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长的一天》作者:徐春燕

来源:中国公安文学精选网  日期:2017-03-01 12:02:28

     “厅长”叫阿敏,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民警。因为身体多病,她所在的新村派出所领导照顾她专职坐前台值班,接待来访群众和接处警。因为长期在大厅办公,被所里同志戏称为“厅长”。

    可别小看“前台值班”这个工作,若没有坚强的心理素质真是不能胜任的。
    每天一开门,群众蜂拥而至,办户口的、报案的、找民警办事的,啥啥都有。人一多声就大,户口咨询的、报案的、问这问那的,大家七嘴八舌,和着回音,使大厅瞬间就变成了喧嚣的闹市集镇。
    阿敏只要一进入厅内的岗位,接待、派警的活就纷至沓来,永远干不完。她总是梳理好心情,笑呵呵地竭尽全力地做好每一项工作。
    她的一天是这样度过的。
 
    8:30。
    上班了。电话铃声此起彼伏,阿敏拿起电话接听,“是新村派出所吗?我刚刚接到刑警队的电话,说我涉嫌洗钱,要我转账,不然逮捕我!会不会是骗子啊?”阿敏说:“就是骗子!千万不要上当啊!不要透露自己的信息!……”“喂!派出所吗?我老街5号张××,我家门锁打不开了,你们快来看看呀!”阿敏忙说:“你是老街5号张师傅啊,莫急,110开锁师傅马上到您家帮你开锁,请在家门口等候!别走开啊!”“警察同志,我是前天报案的,今天来找那个民警!”一群众大声说。阿敏问:“请问找哪个民警?”“我也不知道!”“保安张师傅,带这位大哥去办公室找找接案的民警!”
    电话就这样一个接一个,阿敏忙得不亦乐乎,眼花缭乱。
 
    9:00。
    “民警!刚刚我被狗咬了!”一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冲进大厅报案,顺势竟把高跟鞋翘在大厅值班桌上,撸起裤管让阿敏看。阿敏赶紧请值班民警出警,一边劝慰女人把脚从值班桌上拿下,一边询问被此狗追咬的情况。
    值班警长阿宏亲自带队,拿上绳套等工具,经过一阵扑腾,恶狗被绳之以法,关进了铁丝笼。
 
    9:15。
    一群众打电话报称一只受伤的小白鹭不知怎么飞到自己家院子里了,请警察前往处理。阿敏接电话后,通报所里,警长阿晨赶紧前往并将这只小白鹭带回,之后忙着跟动物园联系,将小白鹭送往动物园。
    “那只小白鹭送走了?”一位记者满头大汗地来到阿敏面前,询问是否有一只受伤的白鹭被送到动物园去了,阿敏如实回答。记者跺着脚说恨自己晚来一步!要不然,可以全程拍到小白鹭坐警车去动物园,让更多人性化执法的事件被关注,那该多有意义!阿敏淡然一笑:没关系,类似的事在我们这经常有。您下次再来吧。
 
    9:30。
    一位老太太开门走进大厅,要求帮着找她的同事。阿敏说:“请你出示一下你的身份证。”老太太拿起拐棍指着阿敏:“我一老太太,出门带什么身份证啊!”阿敏左问右问通过老太太一张市民卡的信息核实了老太太的身份。“请问你要找的人是你什么人,叫什么?”“我的老同事,叫李秀英!”“她哪年生的?”“不知道!”“她住过哪里?”“我就是不知道才来找你们的!我都知道了要你们做甚!”老太太一副愤愤不平状,继续用拐棍指着阿敏呵斥道。阿敏不觉一阵眩晕。 
    老太太一问三不知。阿敏联系户籍内勤帮着查了,本地叫李秀英的有八千多个。面对民警的问询,老太太一肚子不高兴。此时,排队等待办事的群众挤满了大厅。很多人见老太太的做法太过分,纷纷指责她。一片指责声中,老太太悄悄溜之大吉。阿敏终于有机会喝了几口水。
 
    10:30。
    一位男士气冲冲地走进大厅,对阿敏说:“车牌AXXX的车一早上堵在派出所巷子口!交通队警官已经帮助查找并通知车主了,可这么久了,车主就是不来挪车!我报警!”阿敏一边劝来人消消气,一边登陆系统,发现车主是个年轻女人。她拿起电话:“喂,是陈晨美眉吗?你的“宝马”车停在巷子口了吧?请你马上挪走啊!按规定,所有违停车辆要全部拖走处罚的!”“哦?!好好好!我马上到!千万别拖我的车啊!”不到两分钟,就看见一个年轻女人慌慌张张从隔壁单位跑了出来,径直奔那辆违停车而去。
    “不管黑猫白猫,逮着老鼠就是好猫”,阿敏这只“蓝猫”为了辖区小巷的畅通,可算是想尽招数鞠躬尽瘁了。
 
