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平静如水》作者:邢根民

来源:中国公安文学精选网  日期:2017-06-05 10:24:38

   许志安在村头下了公交车,迎着橘红色的晚霞朝家走去,只是脚步比往常慢了点。

   村头公交站点到家并不近,要穿过两条巷子,拐三个弯。平常从县城回来下了公交车回家他都是快步如飞,类似于健步走,这样才有利于减掉他肚子上的赘肉。这几年农村的巷道拓宽硬化之后,不知不觉汽车和电动车就多了起来,由于走得急,他好几次都险些与小轿车和电摩相撞,经历了几次惊险之后,他放慢了脚步,尽量走在巷道的边沿。

   许志安像蜗牛一样在巷道边沿挪动着脚步,脑子里在盘算着回家后怎样给老婆儿子交代今天这笔买卖。在一番抓耳挠腮苦思冥想之后,在到家之前他终于想出了主意。

   冬季的天黑得早。回到家时,天色已全黑。推开小屋的门,老婆已经给他做了一桌子好菜,有他最爱吃的宫爆鸡丁、麻婆豆腐,还有下酒的陈醋花生、凉拌三丝,一瓶十五年的西凤早已放在桌子上。儿子看他回来了就打开了酒瓶,取出三个大酒杯放在三个座位前,就等妈妈煮好酸辣鱼端出来,一家人就可以举杯祝贺他马到功成。

   许志安心里有点紧张,他没有洗脸洗手就走到饭桌前,望着一桌子好吃的,感到肚子饿了。这时老婆已将酸辣鱼端上桌子,就等他开口发话。许志安极力掩饰着心里的失落与不安,爽朗一笑:呵,这么多好吃的,咋还不动筷子啊!老婆脸上也绽放了花朵,看样子今天的买卖不错!来,亮子,端起酒杯,咱跟你爸干杯!许志安顿觉一家人欢聚一堂的幸福与温暖,举起满满一杯酒,头一昂,一杯酒就下肚了:好,为咱家的苹果卖出好价钱,干杯!

   儿子兴奋地给父亲续满酒,做出一个惊吓的表情,哇塞!老爸这一回成功了,咱多喝几杯!

   此时此刻,家里洋溢着一派喜庆祥和的气氛。

一家人在一起吃饭喝酒的时光就是好,只可惜太短了,还没享受够就匆匆而过。一桌美餐被三人席卷而空,那瓶西凤酒也喝下去三分之二。清扫完桌上残局,老婆把许志安叫进他们的卧室,开始审问起来。

   掌柜的,咱家苹果到底卖了多少钱?

   嗯——,和你想的差不多。许志安含含糊糊说。

   差不多是多少?老婆显然不满意他的含糊其辞。

   不到五万。就四万六七吧,我没有细算。钱已经打在咱的银行卡上,你放心吧。

啥?一大车苹果才卖了这点点钱?你不会是让人骗了吧?老婆眉头紧皱,脸上立马晴转阴。

   不会的,你可以打听打听,今年的苹果行情就那样,咱能卖这么多钱已经不容易了?你就知足吧!许志安确实一脸的高兴,声音也扬得老高,怕老婆刨根问底唠叨个没完,就走到客厅打开电视看起电视剧。女人嘛,头发长见识短,受不得惊吓,要是有一点意外就会唠唠叨叨没完。老婆知道许志安厌烦自己问这问那,也就懒得再问,不过心里还是在想,卖得少一点就少一点,总比卖不出去烂在树上强多了。

   其实,许志安根本就没有心思看电视,只是装装样子而已。他坐在沙发上双眼盯着电视屏幕,耳旁响着剧情里的音乐,脑子里想着今天菜市场上的事情。一大早,县城菜市场瓜果代办站的杜老板就带着南方客商来到他家果库,在客商的一番挑挑拣拣和跟杜老板的一番讨价还价之后,把昨天从自家果园里摘下并装好箱子的苹果装了一车。装完车后杜老板把他叫到一边偷偷说,客商对刚才的价格不满意,说今年南方的苹果市场不太景气,希望在价格上再能让一点点。许志安有点不高兴了,不是都谈好价钱了吗?咋这么快就变卦?不诚心买我的苹果就算了。杜老板听后又去做客商的工作,那南方客商就是坚决不让步。杜老板与南方客商商量了一番,又回来给许志安讲南方的市场行情,什么市场价降了,运费涨了,一个萝卜两头切,这样算下来还就只剩下三万多一点。没法子,费了大半天、动了十人五马好不容易装好的车总不能再卸了,许志安最终还是做了让步,以客商最后给的每公斤少一块钱的价钱成交了。许志安昨天和老婆也算过,按当前市场价这一车苹果至少能卖五万。现在这样子,这一车十吨多的苹果就比他和老婆计算的钱少了一万多块,虽然心疼,却没法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事后,许志安越想越觉得这是一个圈套,心里骂杜老板这些狗日的二道贩子心太贪,硬是从中间空手套白狼套取他一半的钱,弄得落到他手里的钱剩不下几个了,一大果园子的苹果就卖了这几个钱,要是给老婆实说了,那还不翻了天?可是,他在菜市场听了南方的市场行情,真的就那个价啊,他也是没法子,不答应那个价钱也不行。可是,让他不能接受的是,就是以这么低的价钱卖了七亩地的苹果,当时还拿不到全部的现钱,到手的只是两万块现钱和一张签了杜老板名字、盖了代办点章子的欠条。杜老板当场拍着胸脯说,不就剩下一万两千块钱了嘛?客商一到家就把钱打过来,放心吧,老乡,我有店铺在,不是走户跑户,怕啥?就这样,许志安老老实实揣着那张欠条回了家。

