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鹄》第八章 作者:杨洪斌 连载

来源:中国公安文学精选网  日期:2017-10-13 15:28:51

  

第八章  灰心丧气

 

 

自打去了一次汪健的家,文鸿感觉到汪健现在也算是感情、事业双丰收了。汪健是个有头脑、有能力的人,以后的生活、工作肯定是一片光明。看来在警校里出尽风头的汪健到社会上一样出彩。

不曾想,汪健这天突然给文鸿打了个电话,听得出他言语低沉,完全没有了先前的十足中气,文鸿第一时间感到汪健可能遇到了什么问题,没有在电话里细问,两人约好了下班后在江边那处宵夜点聊聊。

文鸿到的时候,汪健已经喝了大半瓶的啤酒。

“出了什么事?”文鸿坐下后忙问汪健。

汪健那双剑眉锁得紧紧的,眼睛盯着啤酒瓶子,半晌不语。

文鸿心里清楚,这么多年来,汪健做什么事情都是满怀信心,这种沮丧的表情基本不会出现,不用说在他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这才想找自己过来商量一下。文鸿坐下来,掏出烟盒点了一支,默默地盯着汪健。汪健又灌了一口啤酒,突然伸出手来抓起了文鸿的烟盒,抽出一支点燃猛吸一口,随即大咳起来。

等到汪健平复下来,文鸿才问道:“有什么事儿,能让你‘汪全能’愁成这样?”

“窝心,想想特窝心。我汪健自从穿上这身警服,还从来没有这么窝心过!”汪健总算是开声了。

文鸿听了反倒放心了:看来是工作上的问题。

“怎么啦,有案件搞不定了?”

汪健斜着眼看了文鸿一眼,一脸的不屑:“案件上的事,哪有我拿不下来的。从毕业到现在差不多八年时间里,经我手破获的大案要案数都没法数,可是又有什么用呢?不还是一个副科长?你再有本事、再有能力,谁看你啊?”

文鸿明白了。一定是近期明河区公安分局又有新人提拔,汪健自恃文化水平高、业务能力强却不在提拔人选之内。在警校时,汪健一直是学生中的佼佼者,但社会和学校毕竟是两个不同的圈子,各种人才应有尽有,就算你汪健号称“汪全能”,其实也不可能真的做到什么都是“全能”。更何况,我们从警怎么能把眼光一直盯在职务的升迁上呢。

文鸿心里这样想,但碍于老友的面子,却不能直言。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是金子总要发光的,就凭我们对事业的热爱和执着,真正做到脚踏实地,实践自己的从警誓言,提不提拔又有什么关系?况且凭着你的能力和水平,我看提拔也是早晚的事,何必急于一时呢?”在文鸿看来,汪健这么“窝心”实在没有道理。

谁知汪健听了,反问一句:“提拔是早晚的事?那么早到什么时候?晚到什么时候?是不是等到我被榨得油尽灯枯了,再给一个科级干部,让我颐养天年啊?到那时我已经付出了那么多,却只得到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官,这公平吗?”

文鸿想了老半天才搞清楚汪健这番话的逻辑关系:他现在所作的一切,都是职务晋升的砝码。现在他汪健既然已经做了,而且做得很好,那么理所应当得到褒扬,而这种褒扬,就是职务上的晋升。

“汪健,你这话说得就有些偏激了。按照我的想法,在提拔方面,局里肯定要全面考虑个人的素质和能力,同时还需要有一定的机遇才行。我们可不能夜郎自大,总认为自己做得是最好的。更何况,我们能从事警察这个职业本身就是一种荣誉。记得在学校时,老校长就曾讲过:要想升官发财,就不要走从警这条路。我们所做的一切,是要得到褒扬,而这种褒扬除了体现在社会对警察的认可,更体现在自己内心的肯定上。正是因为我们内心对公平正义有着不懈的追求,才会投身到警队当中来。在这一点上,工作成绩与职务晋升没有一点关系。在我看来,你现在做得就非常好,可以说是一个成功的刑警,我想这也不光是我一个人对你的评价。”

汪健却并不认同文鸿的说法。“你说我成功?我现在的情况也能叫成功?眼见着那些没有什么能力和水平的人,蹭蹭地往自己头上爬,我这叫哪门子的成功!在我看来,再优秀的科员也不如队长、局长成功。”

“汪健,这怎么能比呢?局长和科员只是职务上的不同,成功与否还是要看他们各自手头上的工作做得怎么样才行。就算是职位很高的人,对自己的工作一窍不通、一事无成,每天自我感觉良好,全然不顾别人对自己怎么看,这种人除了脸皮厚,你能说他成功吗?再有,按照你的逻辑,局长比科长成功、厅长比局长成功、部长比厅长成功,这样一算,这世上成功的人几乎没有了!”

