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是自由的》作者:肖范科

来源:中国公安文学精选网  日期:2017-04-17 09:41:44

     江月站在女监202室的铁窗前,尽情地饱览着院内那些盛开的白玉兰,呼吸着花的清香,草坪上那些青青嫩嫩的草,使她产生一种难以名状的渴望。此时,她多么想轻轻地摸一摸那些嫩绿的小草,或者就趴在草地上,用脸轻轻地蹭,这是多么快乐的事!江月想。

    可惜,她已断无这样的机会了,这些在常人看来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对她来说已成为一种奢望。明天,她将被押赴刑场,她26岁的生命将在明天上午10时被打上句号。
    江月原本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她和丈夫在市中心的繁华路段开了一家服装店,经营中高档服装,一个月下来少说也有一万元进账。三岁的儿子兴兴长得十分可爱,嘴巴甜得像鹦鹉,人见人爱。一想到兴兴,江月的心里就如刀绞一般疼痛,自己死了倒是其次,罪有应得,可兴兴就成了没娘的孩子。一想到兴兴,泪水就如喷泉一样从江月的脸上流下来。
    那天,丈夫到广州进货去了。临近中午,一个中年男人来买衣服,一看就是有钱的主儿,挑的都是上好的服装,也不砍价。那男人进门时见江月嘴里叼着一支红塔山香烟在吐烟圈,付款时,便从贴胸的衣服里摸出一盒大中华香烟,顺手给了江月一支。
    江月接过男子付的款,将折叠好的衣服递给他,顺手点燃一支烟吐着烟圈。那中年男子也点燃了一支烟,他吐出的烟圈好似一支笔直的箭,他将吐出的“箭”从江月吐出的大烟圈里穿过去,一发中矢。江月有些不悦。男人笑笑说:“没什么,心里高兴!”
    烟快抽完了,江月感觉这烟的味道就是不一样,回味无穷。
    过了两天,那男人又来了,并且带了一个朋友,他说他买的这服装很合身,大家都说好看,朋友也想买,就带他过来了。那男人递给江月一张名片,上面写着:李万能,亚洲国际家俱厂董事长。怪不得这么大方。
    那男人又递给江月一支烟,江月潜意识里对这种烟好像有一种久违了的感觉,一边抽一边聊,几支烟的工夫,大家便成了朋友。
    这以后,江月感觉自己有些异样,强烈渴望抽李万能给她抽的那种烟,那心情就如久渴之人盼饮甘泉。煎熬中,她就按名片上的电话号码给李老板打电话,李万能约她在富发酒楼见面。
    像是有一种魔力的召唤,从不轻易与他人约会的江月毅然赴约。在富发酒楼一房间里,李万能和几个同伴请江月吃饭,李万能给江月香烟,吸一口,江月便有一种神仙般的感觉,爽啊,真爽!
    这是江月吸毒上瘾的开端,等她明白毒瘾已上身时,一切都晚了。
    中午的阳光照进监窗,江月拿出小镜子照了照自己的面容。凭江月原先的身段和脸蛋,走在大街上,有着极高的回头率。可如今的江月眼窝深陷,颧骨高耸,面无血色,像行将入土的肺痨病人。江月将镜子反过来,那上面嵌着儿子兴兴的照片:兴兴露出一对小虎牙笑着,乌黑的眸子瞧着她。她好像听到一个声音:“妈妈——妈妈!”江月抬头四顾,最后目光又落在了兴兴的相片上。她将镜子紧紧贴在脸蛋上,失声痛哭:“兴兴,兴兴,我的乖孩子啊!”
    蓦地,江月将镜子收到了贴胸的上衣口袋里,她咬牙切齿地吼道:“李万能,你这王八蛋,我做鬼也饶不了你。”
    江月自从吸毒上瘾后,就不得不向李万能购买毒品,慢慢地,做服装生意挣到的二十多万元被她全部吸光。丈夫发现她吸毒的时候,她已深入泥潭不能自拔。一怒之下,丈夫和她离了婚,孩子归了丈夫。江月夫离子散,一无所有,绝望之中,只有求救于李万能,李万能达到了财色双收的目的。
    李万能名义上是家俱厂的老板,暗地里干的却是贩卖毒品的犯罪勾当。李万能完全控制了江月,江月已沦为他的玩物和走卒。李万能给了江月一个副经理的虚衔,带江月去云南进货,李万能将海洛因装在特制的胶袋内,那雇佣的“带毒人”就将胶袋吞进肚里,这样一趟也能运回上公斤毒品,而且保险系数很高。后来李万能以业务太忙为由,让江月带人单独出马,江月俨然成了二老板。江月开始是以身体换取毒品,现在是以贩养吸,一步一步走向深渊。
