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鹄》第十六章 作者:杨洪斌 连载

来源:中国公安文学精选网  日期:2017-10-13 15:41:11

 第十六章  觉醒

 

 

汪健明显感觉到危险正一步步地向方雨筱母子逼近,姜婉莎阴魂不散般地盯住了自己的住处,目标显然就是方雨筱母子,就算方雨筱再次同意搬家,也不是解决危机的根本方法,正所谓“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自己已经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这路的尽头要么惨死在同道手下,要么落入警方手里,两者都是有去无回。到了那时,爱人方雨筱和儿子汪小健怎么办?让方雨筱母子远离自己,远离这个都市,也许她们会绝对安全,可在此之前,一个罪恶的汪健势必要暴露在方雨筱眼前,这种情感上的打击对于方雨筱不知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后果。

路,究竟在哪里?汪健似乎已经没有了方向。

此时,柳茗母亲的话又清晰地在汪健的耳边响起:“我只希望你以后能够好自为之,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替孩子积点阴德。”女院长这番话,汪健当时并没有去深入思考。此刻猛然意识到:方雨筱说过,父亲是儿子的榜样。等到儿子长大、懂事了,明白了父亲原来是个贩毒杀人的罪犯,这会对他造成什么样的打击和影响?

 “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以后又将做一个什么样的人?”

思来想去,汪健突然间迸发出一个念头:主动出击,将杜沃夫、黎成雄贩毒组织这个禁锢自己的牢笼彻底打碎!自己力量有限,依靠警方?不现实。自己已经背负了几条命案,

就算有再大的立功表现,仍旧无法改变死刑的命运。另一方面现在他手头上根本就没有杜沃夫、黎成雄等人涉毒、杀人的直接证据,仅凭一面之词,警方不可能拿掉他们。立时反击?以自己的身手,能除掉贩毒组织中的几个人,但这动摇不了杜沃夫、黎成雄等人的根基,随之而来的会是贩毒组织疯狂的报复,是自己和亲人的一场灾难。

怎么办?怎么办?没有人救自己,自己救自己;没有人帮自己,自己帮自己。一股豪气猛然在汪健的思想中暴发:我要凭自己的力量做一次“蚍蜉撼树”之举,将杜沃夫、黎成雄贩毒组织这棵大树扳倒,虽死无憾!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决定?成功的机率有多少?汪健一夜没有合眼,一个近乎异想天开的计划逐渐在头脑中形成。他要通过这个计划,了结自己的恩怨,寻回自己的尊严,实现自我救赎!

当汪健想明白了自己应当怎样把人生剩余之路走完时,晨曦的阳光照进了屋内,赶走了满室的阴霾,一个明媚的早晨到来了。汪健走到窗前,迎着朝阳深吸了一口气,双眸顿时明亮起来,一副神采奕奕的样子。

自从炳哥在医院说了文鸿的事情后,汪健一直在为文鸿的处境担心。现在,自己的计划已然形成,突然间有了一种脱胎换骨的感觉,之前与文鸿见面时的心理负担荡然无存。“文鸿处境堪忧,一定要立即提醒他一下。”汪健认为这是眼下最紧要的事情。他见方雨筱已经起身,便搬出了那个存放旧衣服的箱子,开始翻弄起来。方雨筱感觉有些奇怪,想问个究竟,却发现汪健蹲在那里一动不动。走过去仔细一看,汪健手里拿着一件旧衣服,里面包着几本书。

“雨筱,我年轻时最喜欢看武侠小说,这套书是我当年来南方时带过来的唯一一套。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对这套书早就淡忘了,一直认为它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丢失了,谁想它们竟好好地藏在这里。”

 

 

文鸿万万没有想到,当自己把怀疑的目光投向汪健时,汪健却主动约自己见面。自从医院里的那次偶遇之后,两人再没有任何的联系。文鸿清楚,手头上东江仓库的这起案件,肯定与汪健有关系,特别是何老大之死。文鸿暗想:汪健要对自己说些什么?

见了汪健,文鸿有一种非常意外的感觉:一改之前那潇洒、帅气的打扮,穿得非常朴素,一直以来自内而外透露的一股霸气无影无踪,脸色平和、面露微笑,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坦然之感。

“汪健,你约我出来不知什么事?”文鸿不希望和汪健的见面占用太多的时间,一种“有事就说、说了就走”的态度。

汪健怎么会听不出文鸿那语气是什么意思?多少年的好友了,文鸿的脾气汪健非常清楚,对于感觉厌恶的人,文鸿一向都是这种态度,甚至不愿多说一句话。尽管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可面对着文鸿这句极为陌生的话,汪健仍感到一阵难过。

汪健深吸一口气说道:“文鸿,不管怎么说,我一直都把你当成我最要好的朋友,这绝对是我的真心话。我今天约你,不会占用你太多的时间。我不知道你在平时的工作中与同事有过什么样的矛盾或冲突,只是你们分局原来那位刑警队长高振邦,已经对你有了杀心。2005年时,你曾经被两个人袭击过,这事正是高振邦一手策划的。”

文鸿听了,倍觉诧异,几年前在城中村发生的那一幕重又在他脑海中泛起。这件事情发生后,自己通过许冬梅知道了其中一个打手叫简智,他目前已经逃回老家,安分守己地做起了小生意,可另外一人却始终没有查出来。这么多年,尽管警方一直在对简智进行监控,却没有发现什么足以证明他作案的证据,更没有发现另一名凶手的丝毫线索。难道这事真是高振邦下的手,可汪健是怎么知道的?

