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鹄》第二章 作者:杨洪斌 连载

来源:中国公安文学精选网  日期:2017-09-12 22:26:11

第二章  调整

 

 

近段时间,钟晓惠做什么事情都觉得心烦意乱。

自认识文鸿至今几个月的时间了,自己对他也的确是花费了不少的心思,有事没事的就往预审大队跑,无非是找个借口与文鸿多待上一会儿。特别是在新年的时候,自己还煞费苦心地给文鸿打了一个哑谜。无奈,这文鸿要么是智商有问题,要么是情商有问题;再不就是已经有了女朋友,或者根本没有看上自己,反正他是一点反应都没有。要说之前文鸿和父亲一个办公室坐着,他要想找到自己的联系方式,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可文鸿却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自己。自己一个女孩子,还要把事情做到什么程度?现在,文鸿已经调去了刑警大队,还有什么理由去找他?更何况,自己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和他联系。要不,向老爸要文鸿的传呼号?不行,过年的时候,老爸那眼睛已经那样看自己了,怎么还能说得出口啊!已经有两个多月没见到他了,再不联系他,可能人家都要把我给忘了……有时钟晓惠也想放下自己的矜持,干脆直接去文鸿的单身宿舍找他算了,可是她总觉得自己这样主动很不妥当,好像是有意降低了自己的身份一样。而且,就算是去找他,自己总得有个理由才行吧,不然见了面说什么呢?

越是想这些,钟晓惠就越是苦闷。自小到大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愁”的她,此时竟然没了主意。

钟毓明感觉到了女儿的变化。

自从知道文鸿离开预审大队以后,尽管平安埔工地的业务还远没有结束,但女儿却再也没有去“看望”他了。女儿一向都是个“乐天派”,可近几日却有些阴郁,好象装了一肚子的心事。跟女儿聊天的时候,只要一提到文鸿,钟毓明都能明显地感到她开始走神。看来,所料不错的话,自己的女儿喜欢上自己的徒弟了。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钟毓明将新印发的通讯录中文鸿传呼机号码上小心地粘了一条白线挡住了数字,故意放在了家里客厅的茶几上,然后找个理由让钟晓惠在通讯录上给他找一个电话号码。几天后,钟毓明从预审大队回到家中休息,从茶几上拿起通讯录打开一看,粘在文鸿名字后面的白线果然不见了。

钟毓明心里有了数。说实话,钟毓明是真的喜欢文鸿这小伙子,也认为文鸿是个值得信赖和依靠的人。女儿也不小了,好象对自己的婚事从来都没有上心过,她要是能看上一个人也算是相当难得。如果晓惠能和文鸿结合在一起,那倒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啊。不过,晓惠是不是“剃头的挑子——一头热”还难说,况且,还不知道文鸿有没有女朋友呢。看着这段时间女儿那神不守舍的样子,钟毓明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这丫头拿了文鸿的传呼机号码,却放不开面子去联系他,一味地干着急。看来还得老爸出马帮一下手,但愿你们俩个有这个缘分,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找了个周末,钟毓明故意当着钟晓惠的面与老伴商量:明天没什么事,也好长时间没和文鸿见面了,想让他到家里来坐坐,顺便吃个晚饭。老伴哪里知道他肚子里是个什么想法,只当钟毓明是喜欢这个徒弟,找个空闲时间两人坐坐,也就一口应承下来。钟毓明偷偷地看了晓惠一眼,那如花般的笑靥果然又在她的脸上绽开了。

也是好长时间没有见到钟毓明了,文鸿倒也真想和他点上根烟好好聊上一阵子,况且刑警大队的单身宿舍离钟毓明家仅有一个公交站的距离,所以接到了邀请,文鸿马上答应下来。想着毕竟这是第一次去这位亦师亦友的长者家中,哪能不带点东西?文鸿先去附近的商业街里给钟毓明买了两瓶好酒、一条好烟,又给钟阿姨挑了一条丝织的围脖。可一想到钟晓惠,文鸿却有些犯难了。

文鸿也不是个傻子,怎么会体察不到钟晓惠对自己的一番心意?说实话,他倒是非常喜欢钟晓惠这个开朗活泼、美丽大方的姑娘,只是他却仍有着自己的另一番心思。一则自己刚刚大学毕业进入工作岗位,不想把太多的精力放在感情问题上;二则她是钟毓明的女儿,如果自己跟晓惠好上了,两人免不了会有些矛盾,如此一来他深怕老钟在这件事情上会对自己抱有什么成见,进而破坏了两人的友情;三则自己独自一人在这南方,目前是一无所有,没有一定的“经济基础”,还谈什么“上层建筑”啊。也正是因为这三个原因,文鸿只把钟晓惠定位在一般的熟人,其实是不想让那情感的种子萌动起来。

逛了好一会儿,文鸿的头都有些大了,还想不出给钟晓惠买些什么。毕竟人家都送过礼物给自己,“来而不往非礼也”,不带点什么东西肯定是不行啊。看看时间有点紧了,文鸿四下张望,却发现左边正是一家儿童玩具店。“我和老钟也算是朋友,那把晓惠看成晚辈也无不当吧……”,于是文鸿直走了进去,当下选了一个大大的绒毛白兔子,就用左手抱了,向钟毓明家快步走去。

当钟晓惠听到门铃响声时,自己的母亲已经在厨房将晚饭准备得差不多了。她忙跑过去打开房门,却吃了一惊,随即笑弯了腰——只见文鸿以标准的军姿立在门外,怀里却抱着个大白兔子。钟毓明此时正坐在客厅,见状也笑了,忙招呼文鸿快进来。文鸿把手里的东西交给钟晓惠,到厨房见过了钟阿姨后,就跟着钟毓明去了阳台,两人又点起烟来,边抽边聊,直到晓惠叫他们进来吃饭。

钟阿姨还是第一次见到文鸿,饭桌上也只是简单地问了他一些家常事儿,便旁听起来。文鸿到刑警大队的时间也不算长,两杯酒没喝完,就把离开预审大队以后的情况说得差不多了。钟毓明听他讲到船厂工人坠落一事时,点着头对文鸿说:“你考虑得很缜密、很长远,仅从这一点来看,你比有些老刑警想得还周全。身为警察,我们本就应当这样。”

钟晓惠一直插不上话,显然有些急了。看准钟毓明、文鸿两人稍稍停顿的机会,她故意找话题似地问了文鸿一句:“文鸿,你那只兔子是准备给谁的啊?”

钟毓明刚放下酒杯,听女儿有此一问,白了她一眼:“这丫头明知故问,不是给你的,难道是给我的!”说得整个屋子里的人全都笑了。

饭后,钟阿姨收拾了饭桌,钟晓惠便忙着给两人冲茶。似乎是无意之间,钟毓明问了文鸿一句:“一个人在外闯荡也是不容易啊——怎么毕业时不把女朋友也一起带过来?”

