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消防员的诡异经历》作者:皮怀木

来源:中国公安文学精选网  日期:2016-05-31 14:14:35

                 第一章 诡异的一天

    很多年以后,我开始相信人死后都会变成一颗颗遥远的星球,在黑夜里温柔地照耀着我们。二十几年以前,给我穿过裙子的保姆说过同样意思的话:人死后,会变成一双一双睁大的眼睛,在背后死死地盯着你。
    曾经,我害怕黑夜,害怕黑暗的角落——那里有一些如深渊般不可见底的眼睛。它们在注视着我,想要吃掉我。
    我叫怀木。军校毕业以后分配到一个县城的消防队实习当学员,中队领导和战士们都叫我排长。
    消防队的位置很奇特,从市区走高速进入县城以后,经过县城中心拐进一条又细又长的巷子。这巷子有七八百米长,清一色的两层小楼,红砖墙黑瓦屋顶,零零星星的几家一楼开着门面,全部都是卖花圈的。有几家在自家门口上挂了牌子:殡仪服务,热线:XXXXX。
    第一次经过这条巷子,我迟疑着不敢往里走。
    这一年,我22岁。刚从一所北方军校毕业,对未来充满了期待。而我拎着沉重的行囊走进了这样一条巷子。它将通往我人生中的第一站。
    炎热的七月,我的汗水顺着脸颊滴落在地面,我听见知了在风骚地叫着:饥渴饥渴饥渴——
    而我感受到一股凉飕飕的风从巷子里吹出来,我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之后,我的记忆出现了断层。很奇怪,这种情况在我身上第一次发生。从那一天以后,所有的事情都似乎有着一种让我无法理解的诡异的味道。而我只记得之后发生的事情。就像夜半时分,你走在黑暗的马路上,突然你发现身边有个人一直跟着你肩并肩走着,一句话也不说,你低下头,看不见他的脚。你没有办法理解,心中的疑团压得你喘不过气来,根本腾不出一点儿力气去探寻整件事情的原因。有时候,我们没有办法改变一些什么,当你的脑海中以为一切都呈现出某一种样子的时候,似乎一切都是这样,又仿佛一切并非如此。人的主观能动性非常强大,有时候,你以为一切是你看到的样子,而当你更加客观地审视一切才发现,真相与你的期待大相径庭。
    这一个故事,就是从那一天开始,所有发生的一切,所有不可理解或者可以理解的一切,都是从那一天开始。那一天,成为了这个故事的导火索。
    那同样是一个夏天。我生命中最诡异的一个夏天。
 
