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嬗变》第九章 作者:吴学军 (连载)

来源:中国公安文学精选网  日期:2017-10-20 15:34:25

 第九章

 

1

    周中华乘坐的奔驰在弯弯曲曲的山道中行驶,当行驶到距李斌等埋

伏的地点约三四百米处,缓缓靠右边停了下来,司机、保镖及坐在后排的周中华、鲁南冲都相继下了车。

毫无作战经验的夏玫盯着奔驰车停下来的方向忐忑不安地问:“李经理,我们是不是被发现了?”

李斌轻松地说:“他们下车唱山歌。”

一脸疑惑的夏玫急切地问:“停车唱山歌?什么意思?”

“唱山歌就是旅行社导游同游客约定的,是下车方便的代名词。”李斌极有耐心地解释。

夏玫紧张的心松驰了下来。周中华扔掉烟头,扬手叫大家上车,奔驰车快速启动向前行驶,大约走了二百米左右,司机就感到方向盘有点震,起初还不在意又继续向前行驶了一百多米,方向盘抖动更厉害了,司机阿明不得不停车检查。

“有没有搞错,现在爆胎!”钻出车门的司机见左前胎瘪了愤愤地骂了一声。

司机打开车后盖箱,使劲地将沉重的备用轮胎搬了出来,坐在副驾驶位的保镖跟着下车,他见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区,寂静的只能听到无名的虫鸟鸣叫,完全放松了警惕,走到车头卷起袖子帮司机顶上千斤顶。

周中华和鲁南冲坐在后排,他们分别摇下车窗呼吸山野的清新空气。伏在公路左边坡上的亚牛用手枪瞄准司机背部连开二枪,司机尚未反应过来便倒在血泊之中。保镖匆忙掏枪,还没有看清朝他射击的人,就被居高临下的亚牛射中要害处,呻吟几声就断了气。

藏匿在公路右侧两棵大树后的李斌和夏玫听到亚牛的枪响,也迅速举起枪朝坐在车右边的周中华射击。

坐在车后排左面的鲁南冲一脚踢开车门,跳下车顺势滚到公路左边的水沟中持枪准备射击,亚牛在水沟旁边的岩石上面,无法向鲁南冲进行射击,鲁南冲亦无法向亚牛射击,因为双方是九十度的死角。

自第一声枪响,周中华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李斌和夏玫的枪打中脖子和右手臂,江湖经验十分丰富的周中华在第一时间做出判断:遭到了有预谋的埋伏,肯定碰到了强手,对方不可能躲在一边袭击,一定是两边夹攻,如果逃向另一边,埋伏的对手一定会在背后偷袭,他迅速拔出手枪,身子伏在车后排的座位上,凭借厚重的车门向李斌和夏玫藏身的地方进行还击。

李斌判断:亚牛所占据的位置既打不到躲在水沟里的鲁南冲,又打不到龟缩在车中的周中华。而他和夏玫在较低的位置,这种相持局面一时也奈何不了凭借车身负隅抵抗的周中华,必须先干掉鲁南冲再择机抢占一个有利地形。

鲁南冲躲在水沟中,是亚牛的射击死角。夏玫见形成了僵持局面,对双方都不利,万一有车路过此地报警那麻烦就大了,必须尽快结束这场生死之战。她急中生智,向对面岩石上的亚牛打手势,她举起双手高过头顶,两手掌形成握篮球的样子,然后双手从头顶向下挥动。看见夏玫的手势,亚牛不知什么意思,愣了一下,反而差点让躲在车内的周中华射中。夏玫情急之中用力举起身旁的一块大石扔向身后的悬崖。亚牛大彻大悟,他爬起身,找了几块大石扔向鲁南冲躲藏的水沟,被一块大石击中的鲁南冲本能地从水沟中跳出,就在他跳出水沟那一瞬间,李斌的枪响了,鲁南冲被打中头部,应声倒地。

整个世界突然沉寂下来,三具尸体在不同的地方躺着。

李斌、夏玫、亚牛都停止射击。龟缩在车内的周中华十分明白,对方先发制人,早已抢占了先机,抢占了有利地形,兵不血刃,自己一方只剩自己一人,且身受重伤,他查看了一下伤口,伤口在不断流血,他清楚这样拖下去,自己很快会因流血过多而休克、死亡;如果从车里冲出去,逃生是完全不可能,因为对方三支枪正对准自己,而且有一支可怕的双管猎枪。

整个山岭静得可怕。

双方胜败已成定局,李斌站在大树后大声说:“华哥,胜败已定,你再作抵抗已没有任何意义,你我兄弟一场,我不想亲手开枪打死自己的弟兄,你自已解决吧!”