汪健一时语塞,不再言语。文鸿也独自抽起了闷烟。这两兄弟自相遇相识以来,今天头一次形成了冷场的局面。

的确,现今社会中,在相当一部分人的眼里,一个人的成功与否只有两个衡量标准:当官和有钱。但细想起来,这两个标准其实是根本没有标准。要当多大的官、要有多少钱才算是真正的成功呢?可能没谁能够真正地界定出来。在警校甚至刚参加工作时,文鸿与汪健对以后的工作满怀憧憬。他们都决心做一名优秀的刑警,可是这种优秀究竟体现在哪些方面,其实两人的理解并不相同。汪健的目光始终盯着权力和地位,这是他心目当中的优秀。文鸿与汪健思想上的分歧,终于产生了强烈的对撞。

干坐了好一会儿,文鸿、汪健也没想出什么共同的话题。草草地结了帐,两人在江边的马路上分了手,各怀心事,各自朝着马路的两个不同方向走了。

 

 

00三年,按照公安机关机构改革的要求,基层的刑事侦查部门更名为“刑侦大队”。

这一年,海丰区公安分局刑侦大队又有了人事变动。因为主管政治思想工作的副队长到了退休的年龄,分局决定补上这个空缺,同时适当调整一下刑侦大队领导班子的分工。经过筛选、考察、测评,文鸿和一名派出所副所长成为刑侦大队副大队长的竞争人选。党委在征求大队长高振邦的意见时,高振邦认为那名副所长基层经验丰富、也有一定的领导能力,很适合做他的副手。这让钟毓明感到十分的意外。

对于刑侦大队副队长的人选问题,分局党委非常慎重,全体成员对两名考察对象进行了集体讨论。会上,政治处刘主任的态度非常鲜明:他赞成将那名副所长任命为刑侦大队副大队长。至于文鸿,尽管他是重点公安院校毕业,但还不具备刑侦队长应有的外在气质和内在经验。

钟毓明一时间没有听明白刘主任究竟在讲些什么,便让他说得具体一点。刘主任知道文鸿曾在预审大队实习过,况且之前文鸿与钟毓明的女儿还有过一段恋情,两人的关系肯定不一般,于是瞄了一眼钟毓明讲出了他的一番道理。刘主任所讲的,无非就是刑侦队长在气势上应当有一种威慑力;在身体上应当具备强健的体魄;在性格上应当外露喜动等等,完全是按照高振邦的模子套出来的,听得钟毓明直皱眉头。

等刘主任说完,钟毓明发表了自己的看法:“我们分局现在需要做的,是如何提高警队整体的综合素质,特别是刑事执法理念上要适应当前的执法环境。刑侦大队不同于特警大队,不可能整天地喊打喊杀。我和文鸿同志曾经一起工作过,我感觉他在刑事执法理念方面有比较超前的意识,这正是我们分局当前所需要的。我认为在文鸿同志的影响和带动下,分局的刑侦工作一定会迈上一个新的台阶,因此我个人认为文鸿同志是副队长的最好人选。不过大家都知道之前我与文鸿同志的关系比较密切,我这一票究竟能不能投还要党委最后决定。”

陆副局长早就认同文鸿的能力和水平,感觉文鸿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可是由于自己主管刑侦工作,也不便在会上对文鸿作出太多的赞许,他只讲了一句话:“我赞同钟毓明同志的意见。”

在最后尽管文鸿还是得了三票成功当选,但钟毓明心里始终感觉不很顺畅。他真不明白高振邦、刘主任怎么会对文鸿有那么大的意见。

对于文鸿来说,职务的变动体现出局里对他工作的认同,令他十分欣慰和兴奋。对于刑侦工作,文鸿已经把它当成了自己的理想和事业,他很清楚职务的变动意味着以后的工作任务将更加繁重,工作要求将更加严苛,自己必须竭尽全力把工作做好。文件下发之日,文鸿与继任大案队队长林广栋进行了工作交接,平静地搬了办公室,满怀信心地开始履行新的职责。

和汪健不同,文鸿从警校毕业之后,在同学群中一直都很低调,就算是大家见了面他也不会提及个人的成绩和职务,当然这次也不例外。可偏偏在文鸿上任后没过多久,海丰区分局刑侦第一中队的两名刑警前往明河区刑侦大队大案组查证资料,而接待他们的正巧是组长汪健。汪健听说这两人是从海丰区公安分局来的,自然就提到了他的同窗好友文鸿。两名刑警见是文副队长的警校同学,也就和汪健亲近了好多,无意之中将上个月大案队队长文鸿已经被提拔为刑侦大队副大队长并主管第一中队的事情说给了汪健。

听到这个消息,汪健心里不由得一震。他若无其事地与两名民警敷衍着,心里却泛起了嘀咕:

原来文鸿已经被提为刑侦大队的副大队长了,虽然这个职务和我一样也是个副科级,但人家现在却是队领导了。如果我们在同一个分局工作,那就意味着他是我的直接上级。想当年在学校的时候,我汪健多风光啊!提到“汪全能”,谁人不知、哪个不晓?那时我是一朵花,文鸿只是一片叶子,没想到现在升得比我还快啊。同人不同命,平时看他老实巴交的,鬼点子还不少,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这么快就当上了副队长。记得上一次我们在江边那个宵夜点见面时,他还口口声声地讲什么事业啊、成功啊,仿佛全世界只有他文鸿一人清高,却不是一样的一门心思向上爬?那次本想着和他是多年的老朋友,在他面前忍不住叨咕一下心里的烦恼,没想到他身藏不露,早有自己的路数,倒把他给看扁了!

