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色鸟 》作者:湖广

来源:中国公安文学精选网  日期:2017-05-19 10:26:26

(一)

   这年春上。

   桐梓绽花,笋子掀土,池塘边,杨柳依依,山溪里,流水哗哗。布谷鸟殷勤地叫着,桂花庄山前山后,左垅右洼,春光明媚,山花烂漫,生机勃勃,一派繁忙。水田里,有奔跑的牛儿,有脆响的鞭儿,有哗哗的犁声,还有年轻的哥子们顺口编唱的山腔野调。

 

   犁田的牛儿啊  你快些走嘞,

   插秧的季节啊  日子比金子贵了嘞,

   啊哟哟——

   插秧的季节啊  日子比金子贵嘞……

 

   一年之计在于春。

   可是,在这大农忙的插秧季节,我们辖区村民王福生家的耕牛突然病了。兽医站的张医师嘱咐他:旬日之内,耕牛既不能下水,也不能负力,干活湿活都不能干;而且,还得天天打针服药。听了这话,王福生夫妻二人很是着急!

   春争日,夏争时,等过了十天半月,岂不是扎得龙船起,过了端午节啦。王福生家里光水田就分了7、8亩,没得耕牛,稻秧就栽不下去,误了季节,问题就大了。一连几个晚上,福生跑遍了三四个村子,问了好多人家,都没有借到耕牛。福生的老婆二菊忧心忡忡,一提起耕牛的事情就想哭。

   “福生啊,你再去跑几趟吧,借借看哩!”她总是渴望丈夫能借回耕牛,可是福生已经没信心了,只是摇头,叹息。他说:“我的脚板已经跑脱几层皮啦,还能到哪里去借呢?”

   这种病牛的事儿,偏偏落在福生头上,让他很晦气。田地承包到户不久,他就从劳改农场刑满释放回来了。那年月,人们思想上还残留着一些左的东西,一时间转不过弯来。因此,谁愿意拿眼看他呢?谁敢把耕牛借给他呢?谁不怕别人说你立场不稳呢?只要福生一开口说借牛,村里的人们很快就会找出诸多的借口:

   “我舅爷家还等着用牛哩!”

   “我姑爷家还等着用牛哩!”

   “我……我……”

   旧话说得明白:爷边有叔,娘边有舅,哪个没几亲几戚呢?其实,事情并不完全是这样的。一到白天,那些栽完秧的人家,把牛挂上铃铛往树林子里一放,到头来,是送往舅爷家还是送往姑爷家或是姨爷家,谁晓得呢?

                             (二)

   “唉唉……”

   傍晚,夕阳衔山,鸟雀投林,牧童归去,一天的喧闹逐渐沉淀。福生独自一人坐在屋背山的老枫树下,悠然叹息,满腹愁绪。山坡上,山花盛开,万物争荣,春风早绿江南岸。但大自然的春光无论多么明媚温馨,也融化不了福生心头上的严寒。失去同情的人,往事不堪回首……

   福生在村子里是个能吃能干的汉子,一顿要吃三海碗饭。那年月,他家中口粮人均只有300来斤,比一般人家要少。这是因为他家孩子多劳力少。生产队分口粮时,是按人口、工分对半给的,他家自然比不上人少劳力多的家庭。无论他老婆如何精打细算,他一家人的口粮不要大半年,就吃完了。到了腊月,眼看年关来了,家中连年饭米都没有,怎么办呢?总不能叫孩子们过年没饭吃吧?

   他心一横,偷!只有这条路走了!

   他老婆说福生,这种事情做不得的,抓住了是要坐牢的嘞!

   做不得也得做哇,不然的话,这个年一家人怎么过啊!不能看着小孩饿肚子吧?福生把烟蒂狠命地往地上一摔,用脚使劲踩了踩说:“你不要管我,你就装着不知道吧!”

   就这样一念之差,他走入了人生的岐路。

 

   那是个大雪飘飘的夜晚,他冒着严寒跑到5里路以外的地方,把邻队的粮食仓库挖了个大窟窿……他一下子偷走几千斤稻谷,分几处藏在山洞里。结果,案子被公安很快就侦破了,他啷铛入狱。而且,那时讲阶级斗争,这类案子属于大案,他服的是重刑。

   漫长的岁月蚀去了他人生几多美好的向往!如今,他刑满回来了,听说家中分了7、8亩水田,又正好赶上栽早季秧,他一阵高兴。他曾经枯竭了的心田,立即荡起了绿色的涟漪:一定得争口气把责任田种好,一定要多收些粮食,不但要让一家人吃饱肚子,还要向国家多作些贡献,以此告别过去!可是眼下,唉唉……

