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现场》作者:宋庆华

来源:中国公安文学精选网  日期:2016-09-02 11:20:39

                 一

    当他仰望那扇透出暖光的窗户时,目光已越过高楼的顶端飘向黑沉沉的夜空。
    爱有许多种,对男女之爱可以从不同的角度去诠释,更会有不同的感受。辛主义收获了她千里迢迢送来的爱,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但心里的感觉怎么都有些不踏实。
    这是一个五星级的豪华酒店、从旋转门里出来,踏下门前长长的一个坡度连着一个坡度的大理石梯步,在最后一步台阶上站住了,辛主义回头看了看宾馆富丽堂皇的门楼,再把目光上移去寻觅五十八楼那个亮着灯光的窗户,可脖子仰翻了也没能找到,大厦如巨擘一般越过灯火灿烂空间伸入一望无际的黑夜。估计是为了让旅客对豪华酒店产生一种足以让你感觉到“小”的卑微,建造者才把长长的石梯、富丽堂皇的门楼、庞然大物般的主体楼设计得如此宏伟壮观。
    从公务接待到会见私下客人,这座滨海城市里最豪华宾馆不知来过多少次了,辛主义从来都是以主人的气概自如地进出,从未感觉到过压抑,今晚这种感觉却油然而生,而且压抑得厉害。低下头来,一种莫名其妙的不安又隐隐地袭上心头,随后,像是地震之前的先兆,鼠蛇出洞,鸡犬不宁,顷刻之间墙倒楼歪,一片废墟,一片狼藉,之前愉悦、快乐、喜极的情景和心情化为乌有。不过,这惊骇的幻境吓得他的心脏骤停两秒钟,他很快就把持住了脑海里的地震。因为他坚信她的诺言,事前事后她无数次千般柔情地用她纤纤玉指抚摸着他的脸颊说,我爱你是因为心底里生长的一种情愫,只为它生根、发芽、开花、结果,其他的我什么都不要。想到这,他不安的心平静下来,略感慰籍还有些甜蜜。
    司机小吴看见辛主义站在那里张望,就把奥迪车从暗处滑到流光溢彩的宾馆门前。辛主义拉开车门,钻进后座,说了句:小吴,等久了,今晚这客商有分量也有架子还有点刁钻,你看,谈到半夜也没谈出个眉目。叹口气,又说,大冷的天,辛苦你啦,走,回家。小吴微微叹口气,说,市长,您辛苦,为了海台的招商引资又忙到这深更半夜。
    辛主义打开家门,摸索着墙边的一排按钮,摁亮所有的灯和暖气片,黑漆漆凉飕飕的房间立刻灯火通明,开始生起了点热气。说是家,其实不是家。这小区里的几栋花园洋房是海台市政府专门为交流任职的市领导修建的周转房,也就是为异地来任职的领导干部充当临时过渡的居所。说是临时过渡,楼房的设计建造确实考虑了百年之久的坚固,外观看起来朴素平淡毫不起眼,灰墙平顶,连阳台都是内敛式的,里边每套房的装修装饰,家具,电器,一应用具不仅高大上,主管部门还都充分考虑到了领导同志在繁忙工作之余能够享受得到的舒适程度。
    辛主义换上松软的睡衣,走出卧室来到客厅,缓缓地把身体放进宽大的沙发里,顺手拿起电视遥控板摁了一下,前面的壁挂电视跳出一档相亲节目,眼泪笑脸、掌声啸叫、热烈煽情、夸张而故弄玄虚,一看就俗不可耐。他调小了音量,但刚刚静下来的脑子里却蓦然跳出千里之外的家乡那一幕温馨动人的有点像电影的画面:江南春早,泡江边上的滨江公园大片绿茵草长莺飞,九岁的女儿雅雅从树丛后面跳出来,朝着蹲在江边的他奔跑过来,兴高采烈的笑脸,高喊着爸爸的童稚的声音和一袭粉红的连衣裙随风飘逸,身后,她妈妈笑意盈盈婷婷娉娉跟着走来,手里随意舞弄着一束嫩黄色的野花……突然,一股巨大的浊浪排山倒海般压过来,就有点像他在海边指挥抗台风时猝不及防的海啸,倏忽间把这一切都碾碎了,卷走了……他从恍惚中醒来,惊出一身冷汗。
