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鹄》第四章 作者:杨洪斌 连载

来源:中国公安文学精选网  日期:2017-09-15 21:18:46

 第四章  意气风发

 

 

周一的早上,汪健所在的大案组开了个短会,盘点之前的工作、制定本周的计划。会后,因为手头上的一起案件需要到辖区派出所调取证据资料,汪健便向领导汇报了之后,到内勤那里领了车钥匙离了分局。

汪健经过实习驾驶期,现在已经拿到了正式的车牌,正是见了车就手痒的时候。他本想着今天能独自开着警车办事,正好在来回的路上好好过过手瘾。谁知刚把警车开进了主干道,汪健就开始头疼了:尽管是双向四车道,但由于车辆太多,再加上时不时来个交叉路口,车流走走停停,十分的缓慢。捱过了几个路口,汪健见前面路况依旧没什么好转的趋势,再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十点半了。就这么个路况,照这么个走法,恐怕到了派出所连午饭都没了着落。现在别说是过手瘾了,这简直就是活受罪!想着想着,汪健不由得有些焦躁起来。

好不容易过了市区最后一个分流路口的红绿灯,总算是离了中心城区,前面的路已经相对顺畅了。汪健立刻来了精神,兴奋之下一脚油门直踩下去,那警车便直窜了起来。可恰恰就在此时,右后侧的一辆黑色“奔驰”车却一头插进了他的车道内,要不是汪健反应够快,来了个急刹,两辆车的“亲密接触”恐怕就避免不了了。

“这家伙,那么多空着的车道都不走,他居然在警车前面爬头!难道以为警察都是吃素的?”本就烦躁的汪健不由得有些恼火。也是他过于争强好胜了,一面咬紧了那辆奔驰车,一面竟亮起了警灯、拉响了警报。照着以往的经验,前面的司机听到了警报声,还不乖乖地将前面的车道给让出来?可那辆“奔驰”偏偏不吃这一套,非但不让,还偶尔来那么一脚刹车。那车后的两个尾灯红起来时,在汪健看来竟是对警察莫大的嘲弄和挑衅。

“这还了得?你视警察如无物,那好,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汪健此时也忘了自己还要赶去派出所,一双虎目盯紧了那奔驰车,瞅准了机会,猛地向左抽头、加速,待大半个车身已经超过那辆奔驰车时,又是一个大角度的右方向。

过往的行人和车辆只听到“嘣”的一声巨响,紧接着是刺耳的刹车声,黑色奔驰车的车头顶在了警车的后门上,推行着前进了十余米才停下,轮胎与地面摩擦产生的黑烟和难闻的焦糊味四散弥漫开来。

汪健关了警报器,打开车门走了下来。他倒要看看是什么人这般藐视警察,居然还敢和警车抢道!开奔驰车的那位可也不含糊,站在路中间居然也是一米八的个头。但见他西装笔挺,腆胸叠肚,头油和皮鞋一样的锃亮,鼻子上架了一副金丝眼镜,看上去倒也派头十足。两人面对面地对视了好一会儿,谁都没有出声。看着对方那种不忿的神情,汪健明白,这人已经跟自己叫上劲了,这时候所有的质问都没有必要,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交警过来处理。

两车相撞之后,四周的行人很快聚拢过来。街边的店铺见出了交通事故,也都纷纷打电话报警。不一会儿,随着警报声由远而近,区交警大队的警车到了。见“自家人”来了,汪健心里有了底气,他主动上前向带队的警官自报家门,只说开车去派出所经过这里时,那奔驰车超速行驶,自己在变道时,他自右后侧撞了自己。

那警官听了汪健的描述,又径直到了奔驰车司机面前,询问撞车的前后经过。那司机照实说了一遍,再三强调是汪健在没有完全超车的情况下,突然右转才导致了事故的发生。末了还加了一句:“这马路这么宽,警察就可以横行霸道了!”话刚一出口,他猛然意识到这可能犯了交警的忌讳,然而已经无法收回了。果然,那带队的交警皱起了眉头,一连串地质问起来:“照你这么说,是警车故意找茬,让你撞的?你既然听到了警报声,为什么不加避让,还将车开得这么快?”

那司机心里明白确实是汪健故意找的茬,却也清楚此时此刻已然没有道理可讲了。事故的现场不正是自己的车顶着警车吗?无根无据的,有谁会相信那警察横过车来故意让自己去撞?他无奈地回头看了汪健一眼,恨恨地说:“算你有种!”随后问那交警:“你看该怎么处理吧?”

见此情景,那带队的交警倒对这起事故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他不明白刑警队的这个小伙子怎么会这么做,只是为了出一口气?这值得吗?不过既然事已至此,现有的证据确系奔驰车撞了警车,也没有必要再深究下去了,干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就算了。

想到这儿,那交警带着汪健和奔驰司机察看车辆受损的情况。奔驰车也是够硬的,将整个警车的后门撞凹了进去,自己却只是碎了个车头灯。见此情景,那奔驰车司机轻蔑地说道:“瞧你们这破警车,就不能配辆好一点儿的?下次再挨撞,可能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汪健也不理他话里是不是带着刺儿,反正警车是公家的,撞了自然有保险公司来赔,你奔驰车不是跟我抢道吗?出血的是你自己。你这叫自作自受,谁让你没事来招惹警察?不给你点教训,恐怕你也不长记性!

这起交通事故,那奔驰车被判负有全责。保险公司的人过来打了价,交警也开了处理决定书。奔驰车司机收了单据,从车内的皮包里抽出一叠百元现钞,点清了应交的数目,递给了交警,其余的随手就塞进了裤子口袋里。

事情至此也就算处理完了。谁想负责处理这起事故的交警也许是出于工作习惯,竟又交待了那奔驰车司机一声:“下次遇到有紧急警务的警车,注意避让一点儿。”

那奔驰车司机本就不服,听了这话更不客气:“你们警察算是什么东西!告诉你,大爷我有的是钱,车坏了我再买一辆。下次遇到这种情况,大爷我照撞不误!”说罢跨进车里,扬长而去。

汪健的警车被拖去大修。没办法,他只好搭了交警的车去了派出所。路上回想起自己尽管用了一点小手段,让那奔驰车司机吃了“哑巴亏”,但他临走时依旧是那么猖狂,似乎根本没把这点损失放在心上,反而更加地蔑视警察,这确实让汪健高兴不起来。

“有钱人,真是他妈的牛!”想到这里时,汪健的心里竟有一种连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沮丧之感。

 

 

和文鸿一样,汪健也是明河区分局目前唯一一名刑侦大学的毕业生。分局马副局长对汪健各方面条件都相当的满意,自报到那天起,就把他当成了个宝贝。他不只一次地叮嘱袁队长,多给汪健学习和锻炼的机会,要想成为分局的顶梁柱,单凭名牌大学毕业是远远不够的。马副局长这么做,也纯粹是为了分局培养人才着想,但他却没有想到这样一来,作为汪健的直接领导,袁队长已经不太可能向马副局长全面反映汪健的工作情况了。机关里就是这样,对于一个人的优点但说不妨,可一旦涉及到缺点,可就要慎言了,说多了搞不好自己就变成了嫉妒人才。特别是汪健这种情况,名校毕业再加上领导异常重视,袁队长怎么好说他今天这个不是、明天那里不行的?