等两名刑警办完事走了,汪健神色黯然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不知不觉又想到了自己的处境,心里竟感到说不出的难受:看来不出几年,文鸿的职务肯定要超过自己,难道是自己的本事不如他?汪健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承认这一点。与此同时,最让汪健难以释怀的就是,他汪健在工作上无论是取得了成绩还是感觉到了失落,都会找文鸿倾诉一番;而文鸿在这方面却把自己给捂了个严严实实,根本不向他汪健透露只言片语,这纯粹就是有意隐瞒。要不是遇到海丰区的民警,他根本不知道文鸿被提拔当了副队长。

一个之前从未有过的声音,此时悄悄地在汪健的内心响了起来:真心的朋友,会是这个样子的吗?

 

 

文鸿被提拔为刑侦大队副大队长的事情对汪健的刺激实在是太大了。

自从上次放弃了那个科级干部的竞岗之后,身边的一些机会似乎不再青睐汪健,几次提拔都没有他汪健的份儿,而就在此时,文鸿被提拔了,这怎能不让他焦躁?下班的时候,汪健出了分局一头扎进了“绿友”酒吧间。自古以来都是借酒浇愁愁更愁,汪健今天来到这里全然没有了以往那种享受的感觉,两杯啤酒喝完,反倒更加烦闷起来。汪健干脆结了帐,到外面的大街兜起了圈子。

漫无目的地不知绕了多久,已近午夜了,汪健这才感觉自己应当回家休息。可既然已经喝了酒,自己是个警察也就不能再冒险开车了,汪健抬头辨了辨方位,准备截停个的士。可就在此时,不远处的一个中年人引起了汪健的注意:街上行人本就不多,这人却不时地左顾右盼,举止十分紧张。见汪健好像正在注意他,这人更是慌忙地向身旁的一条小巷子走了进去。

凭直觉汪健感觉这中年人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说不定正在准备干什么违法犯罪的勾当,既然碰到了那就绝对不能让他得逞。汪健待那人走进小巷之后,悄悄地跟了进去。

小巷十分幽暗。汪健跟进了十几米远时,发现在前方一路灯下,竟然还站着两个人。先前的中年人径直走到了那两个人跟前,不知讲了一句什么,随后撒腿就跑。汪健见状,感觉自己判断得没有错,这人果然不是好人,而且还有同伙在这里,便加快了脚步。路灯下的两个人似乎有些错愕,之后其中一人喊了声“快跑”,返身没入了黑暗之中,而另外一个一言不发地迎住了汪健。

借着路灯的微光,汪健见拦在自己身前的人二十岁左右的年纪,个头不高,身体瘦弱,怎么看都不像是个练家子。

汪健对着这年轻人大声喝令道:“警察!现在我命令你把手扶在墙上接受检查!”谁知对方无动于衷,既不出声,也不逃跑,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汪健立即警觉起来。这男子对自己的口令置之不理,千万不能看了他的外表就掉以轻心,恐怕他真是身怀着什么绝技。不过汪健对自己的身手也非常自信,全省公安机关大比武他拿的那个散打冠军可不是吹出来的。眼前这人的举动,明摆着就是对着他汪健要较量一番。想到这里,汪健摆了个架势,当先攻了上去。

谁知两人一交手,汪健才发觉对方的身手真是“水”的要命,两个回合下来,那人的身上已经中了汪健的几记重拳。按说胜负已定,那人抽空逃走才是正理,可出人意料的是那人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仍是一味地与汪健缠斗。

“这么个不知死活的家伙,等我把你擒住了,看你还有什么劲闹腾!”想到这里,汪健瞅准了机会,眼疾手快,左手五指牢牢地捏住了对方的肩窝,右手已经顺势把他的胳膊反扭了过来,随即双臂一手力,将那人整个压得单膝着了地,没有了丝毫反抗的余地,汪健只要再一用力,那人必落得个骨断筋折。

事情怪就怪在这里。令汪健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那人竟挺着腰、别着劲仍极力地挣扎、反抗。汪健双臂不觉又加多了几分力道,随着那人身子不住地扭动,只听得“喀嚓”的一声脆响,那人被汪健扭别的上臂随即多出了一个弯,上臂骨已经折断。这么多年来,汪健哪遇到过这种情况?今天自己真的是硬生生地将对手的上臂骨折断了,心下一惊,左手就松了下来。那人一反身站起来,此时汪健清清楚楚地看到,他那上臂骨竟已刺破皮肉,伸了出来。