   事到如今,对代办商杜老板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虽说市场有风险,人心不可测,可是他还是强迫自己用一家人一年的庄稼收成作抵押,进行一次战战兢兢的豪赌。

 

2

 

   按照白条子上说的,那剩余的一万二千块钱三天之内就能给他。许志安就耐心等待着,他什么事情都不想做。第二天就从早上太阳升起等到晚上夕阳西下,这让平时在地里忙活惯了的他还很不习惯,自己这样魂不守舍的样子万一让老婆发觉了,岂不露馅?好在儿子今天一大早就到县城工业园区的电子厂上班去了,不会看穿他的心情。许志安心里还是不安,觉得自己还是找点事做做,好让家庭恢复平常的安稳状态,家和万事兴嘛,要是老婆发现自己在骗她,那不是捅破了天?整个家肯定会弄得天摇地动。

   晚上,老婆在许志安身边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还不时发出吁吁的叹气声,让许志安心里也越发不安起来。难道老婆看出了什么破绽?不会的,老婆半文盲一个,从不过问他银行卡里的钱,不会知道代办商打白条的事。难道她知道了真正卖了多少钱?也不会吧,这个钱数只有他和代办商知道,村里人应该不会有人打听这事的。那就是老婆从自己这一天惴惴不安的神态里看出了什么?这倒有可能。许志安毕竟心虚,他不敢直接问,只好拐着弯问老婆:

   哎,老婆子,你翻来翻去睡不着是咋了?哪里不舒服?不舒服了就赶紧去医院看看,可别自个儿折腾自个儿。

   我没啥毛病,你瞎操心。老婆冷冷地说。

   没毛病那你翻来翻去是咋了?平日里可没见你这样子?

掌柜的,你没看出亮子这回回来有点不正常吗?老婆突然提起儿子许亮来。许志安悬在半空的心一下子落了地。

   亮子咋了?没看出有啥反常啊?许志安仔细回忆刚才亮子开酒瓶、斟酒、举杯的动作,觉得和平常没有啥两样。就连那孩子般的高兴劲,也和小时候那种调皮样子一样。

   老婆说,你们大男人的心都像大绳一样粗。你没看到亮子吃饭时的眼神,可不像往常那样随意自然,只顾他一个人又吃又喝的,也不拿正眼看我们,总让人觉得心里有鬼似的。

   许志安觉得老婆这纯属没事找事,反正他看到儿子一举一动都很正常,从没有往心上去。儿子大学毕业了,也有自己的主见了,有啥事也不会主动跟父母说,就连毕业后与电子厂签合同的事也没跟他们商量。如今的大学生毕业就能找到一份工作就相当不错了。再说了,家里有苹果园,一年也能收入个五六万元,这日子在农村还算悠闲的。

   老婆转过身子去,给了他一个冰凉凉的脊背。从她的呼吸和小动静里可以知道,她没有睡着,脑子里还在盘算着儿子的事情。女人嘛,整天都有操不完的心,浑身好像都戴着铜铃,稍一碰就响个没完。

   许志安也转过身,与老婆背靠背。黑暗中,他也在筹划着明天自己该干点啥,反正这样惴惴不安待在家里总不是回事。最终,他决定明天还是偷偷去一趟县城,暗中打听一下杜老板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第二天一大早,许志安给老婆说今天去果园里看看,就在浓浓的大雾中出了门,乘上公交车朝县城慢悠悠而去。车子进到城里时大雾已经消退,暖暖的太阳也升起在半空中。他在菜市场门口下了车,喝了一碗稀饭,夹了两个肉夹馍,一边吃一边在瓜果批发区转悠,这问问,那问问,行情和昨天的一样不见起色。转累了,腿脚也走疼了,他打算去儿子厂子里转转,一来看看儿子在厂子里干啥事,二来顺便问问儿子最近有没有啥事,也能了却老婆的心事。

