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谁的魔鬼》作者:戴存伟

来源:中国公安文学精选网  日期:2016-11-01 10:32:12

     有一起案件从我接手到现在已有六年了,还是没有结案。

    据五楼鳏居的张辉讲,楼上的李燕每天定时敲击地板,声音极吵。张辉找其理论,李燕说:“我砸我自己家的地板,谁也管不着!”我到六楼李燕家调查,发现她家客厅中央有一块地板凹下去了,锃亮。我认为此案件是邻里纠纷,调解能够解决。于是我给李燕讲了一些诸如邻里之间应该团结互助、远亲不如近邻的道理,但李燕就一直重复那句话“我砸我自己家的地板,谁也管不着!”这事儿的证据不好固定,危害后果难以量化,且无法证明行为与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所以此案处理起来很缠手。做笔录的时候,李燕看了看周围,确信周围除了我和我的搭档徐坤外没有其他人后,压低声音,神秘地问:“你知道我为什么到点就砸地板吗?”我们摇头。她自己回答:“我砸地板是因为楼下住着魔鬼。那么我为什么半夜里砸呢?我不能让他晚上睡觉,白天舒舒服服地出来害人。”
    我说这个世界上哪有魔鬼。李燕反驳道:“你没见过魔鬼,不等于没有魔鬼。现在我楼下的就有,只是现在还没有现形,普通人看不到罢了。戴警官,你就等着看吧,这个魔鬼总有一天会现形。”
    我多次给李燕与张辉调解,但两人总是达不成一致意见。李燕一如继往地相信楼下有魔鬼,夜里一到二点就砸地板。张辉休息不好,几近崩溃,头发脱得厉害,后来只剩下几十根在头上飘着。张辉认为此事就应该派出所管,他几乎天天找派出所,让派出所处理。我给他耐心地做工作,希望他理解我们警察的难处。警察不是万能的,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解决。张辉说:“难道让我们老百姓自己解决?”
    我没有回答,我的余光看到我的搭档徐坤用一种鼓励的眼光温暖地看着张辉。
    终于,有一天张辉提着刀杀到了六楼。李燕用砸铸铁的棍子砸掉了张辉的刀,抓住了张辉的几十根头发。对于只剩下几十根头发的张辉来说,抓他的头发就是抓他的尊严、抓他的命。于是他对着李燕的脸就打了几拳,于是李燕的脸乌了,嘴里红了,白的牙掉下了两颗。
    事后,张辉因为故意伤害他人被判一年有期徒刑。李燕得意地对我说:“戴警察,你看到魔鬼了吗?”我说哪有什么魔鬼,我没有看到。李燕的门牙掉了两颗,一说话就漏风:“张辉现了原形,拿着刀,不是魔鬼是什么?要不是平日里我砸地板,消耗了他的体力,这个魔鬼还不知有多大的劲呢?要不是我砸地板的棍子,魔鬼的刀还不把我砍了?”
    李燕得意地讲着,逻辑清晰,推理分析条理分明,还掏出一个精神病鉴定书,冷笑道:“哼,这些人说我是精神病,我看你们才是精神病。不是精神病,怎么连我楼下的魔鬼都看不出来?”
    我们派出所办案子实行首问负责制。六年前由我和我的搭档徐坤首先接下李燕这起案子,所以此案我们要一盯到底。张辉服刑期间,他家的门锁着,李燕是否砸地板不得而知,但我们感觉到这是多么难得的清静日子呀。
    服刑结束后第二天,张辉又来我们派出所了。张辉看上去较服刑之前胖了一些。张辉说:“在里面这一年,楼上没有砸地板的,每天都睡得死死的,哪有不长胖的道理呀。”我说还真得感谢我们把你送进监狱呀。张辉又严肃地说:“戴警官、徐警官,楼上的李燕还是半夜那个点砸地板,你说怎么办呢?难道还要逼得我再次拿着刀去砍她吗?”说着说着,张辉像个女人一样呜呜地哭起来:“昨天夜里我一夜没睡,你们不知道人缺了觉是多么痛苦难受呀!”
    我和徐坤对此也十分同情。
    徐坤对我说:“戴哥,我得给他出个招数。”他叫张辉跟他出去,到了大门外面。我从玻璃外面看到徐坤贴着张辉的耳朵说着什么。从表情上看,张辉半信半疑。似乎为了给张辉鼓劲,徐坤用手拍打着张辉的后背,就像安慰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我并不知道徐坤给张辉支的什么招。
    徐坤给张辉支招后没有多久,李燕来到派出所,一看到我就说:“戴警察,我要报案。”我给她记笔录搞清楚了来龙去脉。李燕不是住六楼吗?她每天夜里用棍子砸地板,到了白天睡觉。但这段时间,她午休的时候,她感觉到楼下有动静,声音非常大,吵得她受不了。我把张辉口头传唤到派出所,张辉讲:“我砸我自己家的天花板,谁管得着?”李燕过来和张辉讲道理,张辉讲:“我砸天花板是因为楼上住着魔鬼。你问我为什么白天砸?我不能让这个魔鬼白天睡觉,晚上舒舒服服地出来害人。”李燕哑口无言,悻悻地走了。
    后来,张辉与李燕再也没有到派出所来。六年多的积案似乎解决了,我感觉到轻松了许多。我已经猜出是徐坤给张辉出了从楼下砸天花板的方法,夸徐坤此招甚妙,但徐坤只是苦笑:“如果有什么好方法,谁会出这种主意呀?”
 
    戴存伟(笔名:济南识小),男,1976年10月4日出生,现居济南,在《山东文学》、《红豆》、《啄木鸟》、《诗歌月刊》等发表小说、诗歌等数十万字,作品多次被选载,作品《磨刀的人》、《容器与水》等作品近百次选入学生阅读教材等选本,诗歌作品曾在《诗歌月刊》、《淮风》、《黄河诗报》等发表,数次在公安部、山东省作家协会征文中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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