大案侦查历来都是各个公安机关的核心部门,袁队长已经把自己大部分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了这里。对于汪健,无论是优点还是缺点,袁队长比谁都清楚。这小伙子自进入刑警队以来,在业务上也确实表现出了诸多的过人之处,马副局长的眼光果然老到,汪健的确是棵值得培养的好苗子。

可袁队长对汪健的某些行为仔细地一琢磨,探究其背后的原因,反倒对汪健有些担心起来。

在城中村抓捕盗窃疑犯时,汪健赤手空拳地把持刀的案犯给擒住了,当然他自己有这个把握才这么做的,可此举完全没有那个必要。说白了,汪健这么做让人感到他就是在逞个人英雄主义,有意在同事面前露一手。侦办加油站抢劫案件过程中,汪健在马副局长面前侃侃而谈,这说明他早已对案件有了自己的看法,可他却不对带队的刘警官说,更不对自己说,完全不顾警队工作的程序和纪律,他这么做,是不是想得到局领导的直接认可和器重?前一段时间,汪健独自开着警车去办事,路上与奔驰车发生了碰撞,尽管没有任何指责他的依据,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是有意制造摩擦。为了出自己的一口气,他根本不心疼局里的警车。凡此种种,袁队长觉得汪健有些自我。汪健人很聪明,但如果用不到正道上,岂不是自己耽误了自己?

既是局领导对汪健寄以厚望,而自己又是他的直接领导,袁队长对这个刚入警队的年轻人就免不了要调教调教了。可袁队长明里、暗里对汪健警示了几次,汪健却并不放在心上,有时袁队长甚至怀疑汪健有没有听明白自己话里的含意。

近几日,分局里有些风言风语,说汪健有了女朋友,而且好像还不只一个。队里年轻人恋爱的事,袁队长从来没有过问过,对汪健可就不同了。现在分局里已经有了议论,如果说这方面的事情汪健处理不好,就很有可能上升到个人品质问题。那时就算他业务能力再强,恐怕也会让局领导大失所望,这引导和教育的责任终归要落到了自己头上。袁队长打定了主意,要和汪健好好谈谈这件事。

刚好这天汪健没有外出,袁队长就把他单独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汪健明白袁队长又要对自己有一番说教了。果然,袁队长直接就问起了他的个人问题:“小汪,听说你有女朋友了,是真的吗?”

“哪有此事。前几天我在街上偶然帮了一个女孩子,她为了表示感谢就给我送了束花,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我们之间没什么的。”汪健矢口否认。

既然汪健亲口讲了没有这回事,袁队长也就不好再说些什么了。不过年轻人恋爱是早晚的事情,现在已经把汪健叫了过来,趁此机会给他打个预防针倒还是可以的。想到这儿,袁队长说道:“小汪,有女孩子把花送到了局里,这也难免人家产生误解。恋爱也是人生的一个重要阶段,我想只要尊重和正视感情,相信你能处理好这方面的事情。”

都说警察有那么个职业病:绷着脸说话,而这袁队长显然是个重病患者,即便是对着老婆孩子,他依然是这副面孔,对着同事更不例外,尽管他们之间所讲的根本不是工作上的话题。汪健每次见到这张脸,心里总是舒服不起来。袁队长于公于私都是出于好心,却不知汪健已经在内心对他产生了极大的抵触情绪。汪健根本不明白袁队长为什么放着那么多民警不管,偏偏总是揪住自己不放。光是这种单独的谈心,他就没听说过队里其他民警有这“待遇”。一次两次还能够接受,可这次数一多,汪健不禁有了看法:我这业务能力整个分局无人能及,是不是你袁队长觉得心有不甘,有意和我过不去啊?袁队长又怎么能将马副局长叮嘱他的话告诉汪健?其结果就是两人真的是谈了不少的话,思想却是背道而驰,越走越远。有句话说得不错:领导过分地关注一名下属,未必就是件好事。

汪健的想法,袁队长哪里知道?尽管汪健从来没有直接与他发生言语冲突,但袁队长已经感觉到汪健和他讲话越来越“油”了,根本摸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更有甚者,有时袁队长的话只讲了一个开头,那汪健已经把所有的话都封死了,让袁队长根本没有办法再说下去。渐渐地,原本熟悉的汪健反倒让袁队长琢磨不透,逐渐变得陌生起来。

更加让马副局长和袁队长意想不到的是,汪健对袁队长的这种态度,竟逐渐地延伸到了警队的其他人身上。汪健也不知从什么地方看到了这样一句话:“把同事当成朋友,那是一种极其愚蠢的行为。”一时间这竟成了他的座右铭。一种潜意识使汪健在大案组里时刻保持着戒备心,平时大家见到的,依旧是个热情洋溢的年青人,但谁也不知道汪健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他就像戴了个面具一般,将真实的自我完全隐藏起来。好在汪健对工作倒是认真负责,加之业务精湛,倒也没什么人讲他的不是。

 

 

在去年交易会第二次遇到姜婉莎后,汪健有那么几天倒是挺记挂着姜婉莎请他喝酒的事。可过了两个多星期也没有什么消息,汪健就知道没什么指望了。两人的经济地位、社会地位相差得太悬殊了。汪健也明白,如今的社会什么都讲究实惠,就算姜婉莎真的请自己出去喝一次酒,又能怎么样?难不成我汪健使出浑身解数去追她?这太不现实了。汪健尽管做什么事情都信心十足,但在这件事上还有些自知之明,再加上柳茗不时地和自己约会,对姜婉莎这位富家女子也就渐渐地有些淡忘了。

可有些事情还真难说得清、看得透。时隔几个月之后,姜婉莎还真的就主动联系上了汪健,提出在她们第一次见面的酒吧里碰头。

接到了姜婉莎的邀请,汪健顿时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兴奋,他自己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赴约之前,他着实地审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直到自己认为比较满意了,才带了一支玫瑰花提前去酒吧选好了座位,先拿了一杯红酒,边酌边等姜婉莎的到来。

等了半个多小时,果见姜婉莎素妆红裙,款款地走了过来。见到汪健,她又是嫣然一笑,尽显妩媚之态,随即在汪健对面坐了下来。汪健只觉得一阵幽香飘来,脑子竟有些眩晕的感觉。他定了定神,一边将那束玫瑰花递到姜婉莎面前,一边问道:“不知姜小姐想要喝点什么?”

姜婉莎见汪健面前放着一杯红酒,便说道:“既然是我约你来的,你就是客人,当然是依你的了,我就跟你一样来杯红酒吧。这花真漂亮,谢谢你啦!”

两人各端了一杯红酒,姜婉莎不免对汪健之前给她提供的方便客气了一番。二人说说笑笑,不知不觉间一杯红酒也就都见了底。姜婉莎那白嫩的脸蛋上略显红云,自是别有一番风韵。但见她细眉弯弯、嘴角含笑,一双杏眼竟有些朦胧了。汪健还以为她不胜酒力,正想劝她喝一杯冷饮,姜婉莎却说:“这里空气有些闷,不如我们去江边吹吹风吧。”汪健自然是随声附和。

坐上姜婉莎那辆奔驰车,也不见姜婉莎对司机吩咐些什么,那个叫“炳哥”的司机竟自顾自地启动汽车径直向江边开去。“跟你在一起喝酒聊天真是太开心了!”尽管车内的空间很大,姜婉莎却一边说一边有意无意地向汪健靠过来,惹得汪健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口上虽然有一句没一句地敷衍着,心跳却已加速。凭着一种直觉,汪健隐约感觉到姜婉莎今晚约他已经做足了准备,仿佛不只是请他喝酒聊天那么简单。正自迷迷糊糊之间,车已经停在了临江最近的马路边。

姜婉莎离了车,双手拢着长发,迎着江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汪健跟到她后面提醒道:“天气湿冷,江边风大,刚喝了酒可别着凉了。”

姜婉莎回过头来,感激地笑了笑:“多谢你关心啊。别看我每天好像都是逍遥自在的,你可不知道单身女人在这商海里闯荡有多难。是苦是甜只有自己知道,哪有什么人还像你这样会关心我呢?”