    11:00。
    “民警同志,报案!我的电动车丢了!”一个男人走进大厅,身后还有两个女孩进来:“阿姨,我的车不见了,我们来报案!”阿敏忙着接待,那边电脑派警单不断闪烁,显示又出现四五个警情,阿敏赶紧跟报警人联系,让报警人在原地等待,一边呼唤值班的阿宏警组立即出警、接待做笔录。阿宏回复:稍等几分钟。我们刚刚带着警组抓了几个在自由市场盗窃的“人物”回所,要交接一下。这边忙得马不停蹄,那边报警人不耐烦了,打电话来训斥阿敏:“你们怎么搞的?到现在还不来出警?”阿敏赶紧解释:“今天警情多,需要排队了,请您稍等,我们马上到。”阿敏向所领导报告了情况,结果是:牛教导员带人出发去处置警情。 
    牛教导员带人赶往现场处置时,一个报警人不招呼一声就离开了。阿敏接到牛教导员的电话,赶紧又跟这人联系,该报警人称自行了断,不用民警来了。牛教导员立刻带人赶赴另一个警情发生地。 
    
    11:30
    “我的发夹丢了!我的线也丢了!还有七根针、五双袜子!这小偷穿墙而入啥都偷啊……”一老太太裹巴着一个超大的塑料袋,一边稀里哗啦地翻着,一边强迫每个经过大厅的民警看,以证实她的针头线脑被“偷”的事实。
    阿敏一看,又是她。这些天,老太太锲而不舍,几乎天天来派出所绕一圈,全所民警无人不知她自称被一个穿墙而过的神偷偷走了针头线脑。
    她第一次来“报案”的时候,阿敏接警后,转交值班民警认真地上门去看了,发现门窗完好,没有任何外人侵入的痕迹。经了解,老太太也不与子女来往,因为她认为子女也会对她进行偷盗,所以自己独居。面对民警的询问,老太太解释说小偷一定是穿墙进来的。民警好无奈,回所跟领导汇报,领导说:老人岁数大了,多劝慰劝慰吧…… 
    劝了N回,老太太依然固我。她那哗啦啦作响的塑料袋已经成了阿敏每天的噩梦。 
    这时,接警电话响了,阿敏忙着接警、派警。老太太在阿敏打电话派警的当口,对着阿敏的耳朵大喊大叫:“你们不管是吧?我神经病啊?我整天来报案啊?”说的振振有词,弄得一旁不知就里的办事群众很是疑惑。 
    终于有空了,阿敏跟老太太开始对话。为了安抚老太太,减少老太太往派出所跑的次数,阿敏答应老太太:派出所一定会尽力帮她查清这件事的。老太太紧盯不放:什么时候抓住小偷?几天?我报警可有日子了!你们应该如何如何…………
    阿敏说得口干舌燥,老太太仍然不依不饶,直到她自己看到墙上的钟表说:啊!12点了,我先吃饭去…………
    该吃午饭了?阿敏哪有心情?先闭上眼睛好好歇一会儿。
 
    13:00。
    大厅进来了一女子,对阿敏说:“我需要出具与前夫的夫妻关系证明、孩子和她爸的关系证明……”阿敏问:“您的户口和前夫、孩子在一起的时间是?”女人面露不悦:“我02年离婚,05年我和孩子从外地迁来,户口和前夫没在一起过……”
    阿敏听了这家人在本所内没有存在过户口关系的情况后详尽地解释了本所无法出具证明的缘由。女子大为恼怒道:“什么狗屁派出所!出个证明这么难!真能推!”听了这话,阿敏淡然一笑,只能不予置理。
  
    13:30。
    “我家褥子掉了!”一群众报警。原来,他那用了几十年的老棉花胎褥子不小心掉下楼,落在银行搭建的约莫三层楼高的玻璃钢顶棚上了。
    阿敏询问了三楼的人家是否在家?报警人称那户人家晚上才回来。阿敏又问银行能否上到顶棚上,报警人答:“不能。”阿敏正在思索时,报警人连忙说:“警察同志,你们爬到玻璃钢顶棚上帮我够那条褥子,我自己不敢爬,顶棚老化了,我会掉下去的!”
    阿敏劝说他等三楼住户回家了再取,不费事也不危险。可是报警人说:“不是有困难找警察嘛,你们不爬谁爬?”“顶棚老化了?您会掉下去,警察就不会掉下去?”听筒那头开始支吾。“老伯,假如您家里有亲人是警察,您忍心这样吗?”旁边的同事对阿敏说:“小心投诉你!”“我宁可被投诉,也不能让战友无谓地丢了性命!”阿敏如是斩钉截铁。
    晚上下班后,阿敏特意去了报警老伯住处的三楼。敲开门,说明缘由,借助一根小竹竿,弯腰从三楼的阳台外玻璃钢上捡起了那床棉胎褥子给老伯送了去。当然这是后话。
     