   电子厂离菜市场不是很远,沿着工业大道走过去也就是十来分钟时间。到了电子厂门口,他一看手表,已经十二点了。只见大门里面许多年轻人都拿着碗筷朝北边一栋大楼走去。对了,亮子说过,电子厂和城里人一样一天吃三顿饭。他往门里走,被一个保安拦住,问他找谁,他说出了儿子的名字,保安放他进去了。他不好意思去人家职工食堂,就在一旁等着看能不能碰到儿子。这时,正好等到了村里的黄伟,黄伟告诉他这几天没有看到良子,有可能出去跑推销业务了。

没见着儿子,许志安只好打道回府。坐在回村子的公交车上,他叹息了一声,今天等于白来了一趟。让他有点意外的是,今天看到的电子厂并不像他想像的那样大,员工也没有他想像的那么多,说是工业园区引进的一个大企业,可那景像一点也不像正规厂子那样繁忙。可能自己思想跟不上形势吧,如今的厂子都是电脑办公,根本用不了那么多人。亮子学的是电子技术专业,正好专业对口,在这个厂子里也该算个业务骨干,说不定干几年就能升个一官半职。

这样想着,许志安心里一阵暗喜。一抬头,车子竟然停到村头了,咋就这么快!

 

3

 

   一回到家,许志安就感到肚子饿了,才想起自己半天没吃东西了。他一进门就朝老婆喊,老婆子,快做饭啊,我都饿昏了。喊了半天也不见老婆应声,他就到厨房里去找,也没见人。见鬼了,这死老婆子去哪里了?

   正当他四处寻找时,老婆从外面急匆匆回了家。她是低着头走的,差点与许志安碰个面对面。许志安有点生气了:你跑到哪里去了,四处找你找不见。我从地里回来都快饿死了,还不快点做饭!老婆没有顶嘴,避过他悄悄去了厨房。一边走还一边捂着胸部,许志安发觉老婆有点不对劲,心里一惊,问,老婆子,你咋了?哪里不舒服?老婆没有吭声,自顾自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厨房里就传来切菜和烧水声。

   老婆是从邻村嫁过来的,小许志安三岁半,当年两人还是通过媒人介绍成婚的。她没念过几年书,平时脾气还算温顺,可就是遇到看不过眼的事了犟脾气就会上来,稍不顺心就与他吵。比如钱的事,是老婆最敏感最关心的事情,以前家里穷的时候,她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最看不惯许志安大手大脚花钱买档次高一点的烟,一看到就跟他急了:你那烟少抽点,少花点钱,省着给家里买菜。这一回卖苹果的钱,他只能先用谎话哄着她,等白条子变现了再从银行卡上取出一万多亲自交到老婆手里,这事就算鱼安水安地过去了。本来他心里还发慌着,怕老婆今天突然会催着向他要钱,没想到老婆问也不问他一声,就钻进厨房乖乖做饭了,这让许志安感到有点意外。

   一支烟功夫,饭做好了。老婆把满满一大碗葱花面放在许志安眼前的桌子上,然后折回厨房取来酱油、醋、盐、味精和油泼辣子,又折回去端来一大碗面汤,一句话没说,坐在电视机前看起电视来。许志安心里有点不安,吃饭应该是两个人一块吃,这样一个吃一个坐在一旁看别的,哪有家的味道啊?于是,他就喊了一声,老婆子,今天你是咋了,闷闷不乐的,好像谁欠了你几万块钱似的。

   老婆把电视机声音放小了说:没啥,就是今个一大早,我看到一只乌鸦在咱门前的树上叫唤,叫得我心里发慌,不知道咱家又要出啥事了,我就担心亮子——

   你呀,信神信鬼的,净是自己折腾自己。亮子能有啥事啊,实话给你说吧,我今天还真去了亮子的厂子,听咱村的黄伟说,亮子外出搞推销了,比在车间里强多了,你想啊,搞推销既能外出见大世面,又能捏点外快,这里面的油水大着呢!

   真的?老婆喜出望外,脸上露出了花一样笑容,放下遥控器,就朝厨房奔去。

   许志安问,你这急急忙忙的又干啥去?

吃面去,我也饿了。老婆像孩子一样应承着,看得出她的心病被许志安一句话就解除了。

   许志安这下可以安心考虑那张白条子的事情了。他知道,老婆对钱就像她的命一样看重,平时一毛两毛的都和卖菜的争个没完,要是让她知道了家里卖苹果的钱少了一万多,还是个赊账,这张白头条子万一到明天再兑现不了,老婆还不气疯了?所以,无论如何,自己都要赶明天要回那一万两千块钱。这样自己心里才踏实。这样想着,他又开始盘算起明天去县城要账的事情。

   晚上,老婆在床上表现得很热乎,好些日子没有在一个被窝睡了,今晚竟然主动钻到他被窝里抱着他问,你说,你今个儿去亮子厂子里了,那厂子大吗?办公楼房高吗?有几层?黄伟说没说亮子去哪里搞推销了?是北京还是上海?最不行也会是西安吧?