文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钟叔,不怕你笑话,像我这样其貌不扬的,谁看得上啊?我还从来没交过女朋友呢。”

“啊……”文鸿的话音刚落,就听厨房那边的钟晓惠发出了一声尖叫。钟毓明和文鸿同时站起身赶了过去,见是钟晓惠在倒热水的时候不知怎么烫到了自己的手。文鸿想也没想,一边抓起她的手仔细察看,一边连声问道:“怎么样,烫到哪儿了?”连问几声,不见晓惠回答,抬起头来,却见她正看着自己,竟是满脸的笑意。文鸿正在纳闷,钟毓明在旁边插了一句:“都这么大个丫头了,怎么还是毛手毛脚——又想什么东西走神儿了?”文鸿猛地醒悟过来,连忙放下钟晓惠的手,只觉得脸上热热的,好在刚刚喝了点酒,别人也看不出什么。

钟毓明和文鸿重新回到了客厅,刚坐下一会儿,钟晓惠便端着两杯茶放在了茶几上。文鸿看到她整个左手背都红了,让她擦一点药,钟晓惠却说:“给你冲茶,把手都烫了,你是不是应该补偿一下啊?”文鸿被问得一时语塞。倒是钟晓惠接着说道:“这样吧,你改天请我看一场电影,这条件不算苛刻吧?”文鸿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钟毓明,钟毓明倒笑了:“古灵精怪,这么一点小事就开始敲人家竹杠了?”

 

 

与钟毓明一家告辞之后,文鸿不急不慢地向分局方向走,心里却感觉到特别地轻松。

工作上的事情,钟毓明没有必要把自己找到家里沟通,最近又没什么特别重要的节日,那么他邀请自己去家里的原因十有八九就和生活有关了。回想起钟毓明和自己谈话的内容及刚刚发生的那一幕,文鸿感觉到这位亦师亦友的长者似乎在替女儿钟晓惠向自己问话一般,由此可见,老钟倒是对自己与晓惠的交往没什么意见。非但如此,老钟的态度反倒有些鼓励的成份,倒是自己之前想得太多了。

“文鸿,等等我……”正在文鸿边走边想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钟晓惠的叫声。

文鸿诧异地转身回头看时,钟晓惠已经喜滋滋地朝他跑了过来。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嗒、嗒、嗒”的脆响,长发飘飘、裙摆飞扬,被路边的彩灯一照,就像一只飞舞的蝴蝶一般。文鸿忙迎了过去,张口问道:“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

钟晓惠停下了脚步,略微喘息了一下,才说:“选日子不如撞日子,时间还不是很晚,我看你就现在请我看场电影吧,不然过了今天都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你了!”

听钟晓惠这么一说,再看看她那略显凌乱的长发,文鸿突然产生了一种极为强烈的愧疚感:多好的一个姑娘啊,难得她喜欢上自己这个东北来的穷小子,想方设法地要和自己在一起。而自己却顾虑重重,抱着那么多的“大道理”装傻充愣,又躲又藏,对她不冷不热,这多让人寒心啊。就算是现在,文鸿当然知道钟晓惠说去看电影也只不过是个借口,找机会和自己在一起才是真的。想到这儿,文鸿长长地叹了口气。

钟晓惠却并没有察觉到文鸿情绪的变化,见他叹着气却只是站着不动,就调侃道:“怎么,你给我家拿了那么多东西都不在乎,现在心疼一张电影票了?”文鸿看着她那调皮的笑脸,摇了摇头,却故作一本正经地说道:“现在我们有两个选择,一个是请你去看电影,另一个是去江边欣赏夜景,你选哪个?”

“去江边!”钟晓惠不假思索地冲口而出。看电影,充其量也只有那么一个多小时,而且两人坐在那里又不能说话;去江边可就没个时间限制了,况且只有文鸿和她两个人,之前哪里有这么好的机会啊!

“那好,我们就去江边走一走吧。不过,你现在跑出来了,钟叔知道吗?”文鸿略有些担心地问道。

“他知道。”钟晓惠一边回答,一边回想起自己出来时的情景。

就在文鸿走出她家门的那一瞬间,钟晓惠忽然有了一种极为强烈的失落感,她害怕生活又回到原来的老样子,自己的一番愁思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算是有个着落?正当她锁紧了眉头默默地关上房门之时,父亲钟毓明却小声地对她说:

“你去送送文鸿吧。”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钟晓惠怔了一下。她抬头望着父亲,却突然感觉到他那双睿智的双眼早已经看透了自己的心思,而且认为自己选择文鸿没有错。一直以来,钟晓惠都认为父亲和自己存在着严重的“代沟”,心事从来就没有和父亲讲过。但是现在看来,父亲对自己始终是体贴入微,“父爱如山”,只不过很多事情他深深地藏在心里并没有当着自己的面表露出来罢了。一股感激之情不禁油然而生,钟晓惠忙低下了头,掩饰住自己双眼泛起的泪花,只是在嘴里轻轻地应了一声,便去换了衣服,追出了门。

尽管已经过了清明节,但南方的气候还是有些湿冷。特别是到了晚上,江边由于风比较大,感觉尤为明显。文鸿和钟晓惠沿着修葺整齐的石板路慢慢地走着,偶尔也能遇到几个路人经过,却显然都不是刻意来此观赏江景的。现在没有钟毓明在身边,两个人却好像没什么话题可讲了。尤其是钟晓惠,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一路只是低着头,有时文鸿讲了一句什么,她却仿佛并没有仔细听,要么答非所问,要么默不作声。

两人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地走了好一会儿,一阵细风吹来,钟晓惠不禁将两只手抱在了胸前。文鸿见状,忙脱去自己的外衣披在她身上,并顺手将她的长发拢到上衣外面。钟晓惠的身子微微一颤,她抬起头,盯盯地看着文鸿。借着江边那柔和的灯光,文鸿见到她的目光里满是柔情。

“文鸿……”一声轻轻的呼唤,好似蚊语一般从她那微张的双唇间吐了出来,随即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她感觉到文鸿那双有力的臂膀已经将她抱在了怀里,一阵暖流瞬间传遍了全身,随着心脏剧烈的跳动,整个身体不禁颤抖起来,双手情不自禁地抓紧了文鸿的衣服。

看着那张两颊微红的俏脸,鼻翼小巧、睫毛弯长,文鸿感觉整个世界在这一刻突然间凝固了,周围的高楼大厦、绿树青草仿佛因为娇羞全部都低下了头,安静得出奇。他慢慢地俯下头,将两片火热的双唇轻轻地印了上去……

过了良久,文鸿站直了身子,却仍将钟晓惠紧紧地抱在自己胸前,用嘴唇轻轻地摩挲着她的头发。钟晓惠将头倚着文鸿,突然轻声啜泣起来。

文鸿吃了一惊,忙问:“你怎么啦?”

“鸿哥,你知道吗,我做梦都想着这一天,可是你平时对人家不理不睬,我还以为你看不上我呢。”

“晓惠,都是我不对。不过你想想,钟叔是我的同事,而且可以说是我的老师,你偏偏又是他的女儿,我就算再喜欢你,也不能造次啊!”文鸿一边给她抹去泪水,一边说出了心里话。

“那你现在喝了点儿酒,胆子就大了?还亲人家……”钟晓惠羞涩地开着玩笑,脸上兀自挂着泪痕。

“我感觉钟叔已经知道我们两个的想法了,而且他并不反对我们在一起,你说呢?”