   福生眯上眼眼,一副十分无奈又愁肠百结的样子……

   这时,有个人走过来了,“登登”的脚步声走得挺急。

   福生睁开眼睛一看,原来是新民。福生的嘴巴动了动,想说点什么,终于没有说出口,觉得话不投机……

   他想起了那年雪夜挖仓库偷粮食的事情,与新民见死不救有关。新民当时是队长,福生一再找上门向新民哀求,要求在队上借点口粮把年打发过去,但新民不答应,说生产队的仓库里,除了种子以外,没得多余的存粮。这还不说,一年四季,偏偏又要安排他上工地。那年月,农田水利基本建设抓得很紧,修红旗渠,造大寨田,挖“忠”字沟,南征北战,到处安营扎寨。家中口粮少,本来就难以敷衍日子,却还要把粮食往工地上背。“狗日的,硬是一口回绝,一点都不借!”

   几天前,他背着背包回来时,刚走近禾场边,第一个碰到的就是新民的老婆“小八哥”。小八哥说:“啊唷,时间过得真快啊,一转身,福生都回来了。”

   “呸!整整十年光景,还只一转身功夫吗?这样日弄我!”

    还有更让他揪心的事。次日早晨,福生去溪河边挑水,看见屋侧边一群小伢,围住福生11岁的小孩明保,推推搡搡,高声喊叫:“你爸是强盗爷,你就是强盗崽……”把明保弄哭了。见此情景,福生眼泪在眼窝里飞转。其中闹得最凶的,就是新民的大儿子雄保。“这些事情,难道与新民没有关系吗?说不定是他们夫妻二人叫他儿子这样说的呢!”

   因此,他看见新民本想说点什么,却敛了口,什么也没说。不过碍着情面,福生还是站起来了,投去了疑惑的目光:“你找我?”

   “我在把你当牛找嘞。”

   新民见他那愁眉苦脸的样子就说:“福生哥,快回去弄酒吧,今晚,老支书长天叔要来你家喝酒,快快!”新民小福生一岁,现在仍是队长。

   福生一听,心里咯登了一下。“这是什么意思?老支书要来我家喝酒,是真是假?是恭贺我判十年徒刑,还是笑我稻秧栽不下去?啊啊,是来找我算帐的吧......”

   那一年,老支书戴着高帽,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走着。他游斗的时间太久了,已经很疲乏了,步子越来越慢。福生不知受了哪个的挑唆,赶上前去,将老支书使劲推了一把。当时,福生二十五六岁,力气很大。俗话说:二十七来二十八,山中树木和蔸拔。老支书哪能挺得住呢,一个趔趄倒下去,碰落两颗门牙……如今回来几天了,福生都不好意思去看老支书。

   “赶快走。”新民搡了福生一下,“长天叔带一伙人帮你家犁田去了。”

   福生拖着沉重的步子,半信半疑的往回走,脸色阴郁,心怦怦直跳。

                               (三)

   老支书长天叔已经五十多岁了,但身体尚好,人健旺,一顿半斤白米饭,几两白酒还是没问题的。他红光满面,一天到晚笑眯眯的,仿佛总有说不完道不尽的喜事。下午,他从乡里开会回来,沿路看见各家各户栽下的早稻秧,来势好,长势旺,心里就象灌了蜜样开心。你听他随口唱的一曲山腔:

 

   好政策唷回家了嘞,

   山沟沟的花唷越开越红了嘞,

   小杂种唷你手脚规矩点嘞,

   莫叫我老子捉住一双了嘞……

 

   长天叔一边走一边唱。他唱的是情调,比较隐蔽,不容易听出来,他是上了年纪的人,又是老支书,不好意思明唱,怕有失长者之风,只好这样含而不吐,显而不露。他确实高兴。他觉得责任制像灵丹妙药,让那些往日出集体工成天佝着腰,喊有病的人都好了,像水牯牛一样强壮。可是,当他走到山咀垅的时候,突然眉峰打结,笑颜被山风吹落:福生家计划栽早稻秧的七八亩水田,水汪汪一片空白。

   “王福生这家伙在做春梦嘞?”长天叔一时很不高兴,“坐了十年牢越坐越懒了,水田也不想作了。”但长天叔问明情况之后,便不再发火了。他一个劲地吸烟。一阵之后,又仿佛悟到了什么——

   人心好似山溪水嘞,

   哗哗啦啦无牵挂嘞……

   眼下一切都好了,但人的心里似乎还隔着一道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而且竟没能觉察到。长天叔一拍脑门,长叹一声,感到自己工作没做好,有责任。“得马上想个办法补上呢。”