    辛主义起身拿了内衣内裤朝洗漱间走,推开门才想起已经在宾馆里洗过了,返身关掉了所有房间的灯,漆黑铺天盖地降临,浓墨一般裹住他周围。一团火焰嘭地打燃,他点上一支烟,移步到卧室的窗前,拽起窗帘拉开玻璃窗,一股海风吹过来,潮湿咸腥的气味顿时塞满鼻窦,把刚才拥抱在怀里干燥清凉的故乡气息冲刷得点滴无存,独在异乡为异客的孤独感又浮上心头。眼前黑飗飗的小区,只有对面那栋楼有一扇窗亮着灯,定睛细辨,那是市委书记彭定邦的房间,而且是卧室,朦胧的纱窗后面影影绰绰看得见是两个人影晃动。他是本省交流干部,从本省靠北的内陆市调到临海的海台市不到一年,市委组织部长带他来市里宣布任命时,突出说了他最大的优点,说他工作勤奋作风过硬。事后大家注意观察,发现他确是一个成天忙于工作尽职尽责的领导。不过,再勤奋也不至于半夜还找人到家里谈话,而且是在卧室里。他摁亮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过了零点,不自觉地叹口气:唉,太晚了。忽地想起有人说道他与市电视台一个美女主持扯掰不清的传闻,此刻他觉着这在他身边的这些形单影只的孤独客是可以理解的,转而为自己作孤独客四年与这方土地上的任何一个女人没有一丝瓜葛,干干净净地清爽,暗自庆幸。
    远处海湾传来两声捕鱼船的呼叫声,呜呜……呜呜……他瞟了一眼天,把手指头的火苗揿灭在烟灰缸里,夜空更是诡异般地静谧。
    上了床闭了眼,黑夜没进心头,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是个什么东西像老僧敲木鱼似的紧一下慢一下地敲打着他,是什么在敲打?他想不起来了,静静神再想,呵,是凌菊花这个女人。从心弦颤动到情不自禁,从渐入佳境到欲死欲仙的酣畅淋漓,他与这个女人相恋相亲相爱的深刻图景可以感受到,能够触摸到,真情体验到,这是完美的爱情,尽管它没有也不可能有完美的结局。有时候他想,天地间的男女之事于我如此,于那些功成名就的贵人也不过如此,每每同这个清纯俏丽的女人舍生忘死般汹涌的爱意退潮时他总是心满愿足地这么想。但是,今晚她细微之处的表现好像不大对劲啊,先是相拥在一起的时候,他从她的眼神里察觉到了一丝成熟或许是狡黠,而后她银铃般声音里叨述着家乡的奇闻逸事,聊到网上八卦趣闻明星出轨之外,果熟蒂落,水到渠成,情致深终成爱,有情人终成正果这般语句也顺嘴而出,这番话过去从来没听她说过,也有悖他俩当初的约定啊,再就是临出门的时候她依依不舍地拉着他不让走不说,还说非你不嫁,那口气那神态十分认真的样子。
    任何事情在你的大脑里,可以向好的方向设想,也能够朝坏的结局推演,因为事情自身的发展过程并没有在现实中展现。辛主义也无法预测或者想象他与凌菊花的交往会走向哪条路子,就像瞎子踟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睁眼闭眼一个样,可他几乎想都不想就可以肯定的是,她的美丽,她凸凹有致窈窕婀娜的胴体,她花枝乱颤楚楚动人的神态,都会让他今生今世不可磨灭。爱至深处时,他能感受到生命里的吸附和交融,甚至在脑海中勾勒出“玉石俱焚”,“凤凰涅槃”之类亦幻亦真的图景。
    他坚决否定了自己可怕的设想,为自己的荒唐感到几分羞愧,觉着自己在心目中对她那么纯洁美丽的脸上抹黑而深刻愧疚,掀开被子举起手,差点给自己几个大耳光。回味起她充满爱意的点点滴滴来,他疲软的身子又春心哄动,由淡而浓,暖意绵绵,半梦半醒中悄然睡去。