    记忆中,那一天是这样开始的。
    我坐在办公室里打字,屋子外面传来中队长老吴的声音——
    “快走,排长,丁小尘出事了!”中队长老吴迈着沉重的脚步往楼下跑,楼板颤抖着,办公桌上面的杯子跟桌面轻轻磕碰,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上下两排门牙在打架。
    我跑出去追上他。我们开着中队的皮卡车赶到了黑二河河边上,这是县城唯一一条河流,是汉江的分支。现场已经被群众围住,我们拨开人群看见了穿着救援服的几个年轻的战士。他们看见老吴和我就像看见了救命的稻草。
    河里有两个水性好的战士正在搜救丁小尘,指导员陈辉联系了县城一艘打捞的游艇开始打捞。
    一连下了四天的雨,水流湍急,原本清澈见底的河水此时浑浊汹涌,河流发出一阵阵咆哮,水花不时溅上来,如同一条条黄色的舌头。
    中队长老吴见状立刻举起喇叭喊:王天、李飞赶紧上岸!中队长的语气很剽悍,两个战士迅速停止搜救,也上岸了。
    “解放军同志!一定要把小伙子救上来啊……”寻着声音望过去——
    一个面色苍白的老人躺在担架上,他浑身湿透了。
    我们很快就了解了现场的情况:今天这位老伯在河边晨跑,平时牢固的河岸因为水流侵蚀,有一处溃散,老伯一下子就掉到了河里,水流湍急,岸边植被又不多,他被冲走了很远。中队接警后赶过来,三个水性好的战士:王天、李飞和丁小尘下水营救。经过将近一个小时的搜救,丁小尘终于找到了溺水的老伯,并准备将其推上岸。意外发生了,河岸承受不了两个人的重量,还没有上岸的丁小尘和老伯又掉入河中。关键时刻,丁小尘把自己身上救援绳的索扣扣在了老伯的救身衣上。在水里泡了一个多小时,体力不支的丁小尘被突如其来的水流冲走。
    老人被送走以后,周围的群众对我们肃然起敬,有些热心群众送来矿泉水和面包。
    人人都紧锁着眉头盯着无情的洪水,我第一次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恐惧——生命如此脆弱无力!
    一直到天黑,丁小尘还没有找到。大家都像蔫了的丝瓜一样垂头丧气地往回赶。如果他命大,或许能够被人救起,否则,即使能够找到他,也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我下队没几天,对这个中队也只是掌握了基本情况。
    晚上,我到几个班例行查铺。大部分战士都上床睡觉了,二班的王天和李飞不在。有战士说可能在中队图书阅览室上网。
    我从二楼寝室上到三楼图书阅览室。有一台电脑还亮着,没有人。电脑上有一个QQ还在线,网名是飞龙在天,我看了看头像,是李飞的头像,可能是他走的时候忘记关电脑了。在电脑上还有一个界面,是李飞其中一个好友的资料介绍,上面的个性签名是:人应该保持向上的姿势,这样才会有人在上面拉着你,也有人在下面推着你。
    只看了一眼,我便记住了这句话。我很快点了关机,电脑瞬间就黑屏了。
    正准备起身的我忽然看见屏幕上出现了一双眼睛。我的寒毛刷一下立了起来。有什么在我背后……
    “排长!”指导员陈辉的声音在身后响了起来,我吓得腿都软了。我告诉他我来找王天和李飞。他问我找到没有,我说没有。我们来到了楼顶。两个声音从楼顶传到走廊里。
    王天说:“丁小尘前一天还和指导员吵架,因为他请假指导员没批。”
    “指导员跟丁小尘是老对头,指导员看谁都不爽,好像大家都欠了他似的。”李飞说。
    我和指导员站在外面,我听得十分尴尬,指导员十分恼火。不过他什么也没说,也示意让我不要走出去。
    “我就感觉丁小尘最近不对,今天早上他明明拉肚子还要下水。”
    “你没看指导员让他下水的吗?指导员是不是存心要整死他?”
    “我今天看了他的QQ空间,发现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王天好奇地问。我和指导员也屏住呼吸想要听听到底有什么蹊跷。
    “他前天还更新了一条个性签名:我知道死期将至,应该是在水中。”
    “嗨——这有什么,不能说明什么吧。”
    “他昨天发了一条:人应该保持向上的姿势,这样才会有人在上面拉着你,也有人在下面推着你。”
    “这也没什么啊?”
    “你还记得他被水冲走的时候吗?他那个姿势不就是,有人在上面拉着他,下面也有人在推着他一样?”
    屋子外面忽然陷入了沉默。我和指导员在黑漆漆的楼道里也感觉到一丝诡异。如果真如他们所说的,丁小尘被洪水冲走的那一刻保持着那样一个姿势:上面有人在拉,下面有人在推。那跟他的个性签名会有直接的联系吗?不管是不是巧合,都多少有点瘆人。而且他前天还说过,他知道死期将至,应该是在水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这时,指导员忽然说话了,排长,他们会不会在楼顶?我见状赶紧配合地回答:走,我们出去看看!
    等我们走到外面,王天和李飞正抱着衣服向我们走过来。
    指导员好!排长好!他们看见我们赶紧立正跟我们打招呼。陈辉问他们怎么这么晚还在楼顶。 王天说,他们今天忘记收衣服了,他还说他们知道错了,违反了纪律条令,以后一定不在熄灯后违纪。王天说话一直是条理清晰,口才甚佳,李飞也赶紧应声。
    “赶紧睡觉去!”指导员苛责的语气里有一些慈爱的成分。
    我们回到二楼要分手的时候,指导员忽然扭过来一本正经地对我说:“排长,部队里面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想你应该很清楚。”
    我跟陈辉说,我心里有数,让他放心。我还睡在一班。学员刚下队要在战斗班睡三个月。我走进一班轻声关了门,来到最里面角落里的床上。
    “丁小尘!”刚脱了上衣,忽然听到有人叫丁小尘,我吃了一惊。虽然这时候还不知道丁小尘是死是活,但是我潜意识里已经有点害怕听到这个名字。尤其是刚刚听了王天和李飞的对话以后,更是觉得这件事情十分蹊跷。
    我看了一圈,发现这是我隔壁床的老班长宋宏在说梦话。他怎么会在梦里叫丁小尘呢?平时这两个人基本不怎么说话的。今天他也出警了,一直在岸上协助指导员指挥整个救援过程。
    我继续脱衣服。
    “丁小尘,丁小尘!”他又开始叫起来,这时候班上其他几个战士也被他吵醒了。
    “他妈的有病啊,大半夜的,吓唬人!”
    战士们都骂骂咧咧地,累了一整天,大家都累了。宋宏醒了。他满头大汗,看见我们都被他吵醒了,他什么也没说把被子拉起来盖住了脸继续睡。
 