钟晓惠收起笑容,不由得从心里往外佩服起文鸿来。自己明白父亲的心意,那是因为他在自己出门前说了那样一句话,而文鸿则完全是猜测出来的。父亲曾对自己讲过,文鸿思维严谨,分析和判断一件事情,往往非常地准确,看来确实如此。文鸿的智商、情商都没有问题,归根结底他还是在乎父亲钟毓明对这件事的态度。很显然,父亲与文鸿并没有直接地谈过此事,可今天只是吃了顿家常便饭,两人便完全地明白了对方的想法,这一老一少也是够让人叫绝的。

钟晓惠正自想着,却听文鸿说道:

“天也不早了,又这么冷,我们还是回去吧,省得钟叔惦记,还以为我把你给拐走了。”

“拐走了我也愿意!”钟晓惠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悦之情,双手抱住了文鸿伸出来的胳膊,两人离了江边,相互依偎着,不紧不慢地往回走去。

 

 

为了进一步提升警队整体战斗实力,正月刚过,省公安厅就下发了通知,年内要组织一次“全省警务实战大比武”。这次大比武涵盖了公安机关的各个警种,其中仅刑侦部门就有射击、体能、格斗、法律等八个比赛项目。

海丰区公安分局对这项工作非常重视。杨局长自上任以来,一直想把分局的综合实力在横向、纵向都做一个全方位的比较,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平台。现在省厅组织的这个“大比武”,几乎是量身订做的一般。接到通知后,杨局长便亲自挂帅,在全分局范围内开始筛选参赛选手。文鸿经过权衡,报名参加了射击和法律的预选,并且一路过关斩将,成了海丰区分局在这两个项目上的头号种子选手。

眼见着比赛的日期渐渐临近了,文鸿突然想起了汪健。这种极具挑战性的大型活动,汪健肯定是不会错过的。以汪健的实力,体能、射击等都是他的强项,说不定在射击场上两兄弟还会较量一番呢。和汪健一联系,结正如文鸿所料,他已经成为明河区公安分局体能、格斗和射击项目的重点选手,当前已全身心地投入到赛前训练了。

兄弟二人少不了在电话里一番长聊。放下电话,文鸿情不自禁地回想起了警校的生活。

那时的汪健,被同学们戏称为“汪全能”,所有的科目在全年级都是数一数二的。可唯独一项却始终没能胜过文鸿,那就是精度射击。记得有一次校运会时,汪健对着二十五米的胸环靶,十发子弹已经打下了九十八环的战绩,这个成绩在警校的历史上可不多见。谁想到了文鸿这里,只见他端起枪,气定神闲,有节奏地射出了十发子弹,结果就比汪健多出一环,进而创下了学院新的射击记录。也许这精度射击除了要掌握一定的技巧外,和个人的性格也有很大的关系。汪健生性好动,在沉稳方面始终不及文鸿。警校四年,兄弟两人在这精度射击上也不知比过了多少次,汪健虽然不服,可无论怎么练,却一直无法超越文鸿,充其量只是打个平手。

现在两人都参加工作了,以汪健那不服输的性子,肯定还要继续和文鸿比下去。而这次的全省“大比武”,正是个绝佳的机会。

130多个参赛队伍中,经过层层选拔,海丰区、明河区两个射击队都进入了最后的决赛。赛场被安排在了省军区的标准射击场,果然不出文鸿的预料,兄弟二人在警用手枪25米精度射击的赛场上再度相遇了。

彼此一见面,小哥俩都显得无比兴奋。聊起这次“大比武”,汪健在已经结束的几个项目中,还真取得了不菲的战绩。国际警察手枪实用射击(即PPC)的几场较量中,汪健带着全队拿了个全省第一,他个人也有三项冲进了前十名。至于散打和体能,目前汪健已经是小组第一,只等后面的决赛了。

现场抽签的结果,海丰区射击队轮到了明河区的前面。汪健站在射击场外,一边调整着自己的状态,一边密切留意着赛场射手特别是文鸿的成绩。射击结束,文鸿的十发子弹,打了个九十七环。这个成绩对于文鸿来说,并不算特别好。前一轮已经有一名选手和他的成绩相同了。

汪健自警校时起,对这精度射击就下了不少的功夫。“大比武”训练期间,他又同教练反复研究,曾经打出了九十九环的成绩,感觉与之前相比已是大有进步。汪健一直认为这精度射击文鸿是他唯一的对手,现在他见文鸿只打了个九十七环,心里便有了底,进入赛场时,汪健仿佛也没有太大的心理压力了。

“十环”、“十环”……身旁的报靶员把汪健的成绩一个一个地报了过来。一连九发子弹,汪健竟打出了九十环!此时赛场外面已经是一片哗然,无论是射手还是教练,都纷纷围在汪健身后的玻璃窗外,一睹这“神枪手”的风采。还剩下最后一发子弹,汪健只要打出个八环,就稳胜文鸿。

汪健此时放下枪,闭了眼睛深吸一口气。虎目再度张开之时,只见他迅速地举起手枪,沉稳地瞄准,整个人纹丝不动,唯有那手枪的扳机在指头的加压下,缓慢地后退。

只听“吧”的一声轻响,手枪的击锤打向撞针,可令汪健大吃一惊的是:最后一发子弹竟哑了!

按照比赛规则,遇到这种情况,射手可以补发一枪。而此时,靶场内的其他选手已经射击完毕,纷纷退了出去,之后便自然而然地又都聚到了汪健身后的玻璃窗边。

汪健熟练地将这最后一发子弹推上枪膛,平举胳膊缓慢地上抬。可还没有到位,汪健就感觉伸出去的枪有些晃动,于是又慢慢地收回。他调整一下后手臂再度伸出,可那枪却仍是不稳。汪健索性放下手枪,连做了几次深呼吸,心下却不停地在叨念:不就是个八环吗,哪有那么费劲!此时整个赛场竟变得鸦雀无声。场外的文鸿更是在心里不住地给汪健加油:沉住气、沉住气,你要是打个十环出来,那可给咱学校长脸了……

当手枪第三次伸出去的瞬间,汪健扣响了扳机。随着一声枪响,那名报靶员却停了好久,这才疑惑地说道:“四环……”似乎就在这一瞬间,赛场内外响起了一片议论声,更有不少的人连说可惜。文鸿更是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四环?”汪健放下手枪,从身边的报靶员手中夺过望远镜,向着靶位方向仔细察看。十环的圆圈内,均匀地分布着九个弹着点。而这最后一枪,竟打中了胸环靶右下角的一个三角地带,险险就脱了靶,正是四环的位置,难怪那报靶员找了半天。

汪健放下望远镜,嘴里似在喃喃自语:“臭弹啊臭弹,你他妈的臭得可真是个时候……”随即摇了摇头,黯然地退出了赛场。

 “大比武”所有项目全部结束。明河区公安分局夺得了团体第一的成绩,而海丰区公安分局则排在了第五。由于汪健在赛事中表现突出,荣立了个人二等功。尽管如此,汪健却始终有些郁郁:文鸿在精度射击比赛中拿了全省第一,自己在这个项目上又输在了他的手下。全省乃至于全国的警界都在关注的这一场盛况空前的赛事,汪健竟因为一枚“臭弹”而败下阵来,并一度成了同事们热议的话题,要胜文鸿,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汪健自小就是个好动的性格,这也决定着他绝对是一个闲不住的人。