汪健一听,不由自主地一阵窃喜,姜婉莎这是摆明了她目前还是单身,于是话外有音地说:“像你这么好的条件,还怕没人关心你、追求你?”

姜婉莎瞄了他一眼,收敛了笑容,竟似喃喃自语一般地说:“讨好我的人倒是一大帮,可谁不知道他们打的是什么主意?这些人哪有一个能让人佩服?我要找就找一个真正的男子汉、大丈夫!”

也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原因,一听这话,汪健竟冲口而出:“那你觉得我算不算是个男子汉、大丈夫呢?”

姜婉莎美目传情,娇羞地看了汪健一眼,随即却低下了头,轻轻地说:“还不知道你是不是喜欢我呢……”

汪健此时哪里还忍耐得住,他冲动地握住姜婉莎的双臂,双眼直视着姜婉莎道:“我喜欢你,自从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上了你。只是我是个穷小子,你是个富家女,我哪能对你有什么奢望啊?”

“你这话讲得好俗啊。对于年轻人来讲,穷与不穷都只是一时的,关键还是要看他走一条什么样的路。也许遇到什么奇迹,从此就飞黄腾达了也说不准,你说呢?”姜婉莎说罢,轻轻地抬起头,眼睛温柔地看着汪健,身子竟缓慢地向汪健靠了过来,一双手顺势放在了汪健那宽厚的胸脯上。

汪健只觉得一个柔软的躯体倚偎在自己的怀抱里,一股醉人的香气直冲脑际,他情不自禁地抱紧了姜婉莎,猛地低下头,对着她的嘴唇疯狂地亲吻起来。姜婉莎一边迎合,一边发出连连的娇喘,一双小手则在汪健那壮硕的胸部来回摩挲。汪健逐渐感觉自己仿佛是一只被充了气的气球,呼吸越来越粗重,整个身体像要爆开了一样。他一手搂着姜婉莎的细腰,另一手则在她那丰满圆润的臀部肆无忌惮地揉捏起来。正当汪健情不可扼之时,姜婉莎却突然挣脱了他的怀抱,轻声地对他耳语了一句:“去我家坐坐好吗?”

汪健怎么会不明白姜婉莎的意思,不加思索地说了声“好”,便跟着她一齐回到停在路边的轿车内。一上车,姜婉莎就扑到汪健的怀里,任由他搂抱、亲吻。炳哥对后排座上发生的一切视而不见,只是专心致志地开他的车。轻车熟路,只一刻功夫就停在了一座别墅的院子里。

姜婉莎待炳哥把车开进了别墅的车库后,娇滴滴地搂着汪健的脖颈道:“你抱我上去好不好?”汪健正是有劲没处使的时候,二话不说,双手抱起姜婉莎,噔噔噔地跑上了二楼,推门就进。姜婉莎回手把门反锁了,搂紧汪健,两人又是一阵狂吻。此时的汪健已经完全失去了自我控制的能力,他将紧闭双眼的姜婉莎平放在床上,只几下就脱去了她的红裙。望着那雪白柔嫩的娇躯,汪健的思维彻底地停止了工作,只剩下了那原始的欲望。他粗野地扯去自己的衣服,便向姜婉莎直压了下去……

汪健睁开眼睛的时候,已是日上三杆。他猛地从床上坐起,却见姜婉莎正穿着一件薄薄的睡衣坐在化妆台前梳头。

见汪健醒了,姜婉莎站起身,笑吟吟地走了过来,调侃道:“阿健,你昨天晚上像是发疯了,差点儿没把人家压死……”汪健这才回忆起昨晚那激情的时刻。他伸了个懒腰,想想上午还要回局里开一个会,就一边穿衣一边说:“婉莎,我得马上回一趟分局,恐怕时间都来不及了。”

姜婉莎没有阻拦,她拉开柜子的抽屉,取出一把车钥匙交到汪健手上说道:“别急,你开这部凌志车回队里,保证不会迟到。”汪健诧异地看着姜婉莎,他真不明白这个只有二十几岁的女孩子怎么会这么富有,嘴上却迟疑地说:“这,这好吗?”姜婉莎却似乎满不在乎,“这有什么不好的,你又不会把车给卖了。就算你真的把车卖了,我不会再买一辆新的?只是你可能没有时间吃早餐了。”

等到汪健穿戴好了,便跟着姜婉莎走下楼梯。一路走,汪健一路向四周看,这才发现原来自己身处于江心岛的高档别墅区内。昨天晚上自己全部的激情都放在了姜婉莎身上,真没留意到她的家竟在这里。

这江心岛面积不大,位于横穿城市的大江之中,与海丰区和明河区隔江相望。由于地理环境独特,近几年经过商业开发,各式生活配套设施均已齐备,成了市里唯一的一处别墅区,被市民戏称为“小香港”。这里寸土寸金,对于一般的工薪阶层而言,只不过是休闲散步的好去处,至于要入住这里,那简直是天方夜谭。汪健之前也曾无数次地来过这里,当然也不过是观赏游玩而已。每当他眺望着那错落的小楼,感受着那别致的景观,注视着那进出的豪车,心里除了艳羡,哪还有更多的奢望?

如今,汪健却真的就站在岛内一栋豪华别墅的院子里,这给了他一种极不真实的感觉。只一夜的时间,仿佛他整个人、整个世界已经完全不同了。要不是眼前车库大门上升时发出了轻微的响声,汪健真怀疑自己是在作梦。

汪健跟着姜婉莎一起走进了车库,那部带他们回来的奔驰车也停在里面,估计就是姜婉莎平时的座驾了,最里面还有一部正是交易会时姜婉莎所坐的那部林肯。汪健亲了亲姜婉莎,坐进车里调好了位置,驾着那部凌志车便冲了出去。好车就是好车,这种驾驶感觉让汪健兴奋不已。他开着车在江心岛上足足绕了两大圈,这才辩明了方向,驶上跨江大桥,向分局的方向飞了过去。

在明河区公安分局的停车场里,汪健一下车就被几个路过的同事给围住了。他们猜想汪健肯定又是侦破了什么大案,把案犯的豪车给扣了回来。可当他们听汪健讲这车是朋友借给他的,顿时发出了一片啧啧的赞叹声。汪健也没加理会,锁了车门,挺着胸脯径直走向刑警队的办公室。

坐到办公桌前,汪健好半天才定下神来。他盯着桌面上那把车钥匙,回味着昨晚的激情时刻,仍有一种余醉未醒的感觉。可蓦然间柳茗的身影却浮现在眼前,汪健随即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愧疚感。

“怎么会这样?我这不是干了件对不起她的事?以后可怎么面对她呢!”

会议室里的汪健,自始至终都不知道这会议究竟是个什么内容,他满脑子里还在想着姜婉莎和柳茗。等到会议结束的时候,汪健也终于给自己找了足够充分的理由:现在自己不是还没结婚吗,如果说有条件更好的,难道我还在一棵树上吊死?再者说了,姜婉莎有哪里比不上柳茗那个毛丫头,我真的要是攀上这只凤凰,还怕以后没有出人头地之时?如果和姜婉莎真的没戏了,再找回柳茗还不是一样!汪健心里这一计较,潜意识里却已经有了甩脱柳茗的想法。

自此,汪健也不管姜婉莎有没有约他,反正每天下班了就开着凌志车回到别墅,真把姜婉莎的豪车当成了自己的座驾、把姜婉莎的住处当成了自己的家。刚开始时汪健还想着姜婉莎对他也许只是逢场作戏,到时如果她真的下了“逐客令”再想别的办法。可过了一段时间,汪健见到姜婉莎对此也没什么异议,由得自己想来就来、想住就住。别墅里的佣仆更是把自己当成了男主人一样地伺候,想必姜婉莎已经吩咐过她们了。汪健心里渐渐地踏实起来:看来姜婉莎真的是对自己有意思了。从此汪健回到这豪华别墅,也就变得心安理得起来。