   老婆的热情让许志安有点不自然。这女人,就像地瓜一样,三句话就把她烤得热乎乎软乎乎的。看来她的心里只有那宝贝儿子,也难怪,如今的独生子女哪个不是爹妈的心肝宝贝,况且儿子也到了谈对像结婚的年龄了,工作体面,媳妇自然就好找。可是,老婆的一连串问话如同炸弹一样扔了过来,炸得他心烦意乱。他该咋说呢?能说厂子不大,楼不高,人也不多吗?那样不就又让她心里不安起来?

   许志安想了想还是决定一哄到底:呵呵,你想啊,咱亮子所在的是县里引进外地的电子厂,能不大吗?占地好几百亩呢!再说那厂房,没有一百米至少也有八十米长,三栋,白晃晃的瓷片从房顶贴到底。还有那办公楼,至少十几层吧,里面有电梯,可气派啦,还有那看门的保安,穿的都是清一色的制服,头戴大盖帽,一般人是进不去的。你想,咱亮子在这样的厂子里干事,还干的是让人眼红的推销员,能不美吗?

   许志安一番想像加夸张,把老婆说得心里想喝了蜜一样,把他的光身子搂得更紧了。

 

4

 

   天刚麻麻亮,许志安就起床了。在这之前,他已经睁着双眼在被窝里苦思冥想了一个多钟头,寻思着今天咋样才能顺利用白条子换回那一万两千块现钱。他甚至也想碰碰运气,看一出门是听到喜鹊叫还是乌鸦叫。

   让老婆煎了两个荷包鸡蛋,夹了两个油泼辣子热馒头后,他就去了村头的公交车站。

   临出门,老婆问,你起得这么早,干啥去?

   听黄伟说,亮子今天就出差回来,我想去看看他干得到底咋样?他回答。

   老婆兴冲冲说,快去吧,早去早回。

出了家门许志安总算长长出了口气,给老婆接二连三撒谎差点把他憋坏了,再不出来怕一不小心会露陷了。

   一路上,许志安都在想两件事。一个是今天杜老板能不能兑现白条子,这可是眼下最最要紧的事。要是再不能把钱拿到手,恐怕就不好给老婆交代了,而且最怕杜老板今推明、明推后,推个没完,指不准哪天才能拿到钱。另一件事是他才想起的,就是儿子到底是不是出差了,看黄伟昨天说话结结巴巴的样子总让人不太放心,说不准是在用假话哄他开心,亮子学的可是电子专业,怎么能丢掉专业去跑推销呢?再就是前几天亮子回家确实有点闷闷不乐,喝酒那阵子有可能是在装样子。想到这,他的心一下子沉到了井底。

   菜市场今天有点冷静,没有往常的车水马龙景像。许志安径直来到农产品交易诚信代办处,见一个姑娘在扫地抹桌子。许志安怯怯问,姑娘,杜老板在吗?姑娘头也没抬说,不在,去外地还没回来。许志安心里一怔,又问,那他今天能回来吗?姑娘冷冷回答,不知道,你给他打电话问问吧,外面招牌上有他的电话。许志安照着上面的手机号码拨出去,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许志安心里凉了半截,感到天快要塌下来了。

   看来今天头一件事就出师不利,也许儿子的事情能给自己带来点好运吧!

   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三度,老天还呼呼地刮着西北风,像刀子一片一片割在他脸上、手上。许志安迎着凛冽寒风朝电子厂走去。这一回看大门的保安认出了他,问他干啥,他说看儿子许亮回没回来。保安一思索,才说,你家许亮已经一个多星期不在厂子里干了,你这当爸的还不知道?

   许志安脑袋嗡地一响,仿佛听到一声晴天霹雳。亮子早就不在这里了?看来老婆的预感还是有点对头。他又想起黄伟说的话,问保安,昨天还听我们村黄伟说我儿子给厂里搞推销去了?咋会没上班呢?

   保安摇摇头,厂子里只生产电子元件,都是大厂子来拉货,那里还要推销?给谁推销啊?你们村那小子十有八九是骗你的。厂子里现在只剩下四十来个人,哪个人的情况我不清楚?

   许志安几乎绝望了,他神情恍惚走出了电子厂,掏出手机再次给亮子打电话。亮子的电话好些天都在关机,不知这小子咋搞的。他还没拨完十一个数字,亮子那边突然来电话了:爸,我是亮子。

   亮子,你在哪里呀?这两天是咋搞的,手机老是关机。我刚从你们厂子出来,听说你不在厂子里干了,这不正要给你打电话,你正好来电话了。许志安喜出望外,激动得说话声调都变了。

   亮子说:爸,我现在在深圳一家大电子厂上班,工资很高,一切都好,你不要替我操心。对了,家里苹果卖了多少钱?钱给我妈没有?