在警校学习的时候,汪健的课余时间总是被长跑、体能、篮球等等体育锻炼项目填得满满的。现在正式参加工作,没有规律的作息时间,已经彻底打破了汪健有计划的运动锻炼。好在单身汉的生活是“我行我素”,完全可以见缝插针,所以刚到单位时,汪健还能够挤出一些时间来锻炼。

与汪健同一届的校友,有很多都分配到了市局、省厅的刑侦、技术部门工作。汪健在警校时就是个活跃分子,现在刚刚毕业,哪有不沟通联系的道理?运动之余,汪健开了分局那辆全新的“750”满市区的乱转,而他最感兴趣的则是到同学那里去探访,当然见面时少不了要谈论一下自己基层工作那惊险、刺激的经历。同学们那赞叹佩服的话语,每次都能让汪健感到心满意足。参加工作只一个多月的时间,汪健就已经对这个城市有了个大概的了解,这也难怪上次文鸿对他的“轻车熟路”颇感诧异了。

随着深入地了解这座开放的大都市,汪健渐渐感到自己从小生活的城市太落后了。规模及各种生活设施暂且不说,仅在夜生活这一点上,二者就有着天壤之别。自己的家乡尽管也是省城,可是夜深以后,除了个别的饭店酒肆,其他的门市店铺陆续关门,街上行人逐渐稀少,整个城市也进入梦乡。而在这里,晚上却正是各类商家赚钱的黄金时段。特别是明河区,由于是省、市两级政府的所在地,已逐步成为全市最大的商业区,这里供人们休闲、娱乐的场所应有尽有,高楼林立、店铺相连、车水马龙。到了晚上,各色的灯光一齐闪亮,络绎的人群通宵不绝,仿佛这个城市根本就不知道疲倦和休息。

汪健喜欢这个高度发达的城市,当然包括它那丰富多彩的夜生活。每当有了空闲时间,汪健都会走进离宿舍不远的“绿友”酒吧间,要一杯啤酒慢慢地享用。酒吧里的音乐,时而轻柔和缓,时而高亢激昂,各色彩灯配合着旋律,让人的内心也产生了不同的感受。每次离了酒吧间,汪健都有一种无以言表的轻松感。自小到大,好像也只有在这酒吧间里,他汪健才能真正老老实实地坐上个把钟头。

刚到南方时,汪健和文鸿在火车站遇到个招工的妇女,错把他俩当成了“打工仔”,那一幕汪健是说什么也忘不掉了。现在看来,当时自己灰头土脸、一身臭汗,就那形像与南下讨生活的人又有什么差别?这还真是怨不得别人,正所谓“人靠衣裳马靠鞍”吗。如今不同了,汪健已经彻底地结束了学生时代,成了一名让人羡慕的警察,既然已经是这个城市名正言顺的一份子了,理应尽早地融入其中,最起码自己的形像应当与这个城市的发达水平相接轨。于是乎,汪健给自己来了个周身大变样,彻底地改头换面了。那衬衫、西装、皮鞋,汪健是非名牌不买,个人的形象更是紧跟时尚的潮流,之前从未使用过的男性化妆品也成了汪健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与文鸿满屋子的书籍不同,汪健则是满屋子的名牌服饰,就连毕业时带过来的唯一一套武侠小说,也不知道被原先的衣服埋在了哪个角落。这样一来,汪健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钱总是不够用。

刚刚毕业参加工作,汪健那点工资怎么能够经得起他这么折腾?不过汪健倒是有他的办法,那就是继续向家里伸手。好在他刚刚从学校毕业出来,在南方根本没有什么生活基础,也算是有比较充分的理由,再加上汪健家中也颇为富裕,对于这个独生子的要求,北方的老人家每次都是有求必应。

汪健的父亲汪墨山粗略地计算了一下,汪健到南方工作的半年多时间里,非但没有给家里寄过一分钱,他的开销反而不知比在学校里的同等时间多出了多少倍。汪墨山也曾担忧地对老伴说起这个事,商量着是不是劝汪健在生活上能够节制一些,却被汪母劈头盖脸地给顶了回来:“孩子刚到南方,身边又没个亲戚朋友的,他什么事情不需要花钱?只要他别冻着、饿着,就比什么都强,四年的大学你都供过来了,还在乎这一、两年?再说了他要的那点钱,我们又不是出不起,你这个当爸爸的怎么就这么吝啬!”

汪墨山在家庭生活中一向都是没什么主意,他见老伴是这么个态度,也只好听之任之了。

对于手头上的刑侦工作,汪健可谓业务精湛,自己估量着整个分局无人能及,完全是一种享受的感觉。而工作之余的个人时间,他就更加没理由不好好“珍惜”了,进酒吧、玩溜冰、去旅游……汪健的生活总是被自己安排得满满的,只是体育锻炼所占用的时间越来越少,最后也终于淡出了他的生活。

现在的汪健,每天就像是被打了“鸡血”一般,始终处于一种莫名的兴奋状态,仿佛浑身上下有着使不完的劲儿。这活力四射的小伙子,也影响到了整个警队,特别是那些刚毕业不久的年轻人,都喜欢围着汪健转。在大案组的办公室里,只要感受到热火朝天的氛围,不用问,汪健肯定就在其中。

 

 

人不论是男是女,只要长得漂亮,到哪里都能引起旁人的关注。汪健的情况正是如此。

自打到了明河区公安分局报到的那一天起,汪健就被分局里一些热心的大姐给“瞄”上了。这小伙子面貌清秀、身材挺拔、热情扬溢,绝对是百里挑一的帅哥一个。再加上后来汪健在大案组表现不俗、“大比武”中出尽了风头,就更是让人刮目相看。于是这些大姐把汪健看成了可居的奇货,不断地为汪健牵红绳、介绍对象。

汪健在警校时,就有不少的女同学主动追求过他。可那时的汪健已经有了自己的雄心壮志,早把今后的事业放在了自己人生的第一位。在他的意识中,男人嘛,就应当追求个“出人头地”。如果婚姻对事业没有什么帮助的话,也要靠边站。在校期间,应当学知识、长本领,为以后的事业打牢基础。抱着这样的想法,警校的四年汪健一门心思都放在了学习和训练上,也不知道创造了多少“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校园青春故事。对于汪健此举,好多同学并不理解,汪健却只对文鸿讲了一句: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参加工作之后,汪健有时也会琢磨自己的终身大事。本着婚姻让位于事业的想法,他在心里给自己订了四个规矩:一是户口不在本市的免谈(家庭成员不足会影响婚姻的长治久安);二是家里没有一定经济基础和社会地位的免谈(对自己事业没有任何帮助);三是明河区分局内的女警免谈(两口子同在一个单位,提拔的机会减半,最起码汪健是这样认为);四是人长得不漂亮免谈(这个是男人都懂)。要说汪健清高吧,他自己倒认为自己的确有这个本钱。可就他这四个“免谈”,不知道错过了多少可能会非常美好的姻缘。一来二去的,那些热心的大姐们不知道汪健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纷纷地“降了温”,背地里一议论,都觉得汪健太过轻狂了。

轻不轻狂汪健倒没想过,他依旧是我行我素,全然不理会别人对他的议论和看法。男人嘛,只要你事业有成,还怕打光棍?“不是不找,时候未到”,他真不相信像他这么优秀的男人,上天会不给他一个好机会,慢慢等就是了。

这天休息时,汪健闲着无事,信步走进区里的商业街逛了起来。临近中午,腰里的传呼机响了,汪健一看号码不是局里的,先放了心。可不管是谁呼叫,总得回个电话才行,这是最基本的礼貌。汪健四周一看,这个时间段商业街里的公用电话前却全部都排起了长龙。左右无事,汪健也就找个相对人少的电话亭,慢慢地候着。

“喂,你能不能快点啊?怎么用公用电话煲起电话粥来了!”