在黑道中摸爬滚打多年,出生入死不知多少回的周中华惊恐过后很平静。一贯自信的他完全明白已无力回天。他朝李斌喊:“阿斌,我有话对你们三个说,你看着,我先扔出两支枪。”说完,右车门轻轻开启,开出一条缝时,从车底下掉出两支手枪。只听周中华接着说:“我将双手放在脑后慢慢走出来。”

周中华也不等李斌答应,用脚踢开车门,两手交叉放置在脑后从车内缓缓走出,脖子上和右上臂仍淌着血。

李斌端着双管猎枪,亚牛、夏玫拿着手枪呈扇形保持一定距离地包围着站立不稳的周中华。

“华哥,这一切都是你亲手造成的,不要怪我们无情无义。”李斌说。

“临死之前,我想问一下,这一切是谁的计谋。”周中华虚弱地问。

李斌、亚牛都看着夏玫,夏玫轻轻点了点头。

“我姐夫眼光果然独到,女中豪杰,佩服、佩服。看来我死后中成集团并不会倒下去。好了,该是告别的时候了。江湖上没有对与错,只有胜与负。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我无权提出什么要求,但我还是想提一个要求,答不答应是你们的事。”

“华哥,你说。”夏玫回答。

“我们几个曾经在一起出生入死,请你们看在这个份上,答应我个要求:不要伤害我的老婆、女儿,更不要再伤害我苦命的母亲。还有,珍珍是董事长宝贝的女儿,也是我的外甥女,本来董事长死后,我会好好照顾她。她现在更可怜了,夏总请你将她送到加拿大多伦多她姑妈处,不然,我将无脸去见我那死去的姐姐和姐夫。”

夏玫有些伤感,走近一步:“华哥,盗亦有道,我们兄弟、兄妹一场,你放心,你夫人及女儿和你母亲我以人格保证,决不会伤害她们。至于珍珍,你就更可以放心,她是我最喜欢的学生,放心,我会送她去加拿大。不过,在你临死之前,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你一直对我怀恨在心,一心想致我于死地,是因为你一直认为我在同你去洛阳时,你接私货是我向李国庆告的密,害得你废了一只手,今天,郑重告诉你,不是我告发的。”

周中华环顾四周,恨恨地点点头,看得出,他眼睛里闪着泪花。他晃了晃头,不想在临死前,在这几个曾经是他的部下现在是他敌人面前掉眼泪。他转身吩咐:“亚牛,你将三个死去的弟兄搬进车内。反正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我自己解决自己,给你们,给中成集团留一条后路。”

夏玫、李斌丝毫不敢大意,枪仍对准已经虚弱得站立不稳的周中华,亚牛则去将被打死的三个人的尸体全部都搬进了奔驰车的后排。

周中华艰难地钻进驾驶位,缓慢而又吃力地关好车门,启动油门,将车缓缓开出。车只有缓缓开出,因为前胎轮子已经没有气,李斌、夏玫、亚牛三人跟在车后,举着枪随车走向深谷的边沿。

奔驰直坠深谷,只听一声爆炸,火光从谷底直冲上来。

 

2

三个人站在悬崖边,望着渐渐消失的火光。夏玫如释重负:“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杀人,我想也是最后一次,回去以后,你俩赶快恢复中成公司的秩序,我还是回去做我书店老板。”

李斌、亚牛心里都一紧,这个问题,在逃亡的日子里虽然来不及细想,但内心谁都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只是在还没有灭掉周中华一伙之前,谁都不愿,谁也没有那个心情去触及这个敏感的问题。

李斌心明眼亮:夏玫的话言不由衷,此话一定另有用意。同时他也明白,夏玫既然上了这条道,带着李国庆在瑞士的一百五十万美金存款退回去做书店老板是不可能的,开弓岂有回头箭,只会是带着华仔和财务科长等李国庆的旧部另起炉灶,那样的话,夏玫是有钱又有人马,而自己最终什么都捞不到。