“这是个什么人?胳膊断了却毫无反应,莫不是我遇到了什么怪物?”想到这里,汪健只觉得一阵的寒意自脊梁骨猛然窜将上来,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忙不迭地收回右手,一连后退了好几步。等他站定了,却见幽暗的路灯下,那人阴沉着脸竟一步步向自己逼了过来。那已经断了的右臂随着走动在身边不住地乱晃,刺出皮肉的骨头尖上,血已经流得连成了一条线。

见到这么恐怖的一幕,汪健哪里还有什么斗志?他转身就往回跑,只听得身后也传来了奔跑的脚步声,想必是那人追了过来。汪健根本不敢回头,一口气狂奔到了大马路上,等到眼前骤然一亮,见到了来往的行人和车辆才停住了脚步。他回过身来一看,黑黑的巷子里哪里还见半个人影?汪健此时才感觉到自己心跳得厉害,浑身已经被汗水湿透了,喘了老半天才把气调匀了。

“这是个什么东西?”汪健向来不相信什么鬼神之说,可他自己根本没有办法解释刚才发生的一幕。怎么只能在科幻电影里见到的情景,今天却让自己碰了个正着?下班之后自己是喝了点酒,不过那点酒也不至于让自己看花了眼或是产生什么幻觉吧!况且与那人交手的过程,绝对是真实存在的。

一向以胆大自诩的汪健此刻竟失去了再回到小巷里一看究竟的勇气,他惊魂未定地打了车回到江心岛的家中,却找不到妻子姜婉莎。汪健也不多想,硬是一个电话打了过去,不管怎么样都要姜婉莎立即回来。直到姜婉莎进了家门,汪健这才有些心定下来。

姜婉莎不明就里,见汪健满脸恐惧的神情,显然是吓着了,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

“婉莎,我今天……我今天是遇到鬼了……”

汪健刚说了一句,姜婉莎就差点笑出声来。丈夫是个刑警,怎么会说出这么小孩子般的话来?汪健一见姜婉莎那表情,就知道她以为自己在胡说八道,就将之前在小巷子里遇到的情况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姜婉莎倒是耐着性子听完了,可面上的表情却分明告诉汪健:这种事情她哪里会相信?

“阿健,你可行了吧。这世界上哪会有这种不知疼痛的人?我看你遇到的那人根本就不是什么鬼怪,说不定之前吃了些麻醉剂、迷幻药之类的东西,暂时察觉不到疼痛而已,谁知反倒把你这么个警察吓成了这样……”

尽管姜婉莎对汪健的“遭遇”免不了一番冷嘲热讽、调侃取笑,但汪健反倒心绪安定下来。最近自己身边尽是些坏消息,汪健怀疑自己是运气不旺,进而遇到了鬼怪。经姜婉莎这一提醒,汪健也觉得那人必定是事先服用了什么自己并不知晓的麻药,致使疼痛感暂时消失。自己所遇到的,并不是个什么“东西”,仍是个活生生的人,千万别自己吓唬自己了。

 

 

老刑警们都知道,侦查办案,除了缜密的思维、严谨的推理、过硬的素质,还需要有那么一点点的运气。

汪健感觉自己的运气耗尽了。

自打上次那个毒贩莫名其妙地消失之后,一连五起涉毒案件全部“胎死腹中”。尽管汪健使出了浑身解数,可往往就在准备收网、眼见着荣誉奖章就要到手之际,情况就会急转直下:不是嫌疑人被干掉了,就是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分局领导重视的只是结果,他们并不过问办案的具体过程,眼见着这类案件是越挂越多,也终于沉不住气了。马副局长有好几次绕过了袁队长,直接找到汪健谈话。汪健对于发生这些情况也是不明就里,根本想不明白工作中有什么地方存在着纰漏,只能是一味地作检讨、打保证,一时间搞得焦头烂额。随之而来的,就是大案组的荣誉问题,两年以来,他汪健这班兄弟没有一个立功受奖的,一年到头辛辛苦苦却什么都没有,民警哪能没有怨言?更何况这些人本就对汪健貌合神离,并不是真心的佩服和支持他,一些不良情绪也就开始在汪健面前有所表露了。工作上发生的这些情况,让汪健感到无比的烦闷。

谁知汪健越是心情烦闷,这坏事越是接二连三。

这两年,明河区公安分局提拔民警都没有汪健的份,汪健的心里早就不痛快了。他也曾在好友文鸿面前发过好一阵的牢骚,结果那一次搞得两人不欢而散。近期,分局里又传出消息,准备提拔一批年轻民警充斥一线工作的领导岗位。本来汪健对这次提拔信心很大,可是偏偏几起案件相继搁浅,汪健不由得心虚起来。正所谓越是怕什么越是来什么,分局公布了提拔的人选,果然没有他汪健。这也就算了,最令汪健不服的就是刑警队一名比他晚两年参加工作的民警居然要被提拔为刑侦大队的副大队长!之前让汪健无法容忍的那一幕,重又上演!有时汪健也在琢磨:是不是自己现在“点儿背”,自从上次有了“遇鬼”的经历后,一切都变得十分的别扭。难道真的让自己去个什么庙宇道观,找个高人想办法转转运才能好起来?