只是这样一来,汪健对柳茗那边自然就冷了下来。可柳茗对汪健的行踪却是一无所知。柳茗的想法很简单:和汪健的关系已经确定下来,他既然是一名警察,那么不可能背地里干出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情,只等相处长久一些,再和父母一说,那结婚是早晚的事情,所以仍然痴狂地爱着汪健。对于汪健“因为工作实在太忙而没有时间陪她”的话,柳茗更是深信不疑。

 

 

近期,明河区公安分局的大案组正为一起数额巨大的合同诈骗案件头疼。

这起案件的案情,也没什么复杂性可言,可它涉及到的第三方却是一家政府机构隶属的事业单位。尽管大案组派人去了这单位好几次,却都拿不到令人满意的证据材料。袁队长心里清楚,哪个政府机构都不希望自己沾上刑事案件的边儿,就算是作证都难。这道理很简单,当官的都怕因为配合侦办刑事案件而爆出了单位自身的问题,真要是被上级知道了,没有办法交差不说,没准什么地方就会成了别人的把柄,到那时自己头上的乌纱恐怕不稳。

汪健也是个初生牛犊,这里的玄机他哪里看得清楚?也是之前的工作他真没碰过什么钉子,现在这种情况,倒让他质疑起大案组的民警来了:“我就不信了,警察出马,怎么会有拿不到的东西?大案组这些民警是不是有点太窝囊了!”抱着这样的想法,他在一次案情讨论会上居然自告奋勇,提议让他去试试。袁队长也知道汪健在办案方面有两下子,说不定他真有自己的办法,只是仍像上一次加油站案件一样,不想和队领导讲而已,也就没有多问,看了一眼大案组组长,当下同意了。

开了必要的法律文书之后,汪健信心满满,他带了两名主办的民警即刻出发,一面思索着怎么给对方来个下马威,一面在车里吩咐队员:“一切只听我的安排就行了。”俨然是个久经沙场的刑警头儿。

到了那家单位,汪健径直就向总经理办公室走去,负责前台接待的一个女孩儿见状,慌忙跑过来阻拦:“请问几位有什么事吗?”

汪健从口袋里拿出证件:“我们是警察,找你们的总经理调查一些事情,请你配合一下。”那女孩儿刚要解释些什么,却见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端了一个茶杯刚好踱了过来。见到汪健他们,这人拖着一嘴的官腔问道:“什么事啊?”汪健举起警察证件,再次表明了身份、说明了来意。

那中年人对那印有大红警徽的证件不屑一顾:“我知道你们是警察。这段时间我不是都派人配合你们调查了吗?为什么你们一定要找我问话!要想问我,等你们局长来了再说吧!”说完,竟自顾自地走进了总经理办公室,随即“叭”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汪健真是第一次被人以这种态度对待,这一气当真是非同小可。“警察来这里调查取证,你他妈的倒在我面前摆起了官架子,这也太小看警察的职权了,惹得我急了,直接把你传到分局!”

想到这儿,汪健推开前台那女孩儿,径直走到了总经理办公室是推门就进。“我再跟你说一遍,我们是警察,要找你调查取证,希望你配合一下,否则一切法律后果你自行承担!”

那总经理因为之前警察几次到单位来,早就厌烦了。此时见汪健就这么直闯了进来,更是非常地恼火。再听汪健所讲的,竟还有些威胁的成份。为官多年,他什么时候被别人这样子讲过?更何况自己和这小警察的局长是平级,如何把汪健放在眼里?只见他瞪起眼睛,从座位上“唰”地站了起来,用手指着汪健气急败坏地说:“警察怎么了?我们单位又没有犯法,又不是不配合你们。别以为只有你们警察懂法!你们三番五次地来到我们单位,说是取证,你们究竟要取多少次证?这是什么办案效率?更何况,你们每次来,软的硬的都用,已经严重地影响到了我们的正常工作秩序,你信不信我投诉你们非法取证?你们局长见了我都要客气一番,你算是什么东西!”

汪健万没想到这总经理居然还能讲出这一番话来。原以为警察就是权力的化身,谁见了不怕!可他所讲的似乎又是合情合理,来这里取证也的确是不止一次两次了,明摆着。更有甚者,这总经理居然还来了个国际上的对等原则——你一个小小的刑警根本没资格跟我对话!

这已经是汪健第二次遇到藐视警察的情况了。上次与那辆奔驰车相遇,虽然自己动了点脑子整治了对方一下,可最后也没挽回多少面子,却把自家的警车送去了大修。现在这位与自己的局长平级,就凭他汪健,眼下显然是没有任何办法炮制他了。

汪健收起警察证件,淡淡地说:“那好吧,我这就回去上报局领导,后续我们还会采取相应的措施。总之,不能因为你们公司的证据收集不到而影响到整个刑事案件的侦办!”

这起案件在后期侦办阶段,汪健提出了暂时舍弃这第三方事业单位,从旁证着手。尽

管走了很大的一段弯路,可这起案件最后毕竟是顺利地结案了,汪健总算是挽回了一些面子。只是自始至终,这家事业单位的总经理都没有让警察给他作过一次笔录。

闲暇之余,汪健也不免回想起自己之前遇到的那“一官一商”。不管是有权的还是有钱的,这腰杆总是那么直、那么硬。和他们相比,尽管自己打着个“警察”的幌子,可终究显得是那么的渺小和无力。

汪健只知道自己是名警察,却没想过自己并不能代表警察。说实在的,如果对方不是犯罪分子,对于警察有什么可害怕的?涵养好一点的,表面上尊重你一下;如果遇到了没什么涵养的,根本不会把警察放在眼里!

汪健刚参加工作,对于有些事情也确实感到没有办法。不过汪健对自己的未来还是充满了信心:“等着吧,相信我汪健总有那出头之日,到时我岂能容得这些跳梁小丑在我面前猖狂!”

 

 

年中的时候,明河区治安部门在社区进行安检时,查获了一名吸毒人员,便向刑警队进行了通报。队里安排了汪健一组接手调查。

按照工作程序,从吸毒人员那里获取了毒品来源的信息情报后,公安机关就可以循线排查,案情清晰明了,并不存在什么太大的难度。拿了治安部门移交的材料后,汪健和搭档一起,立即到拘留所对那名吸毒人员进行提审。

汪健进入警队以来,还是第一次与这类吸毒人员正面接触。从材料上看,这名违法嫌疑人尽管年龄不过三十,却已经有着十几年的吸毒史了。

“这些人,闲着没事沾什么毒品啊,就图那一时的痛快?搞来搞去把自己搞到了‘号子’里,倒让我们围着你一顿穷忙活,真是吃饱了撑的!”在汪健的印象里,这吸毒也就是个普通的违法行为,应当与酗酒、赌博的性质差不了多少吧。

谁知等他到了留置审讯室一见那人,汪健吃了一惊:只见那吸毒者坐在铁护栏内的椅子上,面黄肌瘦,目光呆滞,两只手臂内侧的静脉上,一连串豆粒大的黑痂,估计是长时间注射毒品形成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没有睡好的原因,这人不住地打着哈欠;尽管天气很炎热,可他坐在那里非但没有出汗,反而是直打哆嗦。这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三十岁的年轻人,倒似一个暮年垂死的重病患者。汪健皱着个眉头盯着他看了好长一会儿,那目光中充满了鄙视之情。

“真他妈的没出息,见了警察都怕成什么样子了,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汪健一边想,一边坐下来拿起笔准备做笔录。