亚牛听到夏玫不想做一哥的话最为着急、因为他想的简单,他认为夏玫加入中成帮后好几单大的生意都是她策划的,都很成功,尤其是这次将周中华引蛇出洞大获全胜,他们三人中她最有资格做董事长。这个亚牛平时大大咧咧,好像很粗心,实际上他的心比针还细,他清楚不过地知道,如果她不做一哥,势必李斌当一把,俗话说:一山容不得二虎,李斌执掌帅印,迟早会将自己赶出公司。想到这一层,亚牛恳切地说:“夏总,‘老九’不能走啊,我和阿斌都没多少文化,办具体的事可以,统缆全局我俩肯定力不从心。”

李斌固然做梦都想坐这第一把交椅,他自认中成公司自李国庆、周中华死后,自己就是资格最老的人。这几年中成集团黑白两道同时发展,财源滚滚,除了李国庆、周中华,功劳最大的就是自己。但夏玫说的显然是在试探自己,他心里也十分清楚,夏玫实际上已经控制了公司,公司的动产和不动产都已在她的掌控之下,而亚牛又是绝对不希望自己登上一哥的宝座。从内心说,他对夏玫确实心悦诚服,既然亚牛已旗帜鲜明地表明了态度,李国庆原来身边的几个重要人物又早已投奔到夏玫的麾下,自己心里即使一百个不愿意,也只能是螳臂当车,他脑筋来了个急转弯,说:“董事长,你是大学生,我和亚牛文化低,谋略方面差,而且你同周中华的手下合作做过几次大生意,他的人比较服你,我同意亚牛的意见。”李国庆此时有意识将对夏总的称呼突然改为“董事长”,而不是原来的夏总、玫姐之类,足见他的心计胜亚牛一筹。

听到李斌称自己为“董事长”,夏玫显得出奇的平静。这倒是大大出乎李斌的预料,他更加佩服这个女人的不简单。实际上夏玫脑子转得飞快,她当然想拿着那150万美金和所住的别墅,然后独守贵族书店,但几年的江湖经历告诉她,这绝对不可能。无论是李斌抑或是亚牛,只要他们做了中成公司一哥,站稳了脚跟后,一定会杀个回马枪强行要回这笔钱和这栋房。到那时,她夏玫不死也会成为一个穷光蛋。她不想再变穷,那种身无一文的日子,她实在不想再过。住别墅、开高级轿车、出入宾馆食肆,她夏家多少代都没有过,现在她实际上已控制了中成集团的经济命脉,她决不轻易放弃。何况,这么多年在江湖上混,她也深深体会到什么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道理。自己参与了那么多走私,并且杀了人,还能回去过平凡生活吗?凭着自己的高智商,完全有能力驾驭中成集团。

夏玫思索片刻,沉稳地说:“首先我要感谢两位的信任和厚爱,有了这几天的经历,我们三个人已是生死与共的好朋友。周中华一死,他的手下必然会树倒猢狲散。这样吧,恭敬不如从命,董事长一职我就不拒绝了,不过我提议中成由我们三个人共同打理。公司的所有资产全部属于我们三个人,我们各占三分之一的股份,以后公司就成为一个地地道道的股份有限公司。”夏玫一下子说出如此慷慨的话,表面看是大度,实际上她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逻辑:没有他俩的鼎力支持很难坐稳,自然要安抚一下,必须给他俩甜头,坐稳了位子再学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搞一个杯酒释兵权也不迟。

李斌、亚牛当然想不到这一层,他俩正为三分之一的股份而感动。能不感动吗?原来大家都是为李国庆打工,现在李国庆同他的小舅子双双身亡,他们三个坐收渔人之利,一下子实实在在有了中成公司的三分之一的股份,真是喜出望外,李斌内心的不悦和野心也消失殆尽,俩个大男人互拍双手致意,笑得合不扰嘴。夏玫却扭过头去,一丝冷笑挂在嘴角。

 

3

李斌从茂密的树林里将藏着的轿车开了出来。夏玫、亚牛上了车,三个人一脸轻松,亚牛还得意地吹着口哨;夏玫则打开车窗欣赏着沿途的风光。

“都……”夏玫刚开启手机,铃声就响了。耳机传来对方有点兴奋的声音:“小夏,你好!”