“不错,那年我确实被两个人打了。这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汪健没有回答文鸿的问题,继续说道:“当年打你的那两个人,一个叫简智、一个叫简明,是两兄弟。值得庆幸的是那次你逃过了一劫,可这并不代表着你以后就安全了,高振邦很有可能再找机会对你动手,我今天来就是提醒你,以后一定要倍加小心。”

文鸿这才明白汪健此次约自己出来是为了这个事情。汪健能够说出“简智”这个名字,可见他所讲的并非凭空捏造。由此可见,汪健是一番好意。可对于自己的疑问,汪健没有回答,不知道在他的身上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文鸿暗自琢磨的时候,汪健继续说道:“那简氏兄弟已经逍遥了很多年,一个回了老家做生意,一个跑了西北打工。我觉得你还是应当想办法尽快采取措施把这两人抓了,就算他们不供出主使的人,最起码也能让高振邦对你有所顾忌,轻易不敢再对你动手。”

不等文鸿出声,汪健又说道:“你们海丰区有一起旧案件,案犯李焕章被当场击毙。其实这只是个假相,那李焕章仍然活着,而这也是高振邦搞的鬼。”

文鸿有一肚子的疑问,可还没开口,汪健已经向他抱拳道了声:“兄弟,珍重!”径自离去。

望着汪健的背影,文鸿一阵心酸,泪水不由自主地充盈了双眼,险些掉落下来。回想这次见面所谈的内容,文鸿感到汪健除了提醒自己注意面临的危险并没有其他什么目的。但汪健在提到高振邦时把他说成原来的队长,看来他已经知道高振邦调离了刑警队。在此之前,自己曾收到一个奇怪的短信,说刑警队长高振邦与贩毒网关系密切,那时自己就曾断言,发短信的人一定不知道高振邦已经离开了刑警队。这样一想,文鸿感觉之前那短信并非汪健所发。至于李焕章案件,文鸿在查阅时的确翻开看过,案情清晰明了,并无可疑之处。怎么汪健说李焕章还活着?那死了的人又是谁?汪健是希望我倒查那起案件吗?

是什么样的思想动机让汪健这么做?文鸿一时有些迷茫。

这么多年来,公安机关自身的网络建设已经走到了各个行业的前头。简智自从袭击了文鸿以后,尽管已经逃回老家却逃不出警方的视线。现在,另一个凶手简明也已经浮出水面,抓捕这两个凶徒的时机已到。

海丰区公安分局当即调集了警力,兵分两路,对简明、简智二人实施紧急抓捕。

那简明打了文鸿之后便逃回了东江仓库,他按照高振邦讲的,将手机丢入了江中,随后向炳哥复命,炳哥立即把情况反馈给黎成雄。黎成雄一听简明非但没有当场干掉对方,反而负伤回来了,感觉这事留了首尾,当即让简明远走高飞。简明也不和自己的兄弟简智招呼一声,从炳哥手上拿了钱,当天就匆匆忙忙地逃往西北去了。人生地不熟,简明只得找了份力工的活计来维持生活,而简智,尽管仍回到单位正常上班,却一直提心吊胆。一个月后,见没什么动静,他便跑到东江仓库想找简明通一下气,却发现哥哥凭空消失不见踪影。他以为警察把简明给抓了,惊恐万状之下,慌忙地逃回了老家。

时隔九年,当简明感觉警察不会再找到自己头上时,这天晚上,几个人突然冲进了他的住处,把他按倒在地,核实身份后把他带到了公安局。简明预感到九年之前的事情可能败露了。

简明、简智两兄弟落网后,对那天夜里殴打文鸿一事供认不讳,但是幕后指使的人却一致声称只是电话联系,没有见过面,更不知道对方姓甚名谁。事后,通话的电话卡,已经根据幕后指使人的要求毁掉了。

简氏兄弟被警方抓获,在高振邦的预料之中。他知道黎成雄老奸巨滑,安排这种事情绝对不会沾上一点儿边,即使是全盘败露了,他也不会有丝毫的牵连。高振邦同样不会给自己留下什么尾巴,因为那简氏兄弟根本就不认识他。这也是之前陆副局长因此事找他时,他仍然那么淡定的原因。可高振邦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黎成雄身边的那个汪健知道了事情的全部始末,并将这一切告诉了文鸿。

现在,尽管凶手落网了,但真正的幕后黑手——高振邦,却没有留下任何证据。

 

 

警示文鸿之后,汪健算是移除了压在心里的一块石头。现在,该静下心来谋划一下自己的事情了。

自进入南天华海物流公司至今,汪健对这公司及香港蓝云集团的涉毒情况知道的并不多。如果说他面对的这个贩毒集团是一棵根深叶茂的大树,那么他汪健充其量是个不起眼的小虫,在没有任何外力借助的情况下,要想把它挖空、蛀倒,谈何容易!更何况他已经是个戴罪之身,在警方把目光锁定他之前完成那样的“壮举”,在时间上显得是何等仓促。

这些问题汪健不是不明白,只是这一次心灵的复苏,让他明白了什么才是真正的男人、什么才是合格的父亲,一个死罪在身的人剩下的路该怎样走下去。这种信念给他带来了非凡的勇气。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汪健发了狠心,豁出了自己的性命不要,也要坚决把这条路走下去,为的就是给自己一个圆满的交待。汪健也预备着自己真的要是一步走错,导致了公安机关和贩毒集团对他的双重围捕,那么最后的办法只能是给警方留下尽量多的证据,把一些未遂的心愿留给警方而已。至于最后的结局如何,汪健不愿意去想。

汪健随身备了一个小巧的录音设备,工作时间它都处于开启状态。到了晚上,便根据一天的回忆,对录音资料进行必要的取舍,认为有用的,全部进行备份。方雨筱也搞不清楚汪健这是怎么了,先是穿起了多年之前的旧衣,再就是每晚都神神秘秘地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知道做些什么。可有一点方雨筱明显地感觉到了:汪健对她们母子的疼爱一天胜似一天。

观察分析了几天,结合自己之前办理涉及毒品案件的一些经验,汪健感觉这个贩毒集团尽管庞大,可基本流程也就是那么关键的几步。在毒品来源上,金三角直接供货给南天公司,南天公司在香港蓝云集团的背后操控下,进行毒品囤积和具体交易,涉毒的钱款全部通过网络进行流转。也正是因为两地都披着物流公司的合法外衣,那黑钱在网上转过几圈后,便全部清洗干净,不留一丝痕迹。

南天华海物流公司设在明河区,对外是非常正规的,不要说别人,就是汪健自己也看不出它有什么不正常的苗头。而公司所属的位于海丰区的东江仓库才是黎成雄的大本营,他的大部分心腹都在此聚集。只是,汪健与东江仓库的接触,仅限于必要的“工作”,内部的具体情况知之甚少。何老大被除掉之后,黎成雄的毒品生意并没有因此中断,东江仓库仍在照常运作,只是不知道具体负责的人究竟是谁。