刚填好了名头,还没有进入正题,汪健就感觉那家伙有些答非所问了。抬头仔细一看,只见他鼻涕眼泪一起流,全身如筛糠般地抖个不停。

“警察问话,你打起精神来!”汪健警告了一声,心底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的厌烦感,那眉头也拧了起来。

谁知那吸毒者对汪健的警告好像没有听见一般。渐渐地,他竟双眼迷离、呼吸急促,整个人似乎随时都可能要栽倒的样子。这一下倒真把汪健给吓了一跳:“这家伙不是身体上有什么毛病,现在突然间发作了吧!不行,得找拘留所的医生来给他看看。”他刚站起身来准备去叫医生,坐在旁边的队友却叹息着说道:“汪健,这人是毒瘾犯了,看来一时半会儿做不成笔录了。”汪健闻言,吃惊地回过头,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人看。

也许是听到了个“毒”字,导致那吸毒者在头脑中产生了某种联想,他在椅子上再也坐不住了,竟真的一头栽倒在地上。汪健忙和队友开了铁门进到里面,只听那人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声音,一股子恶心的黄水正从嘴角流出来。他那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密密麻麻的全是鸡皮疙瘩,皮肤之下的肌肉仿佛是触电了一般,没来由地突突乱跳,让人看了真有一种生不如死的感觉。就这人现在的情况,真像是一只发了瘟等死的猪一般,汪健此时对这人简直是恶心透顶,竟产生了这样的一种冲动:过去一把掐死他,也就算是把他给超度了!

“唉,就他这样,如果在外面还不想尽一切办法找毒品来过瘾?这毒品真是害人不浅,说它是‘白色魔鬼’一点都不为过,入了这个道,哪还有回头路!你先看着他,我去叫医生。”队友一边说,一边摇着头出去了。

剩下汪健,也不知从哪里来的火气,对着那人抬腿就是一脚,嘴里不住地骂道:“你他妈这么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简直就是在糟蹋粮食!我看你活着还有什么劲,干脆撒泡尿把自己淹死得了!”

等那人被拘留所的医生、民警七手八脚地抬走了,汪健还站在审讯室里。回想起那吸毒人员毒瘾发作的样子,汪健只觉得毛骨悚然,周身的不自在。

这世界上有多少事可以去做、值得去做,为什么偏偏要去吸毒?这不纯粹是自寻死路吗!用“行尸走肉”来形容他们,真是再恰当不过了。汪健初次遇到这种吸毒成瘾的人,在内心里无法把他们与活生生的“人”联系在一起。自从参加了工作,杀人抢劫、盗窃诈骗,五花八门的刑事案件汪健见得多了,可还没有哪一类犯罪分子可以像这吸毒者一样,令他在很短的时间内就产生了一种自内而外的万分憎恶之感。

望着审讯室门口的方向,汪健在心里仍在暗骂:“这些东西,纯粹就是社会的垃圾,自己拼命地往那死路上挤,这能怨得了谁?早死早解脱!”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笔录,仅仅因为对方是一名吸毒人员,汪健不得不忍受着这人毒瘾反复发作,强迫自己耐着性子前后做了三次,这一折腾,就差不多耗去了一天的时间,之前办案哪里有过这样?不管怎么说,这吸毒人员还是全部交代了自己的毒品是从一个叫“耗子”的人手上拿的。这“耗子”的体态特征、联系方式也都清清楚楚。拿到了证据,汪健就像是躲瘟疫一般地立即离了拘留所。

回到队里,汪健向领导汇报过相关情况之后,便制定出了严密的侦查工作方案,着手对“耗子”进行布控。他下定决心、更有信心将那些贩毒人员缉拿归案,彻底捣毁那些“垃圾制造点”!

 

 

中国人自古就讲究婚姻上的“门当户对”,可放在汪健和姜婉莎身上一衡量,是人都能看出两人的差别。汪健在认识姜婉莎的过程中,也曾经多次地考虑过自身的条件,很多时候都感觉自己去追求姜婉莎有些“不自量力”。可事情却完全出乎汪健的意料,两人居然走到了同居的地步,这也让汪健看到了“柳暗花明”的新天地。两人的关系发展至此,他汪健哪里还有任何的理由“撤退”?

汪健也在不停地琢磨:自己只是一名刑警,除了身材相貌,能够摆在姜婉莎面前的还有什么?只有这特殊的职业了。刑警,对很多年轻的姑娘来说都有谜一般的吸引力,估计姜婉莎也不例外,她也许正是因此而喜欢上自己的。更何况,自己可不是什么“绣花枕头”,那些辉煌的战绩,都是凭着真功夫打出来的,要是把它们全部搬出来,恐怕警匪题材的影视小说也不过如此吧!

汪健的判断似乎并没有错,在与姜婉莎的接触过程中,他明显地感觉到了姜婉莎对刑警职业的好奇和喜爱。

姜婉莎曾不止一次地对汪健说过这样的话:“阿健,你知道吗,我自小就对警察这个职业非常向往。只可惜自己是个女孩子,舅舅又不想让我天天在外面跑,硬是让我去了商业学院读管理学。不过我自己还是觉得如果我选择了警察这个职业,肯定是个优秀的警花,没准‘巾帼不让须眉’,到时未必比你汪Sir差呢!”

对此,汪健也不往心里去,只是一笑了之。他觉得姜婉莎所说的不过是一些幻想之词,她对刑事警察这个职业了解多少!自己在她面前保留一些刑警的神秘感,让她自己去想像吧。只要时不时地把一些案件搬出来给她讲讲,保证可以钓起她的胃口,倒是增进两人感情的好办法。

谁知这一天,当汪健把他刚入警时最引以为自豪的那起加油站抢劫案说出来时,姜婉莎竟插了一句:“那劫匪先把东西埋在荒地里,事后再去取,不是很安全吗?”这着实让汪健吃了一惊——看来这女人的脑子还真有些不简单呢。

随着两人接触的增多,也许是出于对汪健的关心,也许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猎奇心理,每次相聚,姜婉莎都免不了问及汪健现在在忙些什么大案。刚开始时,汪健出于一种职业的本能,对工作情况是守口如瓶,只讲一些已经破获的案件情况。可姜婉莎的一些评论和见解,却往往正中案件的要害,有几次居然让汪健感觉到如果照着她的想法去做,可能会少走很多弯路。姜婉莎头脑里的这些东西,仅仅是对警察职业感兴趣而自发形成的?汪健不得而知。

时间一长,这刑警职业仿佛成了汪健与姜婉莎的共同喜好,两人谈论刑事案件的时间竟是越来越多。只是到了后来,姜婉莎似乎无师自通,对那些案件点评之余,居然有意无意地调侃起分局刑警的办案能力来。

这天晚上,俩人的话题不知怎么又转到了毒品案件上,姜婉莎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毒品案件可不简单,特别是证据方面。我听说有些案件就算是市里、省里都搞不定,尽管抓了人,可最后认定不了,也只好不了了之。你们一个基层的公安分局,也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能力呢。”

汪健就这脾气,你如果对他的工作能力有所质疑,在他看来简直就是“奇耻大辱”。他心想:你姜婉莎尽管有奇思妙想,可刑侦工作可不是看电影、玩游戏,制定并实施一次周密的行动计划,需要考虑多少问题啊。办大案,真像种粮食一样,松土、积肥、播种、灌溉、除草……,哪个环节都不能懈怠,这才丰收有望。眼看着香喷喷的米饭已经端上来了,你倒怀疑起农民种地的本事来,简直是岂有此理。毒品案件怎么了?只要是我汪健谋划,照样是手到擒来。看来不跟你叨咕叨咕,你也不知道天高地厚。

想到这里,汪健也没有了什么顾忌,“你也太小看你老公的本事了。就拿现在我经营的这起案件来说吧,那个叫‘耗子’的家伙已经被我们盯了个把月了。尽管这家伙真的像耗子一般的行踪隐秘,但是我已经把外围全部控制好了,他还蒙在鼓里。正所谓‘放长线、钓大鱼’,只等这几天他与上家一接触,锁定了案犯背后的人,我们就给他来个‘一窝端’。市里、省里又怎么啦,我看也未必能有这么细致、严密的部署。怎么样,服不?”