    第二天我醒得很早,天还是鱼肚白的时候我就醒了。
    不过还有人比我起得更早,刚睁开眼睛,指导员陈辉铁青着脸站在我面前。
    赶紧吹哨子,集合!陈辉命令道。
    我起来吹了集合哨,大部分战士都在规定时间出现在操场上。中队长和指导员老早就站在不远的角落里虎视眈眈地盯着大伙儿。
    大家报了数,少一个人。我一看是李飞,正要喊个人上去看看,李飞一瘸一拐跑了过来。
    “报告排长,我摔了一跤!”
    队列里有人开始笑起来,还有人小声嘀咕:“鼻青脸肿的,一看就是被人打的!”
    整好了队,队长来讲话。他安排我和一班全体人员跟他一起出去,指导员组织其他人在中队学习。他严厉地说:“中队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情,希望大家管好自己的嘴巴,不要乱说!要是被我听到了,有你好日子过!”中队长虽然口气生硬,大家却能接受,他从来没有给谁找过麻烦,谁犯了事儿也都是宽宏大量。
    李飞跟王天这两个参与救援的主要人物也应该去现场,毕竟清楚情况,可是中队长没有安排他们去,我有些纳闷就跟他建议:“李飞和王天清楚情况,让他们也去不是好一些吗?”
    “我自有安排!”听队长这么说,我一时语塞。
    一班全是老士官,三个二级士官,两个一级士官。班长就是睡在我隔壁床上的宋宏。宋宏马上要转三期,表现比谁都积极。
    快走的时候,队长把宋宏叫到身边小声嘀咕了几句,宋宏神色凝重地跑回营房。过了一会儿,他拎着一个塑料袋下楼了,里面有几件便装,大家都不明就里,也没敢多问。
    皮卡车坐不下那么多人,资历最小的一个一级士官自觉地跑到后面的车斗里坐了下来。我开车,中队长坐我旁边一言不发。
    快到的时候,中队长说:“一会儿不管哪个领导问,你们都说不知道,听到没有!”
    大家都应声回答:“好!”
    一开始还没有什么领导,不多久,来了市里支队的几个两杠二,我还没认过来,只听见老吴喊其中一个支队长,还有一个参谋长。
    搜救的船只增加了三辆,不宽的河面上四艘船开始奋力搜救,所有人都紧蹙着眉头。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没有丝毫的收获。
    晌午过了不多久,几个人闯进了人群。
    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小尘啊,我可怜的孩儿啊!”她身旁的男人木讷地弯下腰想要扶起她,只是显得十分苍白无力。
    中队长见状立刻把宋宏带过来的塑料袋拎过来,把衣服摊开了铺在那女人的正前方,女人趴在衣服上开始痛哭起来。
    很多人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诧异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黄宏窜到我们背后小声说:看到没有,这就是招魂,搞不好,那小子一会儿就被他妈哭出来了。
    我们听了觉得很新奇,只是也有些隐约的恐惧。
    事情如果没有发生在眼前,没有人会相信。就在丁小尘的母亲跪在他的衣服上哭了不多久之后,一艘船在河底找到了僵硬的丁小尘。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我绝对不会相信发生的一切——他保持着一个向上攀爬的姿势,上面似乎有人拉着他,下面同时有人在推着他。
    在场的人可能并不知道,在大前天,丁小尘的QQ签名是:我知道死期将至,应该是在水中。前天,他把签名改成了:人应该保持向上的姿势,这样才会有人在上面拉着你,也有人在下面推着你。那时候,河堤上起风了,我记得我冷得浑身颤抖。而当天其他的场景我一点也不记得了。
    “排长,你协助华科长回中队写材料。”
    “华科长,这是我们今年分下来的学员,军校的高材生。”
    我还没有晃过神儿,晕晕乎乎地就跟着华科长回到了中队。
    这就是我记忆中的那一天。那一天,我遇到了一件十分诡异的事情,充满了神秘莫测的味道,让我恐惧、害怕、震惊、手足无措,甚至偶尔回想起来,这一天的一切都有点让我无法理解。那些巧合的情节,太难理解,超过了我能接受的范围。
 