汪健暗骂老天没长眼,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自己是霉运连连。现在自己没有被提拔,过了这个村,哪还有那个店?可事已至此,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只能郁闷地回到家里跟姜婉莎发发牢骚。谁想姜婉莎似乎对汪健能不能提拔并不放在心上,反倒说他放着优越的生活不享受,一门心思向上爬,这又何苦!说得汪健无言以对。

每当独处的时候,汪健仍是不免陷入到深深的思索之中。妻子姜婉莎只是个商人,她根本没有办法理解自己的理想和抱负,自然也就没有办法解开自己思想上的包袱。

从一九九五年八月算起,自己从警已经近九年了。可自九八年担任大案组组长至今,一直停留在副科级这一职位上。尽管自己是屡次破获大案、要案,但几年来分局提拨的人选就是没有自己的份儿。不要说远期目标,就连自己“十年内当上分局副局长”的梦想也已经泡汤了。自己能力再强、本事再大,无奈在这个场合并没有人赏识。这么多年自己为工作付出了多少的心血和汗水啊?现如今,一个小小的副科长,要钱没钱、要权没权,再这样下去,自己岂不是给毁了!

汪健越想越气,他气分局领导都是“睁眼瞎”,放着自己这样的人才不加重用;他气世道不公,那些比自己警龄还小的民警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纷纷爬到了自己的头上;他气刑警队的袁队长,自己这么多年辛辛苦苦,给袁队长争取了多少的荣誉,可他袁队长对自己除了批评就是教育,从来没听他在局领导面前讲过自己什么好话!

当一个人的思想转入偏激时,什么古怪的问题都会冒出来。汪健的心态正是这样。他不从自身查找问题的根源,而是将一切都怪在了别人身上。自警校时起,汪健就立下了自己的志向,同时对自己有一种超出了现实的自信感,认为什么都能做、什么都能做好,这种盲目的自信,使他的脚步追随着自己的感觉越走越快。只是学校那圈子能大到哪里去?到了南方这座开放的大都市后,汪健的人生观、价值观也在慢慢地转变,原来“匡扶正义、忠于法律”的从警目的被“财富、地位、荣誉”一步步蚕食。尽管工作后,警队里的政治思想教育从未间断,好友文鸿也经常提醒和劝说他要脚踏实地,但在自己的“辉煌”面前,都显得是那么地苍白无力。汪健似乎仍然陶醉在“汪全能”的世界里,除了局领导,分局里所有的同事,哪有一个放在他的眼里?在这样一群“窝囊废”当中,自己的提拔本应是理所当然,却不想一个副科级整整干了五年多!

思想里的东西最不易被人察觉,更何况一个分局里几百号人,政治思想工作怎么可能做到面面俱到?就算是灌输了,也未必人人都听得进去。要说袁队长早就感觉到了汪健有些不对头,可他有他自身的顾虑,再加上汪健对他的抵触态度,袁队长根本没有办法和汪健真心交流。如果说汪健步入了一个思想歧途的话,那么造成这种局面的真正原因,不是没有人进行正面的引导和教育,而是他已经将自己封闭在了自认为理想的生活之中。汪健有他自己的价值追求,只是这种追求完全是建立在自身利益基础之上的,面对着这样的价值追求,警察这个职业只是获取利益的一种手段而已。汪健的行为虽然是“光明磊落”,他的目的却是“不可告人”。当有些目的难以达到时,汪健反过来就会质疑自己行为的意义,进而考虑下一步的出路。

 

 

一连几天,姜婉莎都在忙自己的事情,没有回家。对于丈夫汪健跟她所讲的分局提拔的事,姜婉莎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她也真心希望汪健能够被提拔,那样的话对舅舅黎成雄的“生意”肯定会有更大的帮助,只是汪健单位里的一些事情她也不清楚,恐怕在提拔人选上,自有他们的道理。姜婉莎暗想,“有了钱就有了一切”,以她们夫妻两人现在的生活条件,汪健还有什么可折腾的?有些东西让他自己想想吧,等到想明白了,也就什么都过去了。

这天晚上,姜婉莎终于回到了江心岛自己的住处。可刚一进门,却见汪健枕着自己的双臂,皱着眉、瞪着眼,盯着天花板不知在和什么东西较劲,便连忙过来问他是不是生病了?哪里不舒服?

“这分局对民警的提拔,简直‘有眼无珠’!”汪健连头都没扭,冷冷地回了这么一句。

姜婉莎见汪健仍在对提拔的事心怀不满,真像是一个打架吃了亏的孩子一般,反倒被逗笑了:“这有什么,值得你愁成这样?都这么长时间了,还这么耿耿于怀的。你看,现在你住的是豪华别墅、开的是名牌轿车,要钱一大把,我看啊是你们局里一些人妒忌你了吧。你就安心上班吧,需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汪健看了看她,把停在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是啊,现在自己的生活条件的确无可挑剔,但这些并不是他汪健的。如果哪一天他和姜婉莎分开了,他汪健仍是一个“穷光蛋”。抛开这些不提,自己出人投地的雄心壮志什么时候才能实现?眼见着文鸿比自己晚了几年才被提拔,现在却已经是分局刑侦大队的副队长了,真不知道再和他见面自己还能说些啥!