排在前面的一个小伙子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对着正在打电话的那个姑娘叫嚷了起来。那姑娘也不知在和谁通话,有说有笑的,再加上闹市嘈杂,可能也没听到,所以也没加理会。那小伙子见自己说出口的话,对方竟然不理不睬,有些火了,提高了一倍的音量喊道:“喂,我说话你听到了没有?一个电话都打了快十分钟了,你没见后面还有这么多人等着吗!”这一声叫嚷,那姑娘显然是听到了,却只是扭头瞄了那小伙子一眼,摆了摆手,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随后依旧对着话筒叽叽喳喳,全然没有结束的意思。

那小伙子见对方把自己的话当成了耳旁风,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出了一股子邪火,他离开队伍走到电话机旁边,不由分说一手按断了电话,紧接着就来抢姑娘手中的话筒。那姑娘先是一怔,等她明白过来后,也是不依不饶,嘴里一边质问“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一边用双手握紧了话筒。两人就在这电话亭边拉扯起来,引得一群不明就里的人纷纷驻足围观,七嘴八舌地解劝,那亭子里看电话的老大娘早就慌做了一团,只是一个劲地喊:“小心电话……小心电话……”汪健只想着快点回复传呼,见这里起了纷争,也无意看这热闹,抬腿就走。

就在此时,两人的拉扯终于将那电话线弄断了,电话机“叭”的一声掉在街面上,整个散了。小伙子气急败坏,抬手就打了那姑娘一巴掌。围观的人发出了几声惊呼,却没人来上前阻止。汪健发觉两人动起手了,也许是出于职业的敏感,他折回头分开众人就抢了进去。只见那姑娘捂着脸,用惊恐的眼神盯着小伙子,怕得连哭都忘记了。

汪健自小就容不得欺凌弱小的行为,见此情景,一股怒火猛地从他的体内燃起。只见他上前一步,一把扯住了那小伙子的脖领子:“一点小事就动手打人,亏你还是个男人,怎么欺负起女人来了?你要有本事,尽管朝我来!”那小伙子本就余怒未熄,现在被汪健扭住了,再加上听了这极具挑衅性的话,想也不想,抡起右胳膊想要摆脱汪健的手臂后,再跟他理论。汪健眼疾手快,左手迅速搭在他的右肩上,右手松了衣领,却一把握住了对方的手腕子,借着小伙子左旋的巧劲,双臂一用力,顺势将他的胳膊反扭过来。小伙子只疼得“啊”的一声大叫,立即跪倒,龇牙咧嘴的哪还有反抗的余地?汪健这一手漂亮的擒拿,招来周围一片的喝彩。

“你如果不服,咱们再来过。”汪健放开那小伙子,退后了一步。

那小伙子也不是什么地痞无赖,只不过因为有事想早点回个电话,一时心急,这才和那姑娘起了纷争。现在被汪健一招制住,火气竟跑了个一干二净,哪里还有胆量起来再打?他用手揉着胳膊,只是低头不语。

“不打了?我告诉你,以后不要再干这种恃强凌弱的事!没的说,赔了电话钱,你该干嘛干嘛去。”那小伙子似乎也知道自己出手打一个女孩子确实不该,不敢不从,老老实实地掏了钱交给正在亭子里发呆的老大娘,满面羞愧,头也不回地去了。

那被打的姑娘见汪健犹如“飞来侠”一般,三下五除二就将对方制服了,只看得个目炫神摇,满脑子尽是刚刚的场景,站在那里居然发起愣来。汪健走过去轻声地问了一句:“你没事吧?”见对方没什么反应,笑着摇了摇头,回身走了。

还没走出几步远,汪健就听后面有人叫他:“大哥,你等等。”汪健回头一看,是刚刚那个被打的姑娘正向他跑过来。

“刚才真是多谢你了,一招就把那人给制住了,这功夫可真了不起。”

此时汪健细看这女孩儿,二十出头的样子,一张娃娃脸倒也生得眉清目秀,只是半边脸已经被打红了。也不知为什么,这女孩儿只赞了一句,汪健竟有些飘飘然的感觉。“这没什么。就他那路货色,两三个我也对付得了。”

“对了,我叫柳茗,是个护士,不知道你怎么称呼啊?”

“我叫汪健,在区公安分局刑警队工作。”

“哇——,怪不得身手这么了得,你原来是个刑警!嗯……也将近中午了,我倒有个主意,如果你有空,我们去吃点东西,我请你怎么样?”柳茗满眼真诚地看着汪健,似乎就怕他推辞。

汪健被她这一看,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想想下午也没什么事,真要是拒绝了,反倒让人家失望,于是就对柳茗说:“那好啊。不过我得先回个电话,刚才被那小子一闹,连电话都没打成。”

 

 

这天,汪健从外地出差回到分局时,正赶上是个周末的傍晚,等他收拾好了所有材料,便琢磨起自己应当如何打发这休息时间。他原想着去找几个同学小聚一番,可一轮电话打下来,那些同学要么加班、要么约会,谁都没有时间,就连文鸿也在忙着自己的事情,只得做罢。

百无聊赖之中,汪健站起身来伸了伸腰,猛然发觉自己已经很久都没有运动了。想到这儿,汪健兴致勃勃地找出运动服换上,去到宿舍附近的公园里跑起步来。谁想两圈不到,身上刚刚见了汗,兴头却不知溜到哪里去了,于是他重又折回宿舍,简单地冲了个澡,换了套休闲服,信步走进了“绿友”酒吧间。

汪健照例要了一杯黑啤酒,找了一个靠窗边的位置坐下,一边欣赏着轻柔的音乐,一边盯着那变幻的彩灯。

仅一周的时间,发生在明河区的又一起恶性杀人案件在汪健的努力下,迅速告破。那个出逃到外省的案犯已于今天被成功押解归案,剩下的就是论功授奖了。汪健在此案侦破过程中,可谓又大大地出了一次风头。他不单思路清晰、判断准确,抓捕过程中更是首当其冲,一招制敌。

“这起案件要是没有我汪健,就队里那几号人,不是我小看他们,个个如同没头的苍蝇一般,还不知道往哪里撞、撞到什么时候呢!”想到这儿,汪健心满意足地呷了一口啤酒,靠向柔软的椅背,轻轻地闭上了眼睛。想像着在全分局民警面前,他将再一次登台领奖,汪健扬起了嘴角,感觉惬意极了。

“我可以坐这里吗?”正当汪健自我陶醉之时,忽然听到了一个轻柔的声音。汪健睁开双眼,见一个身穿红色长裙的年轻女子正站在自己身旁,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微笑地望着他。