    14:00。
    “你他妈的就是狗屎!”随着一阵吵闹声传来,一个中年女人撕扯着一个穿着红色背心的中年男子进了大厅。
    阿敏洗耳恭听这一男一女俩人的互相谩骂诉说:男人是个导演。女人多年前乘其在外拍片期间与一小白脸搭识,并硬要离婚与小白脸结婚。结果,小白脸没离婚且在女人离婚后不知踪影。离婚女人没地方去,继续窝在男人的家中,享受一如往常的生活。今天一大早,男人出差回到家,发现女人又在和小白脸碰面,还恬不知耻地领着小白脸在家住了一宿。男人终于发怒,当场斥责,结果招来女人无休止的谩骂,并被拉到派出所“评理”。
    十几分钟的时间,女人大骂不止,弄得院子里鸡犬不宁,连那只小黑猫都吓得两眼发直,躲到地下室去了。
    阿敏听懂了这番吵闹。长叹一口气:真是什么人都有啊!面对蛮不讲理的女人,阿敏厉声严肃对她说:“他是坨臭狗屎?请问你离了婚为什么还不离开这坨臭狗屎而生活在一起?”女人没词了。阿敏转向男人:“人家都跟你离婚了,你为什么不另选佳人呢!?”男人无语了。“你俩都好好想想吧?到底要怎么办?这里是派出所办事大厅,你们吵来吵去已经影响了办公秩序且耽误了群众办事而且不能解决问题!”……阿敏又说得口干舌燥了。大厅里出奇地安静了下来,直到夕阳西下,忙碌的阿敏都没注意到这对鲜花与狗屎是怎么悄悄离开派出所的。
 
    15:00。
    不知是啥原因,大厅里一下子来了老老少少二十几个,都是来为新生儿报户口的: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公公婆婆、爸爸妈妈。
    阿敏和户籍值班民警认真仔细地一位一位地接待着、办理着。……
 
    16:00。
    110指挥中心传来警情:“世纪广场34楼打架纠纷!”值班警员立即奔赴现场,进了电梯却发现最高的楼层是32楼。阿敏赶紧重新联系报警人,报警人说:“我是外地人,我不知道这里的街道,我就是在世纪广场!”“可是我们去了,没有34楼呀!你的地址有问题,拜托你询问一下身边的人……”经过反复、耐心地询问周边特征、街道,阿敏终于弄清:报警人是在另一派出所辖区的世界广场,与阿敏所在的新村派出所相差甚远。于是,向110指挥中心反馈情况、向报警人说明其地理位置所属辖区、请他稍安勿躁,告之我们会把警情转告辖区派出所……
    阿敏的嘴唇开始爆皮了。她已经三四个小时没有喝一滴水,她真的没工夫。
 
    17:00。
    有群众报警:一男子路倒,口吐白沫。阿敏马上按程序报请所领导指派巡逻民警阿宝出警,费了好大劲才找到路倒人,赶忙联系120救护车。没想到,120还没到,这个路倒人在过路群众施舍给了几百元之后,起身离开了。
    这边阿敏又连续接到两起街道上有人路倒且口吐白沫的报警。不知为何阿敏忽然感到这里面一定有猫腻,她详细询问了几路出警的民警,果然,反馈的情况与阿宝所遇的情况一致:这个无耻的男子利用路倒引起过路群众的注意,并口吐“泡沫”博得人们的深信不疑和同情,在拿到过路群众的“接济款”之后立即神清气爽飞快离开,换一处继续路倒、口吐泡沫。
    对这样的人,目前法律法规没有明确的处理规定。本来就忙碌无暇的民警对这几起报警的处置等于白忙活了。阿敏看着自己满脸汗水的战友,心里真的好痛。
 
    18:00。
    到下班时间了。阿敏长喘了口气,刚要换衣服,大厅闯进来一个老人,径直奔向阿敏的工作台:“你们他妈什么派出所!撞了人了管不管!”阿敏被骂得莫名其妙,细问才知道是给派出所送材料的汽车刚刚在窄小的巷子里没有避让老人的自行车,让老人觉得挨挤了,心中不快。阿敏哑着嗓子劝解的声音被老人十足的底气所淹没,根本无法交流。
    一旁执勤刚回来的民警阿全实在看不下去了,把老人拉到椅子上开始聊。从家常到国礼,从远古到如今,从礼貌到文明,聊得那老人脸红了,连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匆匆找了托词飞也似地走了。阿敏连声地谢阿全。阿全说,都是民警,我应该的。你累了一天了赶快去休息,明天还得继续战斗呢!
    是啊!明天这一切也许都要重复再来,自己还得一一接招,继续战斗!工作在接待群众第一线,被情绪失控者谩骂,恶言相加,已经成了阿敏的家常便饭。但警服在身,职责在身,她早已练就了坚强的意志。
    这就是阿敏的一天---千千万万基层一线民警工作的真实写照:在酷暑严寒中成长,在腥风血雨里战斗,兢兢业业,恪尽职守!
 
 
    徐春燕,笔名蓝花布,女,纽约东西方剪纸艺术家协会会员、全国公安文联会员、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江苏公安文联书法美术家协会副秘书长、南京市美术家协会会员、音乐家协会会员、《汉诗读本》美术编辑、《东方文化周刊》东方诗坛版块插图制作、《海外诗刊》栏目诗人、《休斯顿诗苑》编辑。作品散见于各级报刊杂志和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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