汪健的优势在于他的计划和行动非常隐密且黎成雄一伙对他已经没有了防范之心。这种优势对汪健非常重要。最坚固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被瓦解的,对于杜沃夫、黎成雄这棵大树,汪健要在不知不觉之中,剪除它的枝叶、切断它的脉络、动摇它的根本,让它彻底的枯萎、死去。

汪健的计划于无声无息之中悄悄实施起来。这计划只有汪健自己清楚,他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商量的人,包括爱人方雨筱和好友文鸿。汪健知道,今后的路处处都隐藏着看不见的危险,必须慎之又慎。

一旦踏上了这样的征途,自己的生命历程还能走多久?汪健已经不再考虑这个问题了。既然生命有限,就应倍加珍惜身边值得亲近的人。汪健一直对方雨筱母子抱有愧疚之心,其他的不提,多陪陪她们总还是可以的。

周末,汪健带了方雨筱母子去公园玩,这是他第一次在光天化日之下与爱人孩子一起出现在公共场合。三个人到了公园门口,方雨筱母子很兴奋,可汪健反倒紧张起来,那双虎目,只顾着四下搜寻。可疑的人没有发现,却看到公园不远处竟然还有一间寺庙。

方雨筱几次和汪健说话都不见他回答,心下不免起疑,笑着问道:“汪大哥,我们一起出来玩,你看小健有多开心,怎么看你反倒像个贼似的。”

汪健感觉自己有些紧张过头了,忙用手指着寺庙笑道:“我在找那个地方。这样,你先带儿子进公园,我去那庙里烧柱香,很快就进去找你们。”

“一起去不好吗?”

“这个……不太好吧。儿子还太小,恐怕去那种地方不妥当。”

方雨筱想想也是,便领着小健走进了公园的大门。

汪健轻轻地叹了口气,心里默念道:“我的爱人,我究竟要熬到什么时候才能乞求你的谅解啊……”

寺庙里的游人此时正多,汪健也是第一次到这种地方,根本不知道那些宝相庄严的佛像究竟是什么佛祖、哪位菩萨。他见一金身塑像前,跪拜的人并不多,便直接走了过去,看了下面的标识,这才知道是位“护法韦陀”。

汪健本就藏着一肚子的心事无人倾诉,面对着仪态威严的神像,竟不由自主地跪了下来,双手合十,仰视的目光无比虔诚,心中默默地祷念起来:我汪健已经走过了一条错路,是爱人和儿子唤醒了我的心灵。尽管现在完全明白过来,可过去的事情已经无可挽回,身上的污点也没有办法清除了,我愿意接受上天对我的任何惩处。只是千万不要殃及我的亲人,希望我爱人平安快乐,祈祷我儿子健康成长。都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汪健在改过自新、不再伤及无辜的同时,要用自己残存的生命,彻底地除掉杜沃夫、黎成雄这个庞大的贩毒集团!这是我这个一身罪恶的人应当去做的。我一定要让他们亲尝自己种下的恶果。神佛有灵,希望你们能明白我的一片用心。能够实现自己的目标,我虽死无憾!

汪健在默念之时,眼中的泪水不知不觉间悄悄地滚落。这泪水之中,不知包含了他多少的悔恨、无奈和恳求。

 

 

简氏兄弟落网被关到了海丰区看守所,把外表平静的看守所所长高振邦的肺气炸了。他没想到托黎成雄办这么一件小事,非但没办成,如今这两个杀手竟然和自己聚在了一起,要是黎成雄也过来,刚好能开一桌麻将!尽管高振邦知道,自己念念不忘的情人姜婉莎是黎成雄的外甥女,可好长一段时间以来姜婉莎对自己已经不理不睬了。将事情全部联系在一起,高振邦便感觉这甥舅二人是在戏弄自己。他越想越恼火,气急败坏地打通了黎成雄的电话质问。

黎成雄听了前因后果,明白这完全是炳哥找的人办事不力,但毕竟是自己亲口答应了高振邦,所以不住地好言劝慰。

收了电话,黎成雄想:“高振邦对自己手下都能痛下杀手,他是不是脑子进水了?现在简氏兄弟落网,如果追查到阿炳那里,可别把我给带出来啊。被公安机关盯上可不是件好事,更何况东江仓库那边还没有彻底平静!上一次婉莎本想高振邦在海丰区做刑警队长,把一些生意转过去能利用一下与高振邦的关系,谁知他已经去了看守所,基本上不会与刑事案件沾边了。由此,这高振邦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谁都能想到,放着刑警队长不干,去看守所当所长,这绝非高振邦的本意。会不会是海丰区公安分局已经掌握了他一些什么东西?之前跟他的瓜葛太多太多,高振邦如果有什么不测,没准会殃及到我。得有个彻底的了断才行。”

这样一想,黎成雄不由显现出了他黑道老大的本来面目,对高振邦起了杀心。

当天下午,黎成雄便把姜婉莎找到自己的办公室,商量怎么处置高振邦。姜婉莎听黎成雄说得有理,当下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两人一商量,以汪健目前的身份地位不应再冒险出手,除掉高振邦,非炳哥莫属。

黎成雄当即就叫炳哥过来,把高振邦的一些情况讲给了炳哥,之后把任务说了一遍,炳哥一口应承。随即,姜婉莎打电话给高振邦,想把他约出来再出手,可奇怪的是,高振邦的电话一直没有打通。没办法,黎成雄只得让炳哥先回去准备着,等有了确切的消息再通知他行动。

这可是个非同寻常的任务。炳哥离了黎成雄的办公室后,仔细地琢磨起高振邦的情况:

自己与高振邦年龄相仿,个头一般,可他做了那么多年的刑警,几乎一路都是摸爬滚打走过来的,而自己几乎没有动过什么拳脚,更没有动过枪支。之前在海丰区被人群殴时,已

经明显感觉身手没有先前敏捷,要不是汪健出手救了自己,自己早就横尸街头了。这么一想,炳哥感觉这任务有些棘手,搞不好自己可能就此回不来了!思来想去,炳哥决定和自己的救命恩人汪健商量一下,看他能给自己出什么好主意。

接到炳哥的电话时,汪健正在家中。听炳哥说有事相商,两人就在明珠广场的楼下见了面。等炳哥说完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引发了汪健心里积蓄多年的怒火。

“炳哥,这事你不用管了,我去和黎老板说,自有除掉他的办法。”

炳哥深信汪健既然能够讲出这样的话,必定胸有成竹,自然点头应允。

汪健立刻就去了黎成雄的办公室,姜婉莎正因为高振邦的电话打不通与黎成雄商量着该怎么样和高振邦取得联系,因此并未离开。两人见汪健来了,有些奇怪,没等黎成雄出声,汪健问:“你们是不是在商量怎么样干掉那高振邦?”