对于姜婉莎,汪健始终心存疑惑。尽管两人已经结婚,但汪健明显感觉到姜婉莎的感情和时间并没有全部放在自己身上。很多时候她出差、忙业务成晚的不回家,在过夫妻生活时,她更是作足了安全措施,明显是不希望要孩子。而同时,姜婉莎居然还振振有词地对汪健讲:不想破坏他们美好的二人世界。两个人的经济和地位相差如此悬殊,当初姜婉莎却主动靠近自己,并在金钱和物质上从不吝惜,她究竟看中了自己什么?要说是自己的职业,可现在明明自己的从警之路已然出现了问题,怎么她竟丝毫不放在心上!

“婉莎,我与其这样拼死拼活地工作却得不到应有的回报,倒不如辞职算了,也免得再受这窝囊气……”汪健低声说道。

听了这话,姜婉莎吃了一惊。她见汪健并不像是在和她开玩笑,便正色地问道:“你辞掉警察的工作,以后准备干什么呢?”

“我想自己开个公司,做生意,凭自己的真本事闯出个名堂来!”

姜婉莎没有说什么,静静地坐在了汪健身旁。她轻轻地抚摸着丈夫的面颊,过了好一会儿才柔声说道:“阿健,不管怎么说,能穿上那身警服都是让人羡慕和佩服的事情。现在你想脱了它经商做买卖,你可知道这商海里有多少风险吗?真正成功的又有多少人呢?依我看,你现在工作上没有出什么问题,况且大小也是个头头,如果你嫌太累了,完全可以让你的手下多作一点,你把握好大方向不就行了,何必凡事都亲力亲为呢?”

汪健猛地坐直了身子:“婉莎,这不是累与不累的问题。你想想看,我如今都多大年纪了,却还只是个副科级。现在分局每年都招新警,也非常重视对年轻人的选拔任用,我一个刑侦大学的毕业生,几乎被闲置在一边。再过几年,我年龄更大了,谁还用你?岂不是停留在这科级干部上永无出头之日?别的不说,这几年我为分局出了那么多的力,到头来还不是给别人做嫁衣?就分局现在的用人方式,我实在是没有什么信心再干下去了。”

姜婉莎沉默了,她似乎在琢磨着什么。两人就这么默默地坐在那里,也不知过了多久,姜婉莎站起身来,对汪健说:“你先冷静一下,这事过几天再重新考虑考虑好吗?”

汪健在工作上灰心丧气,乃至于想辞职,是姜婉莎始料未及的。如果汪健离开了警队,那么从他身上就再也得不到有用的信息情报了,这是不是意味着汪健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进而两人的夫妻关系也走到了尽头?

姜婉莎对汪健并没有轻易地提出什么强烈的反对意见,她感觉到,汪健这次准备辞职绝不是一时之气,似乎已经是无可挽回了。

 

 

夜已经很深了,南天华海物流公司总经理办公室内却仍亮着灯光,房间内的黎成雄和外甥女姜婉莎两人已经在这里为汪健的事情商量很久了。

外甥女婿汪健对自己的工作已经失去了信心,随时都有可能辞去这份警察的工作,这让黎成雄吃惊的同时十分头疼。他觉得这个年轻小伙子仿佛有些不可理喻,放着眼前那么优越的生活尚不知足,反而挑起自己单位的毛病来,现在还要辞职。汪健真要是辞职了,自己对警方的各种动向就无从知晓,一切又都回到了从前的状态,将来的“事业”要受到多大的影响啊。

在与舅舅黎成雄商量的过程中,姜婉莎已经想妥了未来的打算,她打断了黎成雄的思路说道:“舅舅,汪健这人办事从不拖泥带水的,他既然已经讲出要辞职,我看事情已经无可挽回了。如果他真的辞职不干刑警了,我看你就动用一下关系,随便找间公司让他挂个经理、副经理什么的就是了,以后他会不会有什么作为就全凭他自己的本事了。这样一来,他和我们也就再无半点瓜葛,公司的一切秘密才不至于外泄,这是最安全稳妥的办法。至于警方的信息,我们可以另寻他人,也不至于就此断了线。”

听了姜婉莎的话,黎成雄没有出声,他清楚汪健能讲出这种话必定是有了决心。官场上的事黎成雄略知一二,汪健如此有恃无恐,是因为他感觉工作失意后还有着强有力的依仗,那就是他的妻子姜婉莎,估计下海经商的念头也是这么来的。黎成雄一直觉得汪健这个人有些才干,如果能够为其所用,必将成为自己生意上的得力帮手,要是按照外甥女的话直接把汪健给打发走了,未免太可惜。

