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子亲》作者:彭业武

来源:中国公安文学精选网  日期:2017-02-15 15:37:39

     毫无隐讳地说,我曾经订过童子亲,我和妻子结婚前,就把这件事坦白交代得清清楚楚了。但几十年过去了,妻子还是常拿这事儿调侃:“今天这么高兴,是不是初恋找来了?”尽管我无数次对她纠正,说童子亲与初恋不是一码事,童子亲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而初恋却是两条曾经相交过的直线。但她就是不听,偏偏喜欢拿这点破事儿打趣。

    一天早上,我刚睁开眼睛,就为办理一起重大盗窃案烦恼:此案虽然告破,六名主要嫌疑人已经落网,但仍有三名成员逍遥法外,而且几次与我们擦肩而过。我正在重新思考追抓方案时,妻子又打趣地说:“今天怎么又是愁眉紧锁,莫不是担心初恋找上门来吧?!”
    一语成谶,她真的找来了!
    这天,我刚走进刑警大队办公室,就接到一个非同寻常的电话:“喂,你……是……彭队长吗?”听得出,对方发出的是一种羞涩的女声。
    “不是,这里没有彭队长,我是刑警队员老彭。”几十年过去了,我就是改不了这脾气,自己瘌痢头上的虱子——明摆着是一个老兵,最见不得人家喊 “队长”、“局长” 什么的,生怕别人对我有冒充头儿之嫌,所以总是和别人较劲,反复解释,反复申明。为这事,也没少遭受妻子的数落:“人家叫你队长或局长什么的,是对你的一种礼貌和客气,你这大把年纪了,又没个头衔可叫,有的人是晚辈,总不能对你直呼其名吧,何必这么较劲?!”可我就是听不进。
    “那我就叫你彭莽吧!”明显感到对方在电话里突然换了一种语气。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找我有事吗?”
    “我就是你要抓的人呀,我不仅知道你的名字,我还记得你是八月八日子时出生的。”
    “你是谁?想威胁我?!”
    “我怎么敢威胁你呢?你是高高在上的警察,我是低低在下的逃犯,我想巴结你还来不及呢!”
    在刑警大队呆久了,对类似这样阴阳怪气的恶作剧电话司空见惯。我便故意说道:“你到底是谁?有事说事,无事勿扰,我挺忙的,不然我就挂了……”
    “别,别,别,千万别挂电话,我冒着风险、放弃自尊跟你打电话,是经过连日来反复思想斗争作出的行动,实在是出于万般无奈、走投无路呀……呜……呜……你还听不出我的声音吗?我是参与盗窃蓄电池的春儿呀!”
    “春儿……”我心头一震!半信半疑地说:“怎么会是你?!参与盗窃蓄电池的仇姓人员只有仇春霞啊!”
    “仇春霞是我的学名,你当然不知道!我的小名叫春儿,我出嫁后再也没人知道我的小名了。”她几乎是哭着说:“当初如果不是你不要我了,我一定会跟你生儿育女、好好伺候你的,请看在我们曾经订过童子亲的份上,放我一码吧!别再到处追抓我了,行吗?算我求你了!”
    听到她伤心的哭声,我心里一阵五味杂陈,大脑一时竟出现空白,不知说什么才好。愣了一会儿,我有意说道:“你到刑警大队来吧,我们见面再说。”
    “我才不会上你的圈套自投罗网呢!”大概是“刑警大队”四个字触动了她的敏感神经,让她产生联想,她竟有些失态的说:“我就知道你是不会放过我的,不然你当年就不会甩了我,害得我赌气嫁了个自己不爱的男人浪费青春,浪费生命,从此过着人不人鬼不鬼、整日以泪洗面的痛苦生活……”
    我这才意识到对方至今还没冰释前嫌,连忙缓和语气宽慰道:“俗话说,好心莫当驴肝肺。你应该明白我的一片好心。当初我们没有走到一起不是我甩你,而是我考虑到自己年龄比你大很多,我总不能乘人之危,落井下石吧,这全都是为你着想哩!”
