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督的战场》作者:肖范科

来源:中国公安文学精选网  日期:2016-07-13 11:36:52

                  一、警犬云豹

    秋阳洒进这温馨的小屋子,室内洋溢着和煦的金辉。窗外,对面那座高楼的阳台上,一只硕大的黑花猫如箭一般“射”向大楼旁那棵魁伟的榕树,它那矫健的身影,多像云豹!
    我亲密的老伙计云豹,它正乖顺地趴在小屋子的正面墙上,对我眨巴着那双虎虎生威的眼睛呢!我多次在梦中见到云豹,它一身乌黑油亮的皮毛,双目如电,一身虎气。
    此刻,我感觉它好似一阵旋风扑入了我的怀中。它在我的怀里呜呜地叫着,眼里闪着晶莹的泪珠。我紧紧地抱着它,抚摸着它光洁的绒毛。它右腹部中枪的地方好像愈合了,留下了一道弧形的疤痕。
    云豹是一条很有灵性的经验丰富的警犬。它机警敏捷,忠于职守,骁勇善战。它曾多次随我出征,在每一次的侦查、缉捕战斗中,都冲锋在前,斩获颇丰。
    那天凌晨,我们潜伏在海边的灌木丛中。根据线索,毒贩将在这片海滩进行毒品交易。突然,云豹右耳紧贴地面,一动也不动。它在告诉我们,它发现了敌情。当我带队扑向目标的时候,前面那个家伙突然出枪,云豹最先预感到了危险;当毒贩向我开枪的时候,云豹如箭一般“射”向空中,随着“呯”的一声枪响,云豹扑倒在沙滩上。它以它特有的天赋和灵性准确地感知到敌情并舍身挡住了射向我的子弹。它的胸腔被子弹从右侧击中,一根肋骨被打断。
    朝阳已经升起,云豹的鲜血染红了沙滩上的沙粒。云豹躺在沙滩上呜呜地叫着,似乎在向我们作最后的告别。
    我忠诚的老伙计,是它用生命挽救了我!我的眼泪如海滩边涌动的潮水。我半跪在沙滩上拥抱着云豹,呼喊着它的名字。云豹眼角带泪,它吃力地抬起头来依依不舍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永远地闭上了那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
 
                二、贮藏室里的“战场”
    我是一个干了三十多年警察的老警督。这刚一退下来,人就像丢了魂似的。人们常说,女儿是父亲前世的情人。女儿梦珺最知道我的心思。见我退休后整日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她张罗着将这个18平方米的贮藏室改成家庭档案室,将我从警以来的照片和警服等警用物品整齐有序地排列在这里。墙角的茶几上,还摆上了我那台老掉牙了的VCD机。竣工那天,梦珺对我说:“警督,您的‘战场’布置好了,请上吧!”
    我一踏入这间温馨的小屋子,顿感神清气爽。这丫头,还真像那么回事!和省公安厅的警察博物馆相比,我的家庭警察档案室小是小了点,但麻雀虽小却是五脏俱全的。
    你看这些共和国各个时期的警服,白的、蓝的、黄的、藏青色的,披挂得整整齐齐。警用皮带、警用皮鞋、警绳、警用雨衣、警帽、警扣、警徽、手枪套、子弹壳、解剖刀、立功奖章、我戴过的各种警衔、打过的排球、穿过的运动服,以及我拍摄过的和警事有关的各个时期的照片等,无一不全。墙上的照片错落有致,四周玻璃柜里的物品摆放得有条不紊。
    我好像重新回到了我的战场,回到了我的警队,回到了那个激情燃烧的岁月。
    战友们那亲切的笑容扑面而来,我仿佛听到了警犬云豹欢快的叫声。照片上那支闪着蓝光的锃亮的手枪好像还散发着我的手温。有时,半夜三更睡不着,想起我的战场,想起警队里的那些人和事,我就忍不住起来到这小屋里走一走、看一看、摸一摸,看看我这些亲密的好战友、好兄弟!
 
                三、枪——警察的第二生命
    往事并不如烟。我的那些战友,那些生死兄弟,我的手枪,我的亲密战友云豹,他们并没有离开我,他们就在我的身边,触手可及。我几乎每天都要和他们对话,和他们进行灵魂上的沟通。
    枪,是警察的第二生命!
    照片上,这支贴身伴随我20多年的“五四”式手枪泛着幽幽的蓝光。
    我带枪参加的最后一次行动是缉捕一个制贩毒团伙。我带着几名年轻民警把守一栋楼的后面。一毒枭从三楼阳台准备往下跳,我喝令他不要动,否则就开枪!
    毒枭说,开枪吧,开枪是死,不开枪也是死!来生也许我们还是好兄弟呢!
    我寻思,经济越来越发达,物质生活越来越丰富,但不法分子却越来越疯狂地玩命,甚至丧尽天良。这些人的那颗滚烫的心像是被一种坚硬的东西给包裹住了。这是一种比毒品,比垃圾食品,比环境污染和腐败更具有杀伤力和毁灭性的东西,这就是魔鬼的衣裳。
    在与不法分子的日益严酷的斗争中,警察没有枪是万万不能的,但枪又不是万能的。我们更急于干的,就是要剥去魔鬼的衣裳!
    当单位要统一更换新枪的时候,我捧着我的老伙计,将它紧紧贴在我的脸蛋上,我哭了!它也老了,它也要退役了,我的老伙计!它将和它的兄弟们一起被送到枪械销毁部门去,它们的生命将在火红的大熔炉里凤凰涅槃!
 