“婉莎,事情不一定那么糟。我倒认为汪健辞职之后,尽管在警方信息方面我们会有很大的损失,但汪健还是有他可利用之处,你别忘了他那敏捷的身手、严密的思维和一肚子的侦查工作经验。特别是后两者,正是我们交易过程中非常欠缺的,如果他能够为我们的生意进行谋划,那将大大提高我们的“反侦查”能力,可以说交易的安全性就有了保障。汪健的才能正应当好好利用,怎么能把他赶出我们这个圈子?好像之前你也是这个观点啊,怎么现在突然间全变了。”

姜婉莎对汪健根本就不放心,她说:“舅舅这番道理我也非常清楚。只是汪健和我们之前遇到的一些人毕竟不同,他做了那么多年的警察,一向都是和我们这种人处在对立面上,要想让他突然之间转变过来一心一意跟我们干,恐怕不太现实。就他那脑子和身手,如果哪一天心生异意可是一个极大的祸害,谁能控制得了!真要到了那个地步,我和他的婚姻肯定是走到了尽头,这还是次要的,关键是我们的性命都有可能要断送在他手里!”

“婉莎,你的担心我明白。”

黎成雄站起身来,在地板上来回踱了起来。的确,要想使一名做过警察的人彻底地投身于犯罪集团,哪有那么容易?尽管自己手头上已经有了汪健的一些把柄,可这还远远不够,必须要采取一些措施再给他“加加码”,等到汪健自认为已经走投无路了,才会老老实实跟自己走。最起码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汪健有些事情已经没有办法澄清了,在此基础上再固定一些证据,不怕他不就范。话讲回来,如果所有的尝试和努力对汪健都不起作用,到时再考虑把他“扫地出门”也不迟。

想到这里,黎成雄重又回到座位上,与姜婉莎小声嘀咕开了。

等他把自己的想法说完了,姜婉莎仍感觉不妥:也许按照黎成雄的谋划,汪健真的是一心跟了他们,这当然是最好的结果。可也有可能汪健对他们满怀怨恨之心,如果这样,她们甥舅两人的秘密已经全都让汪健知道了,泼出去的水哪能收得回来?到时又该怎么处置汪健?他要是假意应承了却在意想不到的时候突然间发难,有谁能对付得了?就算在此过程中她们甥舅两人没有出意外,恐怕自己也要守几年的寡了。

见姜婉莎只是皱着眉头不出声,黎成雄知道她还是顾虑重重,便进一步说道:“婉莎,你放心好了。就算汪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难道他连自己的父母也会置之不理?更何况这小子满脑子都是金钱、地位,他那下海经商的主意不全都是为了这些?只要我们能满足他的这种需求,他想要个“一”,我们给他个“十”,他还不心甘情愿地跟我们走!另外,我在公司里面也安排下人手,把他盯紧了,等到他感觉自己真的没有退路了,再慢慢地让他接触我们的生意。由浅到深,这时间一长,后面的路由不得他不走。再者,你一直都没有直接参与毒品生意,汪健跟了我们以后,也一定会注意到这一点,那时他必定认为让他走上这条路的只是我一个人而已,他就是怨也只能怨到我一个人头上。”

见黎成雄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姜婉莎不觉有些动摇了。从认识汪健的第一天起,姜婉莎就感觉他这人心性比较简单,仅从他辞职这一决定来看,显然会让很多人摇头,而汪健作出这么个决定,无非是把最后的退路都押在了她姜婉莎的身上。姜婉莎暗想:也许自己对汪健的确有些估量过高了,南天华海公司这边有钱有名有地位,没准在权衡利弊之后,汪健就死心塌地地投靠过来也说不定。既是如此,舅舅的想法没准可行。不过,凡事都要留条后路,万一所做的一切都对汪健不起作用的话,恐怕还得忍痛拿出最后一手——想办法将他干掉!丈夫没了,可以再找;脑袋没了,到哪儿去找!

“舅舅,也许我把汪健看得太过复杂了,那就按您的办法试试看吧。不过,我们也应当心里有数,需要预先准备一下,以防那汪健真的造起反来,就要……”姜婉莎说罢,目露凶光地看着黎成雄。

黎成雄会意地点了点头。

 

 

汪健的心里早就有了一笔帐:毕业时23岁,十年之内做到分局副局长的位置,33岁。一旦到了分局副局长的位置,随着竞争者的减少,凭着他汪健的聪明才智,以后的路就是一片光明。

可现在看来这一切都是不可能了。

毕业九年自己仍是一个副科级,连文鸿的境况都不如。再这样“耗”下去,充其量能拿到一个正科或者副处也就算到头了。就在明河区公安分局这个坑里烂掉?这是他汪健极不甘心的。