    “过去的事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现在还能为我着想一回吗?”见她情绪不再激动,我便不失时机地说:“这不我正在为你着想呢!你提出的想法,我会尽量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力所能及地为你想办法。我知道你在这个案件中属从犯,而且又是初犯,性质并不严重。如果有投案自首情节,最好能主动劝说其他未到案的两名成员一同投案自首,争取有立功表现,再加上能够坦白交代全部犯罪事实,我们会依据法律程序向检察机关和法院机关如实反映情况的。”
    “你说的是真的吗?”见她思想防线开始有所动摇,我便趁热打铁补充道:“我没有理由不跟你说真话呀!我也是三十多年的老警察了,对这些基本法律知识和运作模式还是非常熟悉的,只要按我说的做,绝对错不了。你还可以咨询律师,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不过……”
    “不过什么?”她急切地问道。
    我加重语气回答说:“要是被抓获归案,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她又试探地说:“我躲得远远的,你们能抓到我吗?”
    我看了看来电显示,便敲山震虎地说:“实话对你说吧,我就知道你现在是在南京某公话亭打的电话,我们已经将你列为网上逃犯,你的逃窜行踪和一举一动,全部在警方掌控之中。我们目前没抓你,是鉴于你犯罪情节比较轻微,想给你一个立功的机会。与其这样担惊受怕地四处逃窜,饱受折磨,最终还是落得被抓获归案,不如尽早投案自首,回头是岸,争取宽大处理。你自己好好掂量一下吧!”
    “让我再好好想想吧!”
    “也行,等你想好了,给打电话。”
    放下电话,我这个被同事戏称为“冷血动物”的人,却一反常态地热血沸腾,心嘣嘣跳个不停,仿佛回到三十年前
    ……
    小时候,有一个远房亲戚的长子为结婚彩礼钱所困,我父亲砸锅卖铁帮他家凑齐了彩礼钱,后来人家为了报恩,便主动托媒,将小我十岁的小女儿与我订下童子亲,她就是春儿。春儿后来也随大人来我家时有走动,与我偶有见面,我们之间的关系一直停留在连话都没说过一句,更别说拉过手的水平上。等我慢慢长大成人后,我觉得这门亲事对春儿不公平,也不道德,便不顾家人反对,坚决结束了这门亲事,从此天各一方,毫无音讯……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谁能想到,二十年后的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春儿突然接到丈夫家一个远房表姐打来的电话,约她随同村另两名妇女一道,连夜乘三轮车到一个指定的地点去帮忙搬一下东西。碍于情面,春儿如约前往。但她哪里知道,此行等待她的将是一场灾难性的厄运。
    春儿的远房表姐----四十岁的昊萍水,曾是一名靠捡垃圾为生的流浪女。几年下来,竟然也积攒了一些钱,并与牛黄勇相识结为夫妻,两人在县城里从事废品收购。昊萍水头脑灵活,胆子也大。她曾将家里的房子抵押贷款二十余万元用于个人娱乐,至今尚欠不少债务。后来,有人邀她入伙盗窃蓄电池赚钱还债,她受到启发后,甩了拉她入伙的人,决定自己找人单独干。
    这天晚上,昊萍水夫妇电话邀约其弟弟牛力勇及汪群、浮冰、冶冻、春儿等七人,从四个不同地点赶至凤阳三岔路会合。他们携带木梯,断线钳、绝缘手套等作案工具,分乘两辆农用车来到金岗变电站外,根据事先踩点掌握的情况,翻墙进入变电站内后,由浮冰、冶冻切断电源,剪断正在工作的连接铜片,取出蓄电池,由牛力勇、汪群搬出墙外,再由春儿等三名妇女搬到两辆三轮车上,就这样分三次将价值十余万元的两百个蓄电池运往县城昊萍水的收购站,由其夫牛黄勇负责收购,随后转销至安徽。