   许志安心里一沉,这小子,哪壶不开提哪壶。可他还是毫不思索说,你妈没给你说呀?卖了四万七千多块,钱在我这里。你放心,你妈知道的。

   那好吧,我挂了,爸。手机里响起嘟嘟嘟的忙音。

   许志安回到家一直垂着头,不敢看老婆一眼,生怕她问起卖苹果的钱。让他感到意外的是老婆不拿正眼看他一下,低着头、捂着胸口,见他回来了就到厨房里做饭去了。

   生活平静如水,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

   吃饭的时候,许志安忍不住问了她一句,你今个儿又是咋了?咋脸色不对劲啊?

   老婆说,没事。就是亮子刚才打电话过来,说他不在电子厂上班了。

   许志安心里一松,哈哈一笑,说,这事我知道,亮子给我说了。   他这不是很好嘛,应该高兴才是,你咋愁眉苦脸的?

   老婆说,亮子打电话问我要钱了。说他们在南方厂子要入股,干大事,挣大钱。

哦,有这事?他咋不问我要钱?提到钱许志安心里又是一沉,怪不得亮子在电话里问他苹果卖了多少钱?原来是给他妈来突然袭击。他顿了顿,问,要多少钱?

   大数目,四万。老婆盯了他一眼,你看这钱给还是不给?咱们家苹果不是正好卖了四万多吗?要不给咱留下零头,把整数给娃打过去,亮子出门在外不容易。

   许志安没有说行,也没有说不行,陷入了沉思。

 

5

 

   这几天,许志安和老婆轮番给儿子打电话,都没有打通,儿子的手机始终处于关机状态。老婆埋怨了他一句,我叫你打钱,你就是舍不得,看亮子不理咱了不是?许志安觉得有点窝火,白条子没有兑现,手头哪有那么多钱,拿什么给亮子打钱?再说了,这小子也是惯出毛病来了,不给打钱就关机,还跟你爸妈怄气?咱庄稼人挣那四万块钱容易吗?都二十好几的人了,也不知道体谅体谅家里。但是,窝火归窝火,这些话却是万万不能给老婆说的,一切都只能藏在自己心里。

   老婆子,不是我舍不得这钱,是咱还没搞清楚亮子入股到底是咋回事,我就感到奇怪了,不是说一个月能挣五六千么,咋还跟家里要钱?这样,咱先缓一缓,等下次电话打通了再问清楚,要是亮子真的不入股不行,咱再打钱也不迟,你说是吧?

   说的也是,四万块钱可不是个小数目,那可是咱一年的血汗钱。老婆点了点头。

   半个月过去了,许志安一连给菜市场的杜老板打了好几个电话,对方都说老板还没回来。眼看离春节不到一个月了,进入腊月后年味就慢慢浓了,乡下人忙着打扫房子,准备年货。有的还要给家里置办一点新家具,给家人买几件新衣服,这些都需要钱。所以,许志安心里越来越急了。他不再打电话了,知道电话里说事不稳妥,人家杜老板就是回来了给你说没回来,反正你不在跟前也不知道,所以还不如多跑跑腿,眼见为实。第二天,他一大早就来到县城菜市场,顾不得在小摊子上吃早饭,直接来到代办商的店门口。

   可是,他来早了,店门关着。许志安就坐在店门前的一块石墩子上等。石墩子像冰一样冷,隔着棉裤透着冷气。许志安摸了摸冰凉的屁股,站起身来,店门还关着,眼看快九点半了,其他门店早就开门了,他敲了敲铝合金卷闸门,里面没动静。旁边一位卖蔬菜的中年妇女看他在敲门,说,别敲了,老板好些天都不在了。

许志安忙问,你知道他去哪里了?

   这就不清楚了。听说去南方卖苹果去了,可能是今年市场行情不好,看样子还没出手。卖菜妇女一边吆喝着卖菜,一边跟他搭讪。

前几天来时,店里还有个小姑娘。那该不会是他女儿吧?

   哪里是啊,是他临时雇用看店的,听说还是一个大学生,不知道是搞社会调查还是实习。前两天那女孩就关门走了。

   你知道这几天还有没有人来找店老板?

   好几个哩,算上你就有五个了,你们都是要账的吧?看样子你们的钱不好要啊,谁知道那老板会不会出啥事?

