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开奖嘉宾指着大屏幕向大家宣布:荣获美术类作品金奖的是:布依族少年陈阿强的泥雕作品《涌泉跃鲤》。

全场观众立即热烈鼓掌,欢迎陈阿强上台领奖。

身穿布依族服装的陈阿强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奖杯,主持人把他领到主席台中内,对着全场观众说:现在有请获奖者——来自大山深处的布依族泥塑小天才陈阿强发表获奖感言。

诺大的颁奖现场突然静了,在大大的舞台上,陈阿强显得很小很小,他手拿里巨大的奖杯也显得很沉很沉,他怯怯地站在那里,显得怪怪的,观众席上便卷起一阵轻微的笑声。

坐在观众席上的秦爱潞都显得紧张了起来。

站在台上的陈阿强好半天说不出话来,主持人立即跑上前,替他拿过了奖杯,他才冲着大家来了一个深深的鞠躬。观众们为了鼓励他,再次为他鼓掌助威。

陈阿强清了清嗓子,终于磕磕巴巴地说:我能够幸福地获奖,全是因为我不幸福。

他的话一下子把所有的人都听得愣住了,会场里先是静极了,接着就又刮起了一阵笑风。

陈阿强突然胆子大了,大声地说:小草因为阳光而变得翠绿,花儿因为空气而变得美丽,树木因为雨露而变得茂密。我,一名留守儿童,却因为痛苦而变得不再哭泣。

观众席上慢慢地变得静了,静了。

陈阿强越说越激昂,越说声音越洪亮:

秦爱潞却自豪地:不过,我们的留守儿童,大多很自强!

 

120、贵城餐馆大厅    日   内

忙碌的陈依彬再一次端着盘盘碗碗从电视下面经过,电视里正在播放陈阿强的获奖感言。可陈依彬忙得依然没有注意到,在他儿子的身影下,他就那么脚不停歇地走过去了。

 

123、贵城艺术大剧院 颁奖大厅    日   内

采访依然继续。

主持人问陈阿强:阿强,你现在最想表达心声是什么呀?

陈阿强鼓起勇气加大了声音:我……我想和我的爸爸说一句话!

主持人:你爸爸?你爸爸是做什么的?他在哪里?

陈阿强:我爸爸叫陈依彬,他一定就在贵城!

主持人笑呵呵地鼓励:那你就借此机会,把心里所有的话,都大声地对你爸爸说出来吧!

 

124、贵城餐馆大厅    日   内

陈依彬这才把目光投向了电视上。看了屏幕上的陈阿强,他顿时愣在那里了。

 

电视镜头特写:

只见陈阿强面对着镜头,突然热泪盈眶:爸爸,我知道你就在贵城,我知道你就在电视机前听我说话!爸爸,我这个《涌泉跃鲤》其实就是雕给您的!我就是想求您快点回家!回家帮爷爷圆梦!

陈阿强哽咽了一声,继续说道:爷爷唯一的心愿,就是照一张全家福!爸爸,求您快一点回家吧!快一点帮爷爷完成这个微薄的心愿吧!

陈阿强话音一落,全场顿时掌声雷动。

 

镜头切换到前台

陈依彬面部表情特写:陈依彬呆呆地看着屏幕,眼睛里渐渐闪出了泪花。

总经理看着陈依彬问:老人想照一张全家福?

陈依彬羞愧了,哀叹了一声说:我不孝!始终没能帮他实现这个愿望!

总经理语重心长地:生活中什么都能等,只有孝顺父母不能等!

陈依彬:是的,是该回去了!

总经理婉惜地:这么说,你要离开这里了?

陈依彬立即直起脊梁,双腿并拢:总经理放心!哪怕我真的离开,也会站好最后一班岗的!

客房里又有人喊:服务员!服务员!

陈依彬立即答应:来了!来了!