   他连忙叫人把新民找来,一一进行吩咐。他要新民领个头,动员一些栽完秧的汉子们,打个夜工,把福生山咀垅的七八亩水田,全部整理出来,明日再帮一把,把秧全栽上。“我也去!”他说。那时,乡下人有句常说的话:村看村,户看户,群众看干部。有老支书带头,大家伙就都动起来了。帮福生犁田的,打耙的,一个变两个,两个变四个……越来越多,整个桂花庄一二十头耕牛全都出动啦。天遂人意,这一夜月亮特别的明朗,遍地清晖,如同白昼。年轻的哥子们很得意,什么顾虑都没得了。他们粗声地吆喝着问候,开心地地唱着山歌,有问有答,自问自答。

   对面的嫂子穿一身花嘞,

   犁田的大哥不要叽叽喳喳嘞,

   哥想跟你说句悄悄话嘞,

   你是黄鼠狼不安好心嘞!

 

   上山的妹子去做么事嘞?

   上山去摘花嘞。

   摘花回来送一朵哥嘞,

   黑乌鸦的头上也想插花嘞……

     

   王福生从屋背山下来时,看见这般光景,先是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转而感动得泪水爬出了眼窝,继而破涕为笑,没料到这及时雨来得这样突然。他仿佛从梦中醒来,一抬脚赶忙往家中跑去,他要吩咐二菊快些弄夜宵,别怠慢了人家。可是,待他推开房门,才猛然意识到二菊根本就不在家。

                                     (四)

   昨天夜里,他夫妻二人因为“请神”的事情未达成“协议”,把她给得罪了。

   深更半夜,二菊要福生陪她一起去山神庙烧香。山神庙是村里人专门为土地菩萨修置的小石屋,供本村人“请神”用的。座落在溪河边的乌竹林中,离桂花庄有五百米远的样子。这地方比较偏僻,到了夜里,很吓人。二菊在没有借到耕牛的万般无奈之中,要去山神庙烧香,想请土地菩萨保佑她。据说,土地菩萨是受玉帝派遣,到人间履行公务的,能祈福消灾。尽管二菊说得水也能点得燃灯,福生就是不肯去。

   福生说:“耕牛病了,信神有鬼用啊?我不去。”

   二菊说:“托土地菩萨保佑一下,让我们家的耕牛快些好,赶不上栽早季稻,赶栽中季稻哩。”

   “那你去吧。”福生仍躺在床上不动,“那是你婆娘家的事情,我是男客,没得男客做这种鬼事。”

   福生说罢,一个滚身过去,面壁而卧,全然不再理睬二菊。

   二菊无奈,只好叫大女儿明兰跟着做伴去了。

   山区的夜,本来就寂静得可怖,远处的天空偏又飘过来大片大片的浮云,遮住了明朗的月亮。二菊出门一看,四野一片黑糊糊的,不由得使人先惧了三分。老实说,若不是为了“请神”,二菊无论如何是不会去的。日常,她夜里上茅厕也要人做伴。可是办这种信神的事毕竟只能在后半夜,悄悄的,不能叫任何人晓得。母女二人刚走进乌竹林,“呼呼”一阵大风,带来了“刷刷”大雨。说来也巧,早不下雨,晚不下雨,偏偏拣在这种时候下雨。二菊猝不及防,慌得六神无主,拉着女儿,转身就跑。哪知道,越慌越出岔子:一个趔趄,滚到路边水田里去了,蹭一身泥巴,手脚也跌破皮了,血流不止。

  “狗日的,人家的女人都是靠着男人过好日子……”

   回到家中,二菊哭了一场,又哭了一场,骂福生不跟她作伴。是的,有个男子汉在身边,胆子大些,绝不会吓得如此狼狈。“男人是棵大树,为自家女人掌一片荫凉。可是,你连一根小草都不是。”她越想越生气,天一亮,就跑回娘家去了,死人发火,她再也不管啦。二菊的娘家在长岭星星大山上,离桂花庄有二三里路远。怎么办呢?是不是马上去把她接回?来得及吗?福生拿不定主意。

   这时,“小八哥”来了。小八哥说,“福生哥,我来帮你弄夜宵吧,你赶快去把二菊嫂接回啵。”

   福生一下子来了精神:“好,正缺人手嘞。”他抓着后脑壳说:“大妹子,那就麻烦你啦,日后你家有事,我再给你帮忙嘞!”

   此时的夜色,很是迷人,山泉叮当,野花飘香,清风徐徐,蛙歌嘹亮,一幅丹青水墨。福生好似黎明出窝的小鸟,蓝天飘荡的白云,心情欢,脚步快,急急忙忙往前赶,不知不觉出了汗。

   三月里来好风光

   家家户户种田忙……

   他唱着歌儿,没一阵功夫,就到了。可能是由于过份激动吧,一进门,就拽着人家往回走。

   那人说,“你不用慌,我还要准备一下嘞?”