许志安说,我给他打电话老是关机。店里电话前些天还有人接,最近就没人接了,这不才从家里赶来了。许志安越说心里越没底了。但是,他心里的那一丝希望还没破灭。他想有白条子在,白纸黑字,有名有姓,还有店在,老板不会成跑户。

   卖菜妇女开始忙着卖菜,顾不上搭理他了。许志安一看今天要钱的事没希望了,只好悻悻离开了菜市场。

   这几天,许志安发觉老婆有点情绪低落,往常他回家总能看到她做家务像一阵风一样轻快,在厨房炒菜做饭嘴里也哼哼几句秦腔或者流行歌曲,把饭菜端上桌后也不忘打开电视机,让电视里面唱歌或者唱戏,伴着他们吃饭,那样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乐乐呵呵。自从这苹果卖了之后日子就全变了,老婆的笑声和歌声少了,时不时还能看到她一手捂着胸部一手在后面捶背,问她咋了也不说。要不是这些天急着要钱,他早就陪着她去医院看看到底咋了。

   今天,当老婆再一次捂着胸口愁眉苦脸时,他忍不住说,你是不是胸闷?咱去医院看看吧,别把病耽搁了。

   老婆摇摇头,小声说,没事,老毛病。亮子这些天有消息吗?他不会出啥事吧?我总觉得这几天眼皮老跳。晚上睡觉也做噩梦。

看来老婆是为儿子担心成心病了。要不是老婆提醒,他早就忘了亮子要钱的事。是呀,亮子就打来那一回电话,张口就给他妈要钱,不给钱就关机,这些天这小子该消消气了吧?他觉得儿子的事情也是大事,不管咋样先联系上他再说,只要事情说清楚了,就是手头现在没有钱,他都会想办法借钱给他打过去的。毕竟在家千般好,出门一时难啊!他拨了儿子的手机号码,依然关机。他是在老婆跟前拨的电话,电话里那个女人的声音老婆显然能听清楚: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许志安说:可能是亮子手机没电了,要不是手机换号了,没顾得上给咱说。你放心好了,亮子都二十好几了,不会出啥事的,说不定人家南方电子厂管理严,上班时间不允许开手机。

   老婆点点头说,你说的也是,只要亮子没事就好。我这就给你做饭去,对了,今天想吃啥饭?葱花面还是萝卜饺子?

 

6

 

   老婆的心事解开之后,许志安心里也稍微轻松了一下。他吃完老婆做的葱花哨子面,点燃一支好猫香烟吸了两口,在烟雾缭绕中他仿佛看到了儿子愁眉不展的脸庞。这孩子也真是的,好好的电子厂不待,偏偏要去南方,离家远不说,还要自己掏钱入股,虽说挣的钱比这里多,可出门在外,吃喝拉撒哪样不要钱,听说那边租房很贵,职工宿舍又怕他住不惯,平时还没感到儿子需要照顾,这会儿他这个当父亲的才突然有了十几年前那种怜惜的感觉。

   昨天他还问了村子里从南方打工回来的老马家老二,他和亮子年龄不差上下,他说那边进厂子打工没听说过要入股,工资当月开,一般不会拖着。除了上班时间,其它时间可以接打电话的,也不会像你家亮子那样一连十多天不开机。最后,还是见过世面的老马家老二提醒了他一句,让他心里一惊。

    老马家老二说,有可能你家亮子陷入传销里面,手机被没收,不能随便出去,只会打电话给家里和朋友要钱。

   许志安问,那我家亮子咋样才能出来?

   老马家老二说,没别的办法,给了钱就会放人,或者他自己叫来一个下线,就可以把他换出来。

   许志安这下就不得不考虑儿子的事情了。他觉得老马家老二说的这事很有可能,不然亮子不会这么长时间不给家里打电话。亮子的脾气性格他是清楚的,不会因为父母没有给他打钱而和他们怄气的,他也是念过大学的,老大不小了,应该知道四万块钱对农村人来说不是小数目,咋能说给就给。看来亮子是真的被传销团伙控制了,他在电视上也看到那些聚集在一个小房间整天喊口号被洗脑的年轻人,听说有的孩子为了逃脱竟然从二楼窗户上跳下,有的把双腿摔断了,有的孩子上厕所吃饭都被人看着,亮子说不定这些天就是这样过着。想到这里,许志安心里就像被火烤一样,在房间里坐立不宁,怕老婆发觉他不安的样子,干脆出了门,一个人在巷道里走走。实在没法子,他想到了去派出所报案。

   从派出所出来,许志安的心情稍稍好了一些,刚才在值班室接待他的那个副所长已经把他儿子的具体情况记录在案,临走时还安慰了他几句,老乡,不要太着急,我们会想办法与那边公安机关取得联系,调查清楚你儿子的具体情况,如果真是陷入了传销,公安机关也会依法取缔这些组织,把你儿子解救出来。您放心好了,一有消息,我们立马就电话通知你。许志安留下自己的手机号码,离开了派出所。

   儿子有可能陷入传销组织的事情,包括他去派出所报案的情况,许志安回到家都没敢告诉老婆。女人的心小得就像针尖,儿子稍有不祥征兆,她就会感觉天塌下来似的。老婆从许志安的神情没看出什么异常,就恢复了以前嘴里哼着秦腔,走路一阵风,吃饭也要打开电视机听唱歌或唱戏的习惯。