陈依彬一边答应着,一边向客房里跑去。

总经理望着陈依彬的背影,冲着其他员工感慨地:他走了,我们这里少了一个优秀的服务员,但他们的大山里却会多出一片茂密的森林。

 

125、布依族风情园    日  外

这是一片风景秀美、依山傍水的环岛度假风情园,起伏的群山围绕着一条河,清澈的河水环绕着一个绿树葱郁的小岛,山上,布依族的古老的吊脚楼若隐若现,岛上,一座座多彩的观景洋楼争奇斗艳。

在悬挂着“布依族风情园”六个大字的大门前,一串串红红的鞭炮正在噼哩啪啦地燃放着,卷起一股股喜庆的烟雾。

一条大红横幅悬挂在大门上方,上面写着:布依族风情园揭牌仪式。

    县委及乡里的领导、毛谭荣、陈依彬等都在主席台前就坐,陈爷爷和陈奶奶都身穿严整的布依族服饰,端端正正地坐在贵宾席上。

一些村民都站在加工厂门前鼓掌,

主持人宣布:布依族风情园揭牌仪式现在开始,首先请县委刘书记和乡党委杜书记为风情园揭牌。

布依族风情园门脸下方,一块大红绸缎从牌匾上被县委刘书记和乡党委杜书记拽落下来。场上立即传出掌声和欢呼声。

主持人:现在请县委刘书记做重要讲话!

刘书记笑容可掬地:重要讲话就免了!我倒非常想听听董事长毛谭荣和总经理陈依彬想跟大家说点啥。

刘书记的话再次引发了热烈的掌声。

毛谭荣笑呵呵地冲大家抱了抱拳:依彬代表我说吧。

陈依彬走到主席台,冲着大家深深地鞠躬,然后激动地说:我们这个风情园由布依半岛主题公园、布依族原生态村寨、蓝天大酒店、太极古城、布依族双语学校五大部分围合而成,是集观光旅游、休闲度假、餐饮娱乐、养生求学于一体的旅游度假村。这个风情园是由毛谭荣董事长和我共同投资创建的。

全场再次响起掌声。

陈依彬环视大家一眼,深情地:在我们陈家最困难的时候,是乡政府、村委会帮助了我们,社会各界热心人士和在场的父老乡亲也都向我们伸出了援手,这种恩情我会永远铭记在心,终生不忘。为了支持布依族村民回村创业,县里还为风情园投入了大量扶持资金,依彬无以为报,只有脚踏实地,把风情园办好,把我们布依族山寨的经济建设搞好,回馈于社会,回馈于父老乡亲!

全场掌声雷动。

在美丽的太极古城的一处小广场,许多布依族人正在舞龙灯,跳广场舞。

一支身穿太极练功服装的年轻人,集体表演太极武术节目。

    随着一阵锣鼓响,由布依族村民组成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朝这里涌了过来。原来是村支书带着村里人给陈阿强送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继承人的牌匾来了。

小小的布依族山寨一时间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显得比过年还要热闹。

主持人:我听说:陈阿强一直想帮爷爷实现一个特别的愿望,那就是照一张全家福!今天,让我们帮助他们实现这个愿望吧!

陈爷爷突然站起身,笑着说:我想请我们山寨里的父老和我们一起照个全家福!

好啊!好啊!

山寨的村民们都乐呵呵地凑过来,全村人和陈阿强一家人一起,在美丽的风情园,在中华银杏树下,照起了特别的全家福,定格。

镜头拉远,一家人的身后,是一片如火如海的红杜鹃在燃烧……

 

尾声、学校演讲台

荣获中国最美少年荣誉的孔维飞,正站在鲜花丛中演讲:

孝是稍纵即逝的眷恋,孝是无法重视的幸福。亲爱的同学们,让我们从现在开始,为父母尽自己的一份孝心,为父母多一些分担,做一个孝心少年,让我们的家更和睦、更幸福、更快乐!……

播放片尾曲,剧终。

 

 李小平.jpg

作者简介:李晓平,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侦探小说协会会员,公安部首批签约作家,创作影视剧及长篇小说近三百多万字。

长篇小说《心中有鬼》(时代文艺出版社)被评为吉林省第七届金盾文学奖。

长篇小说《鬼使神差》(作家出版社)2016年获第六届全国侦探小说大奖。该小说2015年被翻译成英文版,在越南发行。现已与影视公司签订了网络电影改编合同。

长篇小说《测谎者》(作家出版社)。

长篇小说《古镜》(国务院言实出版社)。

长篇小说《女警官其其格》(时代文艺出版社)出版前,发表在《啄木鸟》。

电影剧本《一个人的战争》获2015年全国新媒体微视频大赛最佳剧本奖。

电影剧本《道是无情》长影拍摄,2002年在中央六台播出,该剧被公安部评为第七届金盾影视剧创作三等奖。2017年拍摄电影《那树繁花》(北京东方同庆影视公司。)

中短篇小说集《北边在哪边》(知识出版社)

散文集《像树一样飞翔》(知识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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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张国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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