“坐吧,这里就我一个人。”汪健也笑着让道。那女子便将红酒杯放在台面上,双手拢着裙子的下摆欠身坐了,随后把双脚移到了台面下。

这时汪健才坐直了身子,仔细地端详起对方。这女子大约有二十六、七岁,弯长的细眉下,一双大大的眼睛,鼻子纤秀、嘴巴小巧,圆润的脸部被珍珠耳环一衬托,显得极其丰满。颈上一串黄金项链穿出披在两肩的长发,底部镶了好大的一块碧玉。十个指甲都染成了红色,左手食指上还戴了一枚硕大的钻戒。在灯光的映射下,整个人尽显雍容华贵之态。

“这酒吧一到周末,人多得不得了,想找个位置都难。”那女子重新端起酒杯,环顾着四周对汪健抱怨着。

汪健挺了挺身子,也端起酒杯回应道:“和明河区其他地方比起来,这里的位置正处于商业中心,环境也算是最好的。不管是不是周末,这里都是这样,再晚一点儿,恐怕连一张空椅子都找不到了。”说罢,汪健自顾自地喝了一口啤酒。

“看来你对这里倒是挺熟的,常来吧?”那女子把头转向汪健问道。

“差不多吧。晚上想安静一会儿的时候,选择这里倒也不错。不过,像你这样孤零零一个人来这里,我倒是每一次见到。”

那女子笑了,似乎听出了汪健话里的弦外之音,解释道:“我也只是周末偶尔来一下,平时太忙了,哪有时间?在这样的大都市里,工作、生活全都是快节奏的,想轻闲一会儿都难。”

汪健也笑了:“那倒也是。在这个社会环境下,每个人都成了一部机器了,什么时候运转、运转到什么时候,有时还真由不得自己。”

两个人聊了些这个城市的现状和发展,社会的一些有趣之事,倒也投机。不知不觉间,汪健的第二杯啤酒已经见了底,那女子的红酒也差不多喝完了。

“怎么样,再来一杯,我请。”汪健似乎意犹未尽。

那女子好像也有心与汪健多聊一会儿,只是还没等她答话,却见一个西装笔挺的高大男人走了过来,在那女子身后规规矩矩地站定,竟弯下腰来小声地说了一句:“小姐,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噢,我知道了。炳哥,麻烦你把车开到门口等我,我马上就到。”那女子说罢,重又看着汪健,面露无奈地说道:“这是我的司机,每次在外面正高兴的时候,他都来扫你的兴。不过时间也差不多了,今晚和你聊得很开心,谢谢你啦!”

汪健只好礼貌地站起身,目送着那女子绕过前台,头也不回地出了酒吧大门,就似一朵红云一般消失不见了。

汪健直愣愣地盯着那女子离去的方向,竟然好半天一动不动。

“真看不出这么一个年轻的姑娘,居然有些来头,还有专职司机,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千金呢。看人家过的:披金戴玉、消闲快活,这才叫精彩的生活啊!我汪健拼死拼活的,还不只是个小警察?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想到这儿,汪健之前因为想像“论功受奖”而产生的那股子兴奋劲儿也不知飞去了哪里,只是一边苦笑着摇摇头,一边端起了杯子,却发现杯里的酒早已被喝得干干净净了。

“聊了这么长时间,要是能留下她的联系方式就好了,我真是的。”汪健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头,也起身离开了酒吧。出了大门,汪健下意识地左右张望,哪里还有那红裙女子的身影?

汪健暗自叹了口气,他似乎有了一种明显的感觉:在这“绿友”酒吧间里,仿佛他汪健今天是头一次灌了一肚子的失落,多少有些败兴而归的意味。

 

 

刑侦部门的民警,几乎一年到头都在外面跑案件,对此,大家都习以为常了。外人评价刑警是:有工作单位,可就是不在单位里工作!真要是想交给他们点什么东西,十有八九是找不着人。

今天汪健又外出查了整整一个上午的材料,临近中午才赶回了明河区公安分局。他刚回到队里还没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负责内勤工作的年轻女警小丽就端着一束鲜花边说边走了过来:“送给你的。”

汪健见状吓了一跳,左右一看,留在家里的几名民警正看着他俩窃笑。哪有这样直白表达的,也不怕旁人笑话?汪健想到这儿,并没有伸手,只是疑惑地看着小丽。

小丽此时也明白过来,见汪健显然是误解了自己,忙解释道:“不是我送给你的,是早晨一个花店的小伙子送来的,你刚好出去了,我只是代收了一下。”

汪健这才笑了笑,接过那束花,说了声“谢谢”,便转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

“我送给你的,你汪帅哥可倒收才行啊。”小丽口气有些酸溜溜的,掩口嬉笑着也回了内勤办公室。

对于小丽的举动,汪健也没加理会。既然已经打定主意不在分局找对象了,那些警花对汪健也就没有了任何的吸引力。她们有意无意地做出一些事情和说的一些话,汪健全然不会放在心上。

坐下之后,汪健这才打开花束下面粘着的一个小信封,映入眼帘的是两行纤秀的字体:

“多谢你那天出手相助。有时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很奇妙,你说呢?”落款写了个“柳”字及一串数字,想必是传呼机号码吧。汪健这才明白原来这花是那天在商业街里遇到的护士柳茗送来的。她的意思不难猜到,那是想和汪健有进一步的交往。

上次与柳茗在商业街吃饭的时候,两人也聊起过家常事。那柳茗是本地人,刚刚在卫校毕业,现在一家医院里做护士,父母都是医生,而且母亲还是一家大医院的院长。

汪健当时只看到了柳茗被打红的脸,其实他并不知道,柳茗在卫校时,可是朵公认的“校花”。除了美之外,柳茗的性格非常好强,这也许是独生女的原因吧。柳茗特别讨厌那些没点“阳刚之气”的娘娘腔,可偏偏卫校里的男生十有八九都有这个毛病,她自然是一个也看不上。自汪健上演了那出“英雄救美”之后,柳茗竟然对他是念念不忘。汪健人长得高大、帅气不说,单是那胆量和身手就足以让女孩子倾心。他的出现就好比是一点点的火星,在那一瞬间竟引爆了柳茗的感情之火,“这才是真男人呢!”柳茗自忖也配得上汪健这样的人,思来想去,就托花店的人按照汪健所说的单位送了一束鲜花,一来对他表示感谢,二来也是表明自己的一番心迹。

汪健把花放在办公桌上,一边整理材料,一边倒暗自地琢磨起来。以柳茗的条件,倒是符合自己所订的那些规矩,既然如此,倒也不妨和她交往一下。

这独生子遇到了独生女,又都是外露的性格,不出半个月,两人就有说不完的话题。当汪健绘声绘色地讲起自己破案的经历时,把个柳茗佩服得五体投地。柳茗刚刚步入社会,还是一个活脱脱小女孩儿的样子,只约了几次,她就对汪健难舍难分,颇有些“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之感。偏偏两人的职业都比较特殊,往往这个有空那个加班;那个休息,这个却又忙得脱不开身,能够碰在一起的时间也就相对有限了。

柳茗在单位里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和喜悦,一起工作的姐妹也就猜到她已经坠入了爱河,自然而然地打听起她男朋友的情况来。柳茗也不隐瞒,诸如“名校毕业、高大帅气、年轻警官、有胆有识……”,简直是如数家珍,仿佛“她的汪健”在这世上无人能及,引来那些单身女孩儿一片的羡慕嫉妒恨。

柳茗对汪健的看法可不是仅仅停留在嘴边上用以炫耀的,她可是真心地喜欢汪健。一天到晚,柳茗满脑子里全部都是汪健那英俊挺拔的影子,汪健就如偶像一般占据了她的整个心灵。只要是和汪健在一起,柳茗犹如丢了魂一般,全然没有了自己的思想和主见,对汪健是百依百顺,生怕自己一个不经意的举动会惹得男朋友不高兴。

因为有了爱,才会紧张对方,这话是一点儿不假。只是柳茗对汪健的紧张程度,有时超出了常人的想象。

有一次正值紫薇花怒放的时节,两人相约在公园里散步。柳茗用手挽着汪健的胳膊,将头倚在汪健的身旁,花香鸟语之间,只感觉自己如醉如痴。两人走着走着,柳茗不觉抬起头来下意识地赞了一句:“汪健,你看那花长得有多美啊!”

