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之路—慢慢记录那些生活的点滴》作者:刘丽

来源:《人民公安报·剑兰周刊》  日期:2017-03-07 10:55:19

     所有生命中的相遇,仿佛都是上天刻意的安排,让我慢慢读懂生活、读懂人生、也读懂自己从事的职业和身处的这个群体。

    文学创作过程实际上是作者对生命和生活的再一次体验、思考和升华,它让创作者有更敏锐的感知、更包容的心境、更宏大的视野、更丰富柔韧的内心世界,在塑造文学人物的同时不断进行一种自我完善和心理救赎。而浸润着作者丰富情感、认知水平、价值观念、审美情趣以及喜怒哀乐等各种情绪的文字又会唤起读者一定程度的共鸣,潜移默化地影响人的思想,从不同角度引发读者的思考,从而会多多少少影响一些人的思维模式、行为习惯、生活态度。
    文学来源于生活,高于生活。不可否认,每一个写作者笔下的文字都和自己特定的生活和成长经历有关,也只有根植于现实生活背景之下,文学作品才会有呼吸、有温度、有思想、有筋骨,文学人物也才会有脉搏、有心跳、有情绪、有生命。游离于现实生活的土壤之外,文学就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对于基层警察而言,公安工作经历的特殊性,让置身其中的人得以看到更多角度、更丰富、更立体的人和事,体会到不一样的人生。而对于一个长期从事一线执法办案和民警心理健康工作的女警来说,也许我经历的、见证的很多事情比一般人更复杂,毫不夸张地说,生活远比文学故事精彩。
    一线工作中遇到的很多人很多事情,在我心里激荡起的各种复杂情感,不断刷新着我的认知、丰富着我的阅历、扩展着我的视野、历练着我的内心世界。生命中曾经经历过的一切宏大与微小,虽然已经过去很多年,却常常会在某个倏然惊醒的深夜、或者某个不期而遇的场景中不邀而至,让我五味杂陈、不吐不快、难以释怀。比如,为了给儿子凑齐几十块钱学费死于非命的小偷,为寻找些许家的温暖背井离乡的异域女子。又比如狙击手、刑警、乐手、死囚,高原的、乡村的、城市的,那些日常工作、生活中的相遇,无不纠结着种种错综复杂的情感和情愫,让人的内心备受煎熬,也慢慢成熟、理性、豁达、包容。
    真正促使我静下心来,动笔写下的第一篇文章,是一篇叫做《黄味梅》的文字。那是很多年以前,我作为一名刑警,协助遣送一名非法入境的缅甸籍妇女黄味梅时发生的故事。她是一名土生土长的缅甸姑娘,因为爱上一个在其家乡务工的四川小伙子,便跟随恋人千里迢迢来到川东北一个偏僻的小山村生活,他们家坐落在一个不知名的半山腰。我们去的时候大约是4月底,天气很冷,而且正下雨,路滑,上山很困难。当地村干部特意帮我们用谷草搓成绳,在鞋上横着打结,每个人又就地取材,削了一根结实的斑竹做拐杖,最后才艰难地爬上半山腰,抵达黄味梅的家。
    我们到时,午饭时间刚过,光线暗淡的屋子里散发着淡淡的饭菜气味。黄味梅外出挑水去了,她的男友和家人接待了我们。我们一直担心他们会强烈抵触这件事情,所以去的时候我们都没有穿警服,而且也很谨慎地做了最坏的预案。但是,当这个小伙子和他的家人知道我们的来意以后,他们的反应却让我们大跌眼镜,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回答:“带走吧,带走吧。她在这里我们都很恼火,语言也不通。”那语气,大方得就像对一件搁置无用的废旧物品。我们沉默片刻,黄味梅正好满头大汗地从山下挑了满满一桶水回来,一双赤脚上全是泥巴,冷不丁看到一屋子人,脸上立刻绽开了一朵花,满眼都是笑意。我们问她为什么这么冷还赤着脚,她的男友回答说:“她有鞋,舍不得穿。”转身从里面房间拎出一双半旧的胶鞋扔在地上。
    黄味梅只是笑,并不回答。她把水倒进水缸,自己到厨房揭开锅盖,端出一大碗黑乎乎的菜饭,闷头吃饭。
    我们当时也饿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大家没有吭气,都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吃饭,黄味梅好像感觉到什么异样,一边吃饭一边不停地扫视我们,满眼都是疑惑,仿佛想从我们脸上找到答案,我们在一边看着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
    等她吃完饭以后,被男友叫到一边,不知道用缅甸语给她说了什么,她如释重负地啊了一声,满心欢喜地跑进屋子里,片刻,焕然一新地站在我们面前。簇新的传统绣花对襟棉袄,还斜挎一个刺绣的小荷包,充满期待地望着我们,扭捏地笑着,那神情好像要和我们一起去参加一场隆重的晚会。那小伙子和我们一路下山,黄味梅兴奋得一路笑个不停,偶尔还放声唱两句,直到下山到了派出所上了警车。登上警车时,她发现恋人已经不知去向,便死活不肯上车。我们连哄带吓,她才最终绝望地哭泣着上了车。
    上车以后,为了安全起见,我们给她戴了手铐,她一直不停地哭,不停地诉说,我们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是读懂了她的悲伤。当时我心里感觉很复杂,那个时候刚刚入警,对于违法人员的认识还处于教科书的概念里,面对这样一个无助又无奈的女子,不由得多了几分同情和不忍。这样,一路上我就尽力去照顾她,安慰她,最后和同事一起把她送到缅甸的相关部门。临走时,她可怜巴巴地望着我们,满眼都是泪,蜷缩在办公室角落里死活不愿意离开。结果第二天一早,我们在边境听说头一晚缅甸那边有一个年轻妇女夜宿车底,被早起的司机轧死了,心里一直怀疑是她,然而最终也没有得到证实。但是这件事情在我心里造成的冲击波是巨大的、持久的,我觉得我必须记录下来,于是最终写下了《黄味梅》这篇文章,后来在一本杂志刊发,也就成了我的处女作,也可以说,这篇文章成了我的一个转折点,使我慢慢走上了文学创作这条路。
    可能在公安作家眼里,很多事没办法用简单的对错来衡量,很多人没办法用简单的是非来形容。生活本来就是多元的、包容的,也许这就是世界最本真的样子。
    所有生命中的相遇,仿佛都是上天刻意的安排,让我慢慢读懂生活、读懂人生、也读懂自己从事的职业和身处的这个群体。从青春飞扬到淡定从容,从懵懂执拗到成熟包容,苦乐年华五味俱全,个中甘苦可能也只有自己能够体会,但是我依然愿意沉浸其中,苦并快乐着。
    对于一个写作者而言,公安生活和工作经历往往比普通人的生活更具有传奇色彩和戏剧张力,这里有取之不竭的艺术创作素材,特殊的经历和视角也让我们对生命有更深切的体会和理解,对生活有更理性的认知和包容。
    喜欢这种经历,也喜欢记录下那些点滴。
 
    刘丽,笔名麦笛,鲁迅文学院首届公安作家班学员,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四川省公安文联文学专委会委员。1994年开始文学创作,先后有《黄味梅》《我喜欢黑夜》《山岚》《高海拔的舞蹈》《十里红叶醉秋风》等200多篇通讯、散文、小说在《散文选刊》《啄木鸟》《东方剑》《法制日报》《人民公安报》等报纸杂志上发表。出版有个人作品集《梦里梦外》《生死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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