姜婉莎听了,握了粉拳轻打了汪健一下,娇声道:“我就知道你行!”

第二天一早,汪健还没有起床,却突然接到了队友的电话:“‘耗子’在午夜时被人枪杀了!”汪健脑子“嗡”地一声,如果情况真的是这样,那么不但大案组一个多月的工作付诸东流,而且随着嫌疑人的死亡,本案也意味着将被撤销!自己费心费神,制定的工作方案可谓密不透风,眼见着大功告成,又可以在分局里风光一番了,谁想在这个时候出了问题,让人如何不恼!汪健只对姜婉莎讲了一句“队里出事了!”便冲出房间,驾着凌志车飞一般地赶到了现场。

疑犯是死在了其租住房间的客厅里,没有打斗痕迹、门窗完好,左邻右舍都没有听到枪声,应该是使用了消音器。子弹自其左侧太阳穴射入,一枪致命。除了一只子弹壳,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的蛛丝马迹,作案者下手可谓干净利索。经过现场分析,汪健认为这一定是熟人作案。贩毒网内争利火拼的事屡见不鲜,那“耗子”也不知得罪了什么人,不管怎么说也算是死有余辜。只是对于汪健来讲,这么一次精心策划的行动却是这样一个结局,真叫他心痛不已,连叫可惜。

当晚,姜婉莎见汪健面色不善,问她怎么了。汪健的心里正憋得慌,正好在姜婉莎面前一吐为快。谁知姜婉莎听了,非但没有安慰汪健,反而冷嘲热讽:“真以为你们公安分局大案组有两下子,我看也不过如此。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肯定是你们自己不加小心,反被人家盯上了。既然那‘耗子’已经暴露了,干脆把他干掉,这叫死无对证!照我说,你们以后行动还得小心再小心才是。”

汪健听了,只感觉到这事情果应了姜婉莎之前所言,这基层公安分局确实是能力有限,连带着自己也是脸上无光。心里的疙瘩非但没有解开,反而更加郁闷了。

 

 

一段时间以来,柳茗有一种不好的感觉:汪健对她似乎不那么上心了,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不由得她万分烦燥。更为糟糕的是,她的生理周期没有按时到来,她本就是学医的,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私下里一测,果然是怀孕了。柳茗毕竟是个年轻的女孩子,现在突然面对这种情况,一时竟有些慌乱了。她连忙给汪健打了个电话,希望一起商量一下,可汪健却说手头有案件,抽不出时间。柳茗本就心烦意乱的,一听汪健的口气,急得把自己怀孕的情况合盘托出。

汪健此时已经一门心思放在了姜婉莎身上,听了这个消息,不由得暗吃一惊。他本想着通过渐渐疏远的方法,可以一步步地摆脱柳茗,却不料她已是珠胎暗结,这可是够棘手的事。如果柳茗知道自己和姜婉莎打得火热,真的到分局闹起来,可能他这辈子也就毁了。略一思索,汪健还是决定用缓和的方法,先想办法过了这一难关再说,于是答应当晚两人见上一面。

放下电话,汪健只觉得柳茗是在借机要挟自己,心里不由得感到一阵阵的厌恶。

有些人往往就是这样,越是能够轻易得到的东西,越是不加以珍惜,汪健对柳茗的感情正是如此。

柳茗本想着自己对汪健一往情深,自己整个人都交给他了,现在遇到了这么大的事,于情于理,汪健都应当给自己一个交待,殊不知那汪健早已经想好了“暗渡陈仓”之计。

见了汪健,柳茗仍是感到一种无法抑制的兴奋,她冲过去,一头扑到了汪健的怀里,感受着那沉稳的心跳声,全然忘记了自己眼前的不妙处境。汪健心里却没什么柔情蜜意,他一边托住柳茗的腰,一边急切地问道:“柳茗,你真的怀孕了?”

柳茗听汪健这么一问,只当他还在乎自己,撒娇般地回答道:“是真的,我都测过了。我们在一起时,也没采取什么安全措施。都怪你,只顾一时舒服,现在出了这么大的麻烦,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听了这话,汪健心里是特别地不痛快:你欲仙欲死那会儿,怎么不怪我?现在怀孕了就只怪我!你是学医的,后面该怎么做,还用得着我来教你?这不明摆着当我是“大头”吗。无耐柳茗有自己的把柄,现在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和她撕破脸皮。

“柳茗啊,我都想现在就和你去领结婚证。但你也知道我是警察,国家有规定,女方未到二十三岁是不能结婚的,现在你才二十二岁,就算我提出申请,局里在进行政审时也不可能批准的。至于这孩子,也只能先放弃了。我知道这样做是苦了你,不过你放心,等你过了二十三周岁,我们就考虑结婚的事,你看怎么样?”

柳茗听汪健说得头头是道,况且她自己也真的没有结婚的心理准备。尽管两人已经交往了几个月的时间,但柳茗却一直没有把这事跟自己的父母说一声。见汪健那信誓旦旦的样子,柳茗反觉得自己有些大惊小怪了。

“我都听你的。”有了汪健这样的承诺,柳茗是一百二十个放心。

汪健知道这种事情真的是耽搁不起,找了个时间约上柳茗,两人一起去医院做了人工流产的手术。这种手术可是不大不小,但休息不够却也是后患无穷。无奈,术后的柳茗又只得请了假在家静养。

好端端地在家那么长时间不去上班,柳茗的母亲自然察觉到了女儿的异样。在她再三地追问下,柳茗才将结识汪健以来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母亲。柳茗的母亲是过来人,前后一分析已经感觉汪健这小伙子并没有把自己的女儿当成一回事,说不定是抱着“玩腻了就拍拍屁股走人”的想法。她摆清事实,劝柳茗以后不要再理会汪健了,无奈柳茗根本不相信汪健是母亲所说的那种人,什么都听不进去。柳茗的母亲心疼女儿,却也知道这孩子自小的个性,当真是“打也不是、骂也不是”,暗自窝火的同时,也只能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了。

柳茗本想着手术后,汪健会多多体恤自己,却不想汪健再也不露头了,甚至于连个电话都没有。柳茗打过去的传呼,更是泥牛入海,不见有一次复机。直到这时,柳茗才感觉到母亲的话有理:肚子里的胎儿已经打掉,汪健对自己也就没有什么顾忌了。回想起自己对汪健一往情深,到头来却是这么个结果,柳茗真想找汪健当面问个清楚。

柳茗的母亲倒是百般劝慰:那汪健并不是真心用在你身上,这种人就算真的回心转意了,也不是个可靠的依托。现在这个情况,你去找他,只能徒增烦恼。更何况你爸爸、妈妈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你真的去找他这么一闹,我们这个家也就算彻底毁了。错已经错了,世上没有后悔药吃,还是想想自己的将来吧。

柳茗真的不相信汪健会这样对她,可事实已经说明了一切。自己再最后找汪健问个清楚,让他给一个明确的答复?柳茗刚想到这里,自己就摇了头——这分明是找个理由还想再见一见汪健,其结果还不是让自己更加地失望和伤心?思来想去,柳茗根本不清楚汪健为什么会离开她。回想起和汪健经历的一切,当真是柔肠寸断,好不伤心,也就算对汪健彻底地灰了心。好在有母亲的开导、劝慰,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柳茗才算是大病初愈、大梦初醒。可精神上的打击更甚于肉体的伤痛,柳茗不知道怎么去面对昔日的同事,更加无法正视这段情感之路。最后还是在母亲的帮助下,调离了原来的单位。