汪健也是想在她面前显露一下身手,便放开了柳茗说道:“那我给你采一串。”只见他盯准了一枝花朵,微一曲腿便猛地窜了起来,右手一张,便将一串紫薇花给折了下来。却不想那花的旁边尚有一断枯枝,在汪健的胳膊上长长地划了一道。柳茗见了,紫薇花也不接了,双手捧起汪健的胳膊仔细察看。白白的印痕里,微微显露出一丝血色。这对于汪健来讲,连伤都说不上,可柳茗却紧张得不得了,拉着汪健一定要出去消毒。

“树枝划了一下,连血都没出,我哪里有那么娇贵?”汪健自然是不愿意。

可柳茗却理直气壮:“你可别忽视了这么个小口子,不知道这树上有什么细菌、病毒的,你现在不上药,没准回去就有个头疼脑热的,那可怎么办!”汪健见她那认真的样子,心下倒很是不以为然:哪有那么玄乎,她是不是学医学得有些走火入魔了?不过想到柳茗毕竟也是好意,看来不上点药她是放不下这个心了。好在这公园里设有简陋的医务室,柳茗带了汪健直接走了进去,非要那医生为汪健的“伤口”消毒。

那名女医生对着汪健的胳膊前后左右地看了老半天,这才抬头问道:“伤口在哪里?”

女医生的一句问话,竟把汪健臊成了个大红脸,真想拔腿跑离这里。还是柳茗硬拉着汪健的胳膊,把上面那道划痕指给了医生,非要让她消消毒。女医生疑惑地看了看她们俩,嘴上也没说什么,就找出碘酊用棉签抹了一遍。应该可以了吧?可柳茗还说不行,非要让那医生用纱布、胶带把汪健的伤口固定起来。

还没等女医生说什么,汪健已经受不了了。他拉起柳茗,对着那医生匆匆地说了句“谢谢”,逃也似地离开了医务室。

到了外面,柳茗还在埋怨汪健“不听话”。汪健心里着实地感到别扭,他拉住柳茗说道:“柳茗啊,我这么个大小伙子,胳膊上被划了一下就又是消毒、又是包扎的,这也太过分了吧。你没见那医生已经强忍住笑了?”

两人都还年轻,再加上柳茗对汪健根本没有设定什么底限,那激情一上来,有什么能阻止得了?不到一个月的功夫,两人就已偷食了禁果。

 

 

入秋时,明河区会展中心举办了每年一度的“国际进出口商品交易会”。由于香港回归在即,主办方通过参会报名的情况分析,本年度的交易会将达到空前的规模。为了做好现场的治安保卫,明河区公安分局按照市政府的要求,抽调、选派了相当多的警力。包括汪健在内,大案组有好几个人参与现场执勤。

交易会开幕当天,汪健带了队员提前进入预定岗位,实施交通管制、车辆疏导。无奈场地有限,到了上午九点多钟时,车辆拥堵的情况渐渐严重起来。根据主办方的要求,民警、保安在场馆外围设立了警戒线,严格限制社会车辆的进入。

汪健和他的队员已经在执勤点忙了二个多小时,感到天气越来越热。那一身警服,加上装备、帽子,重量暂且不说,只捂得人喘不上气来,汗水一浸,让人感觉万分的难受。但分局已经下了严令,任何时候都要保持警容严整,汪健也只能强忍着。对于这种任务,汪健向来不“感冒”,这是什么人都能干的活,把他安排在这里,实在有些大材小用。汪健暗想:真该找个办案的理由,在外面怎么跑都强过窝在这里。

正当汪健拿着对讲机来回踱步,倍感无聊的时候,一辆林肯轿车被截停在了警戒线外。当听到民警解释说不能通行后,那开车的司机立刻恼火,离了驾驶位站出来理论,嘴里竟有些不客气起来。汪健一见有事情来了,暗暗窃喜,他连忙快步走了过来,心想正好找那司机发泄一通。可还没等他开声,却见那轿车后排的玻璃被摇了下来,坐在里面的一个年轻女子探出头,双眼紧盯着汪健看了一会儿,说话的声音似乎有些惊讶:“原来你是个警察啊!”

这声音像在哪里听过,汪健一时想不起来了。他一边盯着那女子,一边在大脑中飞快地检索。那女子见状,开了车门出来,站在了汪健面前,微笑着说道:“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把酒抒胸意,停盏各东西’,这话讲得一点不错。”一提起酒字,汪健一下子想起前不久在“绿友”酒吧里遇到的那位“大小姐”,雍荣华贵、丰腴圆润,可不就是她!

“是你啊。也来参加交易会?”汪健有些明知故问,心下却感觉非常的不好意思。毕竟人家是来参加交易会的,也说不定是什么公司的经理、哪个企业的老总,而自己却是给这交易会站岗的“保安人员”。

“是啊,里面有几个重要客户正等着我呢。不过你看,如果折回停车场再走过去,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我都没有预料到今年的交易会这么多的人。”那女子显得有些焦急。

“你别着急,既然是这样,你就把车开进去吧,这点方便之门我还是能开的。”说罢,他向队员打了个手势示意放行。此时汪健也看清了那轿车司机,正是在酒吧里被叫做“炳哥”的那位,只见他瞪了两个民警一眼,重又钻进车内。

“真是多谢你了。我叫姜婉莎,有空我们再聊。”姜婉莎一边说一边也坐回车内,从随身携带的袋子里拿了一张名片递给了汪健。汪健接了。她关了车门,那轿车稳稳地开动,转过前方的一个花坛不见了。

“哇,汪健,这是哪国的公主啊?香车美人,哥们儿怎么没这个机遇啊……”轿车一走,几个同事便嘻嘻哈哈地围了上来,对着汪健调侃。汪健却是一脸严肃地斥道:“去去去……看什么热闹,见了个靓女,口水都流了半尺长——怎么没点儿正经!”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美滋滋的。不过等他收好了姜婉莎的卡片,转念一想,人家是何等的地位和派头,哪能把一个站岗执勤的警察放在心上?就算现在我拿了她的联系电话,也充其量是在同事面前有些脸面,哪能不自量力地去找她?想到这里,汪健不觉惆怅起来。

临近中午,交易会的交通已经变得井然有序了,汪健一组也到了换班的时间。汪健正焦急地等着交接班,那部林肯车又开了出来。靠近警戒线停下后,姜婉莎吩咐炳哥开车到外面等她一会儿,就款款地下了车,径直走到汪健的面前。

“今天要不是遇到了你,可真要耽误大事啦。对了,还没有请教你的尊姓大名呢。”

“区区小事,你太客气了。我叫汪健,在区公安分局刑警大队上班。”尽管汪健也办过不少的大案,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物,可眼下却不知是什么心理在作怪,竟有些不自然起来。

“你穿上这身警服当真是更加帅气了。”姜婉莎说罢,对着汪健嫣然一笑。听得出,姜婉莎对汪健是由衷地夸赞。“怎么刑警也到这里执勤了?”