“喂,你好,听声音有点熟,但不好意思,想不起您是谁?”

“贵人多忘事,我是雷军啊!”

“你,你是雷书记?”夏玫感到非常突然,非常吃惊,有些受宠若惊。

“你的手机真难打,总是关机。”

“雷书记,不好意思,这几天回老家一趟,我刚回到广州正从白云机场出来。”

“那好,今天晚上我请你吃饭,就算为师妹洗尘吧。”

夏玫以十分抱歉的口吻回答:“雷书记,真对不起,公司今晚有一个紧急会议,走不开,明晚我请您好吗?”

“唔,我欣赏你的工作态度,事业为重,就改在明晚,明晚七点我在东海渔港等你。”

“一言为定,明天见。”放下手机,夏玫笑得非常甜。

李斌、亚牛几乎异口同声地说:“董事长,你好幸福哦。”

亚牛好奇地问:“是哪个单位的书记啊!”

夏玫抿嘴笑而不答。

 

4

晚上近十二点,中成大楼三楼,周中华的几个骨干力量全都聚集在周中华的办公室,周中华的得力助手章生不断用办公室的电话拨打周中华和鲁南冲的手机,始终传来:“对方未能接通,请稍候再拨”的语言提示。

“有没有搞错,周总、鲁总都关机,是不是拨错了号码。”

“穷山区可能没有信号。”

“没有信号也不会提示关机呀!”

“是不是进了桑拿房,关了机。”

“不可能,华哥临走之时一再交待我们别在这个时候去那些复杂的场所,难道他自己会去?”

大家交头接耳,猜测着周中华不接电话的原因。

老练的章生停止了拨号,因为凭直觉,他预感到老板可能出事了。

章生气急败坏地骂道:“他妈的!上次准备的560万块钱不知老板藏到了什么鬼地方了,阿关,你即刻去财务科把保险柜给撬开,有多少钱我们就拿走多少钱,如果我没有猜错,我估计老板现在已经落在了李斌、亚牛和夏玫的手里。

听了章生一席话,大家都慌乱起来,脸上沁出冷汗。他们清楚如果周中华、鲁南冲被擒,他们这一伙是群龙无首,绝对不是李斌、亚牛他们的对手,三十六计,走为上。

阿关带着两个弟兄快步下到一楼的财务科。用铁锤砸保险柜。

 

5

李斌开着车快速冲进中成公司大院。

三个人在赶回市区的路上,夏玫就给华仔打了电话,李斌和亚牛也分别打了电话给各自的马仔,令火速赶到中成大厦增援,所以,当李斌驾车冲进大院时,握手枪、拿猎枪、持匕首的八九个人一下子从黑暗中 冒了出来,夏玫三个刚跨出车门,大家已各就各位,站在了他们各自主人的身后,原李国庆的司机华仔也站在了夏玫的身后。

夏玫果断布阵:“阿牛的弟兄守住大门和大楼各处入口,其它弟兄跟着我和李斌冲上楼。”

李斌拉过华仔到身边叮嘱:“你跟在董事长的左右,保护她的安全。”

他们没有坐电梯,从楼梯口直冲到三楼。站在三楼走廊的周中华的几个马仔见到夏玫、李斌、亚牛和身边的人杀到,知道大势已去,没有人做徒劳的反抗,都纷纷倒戈:“夏总、李总、牛总”叫个不停。

在周中华办公室的章生等几个骨干力量知道自己根本就不是李斌、亚牛的对手,也没有做徒劳的反抗。

周中华十几个马仔中就章生最为紧张,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因为几天前是他奉命率一帮人去刺杀夏总。

李斌用眼直逼章生:“没想到吧!今天回来的是我们三个而不是你们的华哥、冲哥。”

章生哆嗦着说:“李总对不住,追杀你们,我们也是被逼的,你也知道,如果我们不干,华哥会废了我们,求求你给我们一条生路吧!”