汪健见柳茗已将肚子里的孩子拿掉,便感觉她已经和自己没有任何的关系了。他已经打定了主意,之前袁队长问起自己女朋友的事时,已经全盘否认了,如果柳茗到单位找自己甚至于向领导反映自己,左右没有什么对证,到了那时便来个死不认账,量谁都不能把自己怎么样。至于他对感情的态度和作法,究竟使一个无辜的女孩子受到了什么样的伤害,汪健却全然不加理会。

 

 

自从走进了姜婉莎的生活,汪健很长一段时间都有一种“腾云驾雾”的感觉。在老家时,汪健是独生子,向来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但跟现在的生活比起来,仍有着天壤之别。单单那部凌志车,似乎是姜婉莎给他的见面礼一般,任由汪健使用。此外,姜婉莎还给了他一个银行卡,每月打到卡上的所谓“零用钱”,加起来比汪健的工资还高。如果抛开工作上的紧张、忙碌,汪健现在简直就成了一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少爷。

但有一点汪健还是非常清楚的,那就是他和姜婉莎现在充其量只是个同居关系,这就意味着他目前的生活没准哪一天就会突然间结束了。汪健不希望会有这么一天,而这个问题唯一的解决途径似乎只有和姜婉莎结婚。

汪健对姜婉莎的了解其实并不是很多,他甚至不知道姜婉莎是做哪一个行当的。对于这个比自己年长、比自己富有的女人,在汪健看来绝对是自己事业的有力基石,还是那句话:婚姻要对自己的事业有所帮助。既然如此,和姜婉莎结合在一起岂不是两全其美!对,就是这个主意。

说干就干,汪健自忖已经摆脱了柳茗的纠缠,现在可以一心一意地谋划自己的婚姻大事了。他抽空去了市里最大的一家珠宝店,拣了一个价值不菲的钻戒。对此汪健一点也没有心疼的感觉,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现在的付出正是为了以后的回报。

汪健选了个自认为吉祥的日子,当晚开车带着姜婉莎到了她们第一次见面的“绿友”酒吧间。坐定之后,汪健叫了红酒的同时,对服务员说了句:“可以开始了。”

姜婉莎并不知道汪健在卖什么关子。随着轻柔的音乐响起,只听汪健说道:“婉莎,你听现在的背景音乐是什么?这是我专门点给你听的。”

姜婉莎仔细地辨别了一下那轻柔的旋律,正是《梦中的婚礼》。此情此景,姜婉莎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脸上立即浮现出一阵的惊喜。“阿健,这音乐是《梦中的婚礼》吧?”

“没错,音乐是梦中的婚礼,但我要把她变为现实。婉莎,我现在正式向你求婚:嫁给我,好吗?”说罢,只见他从怀里拿出了一只装着钻石戒指的精巧小盒,单腿着地,仰视着姜婉莎。随后,酒吧里也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了一堆的年青男女,轻拍着手掌围向了他们。

姜婉莎万没想到汪健会安排这样一个浪漫的求婚场景,显然有些激动了。她离了座位一把搂住了汪健的脖子,轻声说道:“我现在不是已经嫁给你了吗。那纸婚书对我来讲,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只要我们相爱,要不要那结婚证,有什么区别呢?这样吧,我父母早亡,现在只有一个舅舅,他也在本市工作,找个时间我带你去见见他,看他有什么意见。不过今天这戒指,我就先收下了!”

第二天,当汪健跨出车门,立在本市最大的五星级宾馆——白玫瑰大酒店门口时,不免心里仍有些揣揣的感觉。从警这么多年来,汪健也算得上是见多识广了,但在这般豪华的酒店用餐却还是第一次。姜婉莎却是个“自来熟”,她领着汪健三转两转地就到了一间贵宾包厢,推门就进。

房间内全部是欧式装修风格,想必是为了适应外国人的饮食习惯。明亮的水晶吊灯下,一张圆圆的红木餐台,中间是一大束怒放的鲜花。一个衣着楚楚的中年男子坐在台前,正在品茶。

“Uncle!”姜婉莎见了那男子,举起双手扑了过去。那中年男子满面微笑地站起身,抱住姜婉莎,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舅舅,这就是我向你提起过的汪健。”转头又对汪健说:“阿健,这是我舅舅黎成雄。

自从到了酒店,汪健一直在捉摸着姜婉莎的舅舅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有这般的派头。现在一听姜婉莎介绍,猛地想起“南天华海物流有限公司”来。前几年这公司成立时在明河区乃至于全市都引起了不小的轰动,那公司总经理的名号正是黎成雄,只不过自己并没见过他,也不知是不是眼前这位。

但见姜婉莎这位舅舅一头短发打理得极是利索,粗眉下的双眼,尽透着稳健和干练,鼻下留了浓浓的一抹短须,站起来尽管个头不高,却给人一种“短小精悍”的感觉。汪健不敢太过贸然,只是微笑着叫了声:“舅舅好。”

“我舅舅可厉害了,他可是南天华海的老总啊!”姜婉莎满心自豪地继续讲道。

“果然是他,这就难怪了。”汪健心里想着,却装出十分吃惊的语气说道:“哎哟,您的大名我早就如雷贯耳了,没想到竟是婉莎的舅舅!”

黎成雄向他笑着摆了摆手:“徒有虚名,哪比得了你这位神探刑警啊……”那黎成雄什么样的场合没经历过?见汪健还有些拘束,也就放下了总经理和长辈的架子,与汪健在一起很是健谈,还不时讲出一些小笑话来,没多久汪健那一直绷紧的神经就渐渐地松了。两人居然变得越说越是投机,整个包厢时时传出阵阵的笑声。

饭桌上,黎成雄对汪健说:“你和婉莎的事,她已经和我提起过了。孩子大了,我这个做舅舅的哪能管得了那么多。只是我们家婉莎命苦,自小就没了爹娘一直跟我一起生活,你以后可要多多疼她才行啊。”

汪健一听,黎成雄这话分明是同意了她和姜婉莎的婚事,当真是喜不自胜,忙不叠地说道:“舅舅你就放心吧!”

汪健的效率可也真快,与黎成雄见面之后,就紧锣密鼓地张罗起登记结婚的事来。可紧接着汪健却发现问题来了:原来姜婉莎是个香港人,汪健由于警察这个特殊身份,只能在婚姻与职业之间做出一个选择,“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这可真难住了汪健。

姜婉莎似乎并没有他那么热心,果真和她自己所讲的一样:对那一纸婚书没什么感觉。她由着汪健折腾了几天后,却发现汪健明显地冷了下来,一问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身份问题。见汪健那无可奈何的样子,姜婉莎倒出了个主意:我到内地落户,不就什么都解决了?汪健听了,这才又转忧为喜。

姜婉莎在本市已经有了房产,自香港迁入内地也是顺理成章的事,也没费什么太大的周折就拿到了户口。两人这才去民政局拿了结婚证,成了真夫妻。

直到这时,汪健才一个电话告诉了自己的父亲,还订了和姜婉莎一起回东北的日期。

汪健的父母突然间听说儿子将要带着媳妇回东北,都感到十分的惊愕。之前没有任何的征兆,现在突然之间冒出了一个儿媳妇,让他们有些措手不及,可电话里又问不出什么来。尽管对这事心下存着诸多的疑惑,但老两口都知道他们这个独生子从小就由着自己的性子做事,出人意料的时候多了。不管怎么说,现在他成家了总是件好事,于是老两口也就精心地准备开了。

汪健带着姜婉莎见了父母,还没住上一个星期,两人便乘了飞机,出国渡蜜月去了。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汪健父母甚至于对儿媳妇的职业、家庭等情况都还不是很清楚,搞得他们有好几天没缓过神来,总怀疑自己是作了一个梦。