   就在老婆心情舒畅、又唱又笑的时候,许志安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他打开手机一看,是个陌生电话号码。他走出屋子来到后院接听手机。

   喂,是老许吗?我是杜老板,我在南宁。不好意思,老许,我是亲眼看着客商在这边处理苹果,今年这边的苹果确实不好卖,价钱一个劲往下跌。半个月前,客商在电话里说苹果卖不了,钱也打不过来,我就不相信,担心事情坏了,第二天就坐火车赶到了这里,看情况到底咋样。不瞒你说,都呆了快一个月了,一车苹果还没卖完,本来想早点卖了给你们还钱,可眼下卖的钱连运费成本都不够。我知道你很着急,听说你到菜市场找我好多次了,真不好意思啊。不过,您放心,只要客商把剩下的苹果处理完我就回来,一定想办法把你的钱凑够数给你,你再等几天,最迟春节前我就回来。好吧?

   当听出电话里是代办商那一刻,许志安真想在电话里狠狠骂他几句,骂他说话不算数,让他揣着白条子三番五次进城找他,老是见不着他。他不是没有想到自己被他骗了,可他还是强迫自己再相信他一回,心里一直保留着最后一丝希望。现在看来这丝希望像早上的太阳照射进他黑暗的心底,让他再一次看到了黎明前的曙光。

   他有点激动,说,杜老板,你总算有了回音。你知道不,这些天没你的音信,我担心得要死,可是,不管咋样我还是相信你的,相信那白纸黑字的条子不至于成了一张废纸吧!我知道你们跑生意的不容易,你为了我的事大老远跑到南宁,也辛苦你了。现在啥也不说了,你忙着帮他们卖苹果吧,我就再等几天,你回来了就给我打个电话,我就进城见你,好吧?

   许志安怕对方听不清楚,在电话里声音就提高了一点,他原以为自己躲在后院的柴房里通电话会很隐蔽,老婆在厨房正在洗锅洗碗筷,这时候是不会来后院的。可是,事情却出乎他的意料,就在他与代办商在电话里说得正热乎时,老婆却突然轻轻打开后院小门,到后院上茅房去。老婆听到他与人在电话里说着卖苹果的事,就不由得停止脚步,在柴房门口倾听着。他说完最后一句话,一抬头,才看到老婆走出后院的背影。他心里一阵乱跳,慌忙关了手机,装着从茅房回来的样子跟着老婆回到小屋。

   然而,老婆却表现得异常平静,她已经把厨房收拾完了,在小屋里扫地、拖地、抹桌子。看到他进来了,也没问什么,忙完手里的活就坐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静静地看起戏曲频道的戏剧节目来。

许志安长长出了一口气,坐在一旁掏出半盒好猫香烟,抽出一支点燃,悠闲地吸了一口。

   生活又像往常一样平静如水。

 

7

 

   转眼到了农历小年腊月二十三。

   这天,许志安戴上草帽,穿上在苹果地里打药疏枝用的蓝大褂,给一根竹竿上绑好扫帚,全副武装走进灶房,准备打扫厨房。这时,老婆突然兴奋地跑进厨房对他喊,掌柜的,亮子来电话了,亮子来电话了!

   许志安又惊又喜,真的?他说啥了?

   老婆很激动,亮子说,他用自己挣的工资入了一万块的股,就没从家里要钱。他还说,过几天他就回来过年了。这下,我这心就彻底放下了!

   许志安心里也轻松了一下,可是他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亮子真的是在电子厂挣高工资,而不是在搞传销?他不是在用谎话安慰他妈?如果儿子真的可以平平安安回来,那更是好事啊!眼看着有一件心事就要了结了,他也哼着孩子们唱的哼哼哈哈双节棍,攀上梯子在厨房的黑墙壁上刷起了扫帚。

   扫完厨房和小屋已经日头偏西。许志安虽然累得够呛,但心里还是很舒坦。老婆把厨房收拾好后就开始擀起菠菜面,这也是犒劳他这半天的辛勤劳动。许志安喝了口老婆泡的热茶,点上一支香烟,拿出手机,拨了儿子的电话号码。忙音响了半天,终于传来儿子的声音,爸,你还好吧?今天是小年,该打扫家里了吧?

   许志安一阵心热,亮子,你给你妈说的都是真的吗?这些天咋就打不通你的电话呀?都快急死我们了。

   爸,你放心吧,我说的都是实话。前一段时间我出差了,换了当地手机号码,就没用那个手机号。昨天回来后才想起你和我妈会给我打电话,我又把原来的手机号用上跟我妈通了话。爸,我最迟腊月三十就到家了,这些天还要忙一阵子。你和我妈都注意身体啊!