黎成雄听了点点头,刚想说什么,汪健又说道:“这事为什么不找我过来?”

黎成雄见汪健的口气有些不快,连忙劝道:“汪健,这种事情毕竟有风险,我不想让你参与进来,所以也没和你商量。你和炳哥不同,如果你发生了什么意外,我绝对是不能接受的。我想炳哥身手百里挑一,让他去干,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汪健明白黎成雄所言不假。炳哥是个只知道打打杀杀的人,而他汪健目前已经是黎成雄“事业”的左膀右臂了,黎成雄当然不希望汪健去冒这种不必要的风险。

“高振邦的情况我了解一些。这人干了那么多年的刑警队长,估计有两下子。炳哥意识到了这一点,怕自己应对不来出了问题,希望我给他出出主意。这样吧,你们把高振邦约到一个僻静的所在,就让我一个人来把他处理掉。舅舅不必担心,这事我一定做得干净、利索!”汪健冷冷地说完,扭头瞪了姜婉莎一眼。这高振邦除了与姜婉莎有着不三不四的关系,还对自己的朋友文鸿痛下杀手,所以汪健已对这人恨之入骨,只愁没机会去修理他。

 

 

汪健曾在神佛面前发过誓言,着手实施自己的计划之后,不再伤及无辜的人,可高振邦绝对和“无辜”二字搭不上任何关系。虽然袭击文鸿的杀手已经伏法,但高振邦仍逍遥法外。这种人渣,看来只能用非常的方法让他了结!

听了汪健的一番话,黎成雄看了看姜婉莎,姜婉莎没有出声点了点头。既已如此,按照之前商量的办法,姜婉莎又打起了高振邦的电话,谁知这次居然打通了。“高队长,忙什么呢,怎么打你电话也不接啊?”

电话那头的高振邦,一听到姜婉莎那娇嗔的话语,整个人先麻酥了半截,紧接着那嬉笑便堆到了脸上,连口水都流了下来,全然没有了平时威武、严肃的表情。“婉莎,我刚刚在开会,不方便接听啊。你怎么这么久没有联系我啦,是不是把你哥我给忘了?”

“瞧你说的,怎么会啊。只是岁月不容情,我现在也是人老珠黄了,高大哥岂有放着嫩的不吃,还啃我这把老草的道理?”说罢发出一阵的媚笑,把高振邦撩拨得心里真如长了草一般,恨不得立时把她抱在怀里,任意胡为。

“千万别这么说,这么多年了,你还不知道我?我的心里除了你,还能装得下谁?可你对我的心也不知体谅,这都多长时间没有答理过我了!”

“说实话,我也非常想和高大哥在一起啊,只是你也知道我现在有些脱不开身了。既然高大哥已经这么说了,今晚我们就在老地方见见面吧,我一定给高大哥一个惊喜!”

姜婉莎提到的老地方,高振邦自然清楚,就是市效一个公园较为偏僻的一角。到了夜里,几乎没人会到这里来。这么多年了,高振邦和姜婉莎也不知道在这里渡过了多少个销魂的夜晚。

也许命里注定高振邦与汪健“冤家路窄”。当炳哥领受黎成雄的任务时,高振邦正在分局开会,等散了会,他才发现姜婉莎给他打了好几次电话。高振邦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刚想回复电话,姜婉莎又打来了。如果没有下午的会议,姜婉莎约定高振邦后,炳哥应该做好准备前往预伏地点了,哪还有机会琢磨这事办成办不成?那样的话,高振邦与汪健也不会见上一面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黑,高振邦心急火燎地驾车到了公园。等他停好了车,环顾四周,一片漆黑,只听得那微风吹动枝叶沙沙作响。他一边想象着过一会儿与姜婉莎旖旎缠绵的销魂时刻,一边哼着小曲踱起了方步。可时间已近午夜,却不见姜婉莎到来,高振邦有些心急难挨,摸出电话打过去,姜婉莎那边却关机了。高振邦心里不禁疑惑起来,突然间产生了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他忙收起电话径直向自己的汽车走过去。

猛地,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他的汽车旁转了出来,二话不说,一个侧踹就向高振邦的胸口招呼过来。高振邦反应也是够快的,电光石火之间抬起双手进行挡隔,同时迅速后退一步。仅一招之间,两人都感觉到对手绝非等闲之辈。

来人一身黑衣,正是汪健。

高振邦“如约”到达的时候,汪健已经在那里等了一段时间。他明白高振邦干了二十余年的刑侦工作,岂能没点身手?但汪健已经打定了主意,决意要好好修理修理这个王八蛋,不亲手把他打趴下,就算他高振邦命不该绝!

尽管高振邦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可年龄不饶人,毕竟也是五十多岁了,那力气和身手哪能和正当壮年的汪健相比?只几个来回,便汗流浃背、气喘吁吁,逐渐感觉到手脚都不听使唤了。高振邦实在不明白,这是从什么地方冒出这么一位来,不由分说地上来就打,偏偏拳脚又是这么地干净、利索。

两人对战,哪容得了有半点分心?高振邦刚想到这儿,只觉脚下一拌,汪健左腿已经扫了过来。高振邦重心失衡,仰面摔倒在地上。

“兄弟,我和你并不相识,有什么过节,当面讲出来吧。”

汪健单膝着地,蹲了下来,他提住高振邦的衣领,一双虎目仿佛喷出火来一般,低沉着声音说道:“那好,我们现在就认识认识。我叫汪健,你可认识姜婉莎?”