    那天,李万能在香港打电话给江月说,有一趟云南运木材的车到了广州,要江月去接车。李万能说干完这一趟就不用再干了,要给江月在市区买一栋漂亮的房子,开一家最高档的服装店。
    江月去广州接货,那大货车运的都是红松和香樟等上好的木料。在检查站,车被公安围住了。江月就将货单和税单等各种单据递给警察。警察牵着警犬跳上货车,一只小牛犊一样的警犬在木头上嗅了嗅就用前爪拼命刨木头,那鼻孔“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继而不停地吠叫,警察命令司机打开车门将木头卸下来。好大的圆木,一根根齐溜溜摆在地上,这些木头只怕要上百年的时间才能长成。
    那小牛犊似的警犬盯住一棵合抱围的樟木不放,拼命用爪子刨那树皮。警察就拿锤子敲那树干,树干发出空洞的回音,警察立马用工具撬开这树身。好家伙,树肚掏空了,可以睡下一个人,里面整整齐齐叠放着用塑料袋包装的海洛因,总计有120千克。单从外表看,这棵树丝毫看不出被锯凿的痕迹,可谓天衣无缝。江月当时就瘫了,她知道自己这辈子是彻底完了。
    李万能早有防范,早就开溜了,案发时他不在现场,即使抓了他,他也能摆出许多理由为自己洗刷罪名,一切都是江月经手的。
    江月一夜未合眼,这一夜,她想到了她的童年,母亲、丈夫、孩子、老师、同学,还有阳台上的那盆君子兰。此刻,她感到这一切是多么地遥远和珍贵。生命无多,她恨李万能,恨那些白色的粉末,那些令人兴奋、令人幻想、令人疯狂而不能自制的白色妖魔,是这些东西牵着她原本美丽光洁的纤纤玉手,一步一步地将她引向阎罗殿。
    一大早,江月梳洗了一番,换上了一件湖蓝底子起着大红花的外套,她很喜欢这件衣服。那国色天香的红牡丹盛开在她的左乳上方,显示着青春的无限魅力,令许多男人的目光聚焦。江月想,我漂漂亮亮的来,还得漂漂亮亮的去。
    江月靠墙坐着,监内死一般寂静。早上的阳光从窗口照射进来,正好照在她的身上。突然,江月看到一只黑色的蝴蝶在室内翩翩起舞,江月的心就突然跳得厉害。平时,总是见到监仓外的花草间有成群蝴蝶飞舞,但可望而不可及。她屏住呼吸,兴奋地望着那蝴蝶在她的身边飞来飞去,她想,这小精灵早不来迟不来,莫不是为我来送行的吧。
    也许是身上的香水味在吸引,也许是那朵怒放的牡丹花在召唤,蝴蝶绕着江月飞了几圈后,便悄然落在了江月胸口上的那朵牡丹花的花蕊上。一股暖流涌遍江月的全身,江月的眼睛湿润了。小精灵,我可爱的小精灵,我的上帝啊!江月在心里呼喊着。
    江月轻轻地抬起带着锁链的手,一寸一寸地朝胸部拢去,她不敢呼吸,生怕会惊跑了这只可爱的小家伙。那蝴蝶停在她的乳房上,有节奏地轻轻地扇动着翅膀,一张一合,就像小兴兴在尽情地吸吮着妈妈的乳汁。
    江月使出了身体所有的潜能,终于将蝴蝶拢在手心里,那蝴蝶在她的手心里扑腾着,想逃出去。
    江月将蝴蝶轻轻捧到脸上,它的翅膀不停地扑扇着她的脸。她热泪盈眶,自言自语地说:“我不会伤害你的,你是自由的,我的孩子。”
    她轻轻地将蝴蝶的毛绒绒的翅膀在脸上磨蹭着,就像贴在兴兴的娇嫩的小脸蛋上。
    “202房,江月!”走廊里一个威严的声音喊道。
    江月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她小心翼翼地捧着蝴蝶,慢慢站起来,一步一步朝门口走去。
    “砰”的一声,铁门打开了。江月对手心里的蝴蝶说:“你是自由的,外面的世界才是属于你的,去吧,我的孩子。”
    说着,江月将蝴蝶朝监房外面的阳光中送去。她拖着沉重的脚镣,目送那小精灵飞去,飞去!
 
    肖范科,广东省台山市公安局出入境管理大队民警。1993年开始公安文学创作。先后在《羊城晚报》、《南方日报》、《南方周末》、《广东公安报》、《人民公安报》、《江门日报》、《江门文艺》、《国学》等报刊杂志发表小说和散文100多万字。2004年由珠海出版社出版小说散文集《警察的故事》。全国公安文联会员,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鲁迅文学院第二期公安作家研修班学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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