“是生路还是死路我作不了主,只能请董事长定夺。”李斌说着做了一个恭请夏玫作指示的手势。

说句实话,夏玫同周中华这几个弟兄无怨无仇。刚入道时,李国庆安排夏玫在周中华手下,做的几次大的生意都多多少少得到了这些弟兄的关照,私下她同他们的关系处理的还比较融洽,所以夏玫不想为难他们。她冷冷地说:“明天下午你们可以选派一个人到公司来拿三百万现金,具体怎么分你们自己搞掂。凭良心说,我对你们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拿了钱给我远走高飞,越远越好,如果再让我们在九州范围内看到你们几个,你们是聪明人,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章生和几个骨干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万万没想到不但保住了性命,还能拿一些钱,这不啻是天大的喜讯。章生先醒过神来,突然双腿一曲跪在夏玫、李斌、亚牛三人面前,拱手说:“谢谢不杀之恩。江湖规矩,以血还血,以牙还牙,你们以德报怨,我们就是畜牲也知道该怎么办。请你们放心,我们永远不会再踏进九州半步。”

夏玫缓缓说:“你们拿到钱,到外地去做点小生意,这些钱加上你们以前的积蓄,生活应该没什么问题,不要再做打打杀杀的事。”他们明白,夏玫看似关心的几句话,实际上是对他们的最后通牒,在那条熟悉的道上,再也没有他们的立足之地。

章生等噤声退下,如遇大赦般地离开了中成大厦。

 

 

6

座落在九州市区的南海渔港,环境优雅、安静,灯光明暗有致。它是九州市有名的以经营海鲜为主的高档酒楼。

今日赴宴,夏玫精心修饰了一番,显得高贵性感,来到南海渔港,在穿旗袍的咨客引领下走向“悉尼”房。

到了悉尼房,咨客敲了两下房门,不待房内的人回答,便推开门,作了一个非常专业的请进手势。

房内只有雷军一人,他起身热情地同她握手,说:“师妹,你好。”

“今天同父母官共进晚餐,受宠若惊呀!”夏玫有意冲淡二个人第一次单独出来吃饭的尴尬。

“什么父母官,那么难听,先声明一句,今天在这里吃饭,我们之间的角色定位于师兄、师妹的关系,就这么简单。”雷军在有意打破双方的拘谨。

“好,遵旨。”夏玫玩笑地学古人做拱手状。

“小姐,上菜吧。”雷军早已精心地点了几个菜。

“小夏,你大学毕业论文的指导老师章加年前些天给我来信了。”

“哦,章老师是我们哲学系受铜臭味影响最小、最勤奋耕耘的老师。我很感激他,这感激倒不是因为他的指导,使我的毕业论文得了优秀,成为全系唯一一个毕业论文得优秀的女生,主要是他严谨的治学精神以及他的抽象概括能力,使我一辈子受益匪浅。”

一谈到自己同窗好友,雷军自然少了官腔:“我们是77级,是恢复高考后第一批大学生,进校后,大家都很珍惜这难得的学习时机,用现在的话说是玩命地学。我同加年一个寝室,他住下铺,我住上铺,我们关系很好,经常合作买饭,那时百废待兴,食堂条件很差,我们在文科食堂吃饭,二千人只有6个卖饭窗口,排队很长,很长。为了节省时间,午饭我帮他买,晚饭他帮我买。我们77级是高考恢复后的第一届毕业生,很多单位都到大学来抢人才,我们哲学班有一半人都进了各地政府机关工作,章加年成绩最好,按理我们班有两个省政府办公厅的名额,他可以选一个,最后,谁都没料到,填分配志愿时,他第一志愿选择了留校,他成绩最好人又最忠厚也就顺理成章留校作了助教。

“同他一道留校的那批人不少都评上了正教授,而他迄今为止仍是一名副教授。人比人气死人,他评不上教授的主要原因或者说根本原因是没有一本独立的学术专著。他化了十年时间,呕心沥血写了一本《先秦哲学》,找了几家出版社,每家都认为学术价值很高,但出版社出版肯定亏本,道理很简单,不会有几个读者。出版社要他选择自费出版,要三万多元。他老婆几年前就下岗了,女儿读高中,在大城市工作,靠一人工资过得很拮据,自费出书哪有能力,这本书能否出版是他今年能否被评上正教授的关键。他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学者,自尊心强,脸皮薄,我想他若不是迫于无奈是不会求助于我的,这事对他是天大的事,对我来说小菜一碟,我答应了帮他包销,全部书大约8000本,我就放1000册在你的书店吧!