高振邦从汪健那咬牙切齿的表情中,已然猜出了八九分,还没等回答,汪健继续说道:“姜婉莎是我老婆!你这王八蛋,不知死活的东西,居然欺负到老子头上了,我今天就让你死个明白!”话音未落,一记重拳在毫无征兆之下,正中高振邦的左腮部。汪健早就盼着自己能亲手整治高振邦的一天,所以这一拳使上了十足的力道。高振邦只觉得整个脑袋“嗡”的一声,好在右肘用力支住了,否则脑袋非撞到地面不可。紧接着那耳朵就像拉响了警铃一般叫个不停,一张嘴,血沫子中夹带着两枚被打落的大牙吐了出来。

“兄弟,有话好说。这事情也怪不得我,是她勾引在先,今晚就是她约我过来的。你可不要乱来,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我死了不要紧,恐怕你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高振邦,我知道你是警察,不过你绝对是个混入警界的败类!你偷梁换柱地救了毒贩黎尚恩,亲手杀了一名无辜的人。特别是我兄弟文鸿,被你袭击险些丧命,仅凭这一点,你就死有余辜。你用那猪脑子好好想一想,姜婉莎约你出来,怎么会见到我?我今天就是让你明白明白,什么叫做报应!”

高振邦听了,大吃了一惊:怎么文鸿的事情他也知道?但随即明白过来。从黎尚恩到姜婉莎,从姜婉莎到她的丈夫,自己找人要除掉文鸿的行为,看来眼前这位是一清二楚了。这可真应了那句话: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可是,自己和姜婉莎这么多年来的感情,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姜婉莎会布下这个陷阱置他于死地。

不管高振邦相信不相信,眼前的不妙处境就摆在这里。他见汪健的嘴角慢慢地沉了下去,目光渐渐变得凶残起来,知道对方今天无论如何都不会饶了自己,而且马上要下重手置自己于死地。求生的本能让他聚集了全身最后的力气,猛地一个“鹞子翻身”,居然挣脱了汪健的控制,双手用力,准备转身逃跑。汪健知道他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没什么可折腾的了,不慌不忙地站起身,还没等高振邦直起腰板,便对着他的下阴狠狠地踹出了一脚。

高振邦似乎听到了鸡蛋碎裂的声音,紧接着一股钻心的疼痛使他重又翻倒在地,双手捂着裤裆在地面上一个劲地翻滚,嘴里发出杀猪般的嚎叫。此时,汪健只觉得心里充满了报复的快意,他上前一步,看准了高振邦不断滚动的脑袋,又是一脚,重重地踏在了他的脖子根上。只听得“咔嚓”一声轻响,高振邦便直挺挺地躺在那里,瞪着双眼,有气出、没气入了。汪健这才从轿车后面找出放好的手枪,慢条斯理地套了消声器,轻轻地把枪口向高振邦的眉心贴近,在高振邦那惊恐而绝望的目光注视下,毅然地扣动了扳机。

 

 

高振邦死在了曾经让他万分销魂的所在,他找人殴打文鸿的公案也就彻底没了对证。这个幕后的黑手没有因为袭击文鸿的事情而暴露出来,却由于自己那副花花肠子而断送了性命。

一个看守所所长被枪杀于郊外自己轿车的旁边,引起了社会上各种各样的猜测。有人认为他是遭到了罪犯亲属的报复;有人认为他是滥用手中职权导致了“黑吃黑”;还有人认为他是去野外“偷食”时被女人的老公找人弄死了。面对着那些不知抱着什么心理的媒体记者,海丰区公安分局只是一个态度:目前案件正处于调查之中,待破案之后,公安机关会向社会通报整个案情。

高振邦虽然死了,却也给公安机关留下了一份“礼物”,那就是他身上所中的那一枪,经比对,这枪仍是那把两次杀人的凶器——伯莱塔92F手枪。汪健也许是一时头脑发热,也许是用惯了这把手枪,也许是决定实施自己的计划后有意留下自己的线索,但不管怎么说,他所用的这把手枪已经几次作案,早被警方盯上了。也正是因为本案的凶器是这把手枪,市局决定把高振邦这起案件也纳入到“手枪专案组”实施并案侦查。

通过查找高振邦之前的手机信息,警方发现了一个可疑的电话号码,并很快查到了姜婉莎的头上。高振邦最后一个电话正是打给姜婉莎的,只是对方并没有接听。

对于这个情况,文鸿愕然。姜婉莎是汪健的妻子,而据林广栋回忆,杀害战友王亦松那人也十分高大,这与汪健的体形何等相似!几年前,姜婉莎曾当着自己的面对高振邦有过一番评价;而前不久,汪健还当面警示过自己,高振邦已经对他起了杀心,让文鸿用心提防。种种迹象表明,汪健夫妇与高振邦确实有着一定的瓜葛。所有这些联系到一起,难道说杀害自己战友的,竟是自己昔日的好友汪健?

“不会吧,汪健就算是脱了警服,也不至于干出这等杀人的勾当。警校四年、工作九年,他身上怎么都会有一些警察情结,无论如何也不至于沦为罪犯。”文鸿尽管有些猜疑,还是觉得自己想的有些偏激。更何况战友王亦松牺牲后,汪健还曾主动联系过自己,真要是他杀了王亦松,他还有这么大的胆子来见自己?

可一提到“胆量”,文鸿回想起自打在警校认识汪健一直到他辞职下海,汪健的胆大妄为不是常人所能比拟的。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文鸿回忆起王亦松牺牲后与汪健见面时的情景,一个细节猛地在文鸿的脑海里泛起:那次他与汪健喝茶时,整个过程汪健都是用一只戴着手套的手端茶杯,当时自己还沉浸在失去战友的悲痛之中,加上汪健本就讲究穿戴,对这个异常的举动也没有太过在意。现在想想,极有可能他是在向自己打探相关信息却又避免留下指纹!

文鸿预感到这一系列的凶案极有可能与汪健有莫大的关联,心情郁郁的。

郭静萍见文鸿表情严肃地进家门,猜想有什么大事情发生了。

“你这是怎么啦?”

“静萍,你还记得我之前的那个校友汪健吗?”

“怎么不记得。我们还一起去过他家呢。后来听你说他辞职下海了,你还为他担心了好几天。他出了什么事啦?”