“没办法,今年交易会的规模不同于往年。局里警力有限,不得不把我们也抽过来了。你的事忙完了?”汪健似乎对自己在路上执勤颇有些忌讳,连忙转移了话题。

“见了几个客户,该做的都做完了。要不是你帮忙,还不知道要耽误多少事呢。可也真巧,无意之中在这里又遇到了你,看来我们还真是有些缘分呢。这样好不好,过几天我请你喝酒,也算是对你的一番答谢,不知道汪警官给不给这个脸啊?”姜婉莎说完,露出了一丝调皮的微笑。

汪健心里一动,连忙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举手之劳。如果有空,咱们再小酌几杯,和你聊天是件很开心的事情。”

姜婉莎听了,也说:“我也有同感啊!那好,一言为定,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吧。”

目送着姜婉莎离去,汪健明白刚刚的谈话大多是出于礼貌,还提什么请自己喝酒、聊天,他汪健哪有这种福气攀上这么一位富家小姐。

 

 

1996年年底,香港。

香港蓝云国际集团那豪华的会议厅里,总裁杜沃夫正叼着一根古巴雪茄来回地踱着,时不时用那波斯猫一般的眼睛瞄一下坐在对面一声不响的两个副手。

这个来自英国的中年男人,有少许印度血统,接替其父亲持掌蓝云集团已有近二十年了。他一向都是办事果断,说一不二,可对于今天讨论的话题却迟迟拿不出一个主见来。坐在椅子上的两个香港男人微微地低着头,偷眼看着杜沃夫不停地走,似乎都察觉出了这位总裁现在心情不佳,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现在香港还没有回归,海上就有两批货被大陆警方给查扣了,五个人被抓,照这样下去,等到了明年,我们的生意还能做下去吗!”杜沃夫显然有些暴躁了,用生硬的汉语咆哮道。“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我们难道要坐以待毙吗?黎先生,你们有什么想法,快点说出来!”说罢用眼睛狠狠地盯着对面那两个男人。

杜沃夫大为光火是有道理的。自他的祖父那一代开始,蓝云集团就一直干着“挂羊头卖狗肉”的勾当。表面上它是一家正规的跨国物流公司,但在正经生意的掩护下,其内部还有一整套的人马形成了庞大的机构,专门从事毒品贩卖活动,随着时间的推移,公司已经成了洗黑钱的机器。新中国成立后,在全国范围内掀起了一场声势浩大的禁毒战争,蓝云集团在大陆的组织和人员几乎被消灭殆尽,运气好的也都狼狈地逃回了香港。尽管向其他国家贩卖毒品的途径仍然存在,但蓝云集团对中国大陆这片广阔的市场一直虎视眈眈,只愁没有机会。杜沃夫接替父亲不久,中国开始实行对外开放,蓝云集团又蠢蠢欲动,多次派人去华南沿海城市搞所谓的“实地考察”,用了近十年的功夫,终于建立起几条贩毒的暗道。尽管大陆警方每年都能捣毁那么一、二条,但新的渠道又不断形成,总体来说,蓝云集团由此获利颇丰。谁想随着香港回归日期渐渐临近,蓝云集团各条贩毒线上“败报频传”,似乎又回到了建国初期的状态。多年来杜沃夫引以为傲的苦心经营,突然面临这样的颓势,令他气急败坏、坐卧不安。

黎尚恩是杜沃夫贩毒生意的得力助手。虽然仅四十刚出头,但凭着敏捷的思维和矫健的身手,黎尚恩已有了近二十年黑道拼杀的经历,之前在香港黑道名头极响。杜沃夫持掌蓝云集团后,深知暴力与贩毒是密不可分的,于是广罗人才,不惜以重金“收编”了黎尚恩的势力,使蓝云集团逐渐成为香港贩毒势力的龙头老大。

听到杜沃夫叫了自己的名字,黎尚恩只得站了起来,“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大陆那边为了给回收香港做准备,已经加紧了对我们周边海域的巡防查控,听说九七年以后,军队还要在香港驻防,到了那时,不但外面的生意很难维持下去,就连我们这个总部也有危险……”

“全都是废话,这种情况我不知道吗?我问你以后该怎么办!”杜沃夫粗暴地打断了黎尚恩的话。

“是……是……杜总裁,我是这样考虑的。蓝云集团对外毕竟是一家正规的公司,那么我们的总部仍在香港继续做物流生意,将毒品生意那部分全部迁到金三角区域,再想办法从陆路进入大陆市场,这样尽管运作起来有些周折,但相对要安全很多,只是……”说到这里,黎尚恩暂时把话停住,看了看杜沃夫的反应。

“说下去。”杜沃夫似乎觉得黎尚恩讲的有些道理。

“尽管我们和金三角地区长期保持着生意往来,但如果想在那里建立一个相对稳定的据点,恐怕还要跟当地的各种势力周旋一番。”

杜沃夫狠狠地吸了一口雪茄,将烟雾吐得笔直。看来自己之前想的与黎尚恩不谋而合,这水路运输的确是存在着太大的风险,目前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想到这儿,杜沃夫放下雪茄,带着一脸勉强的微笑走到了黎尚恩的身旁,拍了拍他的肩头说道:“黎先生,你讲的很有道理,就这么定了。金三角那边就由你负责去处理一下,有什么事及时和我联系,人力、资金各方面我保证到位。但有一点你要把握好,那就是尽快把局面打开!”

见杜沃夫同意了自己的主张,黎尚恩又进一步说:“金三角那边理顺以后,大陆的业务也应当适当调整一番。尽管现在大陆警方抓的人,还没有危及到我们办事处这条主线,但有些事情不可不防。我想与其在大陆设个办事处,不如干脆开一个正规的公司,这样的话会得到政府方面的一些保护,一些事情做起来也就更加隐密。不知总裁有何看法。”

杜沃夫听了,眼睛转了几圈,随即点了点头:“黎先生想得非常周到。你也曾经在我们大陆的办事处工作过,应当对那里的情况熟悉一些,我看就由你到大陆筹建一个公司,你也就顺便留在那里。有你在那边,我是绝对放心!”

黎尚恩本想推辞一下,毕竟自己之前在大陆办事处工作的时候,有过一番令他心有余悸的经历,不然也不会离了那里跑回香港。可杜沃夫此时似乎已经把之前的那些事情彻底忘掉了,口气竟是异常地坚定,此情此景,也容不得黎尚恩再提出什么异议了。

三个人又在会议室里研究了很久,黎尚恩等人这才告辞离开,随即按照计划开始了各项的准备工作。蓝云集团内部的调整和调度就此展开,可以说是“神不知、鬼不觉”,外表并无丝毫的异样,就连常年在总部工作的员工也没有察觉。

 

(未完待续)

责任编辑:刘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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