“好,帮助老师,义不容辞!我认购一千册。”夏玫回答得很干脆。

“师妹不要会错意,这8000册书就算我以权谋私吧,我已找了一个老板以每本17元的价格买下了,放在你书店的1000册书不是要你放血,主要不是卖钱,而是送人,你想想刚印刷出来油墨飘香的新书就进了纸浆厂太可惜。黑格尔有一句名言:‘存在的就是合理的’。中国大学的现状就是这样,你我都不可能去改变什么,最多也就是力所能及帮助同窗好友一把。这个忙也要帮得有技巧,如果让他知道这8000册书从印刷厂拉回来大部份立刻就被碾碎进了纸浆厂,他感情上接受不了。

“雷书记考虑得真周到,我代章老师谢您了。不过,我还有个建议,章老师的专著绝对是高水平的,你给九州大学的领导打个电话,或便宜卖或干脆送给他们的大学生几百本,这对学生有益,对章老师也好。”夏玫说。

“这是个好办法。”雷军点点头。“明天早上一上班我就给九州大学的刘校长打个电话。”

“看起来你跟九州大学的校长很熟?”夏玫问。

“我是管文教的,自然熟了。哦,对了,听王美娟讲,你常去他们大学教工活动中心打羽毛球。她还帮你穷吹,说你是我们母校校队的。”雷军转移了话题。

夏玫站了起来,轻盈地转一个圈,有意炫耀自己极具性感的体形,“雷书记,你可不要小瞧人啊,我可是名副其实的校队绝对主力队员。”夏玫的脸充满得意。

雷军见有了知音很开心,一点也没有了官架子,笑呵呵地问:“看你那份得意劲,我想问一个问题,你知不知道九洲市羽协主席是谁?”

夏玫不假思索:“是谁本小姐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你。”

雷军装着生气的样子:“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九州市羽协主席不是本人,但名誉主席正是寡人,我是母校恢复高考后成立的第一支羽毛球队队员。看你一脸的问号,是不是看我体形有点富态,不相信啊。好,我们约一个时间,上羽毛球馆真刀真枪比试比试,输者请吃饭。”

夏玫露出坏笑,伸出小手指做“勾”的动作。

雷军一怔,旋即明白是小时候拉勾的玩意,开始有点不好意思,毕竟四十多的人了,又是市委领导,但童心未泯,他还是开心地同夏玫勾了手。

 

7

中成大厦董事长办公室,李斌和亚牛如期而至。

夏玫现在已经完全控制了中成集团,所以对李斌和亚牛的态度已不像过去那般客气,对他们两个人的称呼也随意起来。

“阿斌、阿牛,今天把你们俩同时请来,是有要事商量。”

“老板,您有什么指示尽管吩咐!”李斌拍马有一套。

夏玫以严肃的口吻说:“我想对公司进行彻底的重组,我有一个初步的方案。第一,彻底放弃周中华那帮人原来一直从事的文物买卖。我知道这是中成挣取第二桶金的地方。但所谓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文物大省如陕西、河南等地都相继成立了文物缉私队,抓得很严,法律上更严,规定凡是国家一级保护文物,偷盗贩卖被抓,一次就可以判死刑或死缓,风险与利润不成比例。举个例子,只要发现或抓获我们贩卖一次文物,就可以查封公司所有的财产,所以,我决定从今天开始公司的弟兄一律不准再涉足这一行。”

李斌、亚牛觉得有理,频频点头。

“第二,变卖不锈钢球丝厂。我知道你们对这厂很有感情,它是公司挣取第一桶金的地方。李国庆曾对我说过,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国内不锈钢短缺,国内外差价很大,公司利用这间名义上的外资企业以来料加工之名打擦边球,搞定海关的工作人员进了大量不锈钢然后倒卖出去赚取差价。可是万事总在变!这条路近几年越走越窄,利润越来越薄。现在境内外不锈钢的差价呈逐年减少的趋势,特别是国内的浦东不锈、太钢不锈等大型不锈钢厂的扩大再生产,减缓了国内不锈钢的短缺,投入那么多人力物力在这上面而回报少之又少,不合算。加上这厂子的利润一年不如一年,所以我决定将它卖掉。阿牛,你是这厂的厂长,希望你和你的弟兄对卖厂之事不要有抵触情绪。

“第三,将阿斌负责的公司进出口贸易部承包给他人,承包人另选地方办公。这三大块业务从公司剥离后,我们就集中人力、资金资源干几件大事。你俩有什么好建议?”