“他可能已经沦为罪犯,而且牵扯到不止一条人命……”

听了文鸿简短的一句话,郭静萍非常吃惊。她一向清楚自己的丈夫,对妄加猜测的事情是不会轻易说出口的。不过汪健一名正规的警校毕业生,居然走到了这条路上,肯定不是他的本意。想想那年去汪健家时,她就感觉到汪健的妻子姜婉莎绝非什么善类。那次回到家,文鸿还讲什么“再过几年汪健会脱去她一身的邪气”。现在看来,汪健并没有把握住自己人生的大方向,和那姜婉莎一路邪下去了。

“这怎么可能?从警察到罪犯,这落差也太大了吧!”

“静萍,我和他大学四年是最要好的朋友,之后又一起到了南方。早在几年前,他还在明河区公安分局工作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他的思想有些不对头,也曾劝说过他。可汪健根本就听不进去。谁想到他脱了制服没多久,居然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郭静萍知道文鸿是个非常重感情的人,他对身边的亲朋好友都抱着美好的愿望,一旦发生了事与愿违、甚至于走向了极端反面的情况,文鸿的情感都会发生极大的波动。可以说,这个世界上能够击垮文鸿的,只有感情。现在他眼见着自己多年的好友竟然走上了这条路,他的感觉可想而知。

“文鸿,这事你可不能一直揣在心里。汪健就算和你再要好,毕竟有他自己的思想、自己的目标和自己的选择。尽管你希望他好,可他的内心,你又怎么左右呢?特别是你们

两人的身份现在已经是格格不入了,你可千万不能把个人的情感带到工作中去。”

听了郭静萍这最后一句话,文鸿的心里“咯噔”一下。几起案件都涉及到那把伯莱塔92F手枪,看来自己迟早要与汪健进行面对面地调查,甚至要亲手把他拘捕归案。妻子这么说,无疑是在提醒自己,在这个过程中要做到公私分明,不能因为个人的情感而失了大义,进而背离了社会、纵容了犯罪、坑害了自己。

“静萍,汪健如果真的走向了敌对的一面,我不会因为之前与他的感情而对他心慈手软。到了那时,我眼中只有罪犯,没有好友!”

从侦查的角度看,与高振邦最后通话的姜婉莎是一条极为重要的线索。经市局专案组同意,文鸿立即派人对姜婉莎进行询问。

林广栋等人很快就找到了姜婉莎。可姜婉莎一口咬定,高振邦他虽然认识,但并不熟悉,充其量只算是自己的一个普通朋友。案发当天彼此是通过电话,也只不过是谈了些工作、生活上的杂事。更何况到了当天晚上,自己因为有事,连手机都关掉了,自始至终都没有与高振邦见过面。

 

 

在姜婉莎这里,警方没有拿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可文鸿却从林广栋反馈的调查情况中看出了很多不寻常的地方。姜婉莎似乎知道高振邦出事了,把一切都说得合情合理,没有丝毫的破绽,可见她对警方的询问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再加上姜婉莎曾经当着文鸿的面对高振邦做出过评价;她的丈夫汪健更是警示过自己要提防高振邦。种种迹象绝非偶然,联系在一起,更让文鸿确信自己的感觉没有错:高振邦之死确实与汪健夫妇有着莫大的关联!

昔日的好友,仿佛正渐渐地离文鸿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异常棘手的对头。

文鸿对汪健的怀疑,仅仅是自己的一种直觉和判断,在没有其他证据相佐的情况下,只能暂时压在心里。几起枪案之中,只有王亦松被杀现场的轿车内留有指纹,如果取得了汪健的指纹进行比对,必然会揭开很多的疑问。可直到目前,这些案件都没有汪健涉案的直接证据,也找不到与汪健有关联的蛛丝马迹,此时贸然正面接触汪健,以他对刑事法律的熟悉程度,完全可以断然拒绝。调查无法进行,当面提取汪健的指纹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直接提取显然是不妥当的,那么能不能间接地找到汪健的指纹呢?”

文鸿眼前一亮,立刻带着队员到了明河区公安分局,向袁队长说明情况后,袁队长显然有些吃惊。不过他想到“手枪专案”几个月来都没什么进展,文鸿的怀疑尽管没有什么直接的证据,但找到了汪健的指纹后,无论是认定还是排除,对侦查工作是有帮助的。于是他与文鸿商量后,兵分两路查找汪健的指纹。一路由袁队长牵头,查找汪健自参加工作以来与他有关的所有案卷材料;另一路由文鸿带队,前往市档案馆,看汪健的档案里有没有留下他的指纹。到了下午,两队人马重新碰到一起,均是一无所获。现在不能排除汪健作案的可能,文鸿又想起了南天华海公司与香港有着密切的联系,汪健如果是凶手,会不会负案外逃呢?可目前没有理由让海关等部门对他进行拦截,这条路也行不通,唯一能做的就是密切留意汪健的动向了。

警方在找了姜婉莎问了一次话后,就没了下文。可汪健的直觉告诉他:既然找到了姜婉莎,文鸿很可能已经盯上了自己。而此时的汪健,非但对文鸿没有丝毫的怨恨之心,反倒对他的举动十分理解。文鸿是一名警察,在履行他的职责,而且处处都站在正义的立场之上,对于文鸿,自己只能躲躲闪闪。只是如此一来,自己对付杜沃夫、黎成雄这一干人等的时间就更加有限了。汪健清楚,文鸿一旦获取了南天华海公司涉毒的直接证据,必然会采取相应的措施,到那时,这贩毒集团的核心人物就要面临牢狱之灾。仅仅把这些人送进监狱,不是汪健想要的结果,他不希望这样的结果太早发生。汪健要加快自己的步伐,赶在警方的前面。

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汪健原本乌黑亮泽的头发现出了根根的银丝。这也难怪,姜婉莎心思缜密,黎成雄更非等闲之辈,这么多年甥舅两人联手,南天华海物流公司的各项业务蒸蒸日上。而汪健仅凭一个人的单薄力量,从何着手已经让他费尽了心机。

“能不能想办法先让黎成雄、姜婉莎互相猜疑起来,甚至反目成仇那就好了。如果这两个人起了内讧,我从中起事也就有了几分成功的把握。可怎么才能做到这一点呢……”

汪健仔细地思量一下黎成雄与姜婉莎这两人,真看不出他们之间存在着什么可以利用的矛盾。只是姜婉莎对黎成雄的毒品生意不管不问,每天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在研究高振邦的问题时,两人才一起到了黎成雄的办公室,这种情况汪健仅遇到过屈指可数的几次。姜婉莎对自己非常自信,在黎成雄面前很有主见。这两个人,一个是自己挂名的妻子,另一个是自己的老板,从自己的婚姻与事业之间找出一些矛盾并把它扩大,也许是个好办法。要是让黎成雄感觉我汪健因为家庭生活的原因而对他的事业不上心了,黎成雄一定会对姜婉莎产生抱怨之心,自己再从中进行挑拨,这甥舅两人心里的疙瘩岂不就此结下了?