    第二天一早,精神抖擞神采奕奕的他出现在市政府大楼,穿过长长的走廊,同每一个他遇见的人都热情友好地打招呼,说声早安或点头示意或微微一笑,还好,没人在半道上拦住他签文件或汇报工作。他径直进入办公室,放下手提包,坐上大班椅,心情愉快地开始了他作为市长忙碌的一天。
 
                二
    有道是,扬子江中水,蒙山顶上茶。哥老官,你看,你看,蒙尖嫩芽,八十度的开水一冲,一根根嫩叶直直的竖立,绝配呢,你懂球不懂?徐丽秀一只手甩了甩握着的茶叶袋子,另一只手稳稳端起一只泡了茶还热气袅绕的玻璃杯,略有些沙哑的嗓子拉长了声音,学着川西坝上的腔调,故意卖弄地对刘智勇说。
    么子好茶?幺不到台。你个姑娘家家的,还晓得喝么子个茶哟?刘智勇怒气冲冲推开重案组办公室的门,见偌大的房间里空荡荡的,正要开口骂娘,徐丽秀的一张笑脸和一番调侃迎了上来,一腔的恼怒、愤懑和窝火给憋了回去,说话也不自觉地跟着她换上了川西坝儿的娘娘腔。
    坐吧,坐吧,再急也不差这会儿。你看看,这蒙尖嫩芽产自川藏线上茶马古道的起点茶马司,外形扁平光滑,色泽茂绿嫩黄,香气清新持久,叶底完整有型,喝一口,润心宣肺,静气立升,烦恼顿失。徐丽秀笑脸涎涎,硬硬地把他逼到了墙角的沙发边坐下,一手把玻璃杯塞给了他,呶呶嘴示意他喝茶。
    刘智勇并不十分情愿地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嗯,好喝。再喝一口,顿觉神清气爽,禁不住慨叹,确实好茶,没想到你这小丫头来警队没几天就学得油腔滑调的,年纪轻轻的还好上了这一口,小心坏掉啊。
    还好这一口呢。徐丽秀变戏法一般变出一个扁平的烟盒在手,扣出一支细细长长的女士烟,把烟嘴这头塞进他嘴里,啪地打燃打火机窜起一团火苗,拿腔拿调地说,这怪谁呢?想当初俺多纯朴的一个姑娘哦,自从来到警队跟你们这帮爷们一裹挟,抽烟喝酒吃肥肉,蹲坑熬夜嚼茶根,啥不会啦,五毒俱全呢。换了嗲声嗲气,又说,头儿,队伍是你带的,俺们学坏了,你可得负责哦。
    啊。刘智勇瞠目,烟雾在眼前升腾,心底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麻辣搅合一团涌了上来,怪难受。
    刘智勇在江湾分局刑警队干了二十来年,从一般民警干上队长,人品、资历甭说了,办案能力破案水平于江城市十六个分、县局刑警队长相比较,怎么说也是数一数二的,被统管全市刑侦的头儿誉为金牌队长,由此也奠定了他在全队百十号弟兄别有深意却共同认可的“头儿”的地位。在那帮被徐丽秀唤作“不是人怪就是人精的角色”里,当刑警队长不仅仅是一个领导职务,至关重要的是你得有独到的东西,人家腿软,你得显勇,别人有勇,你得见智,没本事服众,就不能对别人幺三喝四,否则你仅仅是个领导,当不了“头儿”。 法医王德华曾在队友中间有个权威发布,说,要在刑侦当“头儿”,不是对你的恭维,你得破几个别人破不了的疑难案子,得有点综合能力和几分技术含量。刘智勇经年累月在侦破刑事案件的领域摸爬滚打,看现场入木三分,说案子见解独到,日子一长铸就了他在这帮刑警中不可动摇的权威地位,就是让人心服口服的那种领头人,所以只有他可以对刑警对破案横挑鼻子竖挑眼,别人服,反之则有人不服。唯一出格的是,整个警队也只有徐丽秀敢对他发别样的声音,时不时地幽上一默或调侃几句甚至给他唱唱反调,他不温不火像是很受用的样子,惹得一帮爷们议论纷纷,有说美女嘛,年轻漂亮,头儿也是男人,大男人嘛可以理解的。又说人家西政的高材生,有水平,头儿听听也对。也有人说徐丽秀不过是另一种对“头儿”的恭维而已。
    刘智勇没理她的话茬,挑起眉头问,人呢?其他的人呢?