李斌和亚牛在集团里虽然有一定地位,但李国庆霸道的性格使他俩习惯听一哥发号施令,形成了挥之不去的奴性。所以当董事长征求他俩意见时,一时反应不过来,只是机械地点着头。其实夏玫说是同他俩商量,实际也没有打算同他们商量。

“现在我分一下工,进出口业务这一块,由李斌负责找到愿意承包的单位或私人老板,将它承包出去。中成不锈钢球丝厂的出售,联系买主由亚牛负责,记住必须尽快找到大一点的国有企业,这些大一点的国有企业的经理最好是5859岁之间。

亚牛不解地问:“找快退休的干什么?”

夏玫解释:“现在普遍存在59岁现象,也就是一些机关单位和国有企业的一把手行将退休时,会感到有权不用,过期作废,他们什么违反原则的事都干得出来,我们那家球丝厂如果值1000万,我有办法2000万卖给这些国有企业。

说罢,夏玫露出得意、阴险的笑容。

 

8

九州大学南区助教楼王美娟的家,说句不好听的话,原来真有点像她老公家乡八都县马尾村驻广东办事处,人声鼎沸,乡音绕,清明上河图一般,今天这种热闹景象不见了,客厅焕然一新,一尘不染。王美娟抱着儿子在新买的真皮沙发上看电视。

“叮咚。”门铃响了。

打开门的美娟有点吃惊,是半个月不曾谋面的老公石西瑞回来了。她有点怪罪地说:“失踪了你,半个月音讯杳然,电话也没有一个,你还要不要这个家!”

小石也不辩解,进了门就上前抱着老婆放肆地亲吻。这个举动有些出人意料,因为他俩夫妻这二年关系只比冷战好一点,平时两人也没有什么有激情的举动。小石抱着老婆得意洋洋地说:“半个月前我们家是百万富翁,现在是名副其实的千万富翁,怎么样,嫁给我没错吧!”

“你中了六合彩呀?”王美娟一脸不相信的神态。

“我就知道你不会相信,就知道你一直不肯承认我的才华,这回可不是骗你的,千真万确。”

王美娟知道天上不会掉下馅饼这个简单的道理,她还是不相信。可这回小石急了,他拉住老婆在沙发上坐下:“美娟,这事是真的,实话告诉你吧,我们公司终于成功转制了,我现在占有公司百分之十三的股份,也就是有了3200万的财产。

连具体数字都有了,不由得美娟不相信,她欣喜若狂地搂着石西瑞:“我一直相信你的专业水平是全国一流的,从同你在大学谈恋爱开始我就坚信你将来一定会成为专家!你可要好好为老板干,要对得起他,他对你可不薄呀,一下子让你以技术入股,占那么多的股份!”    

小石一愣,随即“哈、哈”笑得开心极了,他知道老婆理解错了,完全会错了意,他决定将计就计不再作进一步的解释,否则以她的性格会天天提心吊胆睡不着觉的。

小石的暴富是这样的:在九州市乡镇企业转制过程中,小石所在的中浩墙地砖厂被优先转制,将企业变成股份制,原来的总经理占31%的股份,镇委书记和镇长各占15%,小石和另外两个副总经理各占13%。原来是为乡镇打工,现在是为自己打工。他们约法三章,谁的亲戚都不能安在厂里上班,所以小石在公司转制前主动炒了他们村十几个人的鱿鱼。这些当然都不能说,只是几个股东之间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否则后果太可怕了。几个人分割集体资产2.5个亿,按13%股份计算,小石也侵吞了3200万元,这个数字足以使石西瑞被枪毙几次了。这内幕石副总经理自然不能说给老婆听,怕吓死老婆。他在心里不止一次对自己说:在珠江三角洲乃至全国有几个乡镇企业转制没有内部交易,抓得完吗! 

连载中

责任编辑:刘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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