打定了主意,汪健似乎对“家”有了特殊的感情,回来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看到姜婉莎更是笑容满面。而在黎成雄的面前,汪健却又是另一副面孔:整天的无精打采,干什么都心不在焉。汪健的这种状态当然逃不过黎成雄的眼睛,果然就当面问起了原因。

“舅舅,我和婉莎结婚这么长时间了,现在她对我们的婚姻总抱着负面的看法。只要我回到家里,对我就没个好态度。这也就算了,她还对我十分不放心,总感觉我在外面找了别的女人。我想尽办法让她明白我、相信我,可无论怎么做都没效果。你想,我这家都成这个样子了,心情能好得起来吗?”汪健说罢,连连摇头叹息。

黎成雄一听原来是这么个原因,反倒笑了:“汪健,尽管我是婉莎的舅舅,但毕竟我们都是男人,有些东西你就算是不说我也理解。对于婚姻方面的问题我一直都没有放在心上,我感觉单身没什么不好。这不,这么多年来,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也算是逍遥自在吧。更何况一个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和一个女人计较呢?自己的事情,把它处理好了,别让人抓住把柄就行。至于你们夫妻之间吗……”

说到这里,黎成雄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等你和婉莎有了孩子,或许你现在的境况值得理解和同情,至于现在吗……”黎成雄用手抚了抚自己的额头,又一次停顿了下来。

尽管黎成雄欲言又止,可他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汪健怎么会听不懂呢?姜婉莎曾经说过,那一纸婚书对她没有实在的意义,看来这甥舅两人在这个观点上是相当一致,只是黎成雄似乎对婚姻看得更低,甚至根本就排斥婚姻生活。黎成雄表露出这种态度,让汪健有些失望。不过,转念一想,汪健又有了主意。“舅舅,那怎么行!我爱婉莎,无论如何都要让她回心转意!实在不行,我就请一段时间的假,每天都陪着她。”

此语一出,黎成雄大笑了起来:“汪健,那可不行!男人应当把事业放在第一位,你要是请了长假,我这里可怎么办?”

汪健对自己的这种挑拨有着十足的信心,可他却万万没有料到:姜婉莎对自己的婚姻不乐观,而这一点黎成雄是知道的。汪健在辞职的时候,就他的去向问题,姜婉莎向黎成雄讲过自己的观点。无奈,黎成雄认为汪健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想尽办法逼迫汪健留在了南天华海公司。自此以后,姜婉莎对汪健一直都报着极大的防范之心。汪健身上出现的任何变化,都能引起姜婉莎好大的猜疑。现在,汪健似乎没有任何理由,突然之间就对自己热乎起来,姜婉莎心里转出无数个念头。她要搞清楚汪健为什么会出现这奇怪的举动,于是不动声色地找到了黎成雄。

“舅舅,你有没有感觉到最近汪健有些变化?”

黎成雄目前的生意是稳中有升,只要是生意好,其他的事他不放在心上。可近一段时间,黎成雄也感到汪健有些异常,而汪健对他的解释似乎合情合理,原想着这事也就算过去了。现在姜婉莎突然间也问到了汪健,黎成雄心下一惊:“婉莎,你发现什么问题了?”

黎成雄、姜婉莎把汪健的一些行为稍加比对,这才发觉汪健在两人面前表现出来的是冷热两副截然不同的面孔。

“舅舅,我对这汪健一直都不放心。现在他这么做,别是打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主意吧。”

听了姜婉莎的话,黎成雄不由得心里一动。毕竟这汪健是自己设了圈套把他逼到这一条路上来的,果真如姜婉莎所说,这汪健“身在曹营心在汉”,想要在这公司里折腾出一些事来,进而达到他的目的,那可怎么办?

黎成雄转念一想:不会。汪健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已经没有退路可言了。参与毒品买卖暂且不说,他现在已经身负了几条命案,而且其中还有一名警察,他还能怎么折腾?就算他真的想投向警方,等他的能有什么好果子?汪健现在已经是自己得力的帮手了,因为这么一点点事情对他妄加猜疑,说不定当真会逼迫他心生异念。

“婉莎,你想多了。那汪健现在是什么情况,他自己心知肚明,除了和我们老老实实地走下去,他还有其他的选择吗?不过既然你我都感觉他近期有些不正常的变化,我也不妨用话敲打敲打他。”

姜婉莎尽管满腹疑虑,但也猜不透汪健究竟想要干什么。黎成雄说得不错,汪健已经没有了其他的选择,他还能耍出什么花招来?

姜婉莎离开后,黎成雄决定找汪健长谈一番,说是安慰也好,说是鼓励也罢。

第二天,黎成雄踱进了汪健的办公室,家长里短地聊了好多,最后说出一番令汪健万分震惊的话:

“汪健,我一直都认为你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不管在什么地方,都可以大显身手。现在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一条路上的人了,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想这里面的道理你也明白。以后会发生什么情况,谁都说不准,但我相信只要我们两人精诚合作,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等到功成隐退之时,我们还有大把享乐的时间!”