    徐丽秀深深吸口烟,鼓了鼓腮帮子使劲吐了出去,说人,人手不够呀,这么多案子压在头上,人都变成四只手四条腿的怪物了,头儿,不行啊,这样下去人是撑不下去的,会崩溃的。
    大家都在忙,你却呆在办公室悠悠闲闲抽烟喝茶。刘智勇狠狠地剜了她一眼,克制住心头翻滚的浪潮。
    我悠闲?我不是在情报库寻找马靡渝的踪迹吗?这家伙土遁了一般,怎么也找不到半点线索。我是熬了白天熬黑夜,年纪轻轻头发都熬白了,什么招术都使尽了,没辙啦。正发愁啊,你来了,头儿,你给出点主意。烟雾散开,刘智勇发现刚才还腾云驾雾的徐丽秀确实倦容满面,很有点不堪重负的样子。
    刘智勇心里咯噔一下,想到警队的哥们姐们在破案一线熬更守夜马不停蹄地辛劳未免心生歉疚和怜惜,脑海中又浮现出之前在局长办公室,省厅下来的督导专员耿大宝找他谈话的情景。
    李局长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半眯着眼,一支接一支抽烟,脸色沉寂,刘智勇一看就是敬陪末座的样儿。耿大宝背披着一件警用呢料大衣,斜靠着沙发,架起二郎腿,边上一个年轻的三级警司正埋首伏到茶几上写着什么,刘智勇进门见三只沙发已经没他的位置,只好从角落里拖一把椅子面对摆成凹形的沙发坐下,那架势有点像讯问人犯的摆布。李局长抬手指了指,说,省厅耿专员要谈谈打黑的事情。
    刘智勇颌首点头。
    耿大宝开始谈话,从国家大事说到全省形势,再省上说到市里,从市上谈到区里,起先还口气平和徐徐道来,越说就越激动,越说越顺溜,满嘴跑火车,一口东北话夹京腔摆谱挺大。他说省厅换了厅长,新来的赵传福厅长从年初就开始部署清理积案,全省居然有上百万件未破案件,这是人民警察该有的责任心使命感吗?接着拉开了打黑除恶的战幕,一场清积案、破积案、彻底扫除黑社会的人民战争正以摧枯拉朽之势展开,到你们区,十一起打黑案件只破了四起,其中最突出的马靡渝案件,至今主犯在逃,这个,这个,李局长和你这个刑警队长要拿话来说的。
耿大宝长篇大论地说着话,刘智勇正儿八经拿着个笔记本时不时地记上几句什么,时不时地瞄上他一眼,发现他黑黝粗犷的大脸上不够协调地生就了一张秀气薄皮的嘴,弹性十足,一连串长句和新词甚至可能是他自己生造的词从薄皮的嘴一张一合轻松地吐出来,恣意煌论,从不打哏。他脑子里腾地跳出“忽悠”二字,这人口才上乘,思维跳跃,但心浮气躁,忽悠功夫了得。
    我们已经尽力了,民警们白天黑夜连轴转,好几个月没了休息。刘智勇从进门就感觉浑身不自在,像眼睛里落进了颗沙子似的看不惯他盛气凌人的架势,此时更容不下他讯问人犯一般的口气,憋不住插话。再说啦,有的案子咨询过检察院,根本够不上黑社会犯罪定性,有的只能算团伙犯罪……
    检察院算什么?检察院不听公安的?检察院不听赵厅长的?赵厅长说了不算?哼哼,笑话。耿大宝脸上松弛的皮肉堆了上来,横出两道粗粗的杠,突然伸出手拍了一下茶几,情绪亢奋。说你们的问题,打黑进展慢,人没抓几个,没什么声势,怎么向省市区里交代?怎么向赵厅长交代,啊?