思前想后,汪健在“付出”与“回报”的反差中,对自己的仕途看不到一丝希望。“练就一身本领,所为何来?”要想出人头地,看来官场已经没有自己的用武之地了,那么何不利用妻子的力量,在商场上有所建树?更何况前一段时间与姜婉莎商量这件事时,她似乎并不是特别的反对。退一万步来讲,就算自己在商场的创业中有什么不顺,毕竟是两夫妻,她姜婉莎能看着自己不管?大不了给老婆打工,在收入上也绝对不比警察差,反倒强过在分局里受这份窝囊气!对,就是这个主意。

方向既定,就如开到了十字路口的汽车,汪健迅速转动方向盘,脚下油门一踩,那车便驶离了原来的道路,全速拐入他所谓的“光明大道”了。

汪健辞职了。原因是自己在警队里“极不适应”。

明河区公安分局领导对于汪健的辞职根本没有心理准备。尤其是马副局长,汪健是他亲自到刑侦大学精挑细选的一名毕业生,参加工作后,汪健业务能力强、综合素质高,绝对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值得好好培养。目前,汪健已经是大案组的组长了,那可是一个相当有份量的岗位。这样的一名优秀刑警怎么会突然辞职?而且辞职的原因竟是“在警队极不适应”,这算是哪门子的理由啊!是不是问题出在刑侦大队?马副局长风风火火地找到袁队长,想要弄清楚事情的原因,可袁队长也是不明就里,汪健的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他摸不透。

马副局长对汪健真是一千个、一万个舍不得,还想尽尽自己的努力,最后尝试一下留住他,便亲自联系了汪健,约好两人见面好好谈一谈,汪健没有拒绝。

明河区公安分局的会议室里,只有面色凝重的马副局长和若无其事的汪健两个人。今天汪健如约来见马副局长,马副局长就把他直接带到了这里。刚进门时,汪健不由得想起了几年前的那起“加油站抢劫案”,正是在这会议室里,汪健初露锋芒,为成功破获这起特大案件立了大功。想想那时,再看看眼前,汪健的心里不禁一阵阵发堵。他也清楚马副局长今天准备跟他说些什么,不过自己决心已定,绝无反悔。

“小汪,自你到了分局,你的各项业务全局上下有目共睹,也正是这个原因,你才成了分局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科级干部。现在你却突然提出辞职,是不是之前那几起涉毒案件,我追得你有些紧了,给你造成了什么心理压力啊?”马副局长语重心长,言语中已透露出了对汪健的一番歉意。

汪健的态度不冷不热:“马局,不是这方面的问题,我辞职和局里、和工作没任何关系,纯粹是个人的意向。”

马副局长一听就明白了,汪健心灵的大门已经在自己面前紧紧地锁住了,彼此不能坦诚相见,说再多也是无济于事,不觉一阵心灰意冷。

“可你辞职那理由,自己也清楚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别的我就不想多说了。我这次找你谈话,确实是真心想让你留在警队里,毕竟这里能提供你施展才华足够的机会和空间。之前的事情不要太记挂在心上,我们做人、做事都应当努力向前看。我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慎重对待自己的选择。你要知道,一旦走出这一步那可就无法回头了!”

汪健看了马副局长一眼,依然是面无表情地说:

“马局,我已经考虑得十分清楚了,只希望局里能尽快批准我的请求。”

嘴上这么说,汪健心里倒有一种近乎于“报复”的快意:这么长时间了,你们把我冷在一边不加重用,现在我提出辞职,一切都已无可挽回了,你这做领导的才开始着急,晚了!你马副局长年纪也不小了,你就没有想过,现在我就算答应了你不离开分局,辞职申请都已经交了,以后等着我的还会有好日子?你们不是提了很多年轻有为的民警吗,现在对我汪健还有什么可在乎的。从今以后这个分局里没了我汪健,就你马副局长手下的那班虾兵蟹将,我看还能折腾出个什么花样来!

马副局长无奈地看了看汪健,眼神里充满了惋惜之情。

征询、开导、挽留……明河区公安分局的大小领导几乎用尽了一切能够想到的办法,无奈汪健去意已决,只留给全局上下一片猜疑。

姜婉莎对汪健的辞职早有心理准备,见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就让汪健先在家里休息一段时间,“创业”的事情她自有办法,这着实让汪健感动了一番。

干了九年的刑事警察,一旦那根神经放松下来,汪健还真有些不适应。刚开始几天,他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情竟然还是想着去分局大案组上班。有时已经穿戴整齐了,准备推门出去的时候才突然明白过来:自己现在是闲人一个,已经不再是警队中的一员了。于是在门口呆呆地站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离开了明河区公安分局,汪健便把自己大显身手的希望全部寄托到了妻子姜婉莎的身上。他相信自己的妻子在这种时候一定会竭尽全力地帮助自己,只要有了那一方属于自己的平台,他汪健肯定是大有作为,既不辜负了自己的一身本领,更能有力地回击那些漠视自己的人。汪健急切地盼望着这一天的到来。

可汪健哪里会想到,他的妻子姜婉莎和他的妻舅黎成雄,已经布下了一个恶毒的陷阱,汪健等到的,将是比噩梦更为可怕的现实。

(未完待续)责任编辑:一步之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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