                第二章  他死后QQ频繁上线
    这一切一定是巧合!
    可是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这是现实生活,不是小说,可以随便杜撰狗血的情节——
    我想不明白,他在临死前似乎知道了自己将死时的一切,并在死的时候保持了一种先前预想好的姿势。
    我想不明白,出动那么多力量去搜寻他,最后都无疾而终。而当他的母亲跪在他的衣服上哭喊着他的名字时,他就真的上来了?
    这一切是正儿八经的巧合,没有丝毫不是巧合的痕迹。
    你对这个战士了解的多吗?华科长问我。我们坐在中队的办公室准备整理一篇丁小尘的英雄事迹出来。人死了,还是会被记功,评为烈士。当然,离不开这篇事迹材料。
    “我才来一个星期,不过我跟他有一些接触。他性格有些怪癖,现在人死了,我这样评价他不知道合不合适。”
    “没关系,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我只是了解情况,不一定会写进去。”
    “他喜欢一些神学类的东西,我刚来中队的时候,他给我用硬币算过卦。那段时间,他在研究《周易》。他还喜欢研究星座,中队所有人的星座他都知道。说真的,他是有点与众不同,只是不讨人厌,有些战士甚至从内心里佩服他。我是这么认为的,他不一定能当好中队的骨干,但是中队的生活需要这样的人来调剂,毕竟大部分日子还是枯燥乏味的。”
    “对,就是这样的素材,我们只有掌握了很多他的情况,才能写一篇有血有肉的事迹材料!”华科长兴奋地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开始噼噼啪啪打字。
    其实,我知道更多,只是心想或许并不能够写进他的优秀事迹里,比如,他总是喜欢讲鬼故事,喜欢躲在角落里吓唬人,喜欢装神弄鬼,有时候,他总是行色匆匆不喜欢与人交谈。
    还有QQ空间里的那些事情,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我从内心里感觉到,有一些过去了就过去吧,我们应该记住的,是他所有美好的一面。
    之后的两天我都跟华科长一起整理丁小尘的材料,中队长和指导员就忙着组织丁小尘的葬礼。
    葬礼很隆重,遗体告别式上,群众们都不约而同地从大街小巷窜出来跟烈士道别。有一些流下了真诚的眼泪。
    来中队指导工作的领导走了以后,中队又恢复了先前的生活。只是大家都恹恹的,提不起精神。一些喜欢闹腾的战士还是很活跃,只不过我能够感觉到他们的精神里或多或少都有一些空洞。
    死亡是可怕的。不仅仅对死去的人,对活着的人也同样,甚至更具有摧毁的力量。
 
    我在操场上跟战士们一起打扫卫生,中队的院子不小,每个班都有自己的卫生区。
    天气刚刚转凉,一大早跑操的时候感觉风凉飕飕的。
    说不清怎么回事,心里面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可能跟李小尘有关吧。
    中队长老吴不知不觉走到我身后,让我去万家灯火宾馆找一下丁小尘的父母。
    我问他,找他们有什么事?
    老吴说,不清楚,他父亲刚打电话过来,让我们这里去一个人,你去了随机应变。我和指导员都有安排。
    吃了早饭,我换了便装就往万家灯火宾馆走。又要经过那一条长长的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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