    接到报案后,我们刑警大队成立专案组,进行秘密内查外调。先后走访五百余人,八次赶赴安徽、河南等八省市,调查销赃的废品收购点五十个,终于获取了大量有价值的线索,并很快锁定该案九名嫌疑人。随后,专案组民警兵分六路,在武昌、汉阳、团风等地同时收网,成功将昊萍水、牛黄勇、牛力勇、汪群、浮冰、冶冰等六名主要成员抓获,遗憾的是春儿等三人脱逃……
    春儿打来电话后,我及时向领导作了汇报。领导给我的任务是:从现在起,什么活儿都不要干了,一天二十四小时专门坐在办公室里等她的电话。
    可是,一天过去了,三天过去了,五天过去了,竟毫无音讯。
    漫长的七天过去了以后,终于等来了春儿的电话。她在电话里说:“我已经想好了,决定投案自首,我还做通了另两名姐妹的思想工作,她们也决定一同前来自首。”
    我高兴地说:“这样好哇,你们在哪里?我开车来接。”她说:“不用接了,我们在返回新洲的路上,马上就到你们刑警大队。”
    春儿到案了。我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但这件事儿,我对妻子守口如瓶,至今没有告诉她。
 
    彭业武,男,湖北武汉人,1984年进入公安机关工作至今,先后从事过治安、内保、经侦、特警等项业务工作,一级警督警衔。系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湖北省报告文学学会理事,《人民公安》《民主与法制》《法律与生活》等报刊特邀记者。20世纪80年代初开始发表纪实作品,先后在《人民公安》《中国人大》《人民信访》《民主与法制》《法律与生活》《法制与新闻》《人生》《知音》《妇女》《爱情婚姻家庭》《华西都市报》《羊城晚报》《深圳法制报》等100余种报刊发表作品300余篇,著有纪实文学《警域履痕——一个警察的手记》、诗集《尝试》、杂文《彭业武文集》、通讯《彭业武通讯报道集》、哑剧《有贼》、戏剧《归案》、大型诗朗诵《浩气对天歌——来自汪套堤抢险中的报告》、大型慢板剧《先节育后结婚》、表演唱《妻子“怨”》等,共计500万余字。
    主要作品有:《一个走进〈焦点访谈〉的普通农民》《愚昧父亲血刃娇儿》《替13岁儿子毁证据,父母竟无罪》《女刑警演绎勇与谋》《双胞胎丈夫上错床,颠倒了的婚姻重洗牌》《记忆鉴定,撕开神秘失踪黑幕》《龙王咀血案之谜》《“浮尸案”背后的畸情悲歌》《十龄女童失踪之谜》《职场闺蜜变毒药,护款“女英雄”自导自演抢劫案》《揭开“天降美女”谜团》《断线的风筝》《梦断“莱雅”发廊》《举水河畔子夜血案》《“风水先生”制造惊天命案》《“遥控炸弹”团伙落网记》《撒网捕捉涉枪嫌疑人》《万里追踪揪出诈骗嫌犯》《收音机里觅真凶》《捕获夜袭单身女子的罪恶“幽灵”》《利剑霹雳斩魔爪》《“绿帽子”掩盖下的罪恶》《一张电话卡“揪出”杀人嫌犯》等。
    部分作品多次获奖,纪实作品《一个走进〈焦点访谈〉的普通农民》在2002年全国人大常委会办公厅、《中国人大》杂志社举办的纪念代表法颁布10周年征文活动中荣获一等奖;《张荣成与上访者的情缘》被评为2003年度长江日报三等奖;有17篇作品入选国家期刊数据库;因公安宣传工作成绩突出,两次受到武汉市公安局嘉奖;戏剧《归案》、大型诗朗诵《浩气对天歌——来自汪套堤抢险中的报告》分别获得1991年新洲《白莲杯》文艺会演创作一等奖和三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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