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作者:王传成

来源:中国公安文学精选网  日期:2017-08-10 13:46:23

   1947年,夏,山东。

   天气热得让人烦躁,比天气更热的,是前方的战场。这一年,中国,在经历着内战。

   临沂市的朱家庙子村正在征兵,每一个家族里必须出一名精壮男性应征入伍。王祥林是他们家族的老大,正直、能干,在家族中很有口碑。看着其他的兄弟有的还没有结婚,有的连条像样的裤子都没有,他跟妻子商量了一下,决定自己去应征入伍。于是,他们全家去镇里的照相馆照了一张全家福。

   临走前,妻子嘱咐他要平安归来,可那个年代造就出感情木讷的他,只是看了看自己两个衣衫褴褛的女儿和刚刚过了百天的儿子。

   从此,他不用扛着锄头去地里劳作,而要拿起刀枪去战场杀敌了。此时,战争的硝烟弥漫着整个中国。

   战争终究是残忍的,战场上没有对与错,只有你死我活。和他一起来的同一批士兵越来越少,渐渐的,死亡的气息让这些庄稼汉有些怯懦了。一天夜里,同村的赵五和他说,明天的诸城战役,咱们可能活不过去了。王祥林刚想说什么,赵五说你不用安慰我,我从小胆子就小,连长说了,子弹专挑胆小的人打,你胆子大,这封信是给我媳妇和孩子的,如果你能活着回村,帮我交给他们吧。说完,赵五回到自己的位置睡觉了,不一会,他看见赵五抖动着双肩。

   诸城战役打响了,他被炮火震的要散架子了,第一天晚上的清点人数的时候,他没看到赵五。

   赵五牺牲了,被炸弹炸成了两截。

   看着赵五残缺的尸骨,王祥林害怕了,这是这个男人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接触死亡。他想:我还记得他们小时候在村头洗澡的嬉闹,还能想起他们在村里一起铲地的说笑,甚至还听见昨天晚上赵五对他的嘱托。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没了?他哭了,想起了妻子和孩子。但是战争还要继续,任务还要完成,此时的王祥林早已不再是一名普通农民,现在的他,是一名军人。

   这一夜,他失眠了,他从来没有像此时一样渴望不要天亮。

   天亮了,战争继续打!

   敌人的火力比我方凶猛,迫击炮的距离够不到,没办法,只有派人向前方移动50米,才能炸掉对方的火力点。

   王祥林和战友接受了这个任务。

   战壕里的战友在后面火力掩护他们,王祥林精瘦的身躯不停的向前匍匐,跳跃,匍匐,再跳跃。终于,他们到达了目的地。敌人的火力非常凶猛,压得他们抬不起头,趁敌方换弹药的时候,他们用迫击炮炸掉了敌方最猛的火力点。他们暴露了目标,敌方火力向他们集中过来,眼看着自己的战友一个接一个的倒下,他来不及多想,只能迅速撤退,可比他双腿更快的,是敌人的炮弹。一个炮弹落在他的身边,他从来没有听见过这么响的声音,也从未体验过如此的寂静。

   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他躺在战地医院里,浑身疼痛,说不了话。他看看自己,少了条右腿。

   战地的药物紧缺、医疗条件艰苦,抗生素消炎药根本供应不上,他的伤口感染了。山东的夏天异常炎热,他伤口开始化脓,后来生了蛆。

   他知道,自己活不成了。

   看着身边那些身负重伤的战友,他在上衣口袋里拿出那张全家福,他想告诉赵五,你托付我的事情,我没法替你完成了。

   王祥林牺牲了。此时的家中,妻子正背着不到8个月大的儿子在地里劳作着。

   他的尸体被村民自发成立的民兵组织一个村又一个村运回了朱家庙子。认领尸首的那一天,妻子和家族里的长辈一起来的,那个年代没有条件弄棺材,王祥林的尸体被用高粱秆子编织的席子紧紧捆住便下了葬。

   男人死了,这个家的重担落在了妻子一个人的身上。妻子没有改嫁,她想把这几个孩子抚养成人。日子很苦,但妻子一个人都忍受了过来。儿子16岁那年,就在村子里担任了队长的职务,他对父亲没有记忆,却继承了父亲那坚韧的性格和精壮的体魄。后来他结婚生子,又做了小学教师,日子没有父亲那么轰轰烈烈,但他却十分庆幸自己生活在没有战争的年代。

和平的年代,日子总是过的飞快,转眼间他也成了四个儿子一个女儿的父亲,二儿子长到18岁那年,想要去应征入伍,那时候中国和越南关系十分紧张,战争一触即发。孩子的母亲极力反对儿子参军。他想了一夜,最后还是决定听从儿子自己的志愿。于是,儿子背起行囊,离开了家乡,可是路上下了暴雨,车被阻隔在了半路,错过了参军的日期,这个18岁的小伙子便阴差阳错的去了东北。

   母亲很高兴,她觉得只要儿子平安,在哪儿都踏实;父亲却有些皱眉,他觉得二儿子最像自己,希望儿子能留在身边。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二儿子在东北成了家,立了业,结了婚,生了子。孩子是个男孩,他把这个好消息写信告诉了父母。这个男孩,就是我。

   没错,这个来东北的小伙子,是我的父亲;那个幼年丧父的男人,是我的爷爷;而在战场上牺牲的王祥林,便是我的太爷爷。

   如今,从未体会过战争的我,从事了公安工作——这个和平年代牺牲最多的职业。我希望我的太爷爷此时能够看到,在薪火相传的王氏家族,您的子女儿孙很庆幸自己生活在这个和平的国度里,这是你们那一辈用鲜血和生命为后人筑起的堡垒,让我不必为了活着而提心吊胆,让我还有精力去想念和缅怀您。我用今生向您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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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刘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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