                四、会转弯的子弹
    子弹有时会转弯,你信不?这枚弹壳,它会告诉你,子弹有时确实是会转弯的。
    这是一枚“五四”式手枪的子弹壳,铜锈斑斑,这枚子弹是从不法分子的枪膛里射出来的,这是一颗罪恶的子弹,同时也是一颗神奇的子弹。
    那天,我带着余亮等缉毒中队的弟兄去抓捕一个毒枭,余亮是我的徒弟,也是家里的独苗,他的父亲在自卫反击战中牺牲了。每次有行动的时候,我都特别担心他,生怕他有个闪失。那时候,我们的防弹衣和枪都可以随身放在家里,有情况可以随时拿起。余亮在家里一穿上防弹衣,他的老母亲和妻子就吓得不轻。因为穿上防弹衣,就意味着危险和牺牲。每当这种时候,余亮的老母亲就立马烧香拜佛,祈求神灵保佑她的儿子平安归来。后来,余亮就将防弹衣悄悄地藏到了车上。
    时间过去许多年了,但现在我还能清楚地记得,那天晚上,天上高悬着一弯新月,微风沙沙地拂过稻田,池塘里的青蛙在轻快地鸣唱。
    离池塘不远处的山坡上有一片树林,毒枭的屋子就在那片树林里。由于林子里光线阴暗,快接近毒窝时,走在余亮后面的一名警察不小心摔倒了,几乎在同一时间,黑暗中划过一道红光,响起了枪声。
    我心头一紧,毒贩在黑暗中开枪了。
    我们十多支枪同时响起,围住了毒窝,将毒枭压进了屋子,一时间枪声大作。
    毒枭自知罪孽深重,难逃一死,他放火点燃了屋子,一纵身跳入了火海。借着冲天的火光,我发现余亮脖子上有鲜红的一大片,流血了!我惊出一身冷汗,真险!这小子到这时才知道自己中了枪。
    然而“剧情”就在刚才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之前走在余亮后面的那名警察当时恰好跌了一跤,余亮一扭头,伸手就拉住了战友,从而避开了子弹的直射。这颗子弹当时正好射在与余亮右边平行的那块齐胸高的石头上,减轻了力道再反弹回来,擦伤了余亮的脖子。如果不是这样,这颗同一时间射来的子弹一定会穿透余亮的喉管。
    子弹到他这里就转弯了!这样的场景,这样的情节,也许只有电影里才有,也许千年才一回!
    真悬啊,余亮这小子,命大!
    毒窝的大火仍在熊熊燃烧,我们正在扑救。突然,屋子后面深处的树林里亮起了一片火光。我带着几名警察轻轻摸过去。只见树林中的一块草地上跪着一个女人,她一边烧冥纸,一边伤心落泪。
    女人很年轻,面容白皙清秀。这个女子正是那个跳入火海的毒枭的妻子。见到我们,她并不惊慌。她平静地说:“让我给他烧完最后这几张纸吧,我会跟你们走的。”
    这个女人真美!火光映照着这个女人清秀而又洁白的面容,她的美貌,她的镇静,使我霎时想起了家乡的夕阳下静静矗立于湖中的白莲花。
    后来,我在清理现场时好不容易找到了这枚弹壳。多少年了啊,每当我看到这枚弹壳,就好像听到了那晚爆响的枪声,那冲天的烈焰好像一直在灼烤着我,还有那个流着伤心的眼泪跪在地上烧纸的年轻清秀的女人,她那悲伤欲绝、悔恨交加的啼哭声,仿佛还在我的耳边回响。
    这群毒枭都是一些智商很高的家伙。如果他们用他们的聪明智慧来造福社会该有多好啊。
    唉!罂粟花,你这美丽的罪恶之花呀!
    此刻,墙角那台老式的VCD机又传来庞龙那苍劲、忧郁的歌声:
    兄弟抱一下,说说你心里话。
    兄弟抱一下,有泪你就流吧。
    流尽这些年深埋的、辛酸和苦辣。
    让深埋的话抚慰那久违的泪花。
 
    肖范科,广东省台山市公安局出入境管理大队民警。1993年开始公安文学创作。先后在《羊城晚报》、《南方日报》、《南方周末》、《广东公安报》、《人民公安报》、《江门日报》、《江门文艺》、《国学》等报刊杂志发表小说和散文100多万字。2004年由珠海出版社出版小说散文集《警察的故事》。全国公安文联会员,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鲁迅文学院第二期公安作家研修班学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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