   你看你,手机号码换了也不告诉我们一声,害得我和你妈整天提心吊胆为你操心。好了,不说了,我和你妈等着你回来。

   和儿子通完电话,许志安又想起一件事,他顾不上等到吃菠菜面,就骑上电动摩托车朝镇上派出所驶去。

   很巧,还是上次那个副所长值班。他刚跨进派出所值班室,副所长就站起身朝他哈哈一笑,说,正说曹操呢曹操就到。你不来我还要找你去,来了正好,先请坐!说着从旁边拉了一把椅子递过来。

   许志安没有坐,心里在纳闷,派出所这么快就知道儿子没搞传销?他这样一想,就笑了笑说,所长,我儿子的事你们已经搞清楚了?

   副所长依然笑着说,是呀,要不咋能去找你呀?不过呀,我可提前告诉你,你儿子的事可是喜忧参半啊!

   咋了?是不是我儿子把工资全入股了,没钱回来了?放心,万一是这样的话,我们给儿子打钱,反正坐火车也花不了几个钱的。许志安也陪着副所长呵呵一笑,显得心情很轻松。

   副所长收住微笑,沉静下来说:老乡,你误会了。我们得到的确切情况是,你儿子刚刚被深圳公安从传销窝点解救出来,这应该是好消息,可是,我们要提醒你的是,你儿子曾几次试图逃离传销窝点,都被抓了回去,有一次还从二楼窗户上跳下楼,一只腿摔断了,这算是万幸中的不幸。你可要做好思想准备啊!

   许志安被惊吓得张着嘴半天合不拢。他眼前浮现出亮子被人抓回去一阵毒打的,然后是亮子跳下楼腿摔断后抱着双腿痛苦惨叫的情景。他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密密的汗珠子,好像经历了一次过山车的天翻地覆。从惊吓中清醒过来后,他问了一句,所长,我儿子现在咋样了?

   所长说,当地公安机关已经把你儿子送到医院做了治疗,听说右腿大腿粉碎性骨折,前两天已经做过手术,不过年轻人体质好,恢复起来也快,现在拄着双拐已经能下地活动了。要是你们不放心,最好去那里照顾照顾。

   走出副所长办公室,许志安双腿像灌满了铅一样沉重。出了派出所,他骑上电摩慢悠悠朝家里驶去,心里头盘算着该怎样给老婆说实话,才能不让老婆受到惊吓。快到村头时,他碰到了村卫生所的赵大夫。赵大夫是村子里多年行医的老医生,许志安和老婆已经找他看了二十多年的病,自然跟他熟悉得就像一家人一样。赵大夫看样子是要回家吃午饭了,他锁好卫生所的大门,推着那辆漆皮脱落的自行车刚要骑上,一抬头就看到了许志安。

   许老弟,你这愁眉苦脸的是咋了?

   许志安觉得赵大夫的眼力就是毒,一眼就能看出他心里有事。可是亮子出的这种事能给人说吗?许志安赶忙摇摇头,掩饰着说,没有没有,今天扫屋子忙了半天累了,五十多岁的人了,一累就显得无精打采。

   赵大夫笑了笑说,别瞒我了,你家的事我都知道。

你都知道?知道啥?这赵大夫真是越来越神了,许志安忍不住想问个清楚。

   实话给你说吧,这一个多月里你老婆来我这里看过好多回病,她心脏本来就不好,听她说你把家里果园里的苹果卖了三万多块钱不说,还没拿到现钱,恐怕是让人骗了,她好些天都吃不好饭睡不好觉,还不想让你看出来。是吧?

   许志安又一次惊讶了,他不得不点点头。

   还有,你儿子给你老婆打电话从家里要钱,你老婆就觉得不对劲,她背着你把村子里外出打工的年轻人都打听遍了,知道儿子十有八九陷进传销里了。她的心脏病就更加加重了,隔几天就要来我这里买药。还不让我告诉你。今天是碰到你了,我觉得还是给你说一下好,不然你老婆心里会承受不起的,万一情绪一紧张就会发生心肌梗塞,所以你千万不要忽视。

   许志安匆匆与赵大夫告别,骑上电摩加大速度朝家里奔去。一进门,他看到老婆正在和儿子手机视频。视频里,儿子西装革履,身后是一间办公室,儿子坐在办公桌前,精神状态很好,笑着和她妈妈聊一些家里事。儿子在视频里说,由于厂子里临时有事,他这个春节回不了家了,让两位老人保重身体,别替他担心。老婆都一一答应着,不停地叮嘱着儿子多照顾好自己。

   视频只持续了不到三分钟,那边就关了。老婆手里还拿着手机,  一抬头看到他,连忙擦去眼眶里充盈的泪水。

   咋哭了?见到儿子该高兴才对呀?许志安问。

我看见了亮子身后靠着的双拐了。老婆说,对了,刚才我在床上看到这张纸条,你把它收好,别再弄丢了。

   许志安展开一看,脸上一丝惊慌。他把那张白条子揣进怀里对老婆说,对了,刚才菜市场代办点的杜老板来电话了,要咱明天就去菜市场取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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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刘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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