 

 

汪健的志向可是不小。

他在警校的时候,就已经着手谋划自己的人生之路了。进入明河区公安分局后,似乎一切正在按照他的规划进行着。汪健现在的婚姻,已经远远地超出了他当初的预想,踌躇满志的汪健,同时也迎来了事业上新的机遇。

凭着在警校学习时打下的深厚功底,从侦查、抓捕到审讯,汪健无不显示出其行家里手的素质,各项工作都在大案组里显得游刃有余。再加上汪健善于洞察别人的心理,说话得体、办事得当(拿他自己的话来讲,就是自己具备领导者的潜质),逐渐在整个分局有了一些小名气。甚至于分局有些领导在公开的场合都说:刑侦大学不愧是全国首屈一指的公安院校,培养出的学生果然是好苗子。在确定汪健为大案组案件主办侦查员后,刑警大队的民警都私下里议论,汪健肯定是即将提拔的不二人选。

汪健对自己在各方面的表现也是相当满意。全面衡量了明河区公安分局的业务水平后,他又给自己添加了一个新的目标:力争在十年之内走到区分局副局长的位置。这个目标对于汪健来说并不是遥不可及的,不看别人,自己的父亲汪墨山不也是四十出头就当上了副处长?同父亲相比,自己无论是素质还是学识都高他一筹,各方面条件有过之而无不及,在仕途上没有理由落后半步。仅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汪健就感觉自己已经有了一个非常好的开端。

当真是事遂人愿,九八年的年度工作会议刚过,明河区公安分局公布了人事调整的具体情况,民警们果然猜测得不错,汪健顺利地通过了层层审核,被提拔为刑警大队大案组的组长。这个位置虽然只是个副科级,但是大案组是整个分局的尖刀和拳头,能将这么重的担子交给汪健,足以显示出分局领导对年轻的汪健寄予厚望。

文件下发的当天,汪健就迫不及待地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文鸿,并约他这个周末一起聚聚,就他们哥俩。听到了这个消息,文鸿也确实为汪健高兴。他一直觉得以汪健的能力和水平,驾驭大案组的全局绝对是绰绰有余。自己最知心的朋友经过努力,终于得到了分局领导和同事的认可,这的确是件开心的事,也确实应当好好庆祝一下。

文鸿与汪健在警校时,尽管同为东北人,但性格上却是一动一静。而在个人的兴趣爱好方面,除了喝点小酒、看看小说,两人的交叉之处几乎为零。就是在看小说这方面两人也有很大的不同:文鸿多是选择名著古籍,而汪健则特别喜欢武侠小说。在同学们的眼里,文鸿、汪健两个人差异如此之大,却能成为形影不离的好朋友,多少让人感到不太理解。

作为一名学生干部,汪健在生活、学习中始终表现出完备的计划性,连年级的中队长(相当于普通大学里的辅导员)都赞叹有加。学习、工作两不误,而且全都那么出彩,这使得汪健在警校里的名头非常响。只是在汪健的身上,似乎天生就有一股子的傲气,尽管同学们对他都非常的佩服和赞赏,然而客气之余,能跟他说上几句真心话的,却并没有几个。文鸿则不同,平日里看似悠哉游哉,整个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其实他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正经事可一点都没有拉下。也许这就是每个人对待和处理事情的方法不同吧,其结果就是文鸿在警校时的朋友反倒比汪健还多。文鸿对汪健那是打心眼里往外地敬佩。从汪健身上,文鸿的确发觉自己有很多方面存在着不足,也很想从汪健那里学一学,来个“取长补短”。而文鸿对汪健由衷地敬服、真心地请教,却给汪健带来了极大的心理满足感,自然对文鸿是有什么说什么。警校四年,两人也不知有多少次推心置腹、说说笑笑,一晃就是大半天。如果要是端起了酒杯,那可就更是没有个时间的限制了。

在大学三年级的时候,汪健就瞄上了去南方发展的路,而文鸿在毕业前有很长一段时间却拿不定主意。他心里多少还有些顾虑:自己一个东北人,去了人生地不熟的南方,饮食气候、社会环境都要适应,况且自己是家中长子,以后老人的归宿也是个问题啊。警校期间,汪健很佩服文鸿的文笔才华和射击技能,却始终认为文鸿“胸无大志”,他对文鸿干什么事情都思前想后的做法更是有些看不上,老觉得他像自己的老爸一样“磨叽”。不过汪健倒没有直接批评文鸿,而是从用人的社会环境、执法的思想理念等角度开导他,最终使得文鸿下定了决心,同汪健一起选择了南下。初入社会,究竟在一个什么样的平台上发展,汪健也和文鸿分析了很多。汪健认为基层更能显示出他的能力和水平,有良好的发展空间;而文鸿则认为基层更贴近一线,能够丰富自己的阅历、打牢自己的基础。不管两人是什么样的出发点,反正在去基层这个选择上,却又都是想法一致。毕业时,与其他同学想方设法往省厅、市局里挤不同,汪、文二人主动去了公安分局。时至如今,已经是第三个年头了。

此时,明月初升,一江两岸的灯火已经全亮了,映得那花草树木全都着上了异装。一阵微风吹过,水面荡起五彩的细浪,跳跃着、追逐着,在游人的注视下尽情地嬉戏。江边一处露天的食肆里,汪健和文鸿频频举杯,轻风美酒,两个年青人尽显豪情。

“汪健,据我所知我们这批南下的同学里,你可是最早被提拔的啊。你们分局也算是知人善任,以后舞台大了,你就可以尽显身手了。来,我敬你一杯!”文鸿将二人的酒杯斟满了劝道。

“这有什么,我们刑侦大学出来的,哪一个不是好样的?再过个十年八年的,还不知道有几个局长呢!”汪健说完,与文鸿碰了一下杯,一饮而尽。

文鸿应道:“你说得没错。我们刑侦大学的学生都有不服输的脾气,只要把好钢用在刀刃上,个个都是一把降妖除魔的利剑!”

“文鸿,我不瞒你说,当初选择了公安分局真的没有错。现在看来,分局里的业务水平真的差着一大截,这对你我来说都是绝好的机会,就看你怎么把握了。这两年多来,要不是我整天地谋划,大案组里还不知道要挂多少案子呢。分局领导也算是看出了这一点,这不,我干科员还不满两年就提了。”

“是金子,到什么时候都会发光。汪健,你这个头开得相当不错,也让我们这班同学有了榜样,把握住这个机会,发挥你能力的空间还有的是呢!”

“文鸿,你说的不错,我会尽力地争取这种空间。不然,在大案组天天累得要命,每天神经都绷得紧紧的,一门心思想着破案,一切都为了什么?”

也许两人是因为喝了酒的原因,都没有留意到各自话语的深层次指向。细推究起来,两人所说的“空间”虽然是同一个词,可两人所想的内涵却是大不相同。

汪健与文鸿你来我往,完全是依照着警校时的规矩,那一瓶高度白酒一人一半。当最后一杯酒端起来时,两人竟不由自主地都站了起来,酒杯一碰,异口同声地唱起了警校的院歌。他们的心里,想的是同一个目标:不负自己的使命,实现自己的理想和抱负,实践歌词里所唱到的“匡扶正义,忠于法律”,成为一名优秀的刑事警察!

这一次相聚,两个人对汪健的提拔都是兴奋不已,而汪健结婚一事反倒成了次要话题。时近午夜,文鸿和汪健都有些醺醺然了。两人你扶着我,我拉着你,走进了江边那宽敞、笔直的大马路,一路上却仍是滔滔不绝。

 

(未完待续---)

责任编辑:萌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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