   原来,福生并没有去星星接他老婆,而是走进了乡文化站站长家。他见面就嚷,“站长,快快快,今夜我家有喜事,要打场电影嘞……”这一夜,桂花庄就象往常婚庆一样,人声鼎沸,热火朝天。只是老支书一直没有打照面,宵夜的时候没有看见他,看电影的时候也没有看见他,喊不应,找不着。福生为老支书看电影准备的那把木靠椅,一直空着,没人坐,末了,才听说老支书有事,赶着办去了……送走众人之后,福生就又去找老支书。他要去看看老支书到底在忙什么事情嘞。

   静谧笼罩着山村。

   福生披上衣,照直来到村口,正准备右拐弯,往大桂花树下那座新房子走过去,那是老支书头年盖的新屋。可是屋内屋外都是黑的,没有一点亮光,也没有一点动静,老支书可能歇下了吧。福生正在思忖,忽然听得有人说话:“迷信那东西不能当真,不能靠它解决问题……”

   是老支书长天叔的声音。福生迎上前一看,二菊也回了。原来老支书整完田回来之后,去星星接二菊去了。

                                       (五)

   栽完早季秧,桂花庄男男女女的水田活路就算告一段落,不再如前段日子那么忙了。这时候,老支书准备为小儿子办婚事,娶儿媳。

   “我给你家帮忙吧,长天叔。”福生得知这一实情后,寻上门去要事做。

   “要得。”老支书满口应下了。老支书明白福生的心思,不答应他来做些事,会心中不悦,相反还会说你看不起他,他是坐过牢的人呢。

    福生挑水、劈柴、碾米、磨豆腐、杵糍粑……忙得不亦乐乎。旧历四月边上,就穿上了背心短裤,成日乐呵呵的,《四季歌》随口溜唱。

    春季到来绿满窗,

    大姑娘灯下绣鸳鸯,

    绣好鸳鸯把给谁?

    不知情郎有何方……

   二菊也唠叨着要福生去老支书家帮忙干活。自从老支书带着村里人帮她家把秧顺利栽下去之后,一直在心里盘算着怎样感谢老支书。眼前,老支书家为儿子办婚事,正是极好的机会。福生和二菊两口子心投意合,想到一起去啦。

   三天之后,福生一下子托人买了几箱好烟好酒,乘天黑之后,悄悄地送到支书家里去了。这一夜,两口子睡得特别安稳。可是,老支书的脸却黑下来了。老支书说:

   “福生,你回去吧,不用你帮忙了。”

   “有么事没做好嘞?”

   “你心里明白呢!”老支书的脸仍然黑着:“哪个叫你送东西来的?是不是想把我这条老命送掉哇?嗯?”

   “我才不敢哩。” 福生明白了。赶忙哈着嘴,无声地陪着笑脸,两脚并立,两手垂直。“福生是瞎子挂山(扫墓)弄错坟了。”老支书那时候是个老马列,这样做,岂不是小看他了!“不过我是真心,是对老支书的一点点感谢哩。”

    蓦然,福生瞟见门外,熙熙攘攘走过来一大群送礼的人。挑的抬的都有,老支书的脸眨眼功夫没了变了。这样下去,会把事情弄到哪步田地呢?说不定,真会弄个坏影响呢!怎么办呢?眼看就要“兵临城下”,老支书着急起来啦。福生见势不妙,抓了抓脑袋说:“长天叔,你到里面躲一下,我来给你挡驾。”

   福生“呼啦”一下,搂住他自己送来的烟酒,叉开两腿,堵住大门,黑着脸大声地嚷道:

  “各位父老乡亲……请……请你们爱护老支书吧,莫……莫把老支书送到阎王府里去了嘞;今天早晨,乡……乡政府来人,已经把老支书叫……叫去谈话去了,别……别火上加油啦……”

福生几句话说得磕磕碰碰,他也有些紧张。

   来人一个个被镇住了,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问题,面面相觑。好一阵不见老支书出来接驾,便信以为真,“轰”的一下都走啦。

   事后,众人才知道是受了福生的哄骗,一个个笑着骂着,说狗日的福生,只叫他这样淘气嘞,往后,也不跟他帮忙了嘞。

   福生慌忙解释道:“这事不能怪、怪我,是老支书搞的空城计。嘿嘿,诸葛亮一个空城计,吓跑司马懿四十万大军嘞!”

   “狗日的福生,肚子里硬是有谱嘞。”汉子们笑着闹着。

   笑声惊起一群银光闪耀的白色鸟,撩起水边一片垂杨,扑扑扑飞向天空,形成了一道十分靓丽的风景!

 

   作者湖广:湖北省咸宁市温泉公安分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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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刘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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