 

 

夜已经很深了,汪健仍漫无目的地在江边徘徊。

一江两岸的各色灯光依旧明亮,刻画出江水的轮廓,一直向着远方的皓月延伸。轻风拂面,树影婆娑,汪健多想放下一身的心事,携着爱人方雨筱、抱着儿子汪小健在这如画般的夜景里徜徉啊。可现实的情况,让汪健不敢有此奢望。

今天与黎成雄的一番谈心,外人看来再简单正常不过,可汪健却出了一身的冷汗。之所以如此紧张,是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对黎成雄、姜婉莎实施挑拨的行动,已被他们识破,而且两人已经研究了对策。如此一来,黎成雄、姜婉莎反而会更加关注自己的一举一动,这无疑把自己仅有的一点优势丢掉了。自己稍微有一点异于平常的变化,黎成雄等人立即就有了反应,可见自己低估了对手。自己本就在这南天公司内任职,现在一点点小动作都难以施展,对香港蓝云集团的杜沃夫就更难以想象了。

事已至此,汪健不得不重新思索起自己整个计划的周密性。不论是黎成雄还是姜婉莎,都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人,要想达到自己的目的,万万不能对他们抱有任何的小觑之心。挑拨的行动是不可能再进行下去了,现在,黎成雄对他的信任与否,已经变得至关重要,一切还须重头再来。

调整了一番心态之后,汪健暂时让自己松弛下来。在黎成雄面前,他再也不提自己婚姻方面的任何事情,只是一心一意地做事,并且不断地为黎成雄出主意、想办法。似乎经过黎成雄的一番说教,一切都回到了正轨。黎成雄见自己的话达到了目的,汪健已经回复“正常”,也就放下心来。

可汪健的脚步并没有因为这个失误而稍事停顿,他的目光又转到了另一个切入点。

汪健很早就开始琢磨南天华海物流公司与香港蓝云集团的隐秘关系。他非常清楚,杜沃夫、黎成雄这般人物,是不可能参与到运毒、贩毒的第一线的。这也正是很多毒品案件爪牙抓了不少,可由于缺乏直接证据,真正的幕后黑手却可以逍遥法外的原因。但是有一样东西却能把躲在幕后的这些人与贩毒行为联系起来,那就是——钱。汪健现在的目光,正是盯上了这个“钱”字,他要从这涉毒资金的运转方面,找到开刀的口子。

从以往侦办毒品案件的经验来看,贩毒集团的核心人物只要掌控了资金的流向,驾驭全局便游刃有余,至于一些繁文缛节,下面有的是可供跑腿的人,根本不必亲自出马。尽管汪健对香港蓝云集团那边的情况不甚了解,但料想它与南天公司的纽带也不会跳出资金这个圈子。而南天公司资金运转的具体情况,好像正是吴淑仪所负责的财务一摊。吴淑仪也曾对汪健讲过,南天公司财务方面都是由香港蓝云集团掌控的,事实上究竟是不是这样,汪健心里没底。

吴淑仪对于汪健来说,一点都不陌生。在真心爱上方雨筱之前,汪健曾经历过两次的心理转变。第一次转变是被逼加入贩毒组织初期,汪健感觉到自己已经无路可走,完全成了行尸走肉一般,于是来了个自暴自弃、破罐子破摔,在金三角训练时,几乎每晚都找个女人陪夜。也就是在那个阶段,吴淑仪对他有意勾引,汪健也来者不拒,两人真还有了那么一次关系。只不过吴淑仪毕竟是个半老徐娘,有了一次,汪健就再也没什么胃口了。之后方雨筱闯进了汪健的心里,吴淑仪也就被汪健忘了个一干二净。而第二次转变则是汪健感觉到黎成雄对自己表现出非同寻常的认可之后,人生的价值观极度错位,感觉自己的才能有了用武之地,进而真心实意地投入到贩毒集团之中。

汪健没有料到,时至如今,吴淑仪居然又与自己的行动搭上了关系。

汪健平时的工作与财务部门没有什么过多的接触,现在他既然要掌握南天公司资金运转的具体情况,自然就打起了财务部门的主意。可究竟自己应该怎么做,真是费了不少的脑筋。他最先想到的就是利用吴淑仪对自己的好感,主动凑过去,在满足吴淑仪欲望的过程中,找机会套问这方面的信息。可一股恶心的感觉让汪健否定了这个想法。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偷偷地进入吴淑仪掌管的电脑网络系统,将一些有用的资料悄悄地拷贝出来。这个办法也很快被汪健否定了。暂且不说电脑密码没有办法获取,吴淑仪的住处就在公司里面,想对她那台电脑做什么手脚,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更何况账务信息一天一变,等到自己想用拷贝出来的东西时,恐怕早就“过期作废”了。

思来想去,汪健觉得唯一的途径,就是让吴淑仪离开财务部门,自己取而代之。这么做必然会导致一个后果——南天公司与蓝云集团分道扬镳,黎成雄被孤立。

这两步棋,要算得精准才行。

让吴淑仪离开财务部门,汪健认为尽管有难度却也不是没有办法。可是吴淑仪离开之后,蓝云集团与南天华海之间的关系肯定会出现一些重大的变化,到时黎成雄势必要控制这个万分重要的部门,他肯定会选派一个自己非常信任且有这方面能力的人。遍观黎成雄的周围,这个人选无非只有两个:他得力的助手汪健和他至亲的外甥女姜婉莎。

姜婉莎具备经济管理学硕士学位的学历,似乎更贴近于公司财务工作;而汪健则精于毒品交易的各个环节,是黎成雄生意的主要谋划者和具体实施者,这更有利于公司的运作。只是黎成雄把姜婉莎当成了自己的女儿一般,现在她似乎与整个贩毒团伙没有任何的瓜葛,

如果让姜婉莎负责财务部门,那么她也就彻底与黎成雄绑在了一起,真要是出了事谁都跑不掉。黎成雄会不会让她涉这个险呢?另外,姜婉莎一贯以来都是自由自在,她能不能受得了财务工作对她的约束,会不会接受与丈夫在一起办公也是个很大的问号。全面分析之后,汪健有七成的把握认为自己可以达到目的。退一步来讲,就算是黎成雄最后选择了姜婉莎,也总比吴淑仪整天守着电脑强得多,到时自己走一步看一步,见机行事也就是了。

不管最后接手财务部门的人是谁,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想办法把那吴淑仪从这个位置上赶走。

(未完待续)责任编辑:一步之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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