    怎么交代?刘智勇哪里听得拍桌子甩巴掌的侮辱,犟起了脖子,瞪圆眼睛直视对方,一句一顿严肃地说,怎么交代?实事求是,依法办事。我在江城江湾工作生活这么多年,干警察也不是一天两天,还不了解什么是黑社会?这块地儿有多少黑社会?谁说了算?法律说了算。
    从年初开始督导江城公安系统的几十个单位,耿大宝走到哪儿见到的都是一堆献媚的笑脸和一个个俯首帖耳惟命是从的人,听到的都是一片恭维、讨好、称赞的声音,这时节警界也演变成了官场,几乎每个人都知道权力的厉害,都知趣识趣,懂得明哲保身,唯恐惹火烧身,可在江湾分局却碰上这么个不识时务的家伙,这个芝麻绿豆般的小官不可能不知道他的分量,还如此这般说话,只能看着是对他的蔑视加冒犯了。耿大宝真是被激怒了,眉头紧蹙,宽阔的额头上青筋明显蠕动,黑脸变红,横肉颤抖。你,你,你他妈胆儿也太大了,胆敢对抗打黑运动,胆敢对抗省厅,胆敢对抗赵厅长。
    两人呛了起来,火药味开始弥漫。一直低头的李局长抬起头拿眼光制止刘智勇,可他视而不见。
    总得要讲法吧,做警察的都不讲法,这社会还有公道吗?刘智勇不依不饶,理直气壮地说,不然的话,会出多少冤假错案呐。
    耿大宝恼羞成怒,再一次拍了茶几,这次更响,脆嘣嘣地震耳,骂声也跟着提高了分贝,神气活现骂开了。你他妈的真不识时务,你以为你是谁呀?你他妈的是两斤的鸭子八斤的璞,摆什么谱,我操,你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我看啊,这么多年的刑警队长是白当了。哼,哼,我看你他妈是不想干啦。
    我这刑警队长是干出来的,不是想当不想当想干不想干的事儿,你认为我是白当了,那得去问问弟兄们,你有权你不让我干,那么,我告诉你,如果是为你干,我还真不想干呢。刘智勇气得浑身颤栗,一冲动就站了起来,手在茶几上“啪啪”连拍两下,劲使重了,振得茶几上的杯子和花瓶摇晃了好几下,转身大步朝门外走,背后又响起手掌猛击桌面的闷响。李局长嗖地起身想拉住他,晚了,刘智勇“嘭”地一声摔门而去。
    刘智勇气咻咻地顺着楼道往下走,心底还骂着这狗屁省厅要员,什么东西,三尺深的水冒八丈高的泡,你冲得狠呢……一愣怔之间幡然醒悟,不管他怎么说,这马靡渝案确实该破,两起命案的凶手都指向他是主使,难道这家伙就这样不声不响地溜掉啦?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他心里永远都是把案件放在第一位的,刑警嘛,就是破案的,兹事体大,至于官场上的争权夺利占势争锋放阴枪射冷箭之类他从来不管不顾不屑。想着想着,脚步竟驱使他不觉际地走到了重案组门口,而不是回到他的办公室去闭门思过。
    他不想把一腔恼怒的情绪倾泄给徐丽秀,但她一提到马靡渝,气头又撩起了火苗,火借气势就燎原起来。一大帮子人,吃了饭就干这事,怎么会就抓不住一个大活人?他会飞,我们不会?他会藏地洞,我们不会?一个犯罪嫌疑人会比刑警高明到哪里去?
    瞅见冒烟,徐丽秀不想这把火在她这儿烧起来,急忙扬手在他瞪圆的眼前晃了晃,笑兮兮地说,头儿,息怒,息怒,干吗发这么大的火?没看见大家伙急的头撞墙嘛。随后又举起右掌,如发誓一般,说,一进门就见你不高兴的样子,难得你大驾光临,我保证你绝不是为马靡渝的案子而来,今儿个一大早你肯定是撞上鬼了。有什么闹心事,能不能说说。
    伸手不打笑脸。刘智勇心思给她猜中了,冒出的火苗被她的轻言细语给扇熄了,说你这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呢?上头催得紧呢。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把局长办公室发生的一幕说了出来,末了还气鼓鼓地骂了一句:真他妈不是东西,不知道他这警察怎么当的,他了解下头的辛苦吗,就他妈一混蛋。
    徐丽秀听完,不以为然地撇撇嘴,突然又嘻嘻哈哈笑出了声,两条又细又长的眉梢一挑一挑的,说这下好了,大腕遇上大V,匠人碰上牛人,狭路相逢自然有好戏呗。笑了好几声,缓口气,又说,头儿,你是什么人啊,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他一般见识。再说呐,人家官大,有来头,惹不起咱还躲不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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